刘博宇副院长在下午临下班时对凌子鼐说:"一起吃顿晚饭,商量一下出差事情."凌子鼐平日很少与刘副院长结伴出门办事,刘副院长的社会交际广,经常有人请吃,刘副院长酒量大得惊人,说话尤其直爽.
酒桌上只有四个人.刘博宇、凌子鼐还有东道主彭天籁和他的未婚妻小朱.凌子鼐听说过小朱,说是无疆县长征老红军的孙女,生下来便过着养尊处优的公主生活,只是没有读完初中便在社会上混,歌厅、餐厅、美容厅人称"朱厅长",碰上彭天籁后死活要跟其走,那时的彭天籁刚刚喘过气来,金盒洗手从农村进了县城准备大干一场,在狱友的帮助下贷款办了个水咸菜厂,身上尽是债务,连自己的住房都没有.红军爷爷不怕家底苦就怕人不正,指着在公安局当政委的儿子骂个狗血淋头,你生个女儿就嫁给一个坐过班房的人,这不是给我抹黑吗?政委父亲一再警告小朱女儿限时限刻跟彭天籁断交,最后一次,还粗蛮地抓起十七岁女儿保养的乌黑发亮的美发连同飘亮的头颅往桌子上猛砸,发誓再见到与彭天籁一块就打断两人的狗腿.小朱一气下离家出走,二年后回来蜷缩在彭天籁用第一笔钱建在县城滨江大道的第一幢别墅里,过着数钱的日子.红军爷爷气得呕血:"天要下雨,娘要改嫁,随她去吧."政委父亲也在跺脚:"女大不由人,我不管她了."彭天籁很少带她出门应酬,他不希望尚不到婚龄的未婚妻还象当年一样在朋友面前打情骂俏.据说,仅仅是据说,小朱在别墅里看看书报,看看杂志,看看电视,有时还帮保姆一起做饭妙菜.彭天籁托小朱的好运连连,事越做越大,钱越挣越多,连县委县府领导也对他刮目相看,小朱说他越来越有人样了.彭天籁说,我有钱了,给你买个最新款的索尼手机,不贵,才一万二千元钱,二个电池哩.小朱说,我不出门,呆在家里,楼道口、客厅里、房间内都有电话,要那玩艺儿干吗?不是糟蹋钱吗?彭天籁说,有钱要讲潇洒.小朱说,这叫潇洒吗?有钱给你自个拿个职业经纪方面的东西,就算有种.彭天籁一听,硬是报名参加北京企业高级人才培训班,脱产读了一年半,拿了一个管理学证书.凌子鼐今天见到的小朱,言语不多,很有分寸,两只眼珠黑仁闪着光泽,完全一副淑女形象.小朱除了手上一颗红色戒指,可能是定婚礼物,不见其它穿金戴银装扮.当然,凌子鼐曾经说的,没钱的人把祖传的真金戒指戴着,大家会说是铜壳子,有钱的人街上买个五块钱铝皮做的保健套指,大家会说是白金的,价值连城,惊喜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宝贝.
席间气氛不淡不浓,大家相互敬酒,小朱咂着小嘴在喝饮料.
凌子鼐在后半场的对话中听出了此次会餐的用意.刘副院长说:"到市里、省里办事,红包嘛,他们不敢收,怕钱咬手.礼物呢,也要有出处,只有家乡土特产,人家才肯笑纳的.没水难于行船,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过,彭总经理,我们把东西送得进人家屋里,也算是为你作免费宣传免费广告啊!"彭总经理一直点头:"那是,那是."刘副院长说:"张院长对你不错的嘛,这次为张院长请功你可要出钱出力的哟."彭总经理仍在点头:"那是,那是.张叔对我不错,廖叔对我不错,您刘叔对我也很好.还有,这位凌副科长也是好人,那次雷大炮在黄坑村大耍权威,凌副科长就对我说了实话.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中有数的."刘副院长说:"我和凌副科长明天一早出发,先给三十罐吧."彭总经理说:"还是五十罐去,省的到了那里不好分数."刘副院长说:"五十就五十,这也等于赞助了一千多元钱啊."彭总经理说:"刘叔,就不要说钱不钱的了.你们法院的桑塔纳装不下,还是改用我们公司的江铃车吧,人坐舒服,就是后面货厢难看."刘副院长说:"实用就行."刘副院长、彭天籁和凌子鼐三人又碰了个满杯.小朱樱桃小嘴嗫了一口饮料,爱抚地看着剃着平头其貌不扬的未婚夫,抿嘴偷笑.
在市城时,丁虔生副局长约定请吃午饭.丁副局长亲自驾车把刘副院长、凌子鼐和小杨司机接到市郊风景区的一个大酒店,桌边等着很多人,都是报社和电视台的同仁,其中有两个女的,一个在五十上下,一个在二十出头,凌子鼐猜想这年轻的女子是否丁副局长的相好,但很快就否决了,电视上那个女主播个更高脸更圆人更笑,在这种场合,那个女主播怎敢来见余副院长的同事,不太可能.在酒席上,刘副院长跟在座的所有人都喝个满盈,气氛十分热烈.因为下午要上班,这些编辑、记者、播音吃了饭要赶回去制节目,刘副院长执意要送他们回城,丁副局长叫刘副院长私下再坐一会儿,把刘副院长一行留下,说:"昨天小萌跟我说了张院长的事,不就搞个人物专访吗?小事一桩,我可拍板.还有一点私事,你帮我做做工作."丁副局长说着瞄了一眼边上的人,凌子鼐和小杨司机俩人知趣地出到外面草坪闲聊,不到一刻钟,包厢门口站着的服务小姐赶来叫凌子鼐和小杨司机过去看看,"里面吵起来了."凌子鼐推门进去,但见丁副局长耷拉着头任由刘副院长发火:"你就是现代陈世美,凌副科长在这里我也要说,我还要到全世界去游说.你别以为娶个美女主播美女记者以后就会幸福以后永远快乐,我们无疆人说的,女人十八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碴,人都会慢慢变老的,再美丽的人都要从十八岁到四十岁到六十、八十岁的过程,谁能永葆青春.老婆老婆要原配好,老来才是老伴.余小萌那里对不起你了,你说,你说."凌子鼐很怕人物专访的事搅局,便劝刘副院长别再说了,刘副院长说:"这半斤酒喝得我碎?我清醒着呢?你请我吃饭,我表示感谢.你对余小萌的忘恩负义,义断情绝,真是不可理喻."丁副局长慢慢才抬起头来,白皙的脸庞通红,说:"刘大哥,你今骂我一顿我心里更舒服了.我很感激你对余小萌对我全家的关心.在我离婚之后,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劝我早点结婚,走出过去婚姻的阴霾,好象要把我从坟墓中拖出来一样.今天我才明白,对我的爱怜,其实是对余小萌的伤害,对我的关怀反而是对余小萌的不负责任.只有你刘大哥是对余小萌和我全家的最大尊重."刘副院长说:"我是当兵出身,说话火炮筒子,听得进我要说,听不进我也要说,要是早几年,我可能还会动手揍你呢?"丁副局长说:"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好人,你是真心为别人的家庭着想,不是见人人话见鬼鬼话的那种,我很服你,真的."
晚饭是市法制局的卢镇东局长作东请的,顺便邀请了市中院政治部的邵主任、陈副主任.邵主任提到张院长经市中院党组推荐到市委组织部,市委原则上同意张院长作为全市"焦裕禄式"优秀领导干部人选,目前人选有二十人,当选只有十人,全市法院系统只有张响辅一名法官,市中院政治部会竭尽全力确保张院长当选.至于全省政法英模,市中院还没有收到省高院的正式文件,听说近期会下来的,无疆县法院信息灵通,工作做到前头,很好.刘副院长感谢市中院政治部的关心和重视,邵主任半开玩笑说:"政治工作挂在嘴上说很重要不行,要落到实处.象凌子鼐这样的优秀干部,为什么非要挂个主持工作的副科长,连党组都进不了,怎么传达贯彻党组指示,笑话!"刘副院长说:"正在落实,正在落实."邵主任说:"刘博宇同志,你说话要有准.你是当兵出身,我也是当兵出身,你们无疆县的安定文书记也是当兵出身,凌子鼐能否提拔重用在某种意义上反映了无疆县法院对政治工作的重视程度."卢局长说:"我跟张院长说过,凌副科长有意到市里工作,我法制局正缺人手."大家说凌子鼐有贵人相助,难得,难得.晚饭之后,卢局长带着刘副院长和凌子鼐去市委找人办事,经卢局长引荐,在市委领导宿舍楼见到了市委分管党群、政法、意识形态等工作的蔡副书记,蔡副书记对他们的造访心里有数了如指掌,见面就说:"池老跟我打了招呼,池老在我们原来地区做书记时对我恩爱有加,做人怎敢忘本呢?这样吧!关于张响辅同志参选全市'焦裕禄式'优秀领导干部,市委基本可以定下调子,象张响辅这样的好干部,是众望所归.至于参选全省政法英模,我们市委可以上报,省委的工作你们去做,当然群众性的工作你们更要做好."卢局长示意大家该离开了.卢局长在市委市府工作久了,知道领导的话说了就是做了,多说便是多余,还有很多需要找领导办事的人指望送客的门打开,急着抽空进去说上几句的.
在市城一天时间办了几件事,第二天便赴省城.先去省高院,刘副院长向省高院马副院长作了汇报,宣传处伊副处长也在旁听.汇报之后马副院长叫伊副处长接待刘副院长一行.刘副院长推说有无疆老乡约定了饭餐,不去不好.伊副处长十分难为情的样子,说那就明天再约吧.出了省高院大楼,小杨司机说他在省城开公司的舅舅叫大家去吃饭,于是三人便去了.吃了饭在下榻的宾馆休息了半天,刘副院长便给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室电话,那边池副秘书长约定第二天上午过去,这样三个人便逛街了事.
第二天上午在省委办公大楼见到了池副秘书长.池副秘书长看了看带过来的张响辅同志的事迹材料,说:"老爸交代的政治任务,我会去做.这事就这么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