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亮在公捕大会上看到了挂牌游街示众的韩猴子.韩猴子在看守所蹲了一个月,变得相貌猥琐,神经兮兮,完全没有过去那种外商的派头.刘月亮晚上去检察院工作的中专同学肖为烈家玩,负责韩猴子专案组的肖为烈说:"这个猴子人很精灵,说话避重就轻,不会轻易开口."刘月亮说:"县委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这不单单是重大责任事故,而且隐含重大行贿受贿.县委要以这个案子开刀,挖出一个鲜为人知的腐败大案.你想想,八百多万的工程,没有十万八万的活动费能揽到活干,呸!韩猴子人又无才无貌.这十万八万那里出,羊毛出在羊身上,偷工减料呗.国家对这种豆腐渣工程深恶痛绝,把腐败分子揪出来是大快人心的事.案子到了我手上,我一定要召开宣判大会,从重、从快、从严打击."肖为烈说:"这猴子死不开口,没有办法.上面不考虑下面实际,总讲不能刑讯逼供,现在又提什么'零口供'啦.你不采取一点强制手段,那个傻子会买帐.坦白交待,牢底坐穿,抗拒不理,赶快回去,法律也是欺负老实人的."刘月亮说:"审讯方面,公安要比我们聪明得多."肖为烈说:"有什么高招吗?无非是拷打他们,把他们的嘴巴撬开,然后又封住他们的口罢了."刘月亮说:"没那么简单.拷打也有讲究,要使他们有伤看不出有屈难申辩可是大学问的."肖为烈说:"有什么绝招透露一点."刘月亮介绍说:"其一、'实施踢打'是最常用的.令人站立,双腿叉开,并用脚踢其腿部以加大叉开幅度,时不时踢其裆部.其二、'纸包棒打'.用报纸包在木棒上,打在人身上,看不出伤痕,只有内伤.其三、'固定人形'.把人两只胳膊分开,平行固定在铁笼两侧栏杆上,使其不能移动.其四、'强光照射'.铐在固定物上,打开浴霸灯,强光照射.其五、'脱光衣裤'.将人衣裤脱光,铐在窗栏上,令其长时间站立.其六、'电击身体'.用电棒电击身体多次,每次电击时间约一秒钟.其七、'棕索捆绑'.用棕索将人上身及手臂捆绑,并对其进行殴打.其八、'罚跪'.让人长时间跪着.其九、'反铐'.将人双手背剑式铐住.其十、'烟头烫肉'.用烟头烫在人手臂、身上.十一、'凳脚卡住'.强迫人趴在地板上,用木椅的四条腿卡住其腰背部,并扇打其脸部、头部.十二、'高额罚款'.被持续非法关押后,令其交纳罚款.十三、'疑犯对打'.强迫抓获的其他犯罪嫌疑人相互对打.十四、'烟熏鼻孔'.用夹报纸的铁夹模夹住人的鼻端,将点燃的香烟塞在铁夹子缝隙中,对着其两鼻孔进行熏烤.……还有很多,不再一一列举."肖为烈说:"听人毛骨悚然.可以拷打的话,我也可以叫他松口,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怕他钢牙铁齿."刘月亮说;"听说……听说县委安书记县府史县长已经指示公安司法机关要不惜一切代价,不论牵涉到什么人都要彻底调查决不姑息.县委、县府要以此为突破口,开展一次反腐倡廉教育活动."肖为烈说:"你是经常与县领导接触的人,信息是比较畅通.不象我,干了十多年的助理检察员."刘月亮说:"你在这个案子上多花功夫,这是大案哩!"肖为烈问:"有什么诀窍吗?老同学教一下."刘月亮说:"我也是书上学来的,现买现卖.你要做好两件事.先是在韩猴子号子里的人犯中物色一个探子,这是我们司法人员可以做到的.先叫一个人犯打他韩猴子一顿,开飞机啦,推磨石啦,压下他的气势.然后叫探子去接近他套近乎,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暗暗对他说,外面都在传县领导在工程发包时得过他的红包,现在县领导把红包交给反贪局了,说他想拉县领导下水,要求严肃处理他,他为县领导扛死担子干吗?也可说是县领导得了他的红包抓起来了,关到别个县的看守所里,坦白交待了正要取保呢.这两种诱供法要灵活应用.你呢,在提审他时用浴霸灯照着他问话,你们躲在灯光暗处,不断重复发问,昼夜不停地发问,多人多次地发问,暗示他有人揭发了他行贿的事实,有人把红包都退了,主动可以从轻发落,不主动就罪加一等.我想,只要连番轰炸,只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四个小时身体发软八个小时身体发硬,一嘴的氨水味尿臊味,熬到第十三个小时,你叫他王八蛋他也会应,再顽固的人也会全盘托出孤注一掷,不信你试试看."肖为烈一脸的惊诧,重重一拳落在刘月亮肩上:"你刘月亮看似文质彬彬,想不到如此心狠手辣."
第二天晚上,肖为烈给刘月亮汇报战果:"你这招真管用.提审不到三个小时,他韩猴子说,死阿爸不如死丈人佬.送了庄副书记七万元,送了雷副县长五万元,送了城建局黄胖子三万元,送了水利局赖麻子三万元,送了……真记不到那么多,一共有三十多万元哩.我过去搞不懂,我领工资五六百元,他们领工资也最多千把块钱,他们房子做了一幢又一幢,我买一套单元房还要欠债.他们子女去国外念书,我缴一个小孩读小学还得计划怎么花钱.都是用权换来的钱!就象朱载育写的,'世间人睁眼观见,论英雄钱是好汉.有了他诸般趁意,没了他寸步也难.拐子有钱,走歪步合款.哑巴有钱,打手势好看.人为铜钱,游遍世间.求人一文,跟后擦前.'明朝人真是说绝了!"刘月亮说:"老同学为何没有提拨,也就没钱吗?我问你,韩猴子的供词做了笔录吗?要全都记下来."肖为烈说:"做了,一点一滴都记下来了."刘月亮说:"能否把案卷借我看一下,迟早也要移到我们刑事庭的,这不算违法吧?"肖为烈说:"柯检察长听了汇报说,此案案情重大,他要亲自向市检察院汇报,案卷他拿走了,今晚就要赶到市城去."刘月亮说:"假如狐狸换太子呢?"肖为烈说:"我把那几页复印下来了,而且我在案卷每一页盖了骑缝章,换不了的.我也是政法学校毕业的."刘月亮说:"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你一定要留住笔录."肖为烈说:"什么意思?"刘月亮说:"老同学,不久你会明白的."
不要多久,就在第二天事情就有了变数.柯检察长昨晚没去市城而是去了县委安书记家.安书记把史县长叫过来,三个人闭门研究处理办法.正在这时,庄副书记打了固定住宅电话说要过来串门,安书记推说有事等会儿见,庄副书记看准安书记在家,推门进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听说韩猴子在号子里胡乱咬人,有一天他送了一包东西给我爱人,我爱人未拆便原封不动退还了他,呵,退给他老婆手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吃或好用的鸟玩艺.我猜肯定是糖衣炮弹,自已五十多岁的人,岂能晚节不保."庄副书记讲了一通,要求组织尽快找韩猴子的老婆核实真假.庄副书记走后,雷副县长又给安书记来电话:"听说韩猴子终于招供了,妈的,是我带人去他老家把他诱捕的.这家伙狠死我了,便诬告我得过他什么钱,王八蛋,真的王八蛋,那次他送一个红包来,我收了吗,我不会收.我叫司机退回给他,司机说他到福建云南搞工程了,钱在司机那里放着,我说什么时候见到韩猴子什么时候退还给他,这是砒霜是毒药,谁吃谁得赔命."安书记、史县长、柯检察长面面相觑.史县长说:"消息好灵通啊.他们退了也就算了,培养一个县级领导干部不容易,牵涉人多,对我们无疆县的形象也不好."史县长接近五十五岁,传闻就要下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因为别人得了钱,自已背"打击别人"的黑锅,很多事情解释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