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资料编写好了,接下来是联系印刷事宜.陈邦敏上年在市中院政治部工作时具体负责《市中院法院志》的印制相关工作,他去市城第二印刷厂找到一个熟人定了下来,价格便宜,并且在半个月可以拿到样稿.陈邦敏把样稿送给政治部邵主任审阅,邵主任说:"这种装帧质量太差.不要去省几个钱嘛.抽调七八个人写了一年法院志,要多少钱?到了最后一关我们没做好,人家会骂我们的."于是陈邦敏推辞了市城第二印刷厂的活,补助一笔经费支出,来到深圳揽活.深圳的广告策划业十分活跃非常发达,各种广告公告满街铺开,根本不用找.陈邦敏物色了一个有点规模的公司商谈,一个象电影演员的策划部女经理热情地接待了他.印刷价格是市城的十倍,服务态度是市城的百倍.女经理说百分之二十的回扣给经办人,陈邦敏说回扣不敢拿,价格打个五折,女经理说从没见过象你这么老实的业务员,六折跳楼价,要不是熟人介绍也不会接这么小的一单生意.陈邦敏打电话向邵主任报告:"要十八万哩."邵主任回话:"十八万就十八万,你原来带回来的那堆废纸,倒贴十八万也没人去看."一来二往,陈邦敏和女经理熟悉了,后来得知,女经理可是复旦新闻毕业的,陈邦敏好在不会以貌看人,不会把她看成街头打工妹.这次印刷资料,陈邦敏想起深圳这家公司,寻到女经理当初给他留下的名片,电话过去,那边女经理非常高兴的样子.
陈院长因为选举的事脱不开身亲自去深圳,便派凌子鼐和葛芸骞去联系,葛芸骞的丈夫在深圳,有事好商量.陈院长根本不知道葛芸骞已是心事重重.那次张院长打电话给葛芸骞传达了县委关于离岗人员限期到岗到位的通知后,田龙羽就说:"什么鬼工作,我不要还不行吗?"葛芸骞说:"不到岗位会被开除,名声也不好听.不如到回法院等过选举完了再说,高高兴兴到县委组织部办个辞职不干."田龙羽说:"无疆那个地方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无疆那个人鬼齐全的单位就有那么大的诱惑力?我才不信.象无疆县这样的县长给我我也不要,叽吧大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葛芸骞说:"不许你这样胡说.你还不是无疆人.你对县委庄龇牙反感,也不能反感全县一百多万父老乡亲啊?庄龇牙倒台了,现在的县委……"还没说完,田龙羽说:"又会出新的牛鬼蛇神."葛芸骞回无疆的那个晚上,夫妻俩没有一点兴致,落忱便睡,却始终合不上眼.田龙羽开口说话:"你工作真的有那么重要,你的单位真的那么值得留恋."葛芸骞说:"再等几个月,我会下来的."田龙羽一跳而起:"随你,随你,你不下来我无所谓,几年我都过来了.我就是孤孤单单的命,结婚几年,有几天在一起?别人有子有女的……"葛芸骞红肿眼眶说:"对不起,对不起."田龙羽穿上衣服出门,留下一句:"我不要你的安慰、布施和眼泪."说完消失在夜色幕中.第二天早上,田龙羽的小车司机送她去车站搭车的.回到无疆,葛芸骞打了几个电话过去,田龙羽一会儿呻吟:"那天晚上真对不起你,请原谅."一会儿咆哮:"无疆你还舍不得什么?"葛芸骞一个多月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有一半接了,重复上述几句话,有一半未接,传来提示音: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刚才,陈院长安排葛芸骞去深圳,葛芸骞又拨了田龙羽的电话,传来提示音:你好,你拨的是空号,请查实后再拨.
这次要印的资料有:《无疆法院机关管理制度汇编》,陈邦敏主编,印二百册;《前进中的无疆法院》图文资料,陈邦敏主编,印五百册;《法制的进步》再印二百本,张响辅著.印制《法制的进步》是陈院长临时动议.他知道,张响辅是高中毕业生,一贯从事农村和行政工作,调进法院不过进修过几个月的法律,要写一本三十万字的专著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本专著却给张响辅带来诸多荣誉,并被视为学术型领导干部,上次市委蔡副书记在县委中心组学习时还提到张响辅副书记是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的专家型的领导.陈邦敏听到,想起自已从西南政法学院毕业多年也没有三十万字的学术成果啊,肯定是有人代笔的,肯定有法院内部的干警写的,象全省法院闻名的廖逸宣副院长,还有董宪章副院长、凌子鼐主任、葛芸骞代主任,无疆县法院云集这么一批写手,这就是一笔财富呀!上级领导不看过程看结果,有就是有.陈院长要把《法制的进步》印上二百本,就是给这些写手一次信任的机会,让他们抓住这次机会,也给分管党群、政法、意识形态工作的张响辅副书记一个效忠的印象,让顶头上司留下这个印象至关重要.
凌子鼐和葛芸骞到达深圳是在早上三点钟.车站离葛芸骞的别墅区有几十里路程,因为电话不通,葛芸骞和凌子鼐在车站等到天亮,商量先去广告策划公司联系印刷事宜,办完事再玩几天,轻松轻松.两人打车到了公司,女经理见到葛芸骞:"哎哟,我还以为我自已是你们陈院长遇到的世上最美的人呵,想不到陈院长身边还有你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啧,啧,啧啧啧."葛芸骞不好意思了,说:"经理别笑话我.我们院长说了,你是复旦新闻毕业的才女,高素质人才."女经理说:"真会说话.难怪你们那个老实人陈邦敏要下到县里去当什么院长,放着政治部副主任不干.你到深圳大街上走一圈,路人胫脖子会扭断哩."凌子鼐与女经理商谈价格,女经理拿来计算机噼噼啪啪一阵,报出价格是七万五,回扣五千元.凌子鼐说我们是法院的人,不要提什么回扣.女经理说:"怎么陈院长手下尽出老实人,法院怎么啦,不要吃饭,不要穿衣,不要住房,不要驾车,那一样不要钱?"凌子鼐说:"五万元吧.我们只有一张五万元的支票."女经理说:"那本论文集是不能印的.我们给你变通一下,不印书号,不印编目,不印责任编辑、装帧设计、出版发行、开本、字数、印张、印数、版次、印次、价格这些,你们是发给参加会议的人吧,这些毫无影响.这么一块火柴盒大的东西印上,要吃官司的啦!"凌子鼐想想也是,又不是拿去卖的,是作为礼品赠送给全省法院宣传工作者的,便答应下来:"可以不印这些.你还没答应质量保证条款呢?"女经理说:"我们公司是深圳信任企业,做了就要做好,不求最好但求更好,质量是绝对保证的.只是价格上是否通融一下,作六万八吧."凌子鼐说:"在深圳这个地方在广告这个行业,打个六折七折是市场惯例."女经理说:"小帅哥,小靓姐,告诉你们陈院长,就说我们公司破产了他陈院长是有责任的.看在陈邦敏还记得我这份情上,就这样的喽.我怎么领了二单垫本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