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事,凌子鼐打的送葛芸骞回家里.临近别墅区,车子路过十字街口,前面亮起红灯,拦下几十部车子.葛芸骞摇下车窗玻璃透气,看到侧边一辆黑色皇冠开车的很象田龙羽,葛芸骞刚要失声叫喊,那车启动往前挤进二米远,司机背影更象是田龙羽,但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子,手里拿着一包食品,一块一块往司机嘴里煨,这是一对恩爱夫妻,要不就是一对火热情侣.葛芸骞想,田龙羽虽有驾照却很少开车.田龙羽平时坐什么车开什么车,葛芸骞全然不知底里.
深圳的夜晚,灯光闪耀.两边的高楼大厦从车窗往后逝去.葛芸骞邀凌子鼐在家里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叫田龙羽陪着去世界之窗、民俗文化村等地游玩.凌子鼐想,他们夫妻分别已久,好不容易相聚一块,打忧就不必了,"这样,明天你在家待一天,我也去找我的同学玩一天.后天,记着后天,吃过早饭,你跟田总开车过我住的宾馆时,我陪你们去玩.当保嫖也行,当灯泡也行."葛芸骞说:"田龙羽对你印象很好的,几次都提起你."车子进了别墅区,这时快到晚上十点了.凌子鼐帮葛芸骞卸下行李,等葛芸骞打开家里门锁时,凌子鼐返回出租车,伸出头说:"我住在华林宾馆1209房间,后天不要搞错了呵."
葛芸骞开门进去,大喊:"龙羽,龙羽,快来帮帮我啊!"没有回音.葛芸骞摸索着把大厅顶灯全都放亮,先把一个大包拖进客厅,又出去搬那两箱家乡特产无疆蜜栈.这时,房间里什么"叮当"一声,吓了葛芸骞一跳.葛芸骞想进房间,田龙羽穿着睡衣从里面出来,挡在门口:"怎么那么晚回来也不打个招呼."葛芸骞说:"打了十几个电话,说是空号."田龙羽回过神来,"呵,前几天在外边吃饭,手机掉了,这是新买的,换了一个号."葛芸骞说:"换号也不告诉人家.我们办事坐出租车,转来转去的,多劳神费力."里面传来娇嘀嘀的声音:"龙羽啊,你在外头跟谁说话?"田龙羽五官变形,冲着里间说:"你,你,你凑什么热闹."转头对葛芸骞说:"骞,骞骞,你,你也看见了,这不是我的错.我是男人,我是正常的男人.我是第一次带人回家.我,我……"葛芸骞说:"你是猪你是狗,你是动物,你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葛芸骞变得异常泼辣.里间那个女人走到客厅,看到怒目圆睁的田龙羽显得慌乱,田龙羽把女人拉在身边:"这是我的秘书小范,你以前是见过面的.这是我的太太葛芸骞."葛芸骞怒不可遏,大骂:"出去!滚出去!统统滚出去!"小范择路而逃,田龙羽跟了出去.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她梦境中几度出现终于在现实中真真切切地发生的.梦中的她猛扑上去,哭着,嚷着,使劲地捶着,接下来是把挡手碍眼的家什砸成废墟,再后来是从梦中惊醒,庆幸这只是梦.眼前这可不是梦了,葛芸骞突然头脑冷静得出奇.葛芸骞静静地坐到沙发上,神思恍惚,眼前漆黑,理了理散乱在额前的几绺头发,坐着发呆.二十分钟后田龙羽回来,想靠着沙发坐,葛芸骞大喝:"想干什么?"田龙羽被震服了,说:"骞骞,你听我解释……"葛芸骞说:"骞骞不是你喊的了,我不要什么解释."田龙羽说:"请你原谅.我和她,只是……同居,不可能成家的."葛芸骞说:"我和她没有关系,不想听她的什么."田龙羽说:"昨天有个香港客户来了,我叫她来陪陪客.我喝多了,她就开车送我回家,她没有回去."葛芸骞说:"今天也是你喝醉了酒,也是她送你回家?"田龙羽说:"今天我没喝酒,她要过来……"葛芸骞说:"跟你睡觉,当你太太."田龙羽说:"在深圳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爱情,只有金钱.有钱可以跟当今最红的女歌星女模特睡觉,这是不奇怪的."葛芸骞说:"卑鄙,畜牲,呸!你田龙羽在深圳住了几年脱胎换骨了,士别三日,该把你当流氓看待."田龙羽说:"你葛芸骞也不要装出一副淑女形象.你不肯下来就没有原因么?我早听人暗示过,那个张响辅一会儿叫你当副主任,一会儿叫你当少年法庭副庭长,一会儿叫你当办公室主任,一会儿又提你当什么研究室主任,没有批下来又留你负责研究室工作,法院就没有人啦,还不是看你长得飘亮.还有那个凌子鼐,岁数比你小五六岁,也在打你的主意,隔三差五跟你在一起,你上次下来一个多月,天天都在接无疆法院打来的电话,你当我不知道?你就那么多事要讲?"葛芸骞说:"放屁.你不要乱咬人.张老院长没有得罪过你的,凌主任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不会象你那么无耻."葛芸骞心里明白,在深圳的一个半月除了自已给张老院长和凌子鼐打过一个电话报个平安,以及临回无疆前张院长打电话叫她上班外,张老院长和凌子鼐没有打过电话来,当初那些一天一个或一天二个的无疆法院的电话都是刘慧明打来的.其实没有什么事,聊聊天说说话,葛芸骞当然不好推辞,有几次田龙羽都有警惕的样子:"那个急事追到我深圳家里来了."葛芸骞总是笑笑:"无疆法院来的,同事吗?"田龙羽说:"他们就那么想念你舍不得你,电话费好贵的哟!"葛芸骞说:"人家内地电话费都是包月的,用不完的.总不好叫人家别打过来吗?"田龙羽说:"飘亮女人到那里都有人喜欢有人挂念,做女人真好,将来我们就生一个女孩算了,女孩子听话."现在你看,就是这些电话,又被田龙羽提起,并作为攻击葛芸骞的武器,把矛头直接指向张老院长和凌主任,这可是冤枉人.田龙羽说:"我无耻,还有更无耻的人更无聊的事,那个凌子鼐去拉萨办什么案要拉你去,搞什么宣传材料也要拉你去,我猜测这次来深圳,算不定也是凌子鼐陪着你来的,把你送到门口又做贼心虚不敢进屋,躲在那个小旅馆等着你一同回去."葛芸骞脸红一阵,说:"不可理喻!凌子鼐不是你这种虚伪的人."田龙羽说:"向着他了?他爱你就大胆爱吧!偷偷摸摸干吗?媒体上不是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爱上他十多年前下放来乡下教书现在回城退休现年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吗?"葛芸骞抓起沙发上一个靠垫飞向田龙羽身上,然后弹到茶几上的杯子上,杯子落地,水溅一地.
葛芸骞冒着风冲出门去,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冷风扑打着她那清瘦俊俏的面庞,乌黑的鬓发任风扯动,落叶在她脚下旋舞,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沙拉沙拉"的声音伴她而行.望着脚下的落叶,她轻轻深吸一口气,顿感浑身一阵发冷,伸出左手紧紧捂住衣领,右手拣起一片落叶,端详着它那扇几形的叶面,绿中透黄,斑点疏密相间,脉络清晰如线.啊,落叶,往日青翠欲滴,生机盎然,而今……她看到田龙羽出来找她,任凭田龙羽在喊:"骞,骞."一个保安过来询问,田龙羽向他交带几句.保安和他一同找了一会,半个小时之后,田龙羽回到屋里,关了大门,十分钟后熄灭灯火.葛芸骞蜷缩在灯光照不到的树下,在花池上坐了几个小时,天蒙蒙亮,她便起身,门边一个保安拦她,说要跟田总汇报,葛芸骞说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保安认不到田总的夫人是谁,只好放行.葛芸骞走出别墅区,打的来到华林宾馆,捶响1209房门,凌子鼐睡眼惺忪打开门见到满脸倦意的面孔,把她拉进屋里,葛芸骞第一次当着凌子鼐的面嚎啕大哭.凌子鼐扶着扑倒在他胸脯上的葛芸骞,任她泪水汩汩流淌,任她浸湿自已的衣襟,想不出该说点什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窗外透进一点光线,凌子鼐双手托起葛芸骞的脸说:"回去吧,无疆也是人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