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龙羽在冷战结束仍然得不到葛芸骞的谅解,电话不接,来信不回,气得计上心来.他自个开着奔驰从深圳回到无疆,进了家门.其实平时也就葛芸骞一人在家,自已的父母跟着二弟住在城东,葛芸骞的父母又住在城北.这是原来财政局的家属房,房改时分给了个人,二层砖混结构,连着五套,局长、副局长每人一套.田龙羽这套门坪栽满花草,门前搭的木架缠满藤叶.田龙羽想葛芸骞可能又在攻读英语,这个葛芸骞学这英语干吗?下到广东要学的是粤语.推开书房,书房黑咕隆咚,推开卧室,卧室悄然无声.田龙羽喊:"骞骞,骞骞."没人应答.自个去浴室洗了澡,打开电视看了起来,看了一下表,指针十二点.他想干什么去了,那么晚也该回来了吧.接下来有心无事地把摇控器点了个遍,没一个好台看.手表指向一点、一点半,门口响着咯咯的笑声,田龙羽跑出去打门,有两个男子黑影对葛芸骞说:"啊,奔驰呢!我们县里没有那个单位有呢?","田总回来了,早知道田总回来,我们也不留你的."葛芸骞打开门坪栅栏门,田龙羽溜进客厅沙发上端坐着,满脸的严肃,翘起二郎腿,看着葛芸骞,等着葛芸骞的问候.葛芸骞故意不理他,径直把田龙羽开着的几盏大灯灭了,留下一盏忽明忽暗的悬挂顶灯.电视咿咿呀呀地响.葛芸骞一会儿进卧室一会儿出卧室,一会儿进浴室一会儿出浴室,就是不搭理田龙羽.田龙羽看着她,一言不发,葛芸骞穿着睡衣在面前晃来晃去,田龙羽抓准机会把葛芸骞抱住:"骞骞,你怎么不说话.我好想你."葛芸骞用力掰开田龙羽越抱越紧的双手:"不要碰我!拿开你的脏手."田龙羽说:"一切都已过去,原谅我吧!"葛芸骞大喝一声:"不要碰我!"这声音穿透耳膜穿透墙壁穿透黑暗的天空.田龙羽松开了手,怔怔地倒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葛芸骞进到卧室,然后从卧室里抱一个枕头一床被子进了客房,门"噗"一声响.田龙羽气喘嘘嘘地进了卧室,独个睡在床上,床上暧昧的气息搅得他心猿意马,躺了一会又起床坐了一会,坐了一会又起座站了一会,黑暗静得出奇.田龙羽愤怒之至,他来到客房冲着门喊:"骞骞,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很后悔.我发誓不会有第二次."里面没有一点声响.他仍在解释:"那天的事只是一个偶然,我向你发誓."里面仍然没有一点动静.他大声喊:"骞骞,葛芸骞,我跟你说清楚,就是离婚也要和和气气离婚,不要被人见笑."葛芸骞说:"离婚就离婚,你终于说出口了."田龙羽双手捶门:"你不要逼我.葛芸骞,你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葛芸骞说:"砸门就砸门,你在深圳学到手了."田龙羽拚命用脚踢门,"嘣,嘣,嘣,嘣嘣"一下,二下,三下,声音把睡梦中的邻居吵醒了,财政局的局长、副局长、局长太太、副局长太太都起床来看个究竟,田龙羽说:"我从外头归来,不让进门."葛芸骞说:"放你狗屁,你还记得有家么?"局长推着大家出门:"回去,都回去,谁家没有一点口角纠纷."看大家散去,又转过身来对着田龙羽说:"小田,忍一忍,人家毕竟是女同志.你又一年半载不回家,老婆抱怨几句就受不了啦?忍一忍,小葛也挺难的哩!"说完离去.
这一夜,谁也没上床睡.葛芸骞坐在单人沙发上,胸前抱着座垫.田龙羽半躺在双人沙发上,一支接一支抽烟.开始谈话还是半解释半说明,后面谈着谈着就变调,葛芸骞嘘吁不已,哭着说:"你以为我真的是想当什么庭长、主任,不是的,我也命苦,每次报上去总有人顶着.现在说也不碍事,那个庄龇牙就是因为我得罪了他,他才报复你,报复我,报复我们全家."田龙羽说:"他报复的了我什么,我比他有钱,我比他活的潇洒,我有钱可以买他的人头买他的手脚."葛芸骞听着害怕:"这是你田龙羽说出的话.我听到都颤抖.你潇洒就到深圳去,不要回来算了."田龙羽说:"你不潇洒的,怎么骗我说在家读英语,却和男人半夜才回家."葛芸骞说:"你胡说.他们是我的同事."田龙羽说:"我不胡说.小范也是我的同事,是我的女秘书,我是上司,她是下属."葛芸骞说:"你是流氓,她是妓女."田龙羽说:"你呢?狐狸不要笑猫,都是同类货色."葛芸骞说:"你,你,你,出去."田龙羽说:"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本来我还有点歉意,希望得到你的谅解,是你把我推给了小范.我没有内疚了,哈哈,我不再回来了,哈哈,哈哈哈,明天我就名正言顺和小范住在一起……"葛芸骞把茶杯抛向电视屏幕,显示屏变得粉碎:"你滚,永远不要回来!"田龙羽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出门去.奔驰启动了,奔驰转动了,奔驰带走了葛芸骞的梦幻和希望.葛芸骞目光呆滞地坐到天亮,缓缓地站了起来,进到卧室揽来一摞信件,把一封封搡皱的信投进炉中,紧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田龙羽,你背信弃义!"
今天正是余副院长正式代表党组找葛芸骞谈话的日子,法院党组决定上报葛芸骞任研究室主任、审判委员会委员.办公室管理印章的小谢看过上报材料说笑:"葛主任要请客呵."葛芸骞的一篇案例分析文章在国家级媒体上用了,刚寄来一百二十钱,葛芸骞说算是领到稿费请客才不致被人见笑.大家说什么都行只要有吃就好.于是凌子鼐、董宪章、小谢、小黄、小曹和自已一同来到夜霄摊子上,点了几个小菜叫了二瓶白酒,大家都很高兴.小曹说难得董副院长、凌主任都在这里,我请大家去歌舞厅唱上二首,醒醒酒也好.葛芸骞说要回去读英语,小谢说来就来了,走了一个人便兴趣大减的.葛芸骞只好跟着,在大家的捧场下,上台唱了《信天游》和《冬天的故事》,唱的委婉动听,葛芸骞嗓子好,气质好,台风好,连隔壁台子的人都在拚命鼓掌,哨声不断.直到快一点半了,董宪章一看表,明天还有一个会呢,叫小曹、小黄两个小伙子送葛芸骞回家.一回到家,惹了一场大事.
夜里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余小萌耳朵里,余副院长批评了葛芸骞不该冷落刚回家的男人:"男人其实有时也很脆弱的,别看他五大三粗的身躯,"余副院长说,"男人比女人还要细腻,有时候也需要女人的呵护."葛芸骞想起田龙羽温存的时候,那爽朗的笑声,那幽默的动作,那象小孩子一样依偎在自已怀里喃喃细语,葛芸骞哭了,她突然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余姐,感谢法院党组对我的关心,特别感谢余姐对我的照顾.我请求党组不要向县委上报我担任研究室主任、审判委员会委员的职务.我没有这样的心里承受能力了."余副院长说:"这是陈院长与张副书记商量后定的,报上去是可以批下来的.不象以前."葛芸骞说:"真的,我说的不是气话,这也是我近段日子深思熟虑的意见,绝不是一时感情冲动.有的事情,我不便说出来,只有压在心里.我想无疆法院容纳了我,但我适应不了无疆法院,这是我的命,我要通过我的努力去改变一切.不管能不能办到,我一定会去争取."余副院长说:"你的意见是跟田龙羽下到深圳做全职太太."葛芸骞说;"我会选择一条适合自已的路,我还不到四十岁."余副院长说:"我理解你,尽管还没弄清你选择的是那一条路.我会跟陈院长和张副书记解释,暂时不要上报职务.静下心来读书也好,希望你的路越走越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