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县法院第一个研究生就这样走了,而且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作为社会学硕士,如果想进中央、省属机关是有可能的,进到市属机关是十分可能的.即使这些机关人满,去研究所研究院,大不了做个访问学者,当个自由职业者,收入是可观的.前些年报载有一个律师调到市中院当了个副院长,这是很多专家学者都梦寐以求的事,这位律师很不情愿地接受了采访,又很不情愿地说出了苦衷:"我当市中院副院长,享受正处职级,一年收入一万元,我当一个律师,比照来比照去最多算是相当于正科职级,一年收入六十万元,六十万元呐,多少倍啊?"
可就有一个法学硕士愿意到基层法院任职,无疆籍的法学硕士黄志刚就给陈邦敏院长寄来一封信,表达了回乡的意愿,理由只有一个"我想回来",陈院长喜不自禁,黄志刚会来,应该是无疆县法院的第一个硕士.陈院长并且想到,来了就到研究室当个主任,研究生搞研究,引进高学历高素质人才,县委会同意的.陈院长把这个消息跟县委张副书记一说,张副书记非常高兴,解决副科级待遇是不成问题的.得到张副书记的允诺,陈院长当则给了黄志刚回信,黄志刚说他日前在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帮手,忙完这阵子就回来拜访陈院长,陈院长说我会到省城来看你.
刘慧明到院长公寓找陈院长就象厨房到客厅一样容易,他有公寓大门的钥匙,他有院长客厅的钥匙,他不象其他干警一样战战兢兢进了陈院长的公寓连话都说的吞吞吐吐.陈院长说要去省城看望法学硕士黄志刚时,刘慧明放高声音发表他的意见:"他,您说的是他黄志刚,嗨,那简直就是个流氓,还在中学时就喜欢吵口吵架,人自私的不得了,那年读高一时就用这么大的柴棍打伤了一个叫黄石水的人,还被判了刑呢!赔偿的钱也不出,要不是黄石水家好说话,他黄志刚现在也还在班房里,能够回去读书?"刘慧明没有说出黄石水是自己的亲戚,在这里也不便提黄石水是市反贪局局长的亲戚,生怕陈院长会联想到自己对黄志刚的成见,陈院长听了刘慧明的介绍,留下了第一印象:"这个黄志刚怎会是这样子的人?"于是把这事放了下来.
几天后陈院长碰到凌子鼐,说起这件事:"子鼐,你在学校里教过书,你不知是否认识一个叫黄志刚的无疆籍的研究生?"凌子鼐说:"认得.无疆县一中考出去的,大学毕业后又读研究生,前两个月拿到了法学硕士学位.他怎么了?"陈院长说:"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的家庭情况和现实表现."凌子鼐说:"说起来他还是我的一个学生,学习成绩挺好的,人也本份."陈院长说:"你能和我一起去他家里看看吗?"凌子鼐说:"可以."
刘慧明开车,陈院长和凌子鼐去了黄志刚的老家,车子到了村委会,一个年轻小伙子走出来握手,并做自我介绍:"我姓黄,叫黄有才,是这个村的村长."陈院长说:"不错,那么年轻就当村长."黄村长说:"上面要求搞什么海选,全村二千多父老乡亲有一半多的人投了我的票,我不敢辜负大家的期望,说起经济损失,我在广东一年不下这个数,"用手伸出一个手掌,"五万.在这里当村长,一个月才二百六十元,打扑克都不够"刘慧明说:"黄村长,"他有意不说黄有才是亲戚,避嫌着说:"黄村长,今天陈院长和凌主任想来了解一下你们村黄木生的儿子黄志刚的家庭情况,你实事求是说."黄村长说:"黄木生就是做泥水的那个?他的儿子叫黄志刚,说起来还是我小学、中学的同学,这个人头脑是不好用的,笨头笨脑,呆里呆去,就是非常用功读书,死读书,读死书,读来读去眼镜变成五六百度,考了一个大学,不想出来参加工作,又读什么研究生,研究个屁!黄志刚这个人脾气犟,我们农村里讲的好斗牛,一天不斗就嫌安静的.我就说发生在我们家的事,那次黄木生没事做,我爸黄石水好心说没事就替我砌围墙,挣一点钱买点柴米油盐,谁知他做起事来笨手笨脚被泥块砸伤,我爸给了他药费,黄木生想趁机敲一笔钱,把黄志刚读高中的学费补上.我爸也是做生意的,当然不会上当受骗,于是俩人争吵起来,黄志刚这个家伙听到后拿根柴棍乱砍,品行恶劣到什么地步?这样的人考到那里去,拿到博士学位也没有人敢要他,谁要他谁倒霉."
陈院长说:"事情真是如此?"
黄有才说:"我是全村人民选出来的村长,我敢负责,你要我出证明,我也是这么写的."
陈院长说:"那就先谈这些."凌子鼐,刘慧明跟着出了村委会,刘慧明开动车子,往县城赶,陈院长一言不发,神情严肃.
回到法院,陈院长叫凌子鼐到院长办公室.陈院长问:"当时的情况我不太清楚,究竟怎么样呢?"凌子鼐也没有提到刘慧明与黄有才、黄石水的亲戚关系,只是说到:"黄志刚伤害黄石水的事情是有,那天开庭我也旁听了,法庭免予黄志刚的刑事处分,而没有判有期徒刑.同时法庭判处黄志刚赔偿黄石水八千二百多元,判决生效后分期分批已付清,黄石水没有上诉.我认为,黄志刚的情况在报考大学和报考研究生时进行了政审,政审是合格的才能去读书,政审合格这是组织上下的结论,也就说明黄志刚不存在严重的政治问题."
陈院长点点头,然后说:"明天我俩去一趟县一中,了解一下黄志刚在法院判决后在高中三年的表现."
在县一中校长办公室里,徐远迪校长接待了陈院长和凌子鼐.谈起黄志刚在高中三年的表现,徐校长动情地说:"那起伤害案件本来不应该发生在黄志刚身上,既然发生在黄志刚身上了,黄志刚又敢于承担责任,在法院判决后,黄志刚回到学校读书,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也没有人会相信发生这个事,三年下来,年年都是三好学生,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都是很正常的事.说实话,我现在搞不清楚,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拿了那么高的学历还会想着回到县里来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
凌子鼐说:"您还不是急着大学毕业后要回县里来!"
徐校长说:"我是工农兵大学生,提倡社来社去,七十年代与二十一世纪是完全不同的,人的思想、社会环境都是有天壤之别的,我要是现在的大学毕业生的话,第一选择可能会是留在北京,第二选择是留在上海、广州和其他省会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