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清秋的微风带来丝丝凉爽.凌子鼐吃过晚饭,就躲在书房里摆弄廉价买来的一摞盗版书.下午,一个外地商贩进到办公室推销书,凌子鼐挑了十几部古典名著和世界名著,花了五十元钱.这些名著在中学和大学时早已熟读几番,现在买来只是填充书架.房里一个书架可是凌子鼐花了大半个月工资买来的,叶小红说心痛了几天,好在合算.凌子鼐正按序排放书时,叶小红冲里间喊:"凌子鼐,县府的卢县长来了."凌子鼐赶紧从书房出来,拍拍手上的尘灰,羞涩地笑笑;"县长来啦!"卢县长用手指着凌子鼐说:"又来了!摆客气啦!这里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会议室."凌子鼐说:"你是县长,县长就是县长,县长就是领导."卢县长说:"你想我叫你凌主任喽!"凌子鼐张着嘴巴露出雪白两排牙齿,就是搭不上话.卢县长说:"我也刚吃过晚饭,县府办的姚主任和冯秘书陪我散步.到了你家门口,我应该来看看老弟嘛,就叫他俩先回去了."说着环顾客厅,又踱进餐厅,打开桌上的菜罩,说:"伙食不错.房子也还不错的嘛."凌子鼐说:"这是我岳父单位原来分的福利房,一万多元买的,现在值得五六万了.前几年我们一直住在县一中教师宿舍,我妻弟自己建了房子后,岳父岳母跟着妻弟住,这套房子腾给我们住."卢县长说:"多少个人住在一起."凌子鼐说:"三个.我,小叶和女儿乐乐."卢县长说:"乐乐呢?我还没见过呢?"叶小红说:"我妹妹抱到我妈家去了,也在附近."卢县长说:"抱过来看看."叶小红去了.过了一会,叶小红的妹妹抱着乐乐进来,卢县长接过乐乐,乐乐咪咪笑.卢县长搜出一百元钱塞在乐乐小袋子里,"算是见面礼吧!"叶小红抓起乐乐的小手说:"乐乐,谢谢伯伯!"乐乐舌根打滚:"伯伯!"惹得大家大笑.一会叶小红的妹妹接过乐乐出到门外玩.卢县长说:"不错.三个人有九十平米的单元房.我在市城的房子才七十平米.阳台还要住人."叶小红说:"县城怎能跟市城比,古话说的,州是州,县是县,城市里是寸土寸金".卢县长说:"有住就可以,我们的要求都不高的."叶小红切开一个反季节西瓜,露出鲜红的瓣,抓起一块送给卢县长,卢县长顺手传给凌子鼐,凌子鼐那敢接,连声说:"我自个来,我自个来".身上一阵燥热,不知如何是好.卢县长硬塞到凌子鼐手里,自己又抓起一块,往嘴里送,连吃三块,搜出纸巾擦了擦手,纸巾变作纸团飞进垃圾桶.边上的凌子鼐手里捏着的一块西瓜才开了一个月亮弧形,看到卢县长擦手,没有再吃的意思了.卢县长发现凌子鼐有点不知所措,想换一下谈话气氛,故意对凌子鼐说:"有象棋吗?下一盘吧?看看有没有进步."叶小红识相地马上到书房里拿出象棋,凌子鼐摆棋子时大汗淋漓,卢县长竭力焕和气氛,又故意说:"谁输了要请霄夜的哩."凌子鼐口中说:"请,请."仍然心不在焉.
卢县长问了一下法院的基本情况,凌子鼐一五一十地作了回答.卢县长说:"随便谈谈,不要太庄重了."越是这么说,凌子鼐越是紧张,第一,第二,说个不停.卢县长边下棋边说话:"县府办的姚主任就要调到城建局去当局长了,县府办主任的位置空缺着,你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凌子鼐不假思索地说:"县府办有那么多大内高手,谁上也合适啊!"卢县长说:"老弟过来怎样?"凌子鼐一惊,用手指对着鼻尖:"我?"卢县长说:"就是你!"凌子鼐说:"不行,不行,我没有党政机关工作的经验."卢县长说:"依我看来,你在县府办工作是能够胜任的.但你想不想调动岗位,这是你的选择,不能勉强.当初我有意叫你到市法制局工作,你还不愿意来呢?"凌子鼐说:"我这个人欲望不强,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岗位,领上一笔工资养家糊口就满足的."卢县长说:"你现在是正科级吧.从级别上看,县府办主任跟你现在的法院政治处主任相当,位置却完全是不同.从发展空间来看,党政领导与法院领导是有很大差距的.在法院提拔,只能是系统内的选用,庭长、副庭长、副院长、院长,再上到上一级法院从庭长做起,做着做着年纪偏大了.能象张响辅一样从县法院院长直接跳到县委副书记位置的,全市也是唯一的."凌子鼐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大学当一个老师,不要什么官职,也不想有很多的钱,清静一点最好.可惜,我只是大专毕业,能分到重点中学教书的同一届师专的同学也就剩我一人了."卢县长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法院副院长职数已满,检察院副检察长还空缺一个,不知你可愿意去."凌子鼐说:"谢谢,我就留在法院,当个政治处主任还是称职的."卢县长点点头.
几天以后,县府办姚主任调任城建局局长.姚主任年近五十,提拨年龄已过,能到重要部门当个法人代表也就满意,政治经济待遇不说,在城建部门安排几个亲戚就业,问题不大.姚主任乐意地走了,空下一个显赫的位置诱人.凌子鼐是不受诱惑的人,照常地当他的政治处主任.他不象别人,削尖脑袋往官场上挤,挤得头破血流,挤得嘴青鼻肿.
刘月亮得知县府办主任空缺的消息后有了全新的打算.刘月亮只是个庭长,副科级干部吧.要是能调到县府办去,那怕当个副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也比庭长要强许多.当年整顿执法秩序时,卢镇东还是市委政法委的副科级干部,两人还有一个月的合作时期,只不过是卢镇东和凌子鼐分在同一个小组里.不论如何,在无疆县,刘月亮和凌子鼐是最先熟悉卢镇东的,凌子鼐后来居上,当了个正科级的政治处主任算是满足的了.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刘月亮和老婆古三凤走进了县宾馆三号楼.卢县长套间小客厅有人在说话,刘月亮便跑到服务台去问:"小费,卢县长房间里有谁?"服务台伸出一漂亮脸孔答话:"不认识是谁?好象以前没见过."刘月亮说:"小费,等那客人出来,你打我的手机."刘月亮不方便在灯火通明的宾馆大厅久留,带着老婆古三凤躲在宾馆大院灯火照不着的花圃边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古三凤也不作声,明净的眼珠每隔几秒瞅一下刘月亮焦躁的性情.
刘月亮的手机响了,这时时针指向十点十分了.两人急匆匆地上了楼,敲了卢县长的门,说:"我,小刘,刘月亮,法院的刘月亮."卢县长打开门,说:"来了,请坐."刘月亮选择了一个最靠近的座位坐下,也顾不得老婆是站是坐,说:"我们去散步刚回来,看见卢县长的窗口有灯光,进来看一下.卢县长真是大忙人."卢县长说:"说忙也不忙,忙了一整天,要回忆做了点什么,又记不得做过多少事."刘月亮说:"是啊,是啊,卢县长说到我心坎上了.当初我在法院办公室时没日没夜地做,也不知做了多少事.好在领导满意,同事满意,法院也争得了不少荣誉,能为领导服务,我是虽苦犹荣,我这人就是服务领导的命.相反,我今天在刑事庭当庭长,大小事情有他们几个人去做.我当这样的领导还没有劲呢.平时办一个案件算一份成绩,一年二百来个案件,但真正想起来这只是一个业务庭的工作,远不如办公室做得全法院的工作又是领导身边工作.我在张老院长身边是学到不少东西的."卢县长说:"你是法院办公室的老主任了,经验是丰富的."刘月亮说:"这要看为谁服务,卢县长能把我调到县府办打茶扫地我也乐意干哪?"卢县长说:"你是副科级干部吧,就是到县府办来也要有相应职级呀?"刘月亮马上跟进说:"说实在话,卢县长要是把我调到县府办来,也算行家里手,打茶扫地我干过十几年,写材料我也干了几年,不会还可以跟您学吗?保证没问题的."卢县长笑笑:"刘庭长太谦虚了吧?"刘月亮说:"真的,真的.卢县长考虑一下吧."卢县长说:"你现在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刘月亮说:"说您是我的老领导也好,说你是我过去的好朋友也好,我是希望在您身边工作的,您不会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吧?"卢县长笑着说"你是有能力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刘月亮选择了审监庭最留不住话茬最喜欢传达话茬的小赖,好象漫不经心地向她透露了一句信息,由她在第二天向碰到的人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刘月亮要调到县府办去了!至于当主任、当副主任、当秘书、当干事,没有人去计较,有目共睹的是主任位置空缺着.有人问到刘月亮是否有这等好事,刘月亮含糊地说:"卢县长是跟我谈过这等事,他说我是有能力的.调去当什么没明讲,卢县长点名要我去,总不会差吧?不过,我还真舍不得离开法院,我是跟法院一起成长的."刘月亮太概不知道卢县长跟凌子鼐说过什么,有一次刘月亮竟在凌子鼐面前吹嘘说:"卢县长相当不错,很讲义气,他当初没当官时恐怕在无疆县就跟我们两个最熟,他想调我去工作,我说再考虑一下."凌子鼐以为卢县长想调自已不去又要调刘月亮去,就说:"县府办主任是个显赫的位置."刘月亮说:"是卢县长说的县府办主任."凌子鼐说:"空缺的不是县府办主任吗?"
只是没过一个月,县里传出教育局局长刘继明调任县府办主任,并且很快走马上任.刘月亮忧郁了几天,又挺来了精神,对人便说:"原来调我去的,我不想去.我不会待候人,在家连碗筷都不洗的,再大的官没权也算吏,再小的吏有权也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