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着祥云山庄的方向行驶,车开到宝塔路,忽然身体燥热。翻了翻手机里的号码,看来此时张雨露是最可能接触的,于是拨打过去。
通了之后,手机里传来一片喧闹,有个让人想吐的男声在唱让人想吐的歌。
“喂!喂!”我大喊。我听到张雨露在那边也“喂!喂!”地喊。
“你能不能出来,马上出来?”我高喊。
“现在?”那边喊。
“现在!”我喊得更响。
“现在不行,我在上班。”张雨露不喊了,那边静了很多。估计她来到了门外。
“在哪?”
“在KTV呢!”
“陪男人?”
“老板的兄弟啦,没办法的。”
“见鬼去吧你!”我骂了一句,把手机挂了,径直开往山庄,把车停在院子里后,转身来到一家KTV。
我叫了两个小姐,要了两瓶葡萄酒,边喝边看两位小姐搔首弄姿。当其中一个小姐提出要和我合唱一首《相伴到永久时》,我眼前闪现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我想起,就是这首歌,使一个粗俗的中年女人占有了我一晚的青春。
那晚,我陪一帮人在马腾路那边的一个宾馆的KTV里唱歌,这个中年女人叫我和她合唱这首令人人呕的男女合唱曲,我硬着头皮配合了一下,不料想她大为赞赏。一伙人散了以后,她私下给我打手机,说还有事要和我私下里谈。不管怎么样,她是外地一个城市的市长,主管城建,这意味着间接掌控她所在城市的所有规划大权。也许,有什么机会在等着我呢,我于是领命到她的房间。一番交谈之后,我眼前展现出一副壮丽的图景:除了市中心舞阳广场边上的豪宅,我还在郊外有了两套最豪华的别墅,我的改装的旧军用吉普换成了奔驰跑车,我的户头有了9位数的存款。更重要的是,我成了一家房产开发公司的老板,为利国利民的城市化建设和房地产开发做着伟大的贡献。
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对自己说:机会来了,机会来了。然而,当这个故作娇媚的中年女人娇滴滴地叫了我一声老公的时候,我真的抑制不住地吐了出来。幸好我还能应付,不然,那个晚上肯定没法交待。
那个晚上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变化,却给了很多人希望,一些试图低价获得土地的人,一些试图空手套白狼的人,一些试图报少批多、化整为零,以达到多批多占目的的人,一些想在协议改为招标出让的背景下获知标的的人,纷纷从我身上看到了他们各自的希望。当然,并不是说他们知道我曾有过那样一晚,而是他们发觉,那个市长会时不时地提起我,要省里的某些干部照顾我一点。而他们也知道,那个市长前程远大。
“知道吗?”王光明说,“那市长马上要调到省里来了,以后,除了省里这边,在她原来那个城市,她也仍然有权,土地的问题,不在话下。”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一块地,你可以以形式上的每亩几万块钱拿到,在手里过一过以后,又可以以每亩几百万块转出。假设100亩的一块地,8万一亩,共800万,一个转手,几个电话和几个饭局的事情,就可以拿回80000万,也就是8个亿。而起初的800万,也可以只由银行来出,根本无须自己出一分钱。我想王光明要是知道我曾有那么一晚,一定会对我嫉妒得要命,他会多么希望那个晚上在床上的是他。
“相伴到永久。”
“相伴到永久。”
两位小姐合唱完毕,一左一右围到我的身边。在她们唱这首歌期间,我已一口气喝完两瓶长城干红,此时几乎已经神智不清。在模模糊糊之中,我感到两边飘来两团飘香的肉体。廉价香水的味道夹杂着肉体的汗味,加上我口中的酒味,终于使我“哇”地吐了出来。
我冲出包间,逃出大门,直奔宝塔山。我想到夜色覆盖的山顶去数星星。
我只想到山顶去数星星。
17
天府公司那位于金月区月亮湖开发区的1800亩的别墅项目的规划终于出来了。唐娜通知我到他们公司参加规划评审。
规划方案、总平面图、三张效果图。这是前阶段他们联合建筑设计院所做出来的全部成绩。我远远瞥到总平和效果图,立即明白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了。
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园区中间,点缀着一个圆形的游泳池和几座假山。游泳池旁边有一座公建,显然就是会所。房子是行列式排列,前后两幢之间都有一个庭院。至于建筑效果图,一看,不是玫瑰花园就是人间仙境别墅区那种风格。如果做出这两种风格,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一般只能模仿到表面,不能更深入。
“我一直在思考这块地,这个项目,我是希望……”看了总体规划方案之后,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我的看法,毕竟这个项目是我公司将接到的一个最大的单子。如果签约成功,我几乎可以不接其他案子就可以安然无恙。
我说,金月区月亮湖开发区属于这个城市远郊。这个城市风光举世闻名,其郊区当然以风光为亮点。因此,仅凭处于这个城市远郊这一点,已构成一定的吸引力。但相比这个城市郊区其他板块,如十八涧,如憩林,如东沙,月亮湖区块在风景、交通、配套、服务等各方面并不具备特别优势。比较同板块中的其他别墅项目,在交通配套等方面的不足也是明显的。鉴于郊区各板块均有大量楼盘开发,这一项目的竞争产品应该是整个这个城市范围内的郊区房产。在当前的形势下,别墅市场的竞争相对激烈,而且消费者对产品的分析能力与要求都在提高,因此,要加快资金回笼,树立企业品牌,就必须具有强势的核心竞争力,树立差异化甚至先行者的形象。
我说了一通,但是还没有说到要害。
就自然环境而言,本案具备与其他郊区楼盘竞争的前提。地块东西狭长,由东偏南向西偏北地势渐高,区内缓坡起伏,四面青山环抱,东南面的山体略低,中间有山坡,山谷之间有溪流。地块内主要有四溪五湖,池塘密布,溪水清澈,有一定流量,可在有利用价值的湖泊或地势低洼地方充分规划建造水景。本地块最有特点的地方是南面有一处山峰突兀。虽然南面由于山峰的阻挡,视线、日照可能会稍受影响,但无关大局,有许多方法可以解决,如可考虑在此规划公建配套。本区块拆迁户较少,无水源污染。离国道较远,无汽车噪声。本地块拥有不可多得的多自然、多生态原始生态环境,植被丰富,树木茂盛,犹如空谷幽兰, 拥有真山真水,比春阳山居别墅区、十里长溪排屋区有着更加优越的自然环境。
但此一项,只是前提,而并不是核心竞争优势。于是我继续深入。
与周边房产比较,本案除了交通配套等方面无长处,却也有其特点。在01省道两帝,青阳山庄、望云山庄、十里长溪排屋区、春阳山居别墅区基本上在一个区域,它们离01省道较近,交通十分方便。而本案却在沿01省道两三公里之外,进到此地块,道路可谓曲折。这在一般人看来,是一大缺陷,但恰恰是这一缺陷,可大大利用,使其转化为一大优势。离开01省道,进入九龙大道,沿路多弯道,多曲折,而且两旁有民居,有农田,这对久离自然的都市人,其实是一种奇妙的风景。这风景主要是人文风景。
“我们对本案核心竞争优势的提炼,正是以此为出发点。”我强调。我扫了一眼与会的邹祥辉、唐娜以及众多的中层干部、设计师、规划师。
邹祥辉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我觉得,市场在要求我们,必须做出与众不同的产品。”我顿了一下,我看到唐娜眼睛一亮。这个对唐娜很重要,这里有她的股份。但是,她成功了又怎么样呢?她与邹祥辉是越绑越紧了。如果失败,他们的分手就很容易,如果成功呢?老邹是否会让她独立去做公司?我不知道。
“根据目前的竞争态势和开发商自身的实际情况,结合本地块的优劣势分析,我们认为必须细分目标客户市场,充分把握客户需求,我们的产品必须是针对他们而量身定做。另一方面,这个城市别墅供应量大增,这个城市远郊别墅将面临激烈的竞争,春阳山居别墅区、十里长溪排屋区也面临较大的销售压力,本案地块优势并不明显,产品的同质化也加剧了远郊别墅的竞争激烈程度,未来一段时间将出现现房或准现房的比拼竞争局面,开发商将进入比环境、比建筑品质、比资金实力的时代。我们的规划原则是区隔市场、产品创新、稳妥开发、总价控制、品质优良、环境一流、配套齐全。基于此,我们认为本地块应建造具有独创性的产品,并以强势性的概念,坚决推广之。”我想发言到这里为止,应该向要害之处深入了,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人反对,就意味着我接下去的方案将被采纳80%以上。但肯定会有人反对。
果不其然,一个愣头青发言说,说:“我们不能做太独创的产品,这样太冒险了。”
一个建筑师模样的家伙说:“市场的情况我不懂,对产品来说,如果要推出以前没有的产品,那也是很冒险的。”
“我们的客户在哪儿呢?”一个漂亮的销售人员模样的女人说,“产品越特别,客户就越单一,也越少。这对销售是有压力的。”
“让他继续说下去。”邹祥辉说。
“我们的产品,只要有一部分人喜欢就够了。”我语气果断,“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说得非常有道理:不要把产品卖给所有的人。的确!索尼能取得巨大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认为,从客户的角度,我们的目标客户仅限于:1、潮流追随者、厌恶城市生活者;2、其他。当然,说得堂皇一点,这里所说客户就是所谓的中产阶层、BOBOS一族。想想看,只要吸引这些目标客户的一部分,就已足够消化我们的产品。在这一点上,我们将来的广告将打出:有限的套数,仅售给热爱生活,且对生活怀有好奇的人!”
自以为是地说,我对这个城市别墅的思考是比较成熟的。别墅是人们理想生活的表现。对于人们的理想生活是什么,难道我还不够理解吗?我流浪这么多年,算命、写歌、搞乐队、做广告,这不都是为着一个理想的生活吗?
“你缺少的就是对自己的策划。”在北京的时候,杨妮经常这样说我。那时我还没有涉足广告,但对于一个艺术青年如何在演艺圈发展却颇有感觉。几乎可以说,这种感觉的发扬,是杨妮成功立足的保障之一。我给她设计了一条道路,并为即将走上这条道路的她设计了一个固定的形象、写了一系列的歌词。以后,她果真成功了,她的形象如此鲜明:一个在全球流浪的国内女歌手;她的歌词如此独特。譬如其中一首的这两句:“……看!春天,花开得这么多这么美/我们采红的、绿的、紫的、无色的花/我们采啊采啊,我们去年冬天剩下来的冷冷的心情/反被花一点点采了去/我们从前天晚上就停留不去的黑黑的痛黑黑的苦/也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是的,在广告方面,我颇有天赋。我一进入广告界,立即就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现代城市的小资。这在我的北漂时代是一种奢望。可以说,我从社会边缘人变成社会一员,就是因为广告。短短几年,我已经变成一个所谓的“资深策划人”。就是这样。对的,事情就是这样。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这是我以前想要的吗?我不是做音乐的吗?我不是想成为一个歌手吗?就像鲍勃·迪伦、约翰·例农、崔健这样的?写歌词、搞乐队,忙得最后,我成了一个房地产策划者。这真是一个人生的笑话。
“他说的是一个方向,我希望大家都考虑一下。我个人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我们公司一直提倡创新精神,这不就是吗?策划公司配合我们的营销部,做个详细的市场调查报告。两周时间出来。两周后我们再开一次碰头会。设计院方面,下午另开一次会议,讨论产品创新问题。”邹祥辉作了总结,最后对我说,“下午的会议你也要参加。”
大家陆续散开,邹祥辉叫我和唐娜跟他到小会议室,说谈一谈合作协议的事。我们在小会议室里落坐。邹祥辉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里面说了一句什么,他“腾”地站了起来。
“狗娘养的,有这事?在哪?我马上来!你拖住他,叫他别走!”
我和唐娜对视了一眼。唐娜问什么事。邹祥辉没答理,打电话给保安部经理,命令带上8个保安,换上便装,带着铁锒头之类的工具,跟他出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娜吓得脸色发白。
“有人竟然打我儿子!”
“什么?”
“有人打了我儿子两个耳光!”
一会儿一批保安就来了。邹祥辉挥了挥手,立马就走。走到门口,回身对唐娜说:
“你马上叫财务部给我开两张支票,一张150万,一张300万。然后追上我的车过来。”
18
唐娜去开支票,我先把车开出来,大公司大门口等她,等她匆忙出来后,让她坐上我的车,立即追赶邹祥辉的两辆车。一溜烟开到舞阳广场国际大厦的楼下,邹祥辉带队直冲一楼星巴克咖啡店。门外不大的广场上,一个衣着华贵、脸面光鲜的中年女人正拖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衣襟不让走,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在他们的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560。
那中年女人看见邹祥辉过来,大叫:“你儿子被人打啦!”
邹祥辉冲过去,后面8个壮汉紧紧跟上。被拖着衣襟的那个男人双腿开始发抖。我刚停好车,正要下去,抬头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吃了一惊,忙叫唐娜下去,说我在这里等你。
唐娜下车时对我说:“那个就是他的老婆。”
“啊?”我看看唐娜正在变得不年轻的脸,觉得她好可怜。
邹祥辉老婆向老邹说着什么,从手势和偶尔听到的几句话上,我猜到了事情的过程。我想了想,还是跟唐娜走了过去,只是,努力把身体藏在别人身后,以免让人看到我。
据老邹老婆介绍,事情是这样的:他们13岁的儿子和她出门时,儿子手里还拿着一杯冰淇淋,正一边走一边喝。后来她见他走路姿势不好,就说了他几句。他发了怒,把手中的冰淇淋扔了出去。一下就扔到了对面的奔驰车上。杯中的硬匙插着奔驰车表面“吱溜”一声。结果可能是出现了一道划痕,也可能没有。当时这位中年男人正好坐进车里在发动机器,见状冲出来大骂:“妈了个╳,车子给你弄坏了!”儿子正在气头上,见有人骂,也回骂:“妈了个╳!”接着,那人不由分说,扬起手对着男孩就是两个耳光。
“事情就是这样?”邹祥辉对老婆说。他老婆点头,他儿子也点头。“你说呢?事情是不是就是这样?”他转身问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说:
“车被划一道,划破了。”
老邹上去看看车。把手擦了擦。“没破嘛,有点脏而已。”
“有划痕了。”那人坚持。
“是吗?好啊。算破了。行不?这辆值多少钱?”
“买来时120万,刚买来的,现在还是120万。”
“120万,对吧?一道划痕,对吧?唐娜!”
唐娜跑上去,老邹说你把支票拿出来,150万那张。唐娜拿出支票,老邹在上面签了字,说这是150万,你拿去吧。那男人一愣,没拿。
“拿去!”老邹命令道。那人手一抖,真拿了。“好,好了吧?”老邹一招手,八个保安跑上来。老邹说:“看到了吗?这车,给我砸了!”
八个保安面面觑。老邹大喝一声:“听到没有!”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只有两个保安拿了铁榔头,其他人大概没有想到要用工具。那些保安见老邹命令下达,只好四处找武器,结果在路边找到了一些石块,于是,八个人一齐动手,辟里吧啦砸将起来,把路上行人看得目瞪口呆,那男人抬腿想跑,老邹喝一声:“等等再走!”
很快,漂亮的奔驰车变成了一堆烂铁。
“哼哼!”邹祥辉冷笑一声,“藏好你的支票!”他看着那男人藏好支票。然后说:“怎么样,车的事这样解决可以吗?”
那男人还在不知所措。
“那么,我儿子的事情怎么解决呢?你说说看?”
那男人结巴着说不出话来。老邹说:“车子100多万,对吧?那么,你认为孩子应该多少钱?车子一道划痕,150万,那么,孩子两个巴掌呢?”
那男人正想回答,老邹又是一挥手:“把他带走!告诉你,一个巴掌,300万,我们得算算这个账了。”在他们推推攘攘的时候,我拉了唐娜上车,说:
“我们去天堂湖边喝杯咖啡。”
“现在去喝什么咖啡?”
“走吧。” 我有些兴奋,有些惊奇。那人被老邹搞得如此惊慌失措,这真是一件意外的事。我拉唐娜上车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正被塞进保安们的三菱面包车。
“知道这人是谁吗?”我对唐娜说,“就是美嘉房产的老总,程继承。”
19
“知道吗?我好想谈一场恋爱。”天气燥热,知了声声。都市的嘈杂被挡在一排树荫之外。我们在天堂湖边的“两只咖啡杯”休闲咖啡座里坐下。我望着天堂湖的碧水,想着一个女孩的脸。
“谈恋爱?这真像个玩笑。是那个女孩?胖乎乎的?”
“对,就是。”
“不说社会地位,就说相貌。你现在的审美是怎么了?你整个儿有问题,整个儿是低级品味。”
“嗨,这你就错了。我这是特别审美,很有贵族风范嘛。”
“你不开玩笑,认真说,那女孩子有什么好?”
“一个字:圆。”我说,“圆是最高的境界。我现在还做不到圆。那女孩长得很圆,而且,可能心也圆的。”
“鬼话!”唐娜懒得理我了,把头扭向天堂湖。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觉得无趣而无聊。唐娜是典型的当代美女,可对这类美女我已厌烦透顶。当然不仅仅是这个问题,关键是,我喜欢圆的感觉。
“就当我是找点新鲜刺激的吧。”我揶揄地看看她。
唐娜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你是可以谈恋爱,可是我呢?”
“你怎么不可以?你当然可以。”
“嗤———”唐娜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起来,”我眼前闪过老邹的脸,“你也是个千万富婆,怎么会……”
“别!”唐娜伸出左手,压住我的右手,阻止我说下去。
“为什么呢?”我压低了声音。
“他帮助过我。”
“帮助过你?谁没有帮助过你?我没有吗?”
“不一样,那时候,是他引我入门,让我起来的。”
往事不想再提,但回忆总是不请自来。我想起北外的一段时光。那时杨妮刚刚离开我。因为一个做音乐的哥们在那儿教书,我住到了北外一栋教师楼。而唐娜正在就读西班牙语专业的四年级。在那儿,我们有着多么激情的岁月!为了能圆满的爱一次,我们可以跑遍整个北京城!跑上整整一天!只为了找一个廉价而安全的旅馆,或是为了借用一次某个朋友的房子。现在我们也还做爱,可是双方似乎都在为做而做。对她,是为了实现对老邹的报复———他有老婆、经常去夜总会、似乎还有个别售楼小姐在身边,而她呢?对我,则是一种情感的延续,尽管这种情感更多地已经转化为其他的暧昧的因素。
“说说吧,真的爱上谁了?”唐娜当然是敏感的。这个聪敏的女人,你的聪敏有什么用呢?它可能会给你带来灾难。
“这么说吧,我好像是回到了以前北漂时那种纯情的傻傻的年代。很傻,很纯情,那样的感觉。”
唐娜“卟哧”笑了:“这话幸好是我在听,如果换了别人,肯定肉麻得要吐了。”
“这么说吧,我看到了以前的杨妮,甚至她比杨妮还快乐,还可爱。”
“你不要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这个!”她身体抖了抖,抽出一支摩尔烟点燃。
“唐娜,”我握住她的手,“有时候我想,到郊外地买一块地,自己造一幢房子,茅草屋也可以,就住在那儿,不出来了。”
“空想。”唐娜白我一眼,“你总是喜欢空想。你绝对不会放下这里的一切。爱情,梦想,什么都是空的。”
“你从来就不会空想。”我也白她一眼,“你想过吗?也许,当世界上什么人都不要你的时候,唯一在你身边的我,只有我。”
“会吗?”
“其实,我们是最适合在一起的。”
“会吗?”
“也许,我们可以再谈一次恋爱,就像在北京时那样。”
“会吗?”
“也许,我们可以结婚。”
“会吗?”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项目策划好。”我对她的四个“会吗”感到乏味,转了话题。
“我算过了,”唐娜也转了回来,“1800亩,至少可以做1000套别墅。如果是别墅和排屋一起做,那也可以做700套别墅和500套排屋。如果每套房子买150万,那就是……”
“18000万,就是1.8个亿。扣除操作成本,净挣1个多亿。你和老邹一分,你还有半个亿。”
“到那时候我真的不做了。告诉你,不像你,是空想,我是真的不做了。”
“我帮你把这事办成。”我笑。
“你能做成什么?不就出点主意吗?你又不需要担风险。像我这样,每一个环节都有风险。”
“……”
坐了一会,唐娜说该回公司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呢。我送她回公司。她叮嘱我要认真做好市场研究,拿一份有份量的报告出来。我说我只要愿意做,就一定没有问题。我驾了车回公司,走进大门,陈静雯迎上来说有个人找你。我向会客室一看,一个络腮胡子也正向我看来。
20
“是我啊,黄强!”他嗓音雄壮,犹如他的身板。
“我知道是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我想你肯定会在公司的,所以就先来了。”黄强嘻嘻一笑。
我招了招手,让他到我的办公室。落坐之后,我递给他一点骆驼烟,自己也拿了一支。他忙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
“妥了。”黄强兴奋道。
“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说。
“什么?”
“我想弄70年产权。”我咬着牙说,“呆会你给你们村支书打电话,说我去接他来这个城市,晚上请他好好玩玩。”
黄强的老家在离市区50公里的郊外风景区万山湖边上的一个村庄,叫黄家村,离市区也就一个小时车程。我叫他办的事情就是给我在那儿弄20亩地。100亩的事我干不来,20亩的还可以。事实上,黄强自己的家里就有24亩果园。
有次我开车去城西看地,看到工地上有个家伙在对一群建筑工吆喝。嗓音如此洪亮,以至把我的视线吸引了过去。我看这家伙五大三粗,络腮胡子,乍一看是个脏脏的民工,但以我多年江湖经历,特别是给人看相算命的能耐,我判断这人绝不是一个平常民工。至少是个包工头。从那阵势来看,果真是包工头。我把车停下,喊了声:“黄强!”
那家伙转过头来,看见车窗里的我,咧嘴大笑,三下两下就跑了过来,一连串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问他干什么的,他说他就是个小包工头。我问他老家那儿,他说在万山湖。我眼前一亮。
那小村庄的地果然好弄。他家24亩果园,我们把其中20亩说成了荒地。我与黄强的老爸签了一份租赁合同,上面写着“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的要求,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将甲方原承包的果园20亩转租给乙方,租期40年。租用以后,乙方拥有经营权,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经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转租他人。违约责任:违约方赔偿对方实际经济损失的两倍。此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村委会盖章后有效。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村委会一份。”就这样,黄强老爹压了个手印,他们村支书盖了个公章,我就以承包的名义搞到了20亩地,每亩2.5万块钱,共计50万,分三次付清。另外私下里付给村委会15万块。根据这份协议,我还可以在上面建房子。这事只要村里摆平,规划什么的村长会去搞定。
从这个村庄步行10分钟,翻过一座小山坡,就是万山湖风景区了,真是有意思。后来我知道,这个村里已经有将近20户城里人在这里置地、盖房了,有些用来办工厂,有些用来开旅馆,有些则是被一些画家用来盖画室。
这次黄强过来,是向我汇报他摆平村支书的事。现在国家宏观调控,影响到下面,政策吃紧,村长趁此机会说地是给你了,但上面不能盖房子了。我骂了声见鬼,只好又拿出10万块钱,叫黄强给我送去。
但是现在,我想既然村委会又收了我10万元,前后共收了25万块,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这事我已经想好了。本来,我在拿到40年使用权后,再把果园说成宅基地,我就可以在上面盖房子,而现在,我不但要继续保留盖房子的权利,而且还要弄到70年的产权!
我打电话叫张雨露过来。上次张雨露陪男人唱歌不肯出来,事后却借口说是她哥哥要她陪着唱歌,她不得不陪。我知道她撒谎,不过看在她的性感的份上原谅了她。这次我叫她给找了个比较好办事的KTV。她认识那个KTV里几个小姐。我叫她挑了一个,事先给了钱,叫那小姐今天晚上好好侍候村支书。
我已打听明白,我只要借口要在上面办个什么学校,幼儿园也成,就可以把土地使用权从40年改成70年,这样一改,就相当于有了产权,性质都不一样了。学校当然不会真办,上面其实也不会来追究,因为只不过是报批时候的几个字的差别而已。由于未经土地规划和审批部门允许,土地私自出租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我这20亩还是颇有风险的,万一碰到“国家征用”这种事,就完了。所以我也提前做了准备,要在报批手续过程中动一下手脚。
黄昏时分,我带着黄强张雨露奔到黄家村,接了村支书和村长两人出来。先在青龙饭店吃了海鲜,然后就去张雨露安排好的KTV。偎着小姐唱了几首歌以后,村支书把我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们下午开会,决定封你为我们村的荣誉村民了!”
“啊?”我笑了出来。
“荣誉村民的好处是,你可以享受到拿地的特殊政策!”
我明白了。这么说,连办学校的借口都不用找了。这个社会。
买地和搞关系的75万,恰恰把我人间仙境的别墅退掉后还回来的房款折腾完。公司本来资产不多,如果不抓紧收下一笔策划、推广费,办公室的房租都有问题。“20亩地,以2亩地一栋别墅算,可以盖10栋。10栋别墅,每栋100万的成本,总共约1000万,卖到这个城市,至少可以翻2-3倍,自己留一栋,净赚2000多万没有问题。”我算了一笔账。旁边就是万山湖,是著名风景区,那儿的房子肯定值钱。至于前面的投资,当然,我可以找唐娜。想到这儿,我阴险地笑了笑。但是不对,房子建好了能卖吗?如果能卖,我岂不是也成了开发商了?这个得另外注册项目公司了。或许,可以转让土地,或者,干脆就只造一栋房子,自己住。这样,也就再化一二百万差不多了。
对,就只造一栋房子吧,再弄个二三百万就可以了。就这么决定了。反正我也不会做开发,不会套银行的钱,没有政府的关系,也不会对买房者下手。二三百万,从唐娜那儿借点,再好再接几个大案子,这样就有了。
就这么定了。主意一定,这个世界就柔和了许多。连眼前那些小姐哭丧着的脸,都仿佛变成了笑脸。扭曲的笑脸。
21
“一定要在那儿建造自己的房子。”我对唐娜说,眼前远景闪亮,光辉灿烂。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两亩地,你也可以造一幢自己的房子。”
“我才不会去呢!这里不是好好的吗?”
“不,不一样。”
“怪不得就你是不肯在城里买房子。”唐娜想起了什么。“其实,”过了一会她又说,“你也不会在那儿住多久的。你呀,不会在任何地方住下来的。”
我低下头。她的话击中了我。也许是这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很悲惨。我每天追逐的,无非是金钱、女人,寻欢作乐。在北京作为一个艺术青年时的慷慨悲歌,早已化成了女人的体香和数钱声的狞笑。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会在某个地方,造一幢房子,永远地住下来。在搞那块地的时候,我一直抱着一个梦想,关于房子的梦想。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会在这样的房子中住下来。
在内心里,我喜欢木头、泥土和茅草做成的房子:住在里面,感受四周充满生命———泥土垒的屋基里面会有蚂蚁、蚯蚓、蝼蛄,还有其他的小爬虫;茅草做的屋顶中会有蘑菇、苔藓和钻进飞出的飞蛾;而那木头做成的内墙和构架,则可能直接扎在土地里面,依然是树的一部分,依然在生根、发芽,甚至开出花来。
我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的生命就和其他许许多多别的生命连成了一体。我是自然这个大生命体中的一个。当我生存着,我和那无以数计的生物一起呼吸,一起忙碌和疲惫;当我安静入睡时,周围的一切依然生机勃勃,跳跃和飞翔;当我做梦,周围的动物和植物和我的梦境连成一片,仿佛我的梦溢出我的身体,去和那些草木、昆虫、飞鸟汇合,一起在这个世界舞蹈和歌唱;而当我死去时,我的生命也汇入了周围的生命,成为继续生长的别的生物――动物,或植物。
这样的房子必定建在一个宁静的地方。它的周围不可能有水泥、钢筋、机器,只有泥土,褐色的黑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能长出草木花朵来的泥土,只有泥土上生长的青草鲜花和树木;也不可能有汽车和火车;也不可能有吵嘴的女人和打架的男人,不可能有贪污的官吏和偷盗杀人的黑社会。因为没有那些会发出“轰轰隆隆”和“叽叽喳喳”的声响的东西来遮敝,因此我时常能听见鸟叫的声音、花开的声音、水流的声音,时常能听见屋后草坡上、竹林里那恋爱中的男孩女孩的耳语声和偷吻声,甚至,还能听见月亮把光“唰”地洒下来,铺在大地上的声音,听见云朵慢慢地飘过天空的声音。这些来自自然界的声音,这些天籁、最终和我的心跳的声音碰撞、交汇,合成了音乐。
音乐就是这样产生的。音乐是一切艺术的母亲,因此,艺术也就是这样产生的。那产生了艺术的房子也产生爱。一个女孩拎着一只竹编的篮子,篮里装着雪白的蘑菇和五颜六色的花,经过我的窗前,无意中回头,惊讶地张大了那美丽的眼睛:窗子里飞出一只灰色的鸟,栖落在她的肩上。她挥手想把它赶开,却看见了它那茫然无助的目光――这正是我在爱的时候的目光。那个女孩正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知道,如果不带上这只鸟,她就会在那无边的田野里寂寞得哭起来。
那产生了爱的房子也产生想象。因为它是宁静的,而宁静中总是奔涌着激情的河流,河流总要飞溅浪花。那浪花是非现实的、梦一般的,它在阳光下面会幻化出一个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而那另一个世界里,也有这样的一座房子。
这样的舒展着各种各样的植物,蠢动各种各样的动物,生长着音乐、爱和想象的房子,一定不会是在现在这个年代的城市里出现的。现在的城市没有植物,只有塑料花和橡胶树;没有动物,只有卡通狗、机器猫和摩肩接踵、能把任何空间都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没有生命,只有手忙脚乱的操纵杆、脚手架、键盘和懒洋洋遥控器、啤酒杯、床单;没有音乐,只有CD唱片、卡拉OK和歌星;没有想象,只有电视里的假象和电脑中的幻像;连爱也没有,只有男朋友和女朋友,只有情人、“小姐”和婚姻。
这样的房子也不会是出现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现在的农村正在变成城市――真的城市和假的城市。这里的水已经变黑变臭,天已经变灰变脏,花草树木已经被踩被砍,动物已经被杀被吃,只剩下那些带着粮食的植物――当粮食也可以从工厂里出来时,它们也会很快消失。
这样的房子不会在将来出现,因为将来的世界只有机器、机器、机器,以及机器和机器,还有就是别的机器、机器和机器。
这样的房子也不属于过去,因为过去是不存在的。
这样的房子,其实只是建造在我的想象里。我想象它,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到这样的房子,而现在,我知道,我要在那个村里的一个山坡上,去实现我的梦想。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至少需要200万人民币,不能最少了,已经是最少了。200万人民币。现在,我没有这个钱。我已经化了75万,现在还需要200万,最好是300万,500万更好。可是,我没有。100万也没有。我想钱都快想疯了。我想摊着双手说:爸爸,妈妈,给我钱吧。我想到银行去,说:不许动,把钱给我!我想让那些有钱人干我,只要给钱就行。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我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梦想?因为这个像烂泥塘一样的生活吗?也许唐娜说得对,我不会真的去实现这个梦想,或者,等到这个梦想实现,我会自己把它打破。
22
自从李嫣进到南城以后,我和王实辅的来往就多了。我经常没事就往南城在环城西路的公司总部跑。目前李嫣还在总部营销中心上班,是王实辅的部下。
“你这家伙,从来没见你对一个女孩这么认真的。”王实辅有次骂我。
我辩解说:“她新鲜嘛。你看她的皮肤,嫩得像天堂湖藕粉。”
“妈的,再嫩也不用这么累。你又不是没玩过大学女生。”王实辅这人,就是这么粗鲁,简直就是一低级流氓。而我呢,却是一个文雅的流氓,言谈举止显得很有文化品味。有趣啊,流氓碰到流氓,也要比出个高级低级。
“问题是,我一向战无不胜,怎么现在还没得到?”我皱着眉。灯光照着我的额头,鼻子下面的阴影一定拖得很长。
我说,“你雄起一点,毫不犹豫地帮我一个忙……她现在在总部上班,加班太少。”
“你小子……”王实辅不愧是老手,立即明白了。
此后两周,王实辅特意给李嫣安排了不少的加班工作,不是整理资料,就是接待客户。而我,就在她加班的时候出现,自然,得送她回家。在她加班的时候,我就在他们公司边上漫步等她,一边观看市井繁华,品味世态冷暖。
这个城市每年都要搞一次天堂湖博览会,规模宏大,时间漫长,活动众多,展示、交流、贸易、研讨、旅游和文化活动交错进行,狂欢节、美食节、焰火大会相继出台,轰轰烈烈,热闹非凡,其乐融融,不厌其烦。这段时间正好在搞这个博览会。南城总部离天堂湖只有百步之遥,边上一向夜市兴旺,现在因这个博览会而更加喧嚷。
“给个钱吧?”正当我漫步在李嫣公司旁边的这个人世间,突然一个嘶哑的声音打击我。
我看到路边一个倦缩成一团的乞丐,眼前放着铅碗,铅碗下面压张字条,上写:好心有好报。好啊,我说。我丢下两个钢蹦。然后继续走。
“擦鞋?”又一个声音打击我。
我转头,在渐次亮起来的路灯光下面,有一帮人齐刷刷地站在檐前,前面各放着一条凳子和一包擦皮鞋的工具。有三两个人坐在那儿,让他们擦皮鞋。我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觉得可以擦一擦,便走向那伙人。那伙人一齐转头看我,每个人都期待着我走到他那边去。我当然走向离我最近的那个。那是个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他见我走向他,咧嘴而笑,让我坐下、把脚跷起,然后拿出工具,熟炼地磨底、打油。“刷刷”地擦起来。
擦了一会,那个小男孩突然说:“你的鞋需要补补。”
“什么?”我抬腿看了看,没有任何问题。
那小家伙却拿出一块从车胎上割下来的橡胶,硬要塞给我:“这个卖给你,破了可以补上去。”
我既恶心又觉得可笑。“不需要了。”我说,站起来,顿了顿脚:“多少钱?”
“5块。”他说。
“什么?”我吓了一跳。
“8块!”那小男孩盯着我,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凶蛮与贪婪。
“拿去!”我扔了两个硬币过去,开步就走,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他一眼。
“小气鬼!神经病!畜牲!”他在后面追着骂。
在路上我不断地看到牵着狮子小狗走过的浓妆少妇。我听说我们这个城市这种宠物狗不下2000条。养宠狗现在有钱人的时髦,每条价格从好几千元到好几十万元的“别格尔”、“杜门丁”、“尤给”、“贵妇犬”,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当然,赏玩宠物,本来就是城里人的老传统。在过去,从皇亲国戚到平头百姓,许多人都各有自己的宠物。除了狗之外,这个城市人的宠物从地上的猴子、金丝熊、小白鼠、猫到天上飞翔的各种各样的鸟,应有尽有。时间还早,我决定绕道去官园动物市场看看。到达那里,我发现自己根本是进入一个动物乐园。近千元一只的鹦鹉、十万元一只的波斯猫、500元一只的荷兰猪、要价五万元的哈巴狗、将近12000元的“狗仔鲸”、600元一只的绿毛龟、价值7万的竹铃……等等等等。
我看到一个大款派头的男士和一个穿名牌连衣裙的浓妆少妇正在和一个卖狗的商量价格。少妇怀中抱着一只毛色鲜亮、呈波纹状的“贵妇犬”。我走到那里的时候,那两位刚付了钱走了,卖狗的汉子问我买什么。我说不买,就看看。
“我看你像当官的。当官的,还在乎一只狗钱啊。”
我看看他。那家伙急不可耐:“你是老师吧?买一只嘛。”
“为什么就不能说我是个生意人,是个工人呢?”
“你是艺术家!对了,您肯定是个艺术家。买一个去吧?”他使劲往我手头塞一只小白狗。我皱了皱眉。这个人对别人的判断力怎么就这么差?我当初在北京摆地摊算命的时候,一看神色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干什么的。唉,这些跑江湖的,在我混迹地产界、成为正统小市民的这些年,都衰落到什么程度了?难道聪明智慧的人,或者说阴险狡诈的人,真的全都干房地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