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TIGER X DRAGON10(虎X龙)》作者:[日]竹宫ゆゆこ【第10卷完结】 > TIGER X DRAGON 10.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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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竹宫ゆゆこ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49

「这已经算是武器了。拿这个应该可以暗杀两、三个人。一

「奇怪,为什么会变这样……」

一进门就看见三个女生窝在暖桌的旁边,将巧克力摆在桌上发出感慨。那是大河亲手做给亚美的巧克力。龙儿也看到上面印著三个齿痕。

实乃梨转头看向龙儿和北村,皱起眉头说道:

「这个真的很厉害。刚刚想说吃点甜的东西,一咬下去才发现没人咬得动。令人发狂的强度,可谓狂度(注:日文的「强度」与「狂度」发音相同)」

亚美接著说道:

「唔!高须同学都是河水臭味!那条河果然很脏——!」

「很脏啊,白天看来就很浑浊。啊啊,我的24OOO元沉下去了……」

大河穿著向亚美借来的成套可爱运动服,望著龙儿一脸正经:

「刚才要是再拚一点,搞不好可以捡到。」

「你……说那是什么话……再说为什么只有你借到漂亮衣服……!」

「唉呀,因为我想龙儿应该穿不下。」

「不用了!你穿来的衣服呢!?」

在那边。大河连肩膀也缩进暖桌里,用下巴指向房间角落。外套姑且用衣架晾起,但其他衣服则是湿淋淋塞在塑胶袋里。

「喔喔喔……」

龙儿差点被怒涛一般的现实感受淹没,思考像是被扫平、遭大力冲走,这股压倒性的真实感是怎么回事?无论自己如何烦恼、如何思考、随波逐流,脱下的衣服正在一点一点腐烂,连这个瞬问也是。

「总之不要站著,进来暖桌吧。佑作也是。你们两个应该可以挤一挤吧?」

亚美将暖桌空下来那边的被子稍微拉起。

窗帘长度有些不够,距离地面还有几公分的缝隙。家具的大部分都是金属铁架。小电视、成堆杂志、iPOD专用喇叭、名牌包包等东西全部乱七八糟堆在铁架上。因此亚美的房间充满暂时居住的感觉。

「……没有床铺,你睡哪里?」

「打地铺。暖桌拿出来时,睡铺就收进橱柜里。」

「也没有书桌。」

「有啊,这个。」

亚美整个人缩在暖桌里,用手心拍拍暖桌的桌面。

没床、没书桌,想不到这么普通……龙儿环顾四坪大的套房,以奇妙的语调说著。亚美对他点头说道:

「别担心,我的老家可是时尚……话说回来,这家伙睡著了。」

身旁的大河连脑袋都缩进暖桌里,用头顶著实乃梨的腰,缩成一团发出打呼声。

「应该很累吧。就让她睡一下。」

听到北村的话,原本准备摇醒大河的亚美缩回手。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听著大河的声音仿佛是在确认。接著实乃梨率先开口:

「那个,刚刚大河和我们聊天时,我没有问她。」

她稍微压低音量,一边玩弄连帽上衣的绳子,一边盯著暖桌上某人吃剩的橘子皮:

「就是,呃……大河和母亲的情况很不妙吧?她讨厌母亲再婚的对象,也讨厌母亲……是这样吗?」

「那当然。」亚美斜眼看著实乃梨的侧脸,代替大河回答:

「从父母离婚时她是跟著父亲,就可以推知二一吧?一般说来,虽说双方都有责任,不过女孩子通常跟著母亲。既然她不是跟著母亲——我说你一直自称她的好朋友,怎么好像不是很了解老虎的情况?」

「我曾经和大河因为老头……大河父亲的事大吵一架。后来虽然重修旧好,不过家里的事似乎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龙儿突然想起一件诡异的事。大河在耶诞节发表好孩子宣言之后,曾经送给爸爸和再婚对象耶诞礼物,记得当时没看到送给母亲的礼物。至少大河所准备的东西里,没出现写有类似母亲名字的礼物。大河甚至不知道母亲怀孕。还有——对了,在校庆遭到父亲狠狠背叛时、和狩野堇打架而停学时,大河都未曾向母亲求助。校外教学受伤时母亲会现身,也不是她主动找来的。

龙儿不知道大河是不想向她[禁止转载SF]求助,或者基於某些原因不愿向她求助。总而言之,她们母女之间的裂缝,或许比想像中来得严重。

「不管怎么说,老虎个人是因为不想离开高须同学而逃亡的,对吧?因为跟著母亲,就必须和高须同学分开了……趁著这家伙睡著我才说——」

亚美稍微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大河后脑勺,刻意压低声音。她似乎有些犹豫,视线略过坐在正前方的龙儿下巴:

「高须同学想必已经有所觉悟,才会搞成现在这样……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认为你们两人准备要做的事太过不切实际。」

我要继续和龙儿一起逃亡,然后和龙儿结婚。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任何人反对我们在一起。就算我们还是小孩子,也无法将我们拆散——亚美似乎在回想大河说的话,大眼睛里带有情绪波动。龙儿看著亚美的表情,没有开口的他心想: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龙儿之所以存在这里,正是因为泰子过去做出不切实际的事。泰子怀孕之后离家出走、生下小孩,十八年来与父母亲切断一切联系,独自将龙儿抚养长大。因此龙儿能以自身的存在来证明即使是高中生,只要真心想逃,还是能够成功。所以龙儿知道自己办得到。

亚美当然不知道这些事,继续说道:

「说起来就算真的私奔成功、结了婚,一定就是幸福快乐的结局吗?高须同学和老虎决定两个人一起生活固然好,不过该怎么说,因为家长要拆散你们,因此你们打算逃到十八岁生日那天,取得结婚的正当性?得到权威人士的保证?认为这样做家长就会放弃离开?锵锵!这样?啊——啊——真是够了,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总之你们抱怨大人、无视大人并且决定舍弃他们,这样真的好吗?话说回来,夸下海口说等我成为大人之后怎样怎样,然后再向大人、老虎的父母反击,认为这样就能解决事情……根本就是小鬼的做法吧?只要厶口自己的意就好?」

龙儿没有回嘴,视线看向自己的指尖。亚美说得没错。

问题是龙儿不断想起自己亲眼所见的泰子生活方式。那就是范本,而且龙儿准备照著做。另一方面,他又同时觉得自己是泰子自私生活方式下的受害者。

泰子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於是利用龙儿的人生打算挽回。龙儿心想,既然这样,我要逃跑又有什么不对?

我体贴配合每个人,压抑自己的希望,认为只要按照周遭人们的期待行动就行了。可是周围的大人只想随著自己高兴操纵我。发现这一点之后,我无法回应期待,当然也不想将一切一刀两断。但是既然我讨厌周围每个人为了自己而控制我,难道我不能坚持离开他们吗?如果我不能带著大河远离周遭,过著只属於我们的人生,我就没有办法拥有自己的人生,也无法成为大人。

接下来或许将演变成两人休学,然后一边工作一边生活的状况,也许再也不会和泰子见面。这虽然不是自己的希望,但是龙儿也不打算让泰子抚养大河和自己。

「……高须和逢坂如果已经下定决心,并且决定贯彻到底,我会尽我的全力加以支援。只要是帮得上的忙我都帮。」

北村离开挤到有些闷热的暖桌,伸展背部坐在亚美的韵律球上。他和转头仰望的龙儿四目相接,不由得耸肩掩饰自己的害羞:

「听到你说你们打算突破万难结婚时,我真的好高兴。这个做法的确不合规矩,世人来看也认为太早,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愧是北村,即使高举双手坐在韵律球上,仍然能够保持平衡,毫不动摇。

「栉枝不是说过自己的幸福要由自己决定?我也是同样想法,我的幸福由我自己决定。高须和逢坂也要靠自己决定自己的幸福,然后紧紧抓住!我也一样笨拙,但是再笨拙的家伙总有一天必定能够抓住幸福!不管过程有多么手忙脚乱或是搞得乱七八糟都无所谓。有什么关系!只要最后幸福就好!」

「虽然不是多数表决,不过——」亚美边说边竖起双手食指:

「反对一票,赞成一票,我和佑作各一票,最后关键是你。你有什么看法?」

实乃梨瞬间停下玩弄橘子皮的动作,低著头对亚美的脸伸出手,仿佛在说等一下。另一只手遮住自己低下的脸。

「栉枝……」

龙儿忍不住凑近看著她,内心思考: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状况下,就连实乃梨也受到影响,说不出话来吗?亚美也稍微噘起嘴巴,和龙儿一起弯腰望著实乃梨的脸。结果——

「……噗哈!」

「噗呼呼!」

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对、对不起……有点太大……」

橘子塞在实乃梨的嘴巴里,正好牢牢卡住张到最大的口腔,不留缝隙的紧密程度甚至让她无法咀嚼。实乃梨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橙色果汁流到下巴。「等一下、等一下。」她边说边拚命地想把橘子吞下去,彷佛咽下整只老鼠的蛇一样硬是塞进喉咙,然后终於——

「哇啊啊,吓死我了……没想到我的嘴巴比想像中来得小……」

暍了口茶、调整一下呼吸之后,实乃梨说出似乎早就决定好要说的话:

「我呢——」

看了睡著的大河一眼之后继续说道:

「我认为大河的母亲就这样把她带定非常不讲理,我不认同也不想和大河分开,更不希望大河伤心,也不希望高须同学伤心。不希望,或者也可以说是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这个世上没有所谓『正确』的事,人类没有资格决定自己做的事绝对正确或不正确。我只是选择让我最喜欢、最重要的大河和高须同学不会难过的方法。我赞成现在暂时逃走。」

图 40

「话是这么说的吗!?」

亚美焦急地放大音量:

「如果老虎不在,我也会伤心啊!也希望想办法啊!可是!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我明白亚美想要表达什么,不过亚美可能不知道,大河家的父母基本上是——」

垃圾。

——她八成想这么说。龙儿看著实乃梨突然结巴的嘴巴,心里冒出这个想法。不过在紧要关头踩煞车,没称呼好朋友的父母亲是「垃圾」或许是正确选择。

大河不晓得在何时已经醒来,娇小的肩膀从暖桌里钻出来,用手指梳了一下沾在脸上和肩膀的柔软长发:

「……小实,后面的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大河和平常玩闹时一样,用头磨蹭实乃梨的肩膀。实乃梨也以量体温的动作,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大河,一时之间虽然不甘愿地咬住嘴唇,最后还是轻轻点头说声:「真的对不起。」声音虽小,但是龙儿也听见了。

「我知道蠢蛋吉担心我们。」

暖桌的热度让大河的脸变得通红,眼眶也被染红:

「再说,妈……臭老太婆……那个女人……妈妈是来帮我的,我也明白。我想她是打算尽她身为人母的责任。可是妈妈离婚时把我留下,自己跑去男人那里,我实在忘不掉这件事。现在她肚子里又有小孩,那是她自己选择、所爱之人的小孩,而我是妈妈抛弃之人的小孩……无论如何,我无法奢望妈妈能够如同期待一般爱我。虽然她是来帮我,可是只要我一有期待就会落空、就会事与愿违,太常遇到这种情形,我都已经习惯了。我知道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绝对无法得到。在某个角度上来说,我是一路接受这种教育长大。可是——」

与沉痛的发言相反,大河脸上带有浅浅的笑容。然后她看看亚美、看看北村、看看实乃梨,最后与龙儿对上视线:

「……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他很温柔,了解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我像中毒一样不想离开他。他是有点怪的家伙,但是我喜欢他的声音、他的说话方式、他吃东西时张开嘴巴的样子。喜欢他的手、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不过事实上这些事一点也不重要——」

龙儿撑著脸颊的手肘依照惯例滑开。「一点也不重要啊?」实乃梨小声吐嘈。「不重要。」大河点头回应。北村只是沉默不语,亚美则是皱著眉头。

「我只想一直看著他,/水远记得他o/水远。事实上光是看到他就会怦然心动、心跳不已,但是我还是想看。光是靠近,脑袋就会变成一片空白……不知不觉变成这样,自己也阻止不了,即使心里告诉自己要停止、要停止、不能这样,但是完全没用……必须停止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那个男孩另有喜欢的女孩,而那个女孩也喜欢男孩。这一切虽然是事实,却基於友情与信义等原因遭到遮蔽。而真正让我挪开视线的原因,我想是因为我不能抱持期望,一旦期望一切就会全部毁坏。已经与龙儿不喜欢我,或是我不想嫉妒小实这些『现实』无关,只要我一有所期待、真心想要伸手抓住什么的瞬间,就像魔法真的存在,全部都会破灭——这种想法虽然很蠢,但是我真的这么认为。」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大河轻声换气:

「我现在仍然隐约有这种想法,不过已经停不下来。我是真心想抓住龙儿,或许逢坂家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毁灭吧。这一切都要怪我。」

「没那种事!」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哪有那种事!」

「你是笨蛋吗!?」

四个人一起吐嘈,最后是由实乃梨的戳眼攻击收尾。「啊……不小心戳太深了……对不起……怎么办……」大河按著双眼趴在暖桌上:

「……这种小事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保持趴倒的姿势,大河以含糊的声音开口:

「我也要战斗。如果想要和龙儿在一起的想法会让这个世界毁灭,无论到哪里,就算离开这个世界,我也要生存下去,绝不认输,不放弃龙儿。还有,我也不放弃小实、北村同学……以及蠢蛋吉,因为我喜欢你们,无论是多么严重的毁灭、无论我在什么地方,也不会忘记自己喜欢的人。」

龙儿凝视自己面前的发旋o/心里想著该说些什么。什么样的话能够更有力量、更确实地传达我的觉悟与想法给大河还有大家呢?

想了一下,龙儿半开玩笑地开口:

「……那么你……准备在世界的中心呼喊爱吗……?」

古同须……

古同须同学……

言同须同学……

你这家伙……

感觉冷是因为下雪的关系?跌进河里的关系?或是因为充满这个房问的空气温度?叫人忍不住环顾四周的冰冷沉默整整经过五秒——

「唔唔唔唔唔哇啊啊啊啊—恶心死啦啊啊;」

「……有到哭出来的地步吗……」

亚美刻意以吟诗般的语气发出精彩长音之后掉下眼泪。斜眼看著她的龙儿认为只是平常那种厌恶又刻意的百分之百假哭,却遭到亚美泛红的眼睛瞪视:

「惨了,停不下来啦—呼啊—妈;;妈……」

「……有这么夸张吗……」

这下子知道比起之前说过的坏话、毒舌言语,到头来还是简单的冷笑话攻击最有效。亚美起身说道:

「这个给你,快走吧—」

「喔……!」

亚美从铁架上的LV钥匙包上拆下一把钥匙抛给龙儿,龙儿勉强接过一看,那把老旧泛黄的钥匙似曾相识。

「……这该不会是、别墅的?」

「对。」

亚美擤过鼻子,叹了口气,轻轻擦去脸颊的泪水,像是在避免摩擦肌肤:

「有电,不过没瓦斯。打开水表箱的开关就有水。不过用了之后多少会留下证据。」

龙儿看著大河的脸,大河也犹豫地看著龙儿,两人举棋不定——

「……我们不能这样。麻烦你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办?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龙儿打算把钥匙还给亚美[禁止转载SF],但是亚美却把手伸到背后,不肯收下:

「你们两个不是决定私奔了?既然如此,哪管难看、给人添麻烦,都应该不顾一切逃走啊!我又没叫你们住一辈子!打工也需要住的地方吧!如果你们不打算去也没关系,总之为了保险起见,先把钥匙带著吧!」

——这件事如果曝光,亚美会遭到怎样的责骂?

思考所有可能性之后,龙儿无法将那把钥匙收进口袋,只能像个电池用尽的机器人停止动作。警察找上门之后,一旦知道是亚美提供躲藏的地方,她八成会受到与离家出走的我们相同……搞不好会受到比我们更严厉的惩罚,甚至被当成教唆者。

亚美已经有所觉悟了吗?亚美这家伙,热烈憾动心灵的「情感」力量总是这么惊人。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关系!」

真的好吗?

「呃……『至少传个简讯回家吧。我很担心。』我妈妈传来的。今晚差不多该就此告一段落了。他们说不定会到这里。你们要直接离开吗?」

「……即使要去亚美家的别墅,恐怕已经赶不上电车。暑假去的时候我就查过时刻表,如果没记错,晚上很早就没车了。若是直接从这里出发……」

「我和龙儿都没钱。」

「我借你们。啊、不过恐怕真的没车了。等我一下,我记得可以用手机查时刻表。」

「……不,没关系,不用查了。」

龙儿对拿出手机的亚美如此说道,然后看向大河:

「大河,我们先各自回家一趟。我回家拿钱。你明天想办法来学校。拜托母亲至少让你在最后能到班上露个脸,可以吗?」

「……我不确定。妈妈本来还说退学申请书只要用邮寄的就可以,不过……如果我跟她说想直接交给班导,或许可行……你打算怎么对泰泰说?」

大河面前的龙儿顿时语塞。回家之后泰子在家吧?听说只有大河的母亲待在北村家里,所以泰子应该和龙儿吵架之后便一个人回家。可能去上班了。

「……我想她应该去上班了。不过——」

如果她在家——怎么办?该说什么?总不能什么都不交待,明天直接从学校消失吧。

「你一定要为刚刚说的话好好道歉,一笔勾销才行。然后向泰泰说明我们的事,取得她的谅解。泰泰一定能够理解,她会站在我们这边。」

她不会懂,也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龙儿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没有告诉大河,只是偏著头含糊带过。泰子的自私便是要对抗的敌人,甚至已经到了只有逃走的地步。龙儿必须为此一战,只有尽可能试著让一切顺利。

有时会面临催促,但也只有挣扎前进。

众人一起走出门外,发现雪已经停了。

柏油路面上的透明积雪顶多一、两公分,只要气温稍微上升,或是用鞋子一踩,马上就会融化。

所有人立刻注意到距离亚美家几步,十字路口的黑色保时捷。低底盘的独特造型跑车滑过众人身边停在路边,大河的母亲没把引擎熄火,便下车走近大河:

「JUICY COUTURE」

她抓住亚美借给大河的连帽上衣后领,看了看标签。她的眼神总是让人觉得冷漠,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在夜里看来也是浅灰色的关系。

「川嶋同学是哪位?是你吗?」

她的视线看过龙儿、北村、实乃梨之后,停在亚美脸上:

「这件衣服不便宜。我付钱给你。」

「咦?呃,没关系!请不用放在心上~~!」

亚美以平常的做作女风格挥挥手,但是大河母亲从小型手拿包里掏出钱包的手势毫不迟疑,让人联想到跑车的流线外型与强硬作风。

「这样够不够?」

「呃,其实那不是我……应该说是父母买给我的——」

「那么请把钱交给你的父母亲。」

亚美手上拿著5OOOO元。龙儿也不晓得那个金额适不适当,但是看样子她打算用这笔钱买下这件衣服。她打算将大河的痕迹全部抹去。

龙儿忍不住想到清除废弃巢穴四周幼狐痕迹的母狐狸,它以尖锐的爪子消除痕迹,又拍又踢避免留下气味。

「走吧。」

大河不安地再次回头。

看看北村——他的身分支持大河的每一天,是大河憧憬的对象。大河看著他的脸。

看看亚美——互相对抗、互相争辩、互相动口又动手,但是一回神才发现她们已经变成好朋友。大河看著她的脸。

看看实乃梨——她最喜欢的朋友。

接著大河看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恋人。

「保——保重了。」

意儿听见大河的话,忍不住轻轻发抖。

知道这是演戏、是一时的别离,但是反而让他感到害怕。如果这次真是永别,那该怎么办?「喔。」龙儿一边挥手回答,同时克制自己飞奔过去的冲动。

追上去比较好吗?如果现在让她走,会不会真的变成最后一面?既然如此,是不是现在立刻抓住她的手逃走比较好?

可是车子彷佛切断他此【轻之】刻的【国度】犹豫,发出高亢的关门声。透过充满雾气的车窗无法窥见车内情况,大河就这样与母亲搭著车子离开,就算想追也追不上。

实乃梨也差点飞奔出去,但是她和身旁同样蓄势待发的龙儿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互相牵制,两个人拚命忍住。

「应该……不要紧吧……」

北村喃喃说出这几个字。

「一定不要紧的。因为老虎看起来虽然走了,其实她还在这里。」

听到亚美的话,实乃梨也点头同意。

***

少了双鞋的玄关、无人在家的寒冷与黑暗、关起的窗帘、窜上脚底的冰冷安静——这些都是泰子外出工作时,家里理所当然的景象。踏入寒意刺骨,因为外头下雪而感觉潮湿的黑暗,龙儿缓缓转头看向四周。

一开始发现不对劲,是他注意到鸟笼不在原本应该的位置。

他看过自己房间,也看了泰子房间,确定鸟笼的确消失。龙儿甚至忘了换下湿答答的衣·服,在2DK的家里来回走动。心中决定与其继续烦恼,不如直接询问,於是打电话到店,里。当他表明自己是泰子的儿子时,听到对方反问:「妈妈身体要不要紧?她会休息到什么时候?」龙儿才知道泰子没去上班。直到放下电话打算去问房东,才注意到放置在矮饭桌正中央的东西。有著松鼠标志的通讯行便条纸上写著一个住址。

上面写著最近的车站,也写有电话。旁边是耶诞舞会时戴过的手表。

「……」

龙儿喉咙发出奇异的声音。

还来不及想这是什么,他便已经明白。原本还在思考自己离家出走,抛弃泰子独立生活,这样真的好吗?真的是大人的做法吗?可是要对抗大人,唯有这个办法,所以还是必须舍弃家人,和大河……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根本不需要烦恼。

因为被舍弃的人是我。

这次泰子回到自己舍弃的娘家,舍弃了龙儿。

「啊。」

没有感想,只有一片空白的脑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母子?

我们母子还真像,一旦被追得穷途末路就想要丢下对方逃走,这点实在很像。该不会是看谁先抛弃谁、谁先逃跑谁赢、谁被抛弃谁输吧?真没想到她会立刻变脸,趁著今晚带著家中宠物小鹦一起走。原来我才是输家。、

龙儿跪了下来——应该说没有必要继续站著。等龙儿注意到时,自己已经跌坐在杨杨米上。他逐渐弄不清楚自己在看、在听、在做、在想什么,试著呼吸几次。长长呼出的气息细微颤抖,变得断断续续。

又要从这里开始吗?

他也不晓得自己从哪里想到这句话。「又要从这里开始吗?」只是不断重复。「又要从这里开始吗?」他甚至忘了眨眼,或许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已经累到极点、浑身无力。明明如此,又要从这里——脊髓仿佛一节一节遭到击碎,「喀嚓、喀嚓!」逐渐崩塌,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又要将一切打碎,从屈膝开始吗?

要重复几次才够?

滴答、滴答——龙儿这才注意到手表发出的微弱声音。秒针每动一下,就会发出轻巧的声音——「……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人的气势因为他撞到纸拉门而停止。

「又要从这里开始了吗!?」

龙儿趁势翻倒矮饭桌,转身抓著脚跪在地上,以全身的力量碰撞墙壁、双手敲打杨杨米、抱著头、揪著脸,附近没有其他东西可打,只好殴打自己的大腿:

「为什么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别、闹、了!又要、从、这种事、做起了吗!?还要……继续下去吗……!?」

龙儿扭动身体发出尖锐的叫声,抓住自己的身体。到底要经过多少次这样的夜晚、这样仿佛遭到撕碎的痛哭夜晚,才能抵达终点?这样伤痕累累的局面,到底能不能够结束?

「大河……大河!大河——!」

龙儿放开喉咙像个婴儿一样哭喊。过来!拜托你过来我身边!龙儿不断重复传达不了的呐喊,倒在榻米上。

——这就是大河说的「大毁灭」吗?

只要想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只要奢望,就会摧毁一切。是这样吗?我虽然被母亲抛弃,但是我原本就没资格受伤,因为本来是我打算抛弃母亲逃走。

没错,结果只是自己希望的事实现了。这不正是我原本希望的?

龙儿拚命抬起扭曲的脸,环视寂静无声的客厅惨状。他要亲眼看看愿望实现之后的结果。矮饭桌的桌脚撞到纸拉门,把门弄歪了。除此之外——

「……啊……啊啊……!」

看到门上有一个被手表打穿的洞。

「……大河……!」

龙儿再一次呼唤这个名字,把脸埋进双腿的膝盖之间。这是自己造成的。龙儿放声大哭。手表打穿的地方,正是大河在春天第一次袭击这个家时弄出来的洞。洞上用给北村的情书信封剪出的花办形状贴上,原本寒酸的纸拉门因为那抹樱色变得莫名优雅,和这问老旧租屋十分搭调,龙儿非常喜欢,所以即使后来有无数次换纸的机会,龙儿总是会找藉口维持现状。没想到现在会被手表打穿一个洞。

这样一来,大河存在的痕迹又少了一个。

会不会愈喊她的名字,她就离我愈远?

我不要。龙儿拚命在脑海中描绘、想像自己牵著大河的小手,两个人一起跑向某处。跑著跑著,身后的地面不断碎裂坍塌,逼得他们不得不继续逃跑——结果就连想像的世界也逐渐崩塌吗?

喊到喉咙沙哑,龙儿咳个不停。

如果这就是因果报应,真是报应得够彻底啊,真的……在龙儿疲倦到关闭电源的大脑角落有了这个想法。

舍弃父母的泰子在此舍弃龙儿。因为若是不这么做,龙儿便会舍弃泰子。龙儿的小孩一定也会舍弃龙儿吧。若非如此,就是龙儿舍弃小孩。而那个孩子也会舍弃父母、舍弃孩子, 。或是被孩子舍弃。 ,

既然我是这样活下来,或许就该面对这样的命运。大河也被父母亲舍弃,於是她舍弃父母、舍弃孩子,或是被孩子舍弃。羁绊总是这样切断,与情爱无关,只是连锁效应不断持续,舍弃人的一方被舍弃,被舍弃的一方舍弃人——就是这种模式。

因为我们不知道世代羁绊连系的方法。

於是龙儿慢慢发现。自己原本打算抛弃泰子,却早先一步遭到抛弃,原来被留下来没有想像中的悲伤。看得见的,是悲伤。不只是此刻现在的悲伤,还有过去与未来,能够看到这股悲伤即将连绵不绝持续下去,这一点才叫人悲伤。

龙儿也看见与大河一起逃走的结局,那里也有悲伤存在。

与自己一起私奔的未来,大河会悲伤。然后她一定会怀疑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於是在她强力主张自己没有放弃,但却放弃与父母的羁绊之后,大河的双眼最后看到的是悲伤。

原来如此。龙儿一个人独自落泪。没有任何人看见,只是任由泪水继续沾湿双颊,已经到了无力拭泪的地步。

大河因为害怕一切崩解、为了守住对我的爱,而选择割舍对父母的爱,将之当成祭品奉献出去,选择对高须龙儿的爱。我不清楚大河是否有意这么做,不过……原来如此。

我要把大河带到哪里去?想让她看见什么?对於抛开一切之后得到的人生,我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终点?

根本没有毁灭这回事!期望不是坏事!龙儿很想这么说,但是龙儿自己就像挥舞镰刀破坏世界的死神。而且说不定就连为了我们粉身碎骨的朋友,也会成为毁灭的一部分。

被卷入这场骚动,出力协[LINGHTKINGDOM]助龙儿与大河私奔,这些朋友说出「只要你们能够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同时,也不知不觉把自己摆进悲伤的连锁之中。

不能害他们受到牵连,所以我不能这么做。我是愚蠢到不知道自己能耐的小鬼,我是只有外表长大的半吊子,我真的有能力就这样带著大河离开、消失吗?我也害怕自身的愚昧。

「……我果然……做错了吗……」

龙儿询问的对象是大河。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有如沉在水底——原来我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一直长眠於这个比冻结的冰河更深、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下吗?不过这里很安全。用身体保护著头缩成一团,龙儿一直沉在这里。感觉总算、总算在刚才吐出一口气。

大河。

呼唤那个人的声音与气泡一同浮起。眼皮仿佛坚硬的鳞片,为了追逐气泡而睁开,沉重的脑袋终於能够抬起。伸手扶著杨杨米起身,龙儿从长眠之中醒来,以四肢的爪子抓住水,底,扭动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大的巨躯。

睁开射出强光的双眼,龙之子小心翼翼往上浮。

拨动沉重的水、摇摆尾巴,追逐自己吐出的气泡,一点一滴提升速度。

(上升、上升、再快一点。)

在2DK的客厅里、自己发狂打翻的矮饭桌前,龙儿拭去泪水,单膝跪地缓缓起身。他移动双腿走向盥洗室,用足以让人冻僵的冰水洗脸,然后拿起毛巾擦拭,脱去发出异臭的衣服放入洗衣篮。

脱掉内衣裤,换上乾净的家居服。龙儿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瞪视镜中通红的脸。

(——必须更快一点浮上水面。)

跃然而上的身体拱起水面,溅起白色的泡沫,分开的海面立著轰然的水柱。巨大影子在海上延伸,飞沫化成豪雨落下,海啸削开大陆,诞生许多新的岛屿。接著他以四肢奔向天空,一口气贯穿白云。吞下雷电的他甚至学会如何飞翔。

这个世上有想见的东西,於是他开始寻找。此刻龙儿的想像力已经能够跃上平流层。

(吃饭。先吃饭再说。该去哪里?去哪里才好?有大天窗的大理石房间,里面挂著红色窗帘,房内还有暖炉……不,要能够看到东京铁塔的夜景……或是彩虹大桥的夜景比较好?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一定很美。在星空底下也不赖。乾脆去月球、火星、木星……还是地球好。我想看到彩虹……有大瀑布的水花飞溅,就能够制造彩虹。天空是……我喜欢夕阳西下的天空。)

嘿咻——龙儿用力将弄翻的矮饭桌扶正抱起,避免摩擦杨榻米,将它轻轻搬回原本的位置。座垫也放回各自的位置,依序是我的、泰子的、大河的。然后配合桌子角度将电视遥控器摆在右边。

(红色的夕阳。太阳是金色,灰色云端有如燃烧一般发光。那朵云的底下正在下雨。把一张大、超大的餐桌摆在……海边的……不好,还是黄昏时刻的热带大草原正中央。远处有瀑布和彩虹,犀牛和长颈鹿慢慢走过。)

龙儿的手用力左右摆动,将矮饭桌擦亮。

(桌布一定要纯白色。)

摊开包袱,龙儿看见热带草原的热风吹涨桌布。草原海洋的波浪层层相连直到天边。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鸟类振翅——龙儿总是在电视柜备有数根高须棒,方便随时想要清理时取用。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根划过电视下方,那里经常有被静电吸引的细小灰尘。龙儿笑了。

(餐前酒,先端出甜水果酒。梅酒……太普通了。草莓酒或无花果酒比较好。用可以看见红色夕阳的透明小玻璃杯饮用。)

龙儿就这样蹲在电视柜旁边,眼睛有如老练的猎人闪闪发光。他的目标是电视后面电线交缠的插头四周。无论龙儿怎么注意,不知打从哪来的尘埃总是马上让那里变得一片白。

暍暍暍——龙儿露出门牙,以高须棒较细的那头来回戳刺。首先把眼睛看得见的灰尘简单去除,不过关键要看接下来的动作。先把插头全部小心拔下来拉出,「喔!」不禁发出叫声。隐藏其中的灰尘纷纷掉落,他赶紧用抹布快速擦去。

(接著是汤、前菜……等等,不能一个人一个人服务喔?)

在大家还没坐上大草原的餐桌前,一切都无法开始。

大河一定会嘟嘴抱怨有蚊子、有动物的气味:「那边好像有什么动物大便!真是看不下去!龙儿!让时光倒转,在我看到它之前收拾!」她旁边的实乃梨则是会说:「它们是动物嘛,有大便也是很正常的。」……看到站著忙东忙西的龙儿,她会离座帮忙。至於亚美——「唉呀呀,实乃梨好、体、贴~~你们两个感觉很可疑耶?」她将香奈儿包包摆在大腿上,漂亮的脸蛋带有坏心的表情。「赶上了!抱歉、我迟到了!学生会的工作太忙!啊!」……急急忙忙赶来很有诚意,可是北村不要脱衣服啊!?餐桌还有空位。「栉枝—等一下吃大便时,不要咖哩~~~咖哩~~~乱喊喔!」看来春田想吃咖哩。能登则是有点几分静不下心。啊啊,原来如此。他在意坐在亚美旁边聊天的香椎和木原。主动找她们说话就好了吧。

「……唔喔。喔、喔、喔……唔哇哇……」

插头的金属片之间也卡有灰尘。听说只要静电发出的火花引燃灰尘,就会酿成火灾。龙儿巧妙操纵握短的高须棒,盘坐在地仔细打扫,连小地方也不放过。

吹过大草原的风抚过脑后的头发。转头发现2DK的屋里出现无边无际的草原。

法国菜?义大利菜?中国菜?乾脆吃日本料理吧。端出一大锅的煮芋头,说不定大家会很兴奋。一整排的蒸笼不断冒著水蒸气,拚命蒸热小点心。里面有肉丸子的义大利面,加上满满起司的局烤。煮得很乾的海鲜杂烩汤。大碗里装有满到快掉出来的巴伐利亚布丁。装饰著含羞草的蛋糕塔。也煮了白饭,因为再怎么说还足少不了咖哩。春田鼓掌欢迎咖哩进场。

巨大餐桌旁有狩野堇的身影,北村起身准备帮她拿看起来很沉重的行李箱。恋洼老师也回事,我们也一起去吧!」麻耶和奈奈子两人追上亚美。其他同学也「翘课!」「大家一起走吧!」「话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得意忘形地踹开椅子,仿佛逃出渔网的小鱼各自离开教室。四处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现在距离大学联考还有十二个月,有些同学摆出与自己无关的态度在座位上看书、有些同学惊慌地看著无法理解的情况发呆、更有些人打从一开始就没兴趣,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打算大喊:「你们也节制一点!」出声阻止混乱发生。另外有些人反应慢一拍却爱凑热闹,此刻才想到「我也跟著跑吧」而离开座位。

;且能让你们如愿——!」

「咕耶耶!」

他们因为被恋洼抓住衣领而呻吟。「可是、可是……已经集体翘课了喔!?」在混乱不已的恋洼面前——

「真的很抱歉!」

北村佑作深深低头道歉。

「真的给老师添麻烦了。我们是笨蛋、傻瓜、小鬼……对不起……!」

「啊、啊、啊。」

恋洼抓住北村的肩膀全力摇晃:

「如果道歉就能了事,这个世上就不需要警察了!这种幼稚做作法我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认、可!混帐—这些小王八蛋太小看我了!我非得把你们全部抓回来!」

「老师,这个!」

某人拿给恋洼看的东西,是龙儿留在桌上的半张笔记纸。看完第一行写著「老师」的文章,恋洼忍不住瞪向走廊。她抓著笔记纸、丢开泪湿的手帕、踏著当成室内鞋的胶底护士凉鞋、扬起裙子飞奔而去。

在楼梯转角抓到一名男生,恋洼直接把他拖往软职员办公室,对著没课的老师大喊:「他们翘课了——!请帮忙抓住所有人——!」什么!?:恋洼把抓到的男生交给惊讶站起的男老师,没敲门就冲进会客室。

「他、他们逃了!」

「……」

喀锵!坐在沙发上的大河母亲落下手上的红茶杯,瞪著几乎快要落泪的恋洼:

「……我吓到小孩子差点生出来……」

「噫——!?」

「……骗你的。所以我刚刚才说要直接带女儿离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儿!他们到底打算逃到哪里!?」说是雪球,其实只有蚕豆大小。

是昨夜下过雪的关系吗?今天早晨的冰冷空气感觉比平常更洁净。

小孩子构不著的屋顶与红绿灯上方,仍然戴著雪白帽子,不过在晴天太阳的照射下,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那些雪从边缘开始融化,落下大颗水滴,在柏油路面化成水滩。

龙儿避开水滩,大步走在哔木林荫道下,终於在十字路口角落看见对自己挥手的人影。

「高——须——同——学。早、欧斯曼——」

「三光。:注:欧斯曼三光,Ousmane《Youla Sankhon 出身肯亚,在日本活跃的艺人)

龙儿轻轻举手正经回答,感觉背后的国中女生说声:「好冷!」只见她超越龙儿、看向龙儿的脸之后,便以同手同脚的动作加快速度离去。实乃梨一如往常站在十字路口,一如往常因为寒冷而冻红脸颊。她围著格子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上挂著运动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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