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渡过了吊桥后,露娜斯无所畏惧地笑了。
“真是豪气。即使看见城邑中那副光景,也不关闭城门吗”
雷纳静静地扫视了周围,嘟哝似的说道。
“难道不是连那点时间也不等就逃跑了吗。真是不像样子”
“那也是”
露娜斯点头同意。
以行动方便为理由,现在只带着两位女仆和雷纳。
理由只有一个。终于到了根据地。耶迪鲁维斯要是有行动的话,即使说是精锐,一般的骑士也是白白送死,所以要尽可能减少牺牲。从城门到进入城堡间的前庭,原来如此,的确像那个少年所说的与城邑中同种类的魔物在徘徊。
那么城内怎么样呢。
“简直是欢乐小屋呢”
对于入门大厅的光景,露娜斯失声笑出来。右边是咔嚓咔嚓。左边是哐噌哐噌。地板是噌噌。墙壁是噼里啪啦。自动装置。魔物尸体的生产工厂。
露娜斯叹了口气。
“不愉快。交给你们了”
被下令的两位女仆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向前走了数步。
雷纳惊讶了。处理陷阱之类的事情,呼叫外面几个骑士就好了。但是没有这么做,而女仆向前走去。
“也是个好机会,雷纳。你也看看”
印象比较顽固的一方,从袖子中抽出了飞刀。每只手四把。共计八把。左右手一挥。
咚咣咣咣咣!!
虽然人们说帝都的女人很强,但是这个技巧不愧是露娜斯所说的相当强。至少,刚才听到的不是小刀的声音。跟炮弹一样的威力,将烦人的陷阱破坏殆尽。
这时候另一边,对照起来给人印象圆滑的女仆,掌上集中了高密度的魔导力。没有咒文的咏唱。放出的一条光线,重复了数百次的反弹,留下了像网一样的轨迹。在大厅里的全部魔物都消失了,连刚才的女仆破坏掉的残骸都收拾干净了。
于是两位女仆又低头行礼,回到了露娜斯背后的固定位置。
雷纳彻底了解了,于是问道。
“公主。叫耶迪鲁维斯的,是在这之上吗”
“就我所知的范围内,是。而且本来教育这两个人的就是耶迪鲁维斯。好像被欺负的相当惨”
两人保持目光向下,点头。
“怎么样雷纳。在外面,有能胜过她们的骑士吗?”
“我只能说,根据情况”
那种家伙却是女仆的打扮,本身就是心理的死角。或者说没有地利,在这巨大的城堡内被不知从哪里狙击的话。果然,没办法尽全力。
渐渐理解了露娜斯的意图。果然她对于武力的评价,从没有出错。
“接下来怎么做呢。如果城堡空了的话……嗯。虽然没有必要着急,嘛先去拜访一下御座吧”
在这之后,一行人顺利地前进着。虽然有几个简单的陷阱,与入口大厅的猛烈程度相去甚远,像是骗小孩子的东西。当然,在露娜斯说之前女仆们就处理掉了。
即使如此也不曾大意,到处巡视着,露娜斯问道:“怎么想?”
“将魔物作为策略的一部分实在是太脱离常规了。果然这个事态是超出了意料,毫无疑问因害怕而逃出去了”
“……说的也是。假如有把魔物作为策略而使用的钢胆,城里的陷阱只有这种程度,落差太大。你们怎么认为”
露娜斯将话题抛给身后的女仆,看起来比较顽固的那位女仆回答道。
“即便露娜大人所问及的情况是真实的,使用魔物作战这件事本身就是异常的例子”
其意思是,即使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一点也不奇怪。
“嗯,比如,产生了的魔物超出了制御能力……吗。或者说没有考虑到连城内也被波及到吗”
“这层意思上,雷纳将军所推测的也是符合道理的”
鞠躬。像是在说招待不周一样,看起来比较顽固的那位女仆底下了头。然后接下来看起来比较圆滑的女仆开始阐述。
“但是那名公主遇见的少年,说城里的魔物也是自己的所为呢”
“是呢。……但是,仔细考虑的话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为了赶走我们的话,只要把那些分量配置在城邑中……”
然后好像察觉到什么一样。
“假如城内的魔物,是暗商店的少年擅自的行为就简单了。那位少年施恩于我们,打算巴结我们吧。那么玛费洛王子就只是个自食其果,然后逃跑掉的废渣”
“原来如此。被背叛了”
雷纳与女仆一同,没有怀疑地赞同了。
一直上到四楼。然后在通向御座的大回廊途中,第一次遇上了人影。自然,雷纳将手放在了背后的长剑上,站在露娜斯一步前。
敌人有三名。一人是手持着枪,戴着单片眼睛的留全发的男人。一人是与露娜斯背后的相比似乎不逊色,美丽而又冰冷的美貌女仆。然后最后一人是……。
“你,确实是……帕莉耶鲁是吗?”
发出询问的露娜斯脸色,浮现出喜悦。
2
惊呆了,帕莉耶鲁。握着剑柄的手不禁松开了。这位公主大人不只是城邑,连敌人的根据地,都只带这点人就过来了。而且简直是在参观一样,毫无危机感。
“还有……好久不见呢,耶迪鲁维斯”
她爽快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露娜斯殿下。您身体健康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
“莱莉丝。芙兰索瓦。有好好地侍奉殿下吗”
对与耶迪鲁维斯的话,较顽固的女仆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莫名其妙。我们已经不是你的部下了。不,现在还是敌对立场。没有什么能让你担心的理由。真是多余的照顾”
然后较圆滑的女仆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就—是啊。已经没有必要听教官的牢骚话—了”
唰。耶迪鲁维斯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
两位女仆仍是保持着待命的姿势。一边装着平静,却像心都被冻住一样发着抖,稍稍藏在露娜斯的后面。
凯恩问道。
“耶迪鲁维斯殿的……相识吗?”
“在帝国时的学生”
公主看见这一来一往,吃惊地笑了。
“还是老样子呢。那两位是?”
“这一位是密斯玛路卡王国宰相,凯恩·古雷姆那姆大人。这个是近卫骑士的帕莉耶鲁·卡莱佐洛。”
“原来如此呢。那个女孩,果然是你的手下么”
嘛,在这种状况下被揭穿也是无可避免的。帕莉耶鲁头看着着耶迪鲁维斯,后者向露娜斯回答道。
“如您所推测的一样。前些天做了无礼的事情,代替部下至上歉意”
“不,不用。那时相当高兴呢。那么玛费玛费也在这里吗?”
“不知道。冠以这个名字的人,在下的部下里不曾有过。之前对您无礼的时候担当驾驶员的,并非在下的部下”
“嗯……那么并非属于军队的话是真的么。耶迪鲁维斯,这次的事情,到哪里为止是在你的计策的范围内的?”
侍从长很以外似地眨了眨眼睛。
“您说,到哪里为止,是?”
“别装傻了。先是让那个女孩对我们阵地,用旧文明的遗产进行强行侦查。然后保持着城门开放,装作是引诱我们的陷阱。然后最后是……现在,城邑中那副光景。嘛最后那个,我觉得不像是你”
“并非其他人,这些全部是玛费洛王子所实行的”
“哦……有意思。虽然听传闻说是相当懦弱的人”
“懦弱是懦弱,但是似乎头脑很灵活”
“玛费洛王子在这前面吧?务必,让我见见他”
“恕我冒昧殿下。玛费洛王子并不在这前面”
于是露娜斯露出从容的失望表情。
“是吗。可惜。让家臣守着御座,自己逃掉了吗。那么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这种渣子,至今为止已经见得想吐了……”
“才不是什么渣子!!”
帕莉耶鲁反射性地大吼。
只是个渣子的话,不可能被大家那么爱戴。不可能那么温柔。
“帕莉耶鲁,请注意你的言辞”
“怎么了耶迪鲁维斯大人!虽然不知道是皇女还是什么,她不是敌人吗?”
帕莉耶鲁就这么将剑抬起来。
“请住手”
“什么也不知道就把我的主君当作笨蛋,作为骑士我无法认同!”
死命地盯着对手。
“王子虽然乱来,但是是个温柔的人!不只连平民,连士兵一人都不愿牺牲,而清空街道和城堡!这些事明明一点都不了解……!”
一转刚才的表情,露娜斯微笑道。
“那么我道歉”
“诶……?”
“没什么。如果至少还有一位向你这样不顾性命的家臣在的话,那也算是良君了。即使,结果是国家的毁灭”
毁灭。这个现实狠狠地刺痛了胸口。
“我不讨厌那种人”
露娜斯泰然地将视线移到另一边。
“那边的宰相也要上吗?那种程度的枪,连刮伤我的盔甲都做不到”
凯恩叹了一口气。然后。
“……只能住手了”
放下了爱枪。这样是无可厚非的。本来他就不是武人,枪是压倒性的不利。
“耶迪鲁维斯,你怎么办”
“您说笑了。没有从陛下那里得到要拼尽性命的命令”
虽然玛费洛说要争取时间,但是也说了不要勉强,不要拼命之类的话。如果听从的话,现在出来投降以外没有别的路了……但是不以牙还牙,就这么退下的话,近卫骑士什么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当。
“凯恩大人,耶迪鲁维斯大人,请退下”
帕莉耶鲁以某种架势举起了剑,指向露娜斯。
“……哦。是吗”
说着,露娜斯稍稍点了点头。
“雷纳,你去作她对手”
被叫道的是,在这个战场也没有穿着盔甲,一身大衣的年轻将军。看起来毫不退让的那平静的态度,让人觉得犹如一只忠实的猎犬。
“……了解了”
银发的将军面无表情地说着,将异样的长剑从背后拔出。全黑色。从剑柄尾部到剑锋,犹如黑曜石一般,像是连成一体的漆黑之剑。
帕莉耶鲁不禁睁大眼睛,竖起寒毛。
“雷纳—……。黑色的,剑……?难道是,银发鬼……!?”
因为露娜斯如同太阳一般的存在感,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那犹如冷月的存在。但是他正是与光辉之剑的露娜斯并列,被称为帝国三剑的其中一人。猎剑,雷纳·兰格巴尔特。
在数年一度的帝国斗技大会上,获得了最年少冠军的剑术天才。由于太过精彩,他被皇帝亲自授予了,过去诸神之战争时所用的传说中的兵器之中的一件……‘黑之剑’。
(那就是……)
手握出了汗,帕莉耶鲁从新握紧了变的湿滑的剑柄。
(冷静)
在这座城靠剑吃饭的自己也不是摆设。而且关于他只有传闻而已。并没有像露娜斯那样的战场上的英勇事迹。也许只是因为斗技大会上的最年少优胜的名号,被添油加醋地传播而已。因为那是只遥远的异国、帝都的传闻。
那么长的剑,肯定是重视破坏力的类型。因为没有短剑的弱点,自然也决定了攻击形式。面对实力未知的对手,突然就大动作砍过来的做法是难以想象的。一般会是先看情况。使用没有空隙的最速一击。效果好的话就一击决胜,不好的话立即转为防御。应该会以这种较轻的攻击。那么这边本来就是重视速度的细剑。
应该有能突破的空隙……。
但是,就在帕莉耶鲁这么反复推敲的时间内,他仍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只是像等够了一样说到。
“不过来的话由我过去了”
(诶……?)
帕莉耶鲁慌了。
银发的剑士,前进得过于悠然了。即没有计算距离,而且连剑都没有架好。一次也没有停下脚步,剑就那么垂着,仅仅是普通地走过来。
那是风格?不,是余裕。
“……!”
那么就要将那份余裕、傲慢给、
呯!!
“!?”
真的没有看见。
只是一挥,像是赶苍蝇一样的向上挥而已。仅仅是这样帕莉耶鲁的剑,就从中间被击断了。
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夸耀,跟拔出剑时一样将剑收回去。然后与来的时候一样回到那边。
“怎么……会……”
自己手中留下的,是半吊子的剑。
“结束了,公主”
本来好像很高兴的第三皇女,这时第一次一脸无奈的说了。
“……所以说你是个无趣的家伙”
然后向着仍然吃惊地呆住的帕莉耶鲁宣告。
“帕莉耶鲁。可以认为是我们的胜利吧?”
没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啊……嗯……”
帕莉耶鲁呻吟着,失去力气而跪了下来。她们仅仅是为了余兴而陪陪这边而已。要是有那个想法,自己就已经被砍成两半了。就在这么想象着的途中,因恐怖感而冷直流。
“宰相。还有耶迪鲁维斯。你们也是我们的俘虏。老实的话就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凯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表示服从吧。耶迪鲁维斯也空出了通往御座之间的路。
“那么走吧。这么想起来,无血开城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没有血的味道这点,倒是不错呢”
公主无意识地心情变好了。像是说着已经是我的城了一样向前走去。
“来,走吧”
呆坐在地上的帕莉耶鲁,被跟着公主的一名女仆拉了起来。没有绑起来。因为知道已经连抵抗的方法,以及抵抗的意思都没有了。
“魔人吗”
发出询问的是雷纳。帕莉耶鲁沮丧地看着他的脸。
“……那又、怎样”
“不。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只说了这句话,雷纳就追着露娜斯而去了。
说为了交涉而去准备的玛费洛,还没有出现。
3
御座之间。
旧密斯玛路卡王朝的最鼎盛时期,能够容纳数以百计的重臣的巨大会场。其最深处,在帘幕的前面放置的庄严的御座,从数百年前开始算,第一次失去了正统的主人……这里像是要迎接新的主人一样。
“原来如此呢。了不起的东西。有这个的话父王陛下的御座也可以退场了”
与露娜斯一样,雷纳一边巡视周围一边说道。
“是说打成大陆制霸的那天,殿下将会迁都进入这个中原么”
“似乎是。那么就决定是这里了。没有改建的必要。虽然城邑在之后不得不扩大……嘛很久以后的事了”
露娜斯带着办法嘲弄,用下巴指了指那边。
“怎么样雷纳,要坐坐看吗”
“不,以我的身份……”
哎,露娜斯这么叹息。
“你真是的,连玩笑都不懂吗”
(怎么也……)
怎么也用不着在家臣的面前开这种玩笑。但是,即使多么悔恨,输的是自己。这是没有辩解余地的事实。
“那么,我先来坐一下吧”
于是露娜斯向着御座开始迈出脚步的时候。
传来奇妙的咕咚声。
“……?”
声音是从御座传出的。一同想着发生什么事而睁大眼睛时,又传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御座向里面滑了进去。然后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洞穴。从里面。
“王子!?”
看见那个身影,帕莉耶鲁不禁叫出来。只有头从里面探出来的他,和并排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咦,咦……?已经来了?怎么说好……来得真是快呢。从这种地方出来真是失礼了”
发出了嘿咻的声音,玛费洛丢脸地从洞穴里爬出来。
“自己一个人换衣服是第一次,所以多少花了点时间……”
站在了地面上的玛费洛砰砰地把衣服上的灰拍掉。那并非到刚才为止,平时作为王族所穿的衣服。
黑色的披风缠在背后,高领、镶着金线的深红军服。肩上绕着丝带,头上戴着王冠,胸前别着几个勋章,还有密斯玛路卡王家的家纹。这是只有在公共行事或典礼、仪式时才能看见的正装。
御座自动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
玛费洛面向露娜斯单膝跪下,仰望着她以献上最高的礼节。然后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帕莉耶鲁平时所知道的他了。
一名王族。站在国王身旁也丝毫不逊色的,平静的视线和举止。
“露娜斯殿下不远万里,从帝国光临敝国,对此表示衷心的欢迎。可是没有预料到殿下的莅临,诶……”
“哈……哈哈哈”
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是么,你就是么……!?”
像是一半搞懂了。但是在此之上,以这种最意想不到的形式背叛了预期,露娜斯好像被满足了期待一样笑了。
然后相对的,果然以笑脸对应的玛费洛,又弯腰行了一礼。
“那时候真是失礼了。从新自我介绍……我是代替不巧而出行的国王,现在管理这个国家的玛费洛·尤基路斯里·耶德费鲁特”
气势一点也没有输的样子。就像是普通的社交一样,带着笑脸说着。
“啊啊,完全明白了。那么前些天,我才是失礼了。这样啊,没想到真的是……”
“这一次,能得到你的相信了吗?”
“啊啊,当然了。看见宰相他们的脸色,就不用怀疑了。……但是”
然后换了一口气。露娜斯本来十分愉快的表情,混入了几分冷漠。
“现在这种时候才出现,有什么打算?应该说过了,这边攻进去的时候就取下你的首级。特意为此而留下来的吗”
连应该保护城堡的士兵都不在。只有一位无力、赤手空拳的少年,站在御座的旁边。不只露娜斯,谁都会这么想。
“现在这种时候?这还真是,说笑了。应该是从现在开始,露娜斯公主”
“……哦?”
“本来的话站着谈话有点不妥……嘛这种状况没办法。要是能放了耶迪鲁维斯的话,还能泡壶茶”
露娜斯失声笑出来。怎么可能在这种状况下做出让敌方的女仆泡茶这种危险的行为。
“够了,姑且说说看”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开始想询问一件事情……这座城,有什么吗”
“有什么?”
“虽然旧王朝时代不同,但是现在,从战略的眼光来看的话,这个中原,可口的国家其他还有好几个。那么为什么是这个密斯玛路卡”
露娜斯刚说了句那又怎么样,又歪着头想起来。
“并无其他。这个国家从中原这一地域来看,现在仍然是作主的国家。这里陷落的话其他的小国家群就会失去团结,然后从右往左,将帝国的领土延伸至共和国的国境”
“是的。但是……这样的话过于深入了。明明这个密斯玛路卡基本处于中原的中心位置,这之南的几个国家还是完全无伤。还有位置处于最南端的拉兹尔卡王国,与帝国之间夹着缓冲地带而相对,而且是中原第一的军事国家……无视了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看见露娜斯保持了沉默,“那么还有一个”,玛费洛举起了食指,说道。
“这个并非确认,而是我瞎猜的……那么的话,是不是本来就没有占领这个国家的打算?”
“哦,理由是?”
“你的部队虽然不知道有数百还是上千,但是要在之前所提的那些国家的眼皮底下偷偷运送过来,那些已经是极限了吧。要将这个国家作为附属国压制下来的话,至少三千。但是要让那么多的部队行动,果然前提条件是先要让拉兹尔卡陷落。不是这样的话,即使让那数千骑兵强行突破,也只是点,而无法形成线。作为军队没有意义。孤立了。”
虽然说是瞎猜,却一副挑衅的表情。这么有自信的玛费洛,帕莉耶鲁至今为止从没见过。
“露娜斯殿下。对于您的光临,这个密斯玛路卡太过偏远了。这样的话,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
玛费洛向旁边走了几步。
“一击脱离”
“……”
“由皇族亲自率领,足以匹敌一个军队的最强少数。最快的强行军。即使要这么也想得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问这些,而空着城留下来的吗?”
对于露娜斯的疑问,玛费洛点头了。
“对。因为我是个白痴,要是家臣留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会阻止这种愚蠢的行为的”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帕莉耶鲁喊道,“就像王子说不想让任何人牺牲一样,我们也不想王子牺牲!为什么这样……!”
“虽然你们总是为什么为什么的,我一开始就说过了。通过谈话来想点办法”
看到帕莉耶鲁她们三人三样的叹息,玛费洛像平常一样笑了。
“结果,怎么样。已经无法阻止了。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们没有任何可辩解的了。要是有的话我还真想听。将现在这个状况,要是有谈话以外的办法的话”
“那……、个……”
觉得自己后背都在颤抖。这个王子并不只是不想出现牺牲。也许想要的是这个除了谈话以外没有其他办法的绝境。
仔细一想的话,他一开始就说了。谈话。但是那时候,无论是谁,都认为那是蠢话。在阳台大喊大叫着逃跑的时候也是。还可以将士兵叫回来。即使没有赢的机会,也是可以实行彻底抗战的。
但是现在,没有士兵,眼前确实有着用无力无法抗衡的存在。应该停止抵抗的自己,确实,成了很好的例子。
玛费洛重新面向了露娜斯。
“而且我讨厌暴力。出生与成长的这座城,不想被人的血污染。包含了意义,将这座城清空了”
“那么外面的魔物,果然是你的作为”
“我请求我的朋友勉强听我的。平民只要士兵下命令的话就会听,但是对于士兵却行不通……我即使去到你们的阵地也只是会被捉住,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只有我留下来的话。然后只要你们稍微有点兴趣,原因听一听的话”
“原来如此呢。这样说的话,我们被巧妙的计算了呢”
露娜斯眯着眼睛,半愉快地微笑起来。
“好吧,既然有这种程度的觉悟的话就告诉你。正如你所说的。我们对于这个国家本身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被父王陛下赐予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夺取这个密斯玛路卡所继承的圣魔杯”
惊愕的不只是这边。这个似乎事实过于机密,连侍奉露娜斯的女仆们都惊叹道,“圣魔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能够统治这个世界的器具吗!?那种东西,现存与这个国家!?”
“似乎是。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而且说是圣魔杯,这个国家有的似乎只是器具的空壳具而已”
“空壳……?”
“似乎圣魔杯其本身的力量,被印制成几个纹章,散失在各地了。不将那些也收集全的话,最后也是没有意义的,但是……”
不,应该不是那样。这点道理连帕莉耶鲁都明白。
即使现在是空壳,那也是传说的圣遗物。将传说得到手的皇帝将进一步得到魔人们的支持、甚至可以说是信仰一般坚固的追随。散失掉的力量之类的,之后应该不管怎么样都可以收集起来……。
这时,玛费洛悠然自得地说了。
“原来如此。果然这个才是目的吗”
他从黑色的斗篷内侧取出的,是有着复杂的雕刻,宽口浅底,有些古旧的银杯。
“王子所说的牌,是这么回事吗……!?”
凯恩惊叹得停止了呼吸。帕莉耶鲁也睁大眼睛,看着那件传说的神器,长时间行踪不明的,超国家级的遗产的姿态。
“那么王子是为了把那个找出来……”
“啊啊,是吧。确实,这种程度的东西的话……但是……”
但是他把话咽了下去。是的。
但是这之后怎么办?
这样下去在她们压倒性的力量前,只是被夺取就完结了。
“那么话就简单了。将那个交给我们”
与预想一样。露娜斯像理所当然一样,向玛费洛伸出了手。
玛费洛点头。
“虽然可以,露娜斯殿下。有一个条件”
正如之前赞成的那样,露娜斯扬起了嘴角。
“是想说假如没有占领国家的打算的话,就这么撤兵是吧”
“是的。这样就全部完结了”
“请等一下”
耶迪鲁维斯平静的语调中带着强烈的意志。
“确实,这样就可以应付这个场面。但是,这之后会怎么样。如果那个落入帝国的手中,这就已经不只是密斯玛路卡的问题了。中原,甚至大陆全体的……”
“即使这里不交出来,被擅自找到的话也是一样。而且这里她们能退下的话,总之父亲大人他们也会回来的。而且父亲大人没有说过连圣魔杯也要保护”
“怎么这样……!不负责任……!!”
像是要掩盖帕莉耶鲁悲痛欲绝的声音,第三皇女发出了像看了可笑的闹剧一样,忍不住发出的笑声。
“……太可惜了,玛费洛王子。刚才你的推测,要订正一个地方”
其眼睛沉静着强烈的怒气。
“别小看帝国了大废物。兰兹尔卡那种程度,对上一方面军的话三、四天就陷落了。然后有这种程度的城堡,一个月两个月的守城,对于我们来说是轻而易举。干脆这之后,让你作为俘虏,确认一下密斯玛路卡军全灭的样子也行”
帕莉耶鲁除了垂下肩膀外什么也做不到。
结果就这样,连同圣魔杯和城堡,以及这个国家都丢失了。已经没有办法了。然而玛费洛却蔑视着这份绝望,
“呵呵……呜哼哼……”
笑了。漏出了拼命想忍住的笑声,肩膀在小幅度地震动着。
“有什么可笑的,玛费洛王子”
“不、不不。露娜斯公主。也是呢。果然,像我这样的白痴所考虑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呢……”
玛费洛将杯子高高举起,然后向着地面。
摔碎了。
4
随着杯子的散裂,如同尖锐的惨叫一般的声音响彻了御座之间。当其余韵完全消失的时候,留下的是骚动。
露娜斯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而定在那里……怀疑着眼前发出笑声的少年,脑袋是否正常。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所做的行为的意义吗!?”
圣魔杯的存在,皇帝只告诉了自己。而这个国家,也只有宰相和耶迪鲁维斯之流知道其存在吧。其存在意义、影响力,并不是一个国家的问题。
那可是超国家级遗产。把那个。
“玛费洛王子!!”
“啊哈!啊哈哈哈哈!呀,已经忍不住了”
他倒在地上笑了一阵子之后,终于调整过来呼吸。
“终于变了脸色呢,露娜斯公主”
“……说、什么……?”
“请安心。这东西只是我从城里适当的地方拿过来的,仅仅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杯子而已!请看,涂着油漆呢。因为你连这点也不确认,一脸认真地说着这个那个的,真是……!”
又一次发出了刺耳的大笑。那嘲弄的态度太过不逊。露娜斯将被骗的愤怒紧紧地咬在牙里。
“……你”
“真的我还在想你要是只收下那个就回去了话,我该怎么办呢!不愧是露娜斯公主!啊哈哈哈哈哈哈话!!呀,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叫不愧是。露娜斯平静的眼睛里蕴含了强烈的杀气。有意思。这个少年真的不管哪里都很有意思。
但是遗憾的只有一点……不愉快。
“居然敢愚弄我,有胆量”
“虽然试着全力装样子,但是我果然从根底里就是个白痴……就是这样,有意思过了,夜也深了,就让它终结吧”
玛费洛从怀里取出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手掌大小的金属板。
“知道这是什么吗,露娜斯公主”
“……纹章符吗”
用于简化咒文咏唱,以及由其带动的魔导力的子操作,而印成纹章这种形态的魔法道具。
通常,像是放出火,吹出冷气,引起风等等的那些,各国一般市面上都有贩售,但是玛费洛手里的纹章符,与那些便宜货明显不同。用雕刻与镶嵌来驱使的纹路,被打造的十分美丽,很容易明白是有名的职人所制作的。
这样的话毫无疑问是印制了相当高级别的魔法。那就是说。
“原来如此……看见交涉决裂,打算换成魔法会战吗”
露娜斯将意识放在了持着大盾的手上。一般的魔法用这个祈祷天使的盾就能完全防住。
“对于我来说这还比较有趣”
虽然不不那么喜欢砍死空手、没有抵抗的人,但是既然对方也有这个意思,这边也愿意将这个少年充分地切碎。
但是玛费洛意外地摇了摇头,发出了另一个质问。
“跟这个一样的纹章,被印在了城墙上这回事,知道吗”
什么……?
……不对,有。
露娜斯想起,从风传来的报告也有记载。这座城的城墙上刻的不是家纹,而是与他所持有的纹章符一样的纹章。进入这里是,本以为是装饰……。
对于这边的疑问,玛费洛摇晃着那个纹章符,得意地说明了。
“这是旧密斯玛路卡王朝所印制的东西,被叫做鸣钟与锤的纹章。遥远的古代,被称为外部者【outer】的最高位的魔人们所使用的神器……‘崩坏之钟’与‘敲响崩坏之钟之物’,这似乎是模仿那个神器的东西。那些神器所引起的奇迹……皇族的话应该会知道的吧”
一转,露娜斯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外部者当中,也是被称作为亿千万的眷属的,站在顶点的两个人,他们所持有的神器。
“消灭……?难道你……!”
“明察。现在开始我要让这座城消失。嘛作为余波城邑也会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吧。说实话,我把整个国家清空,只是为了这个而已。因为魔物也会一起消失掉,不需要收拾”
“即使如此,也没有那就是真的的证据……!”
但是作为国家的重镇的耶迪鲁维斯,否定了这个说法。
“请等一下露娜斯殿下。有关那个,在下也曾拜见过。其效果也从陛下那里听说过,正如玛费洛王子所说的一样”
“……”
露娜斯咬紧了嘴唇。
耶迪鲁维斯那美丽的铁脸皮中,出现了些许焦躁。如果是那个女人产生危机感的话,就没有怀疑的余地。
玛费洛再三地发出笑声。
但是那究竟是不是演技,是认真还是玩笑,谁也没有办法确定。如果不是认真的,不会这么从心底里发出笑声。但是如果是认真的在笑着的话,那也太奇怪了。
帕莉耶鲁战战兢兢地想玛费洛询问。
“……王子……是跟平时一样的、玩笑吧……?”
“所以我说过要你们逃跑啊”
“怎么会……”
玛费洛朝着帕莉耶鲁轻轻地微笑了。
“要说我的策略中有失败的地方就是这一点。明明都那么不像样子地喊着要逃跑了,居然有三个笨蛋不厌其烦地跑回来。我不需要什么忠臣。为了能这样没有后顾之忧的死去,我不想要任何一个人的忠诚”
“王……子……!你给我适可而止!!”近卫骑士的少女像是被无边的愤怒填满了一样颤抖着。“所以才既不练剑也不学习,仅仅是装成蠢货的样子而已吗!?只是为了死,才继续过着被别人从背后指责的生活吗!?那种东西,就是王子所说的王族的责任吗……!?那种人生……那种人生里,有什么……!”
让人听着都觉得痛心的哀求。
“这样是不对的……!这称不上是人生!谁都不是为了死才出生的!即使是王族也……!!”
“……所以才一直以来都尽情放纵了自己不是么”
王子似乎是从心底里这么认为,继续说着。
“为了无论何时都可以死去。充分、快乐的人生呢。特别是你成了护卫之后”
“王子……!!”
“所以我不想做这种像恩将仇报一样的事情。所以才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留在城里”
露娜斯对于这自顾自的说法感到反胃。也许有一半是为了那位率直的少女而说的。
“尽说蠢话。这么样的忠臣、国家,还加上圣魔杯,就凭你的一念就全部舍弃掉吗?国王怎么可能认同”
“不。但是这些父亲大人应该也认可了”
耶迪鲁维斯否定道:“不可能殿下。绝对没有这种事情”
“那才是不可能的。父亲大人把善战的一军,连同在职的重镇一同带走,让国家空了。而且你也说了呢,耶迪鲁维斯。我会让民众逃跑这件事,也是在计算之内”
“但是殿下”
“而且父亲大人,说过国家就是人民”
一直保持着笑脸的玛费洛,突然变回严肃的表情。
“就是说国家留下了。城邑、城邦,这种东西不过是国家的形骸而已。父亲大人,还有追随着他的重臣、家臣,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人民。有着父亲大人那样的人德,城堡、街道什么的要重建多少都可以”
他说完,就像更加确信了一样点了点头。
“这次我也是才知道,父亲大人也是这么果断的策士。说不定是打算以此为大义名分,在兰兹尔卡附近建立阵地,取代掉那里那位神经过敏的王,作为新生密斯玛路卡王朝……统帅这个中原也有可能”
瞬间,虚无感袭击了露娜斯。
“尽说蠢话……!居然把一个国家,而且是自己的国家舍弃掉……!?这样的战略,听都没听过!”
但是玛费洛指出了。
“那么请看吧,露娜斯殿下。并非其他而是你的脸色。这么说着的你自己,却没办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咕……!”
露娜斯保持着嘴唇歪曲的样子,什么也没法回答。懊悔的感觉在胸中产生了漩涡。
即使没有统一性的小国家群是一群乌合之众,当它们浑然一体是会怎么样。瞬间就会成为继帝国、共和国之后的第三势力。如果将帝国作为共同敌人而与共和国同盟的话,其国力将与帝国比肩。
正因为是旧王朝的正统后继者的密斯玛路卡王,才绝对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不用说,这边正是有这种担忧,才以这个国家,以神器为目标。那个圣魔杯现在如果也在这里消失掉的话。
(泥沼……!)
大陆将被二分化,两极化。恐怕现在帝国军令本部所预测的几十倍的时间、人命、国力……将会因为这之后的战争而被浪费掉。
“假如能把一名皇族带上路的话,比起只是死掉来说要好多了。你这之后将会屠杀掉的数千、数万的性命,将会得到拯救”
“……是么。做得真绝”
即使不用露娜斯说,雷纳与两名女仆已经向玛费洛摆好了架势。命令一下就能让他一瞬间绝命的,这种向前倾的最速的架势。
(但是……)
露娜斯无法这么做。这边与那边有十几米的距离。即使是他们,也要花上一次呼吸的时间。自己的魔法剑,也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露娜斯瞪着玛费洛,瞪着那个纹章,咬紧了牙齿。
如果是那么大规模的纹章,实际启动需要花上数分钟时间。但是启动本身应该只有一瞬。从启动开始只有数分钟,就是是再小的国家,从这里脱离要到达城邑之外是十分困难的。还要集合为了讨伐魔物而分散了的黑骑士团的话,已经是绝望等级了。
“……有意思”
这样的话,自己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露娜斯向着玛费洛,毫无畏惧地开始走去。周围出来看着这个样子吞下口水外什么也做不到。
然后,一直走到了玛费洛身前。
“王子”
“什么?”
傻笑着。
你没有明白。已经是这边的胜利了。真的想死的话,这边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就应该启动了。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就是说果然没有死的打算。常有的威胁。在战场上,因为死亡而疯狂的不管是谁都经常有的行为。露娜斯已经看得厌烦了。
但是有一个不同,就是他在做戏。现在也还在一动不动地继续做戏。
想要看看这保持着安稳的戏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来试一试”
一瞬间露娜斯拔出了一刀百斩的光辉之剑。当然在这一瞬间,如果砍掉这位少年的头或者是手的话就完结了。而且这已经是随时可以做到的。
那么……将这边愚弄到那种程度。这个少年究竟有多大的器量,不确认一下的话无法悉怀。
“我对于那种整天表面上扯着暴力是什么什么,战争怎么怎么样的之类的漂亮话的家伙很讨厌。到现在为止也见得太多了。但是你却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为了制止暴力而使用暴力。而且是通常无法达到的规模,最大级别的暴力。做得彻底”
“那又怎么样”
“在这里跪下道歉的话,我就让那种暴力也不需要使用。我发誓,包括那边的耶迪鲁维斯她们,对于归来的男女老少们不会施加一切伤害。对于迟早会回来的国王他们,也不使用武力,而是先坐到谈判卓前。并且发誓,那时候也不会把人们或是其他的任何东西作为交涉的道具。但是”
其剑刃顶在了玛费洛的左胸上。
“只有你要死。怎么样”
来吧,会怎么回答。
毫无疑问。只有谢罪。问题是谢罪的方法。如果不要脸地哭着跪下,乞求自己的性命的话就当场砍死。如果不是这样,而是遵从自己讨厌暴力这一信念,毅然选择死亡的话……如此的明君,俘获起来,再听听他的话也不错。
“说吧,怎么办”
露娜斯对于这个少年会选择那一边,十分的期待着。
但是少年从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完全是预想外的。
“说笑了。在试的可是这边”
原来如此。死缠烂打吗。是有这一手。
对于轻轻举起的纹章,露娜斯只是付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