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的话你也会死”
即使如此玛费洛也还是笑着回答。
“因为不管哪条路我都打算死,所以并不是问题。再小也是能消灭一个国家规模的纹章。从启动到发动为止会花一些时间吧。所以你不管怎么样都能杀死我”
“……”
“然而”,他吸了口气。
“你又怎么样露娜斯公主。有带着舍弃性命的觉悟才过来的吗?”
“……!”
这个少年在说什么。
能够切断。在这个位置的话,自己能在启动之前杀掉他。明明是这样,这个少年的杀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的赌博,露娜斯公主。是你的剑快,还是我启动快。当然把纹章砍裂也行,但是这只是个启动纹章而已。可不要忘了,本体是在城墙上,而且有着数百的数量”
“……”
无计可施了?荒谬。不应该这样。掐着他脖子的是这边。
但是……。
但是万一,真的,那个纹章启动了的话。
会死?被赞美为月下的狮子,光辉之剑的自己会死?在这种边境,连骨头都没留下的被消灭掉?
“……你在犹豫什么,露娜斯公主。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选择。你只是赌上了数百的性命,就能够将一国一城得到手。但是白白收下的话你也很无聊吧?所以我也是。白白送出的话很无聊,所以才这么玩的哦?”
“……说、什么……?”
“在那里陪同着你的几位,你有在这个地方杀死他们的觉悟吗?你有向皇帝或者军令本部传达牺牲的意志吗?你是已经预见到你死去以后帝国的兴亡与未来,才站在这个地方的吗?”
“……”
因为很久没试过的战斗而兴奋着的露娜斯的心,被突然地拉回了现实。
“别小看我了帝国第三公主!!”
被剑锋指着胸却发出那等气魄,让露娜斯的身子缩了一点点。
“中了这边的陷阱这件事还没有理解吗!还说要试一试!?厚颜无耻得让我听着都觉得脸红!”
“说、什么……你……!”
“别忘记,问要生还是要死的可是这一方!这种弱小的国家里被留下的一个人,除了死以外别无所能的脑子不正常的大废物!以及,集全帝国国民的期待与仰慕与一身的你自己自身!我在问你有没有把这两者放置在天枰上的觉悟!!”
然后少年用自己细细的手,将胸前的剑刃导向了自己的脖子。
“……来吧,问问你自己的剑吧”
怎么会。
荒谬。
荒谬!说是赌博,规模太大了!连圣魔杯都赌上了。不只是这个国家,连大陆的未来也……!
“居然说玩……!?你这家伙,有理解自己赌上的东西的价值吗?太荒唐了!!”
“诶诶。所以啊。对这种荒唐的事用不着认真吧。所以说这是在玩。所以啊,来玩吧露娜斯公主?”
露娜斯对于少年冰冷的微笑,感到背后发凉。这才注意到,自己心里萌生出很久没有过的感情。
害怕。恐惧。自己对于这个连剑也没有拿着,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少年,感到害怕。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哑然了。
帕莉耶鲁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坏掉的玛费洛。帝国侧也未曾见到过露娜斯陷入这种穷地。
“你这家伙……!你真的是被成为废物的玛费洛王子吗……!?”
“这种时候还想说什么?”
好像觉得很无聊,玛费洛吐出了话语。“是废物也好是什么也好。活着的人都会死掉的哦,公主大人”
“……!”
露娜斯对于那张坏掉的笑脸,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对,在这种状况下还在笑。他对于自己的生死,真的没有当作问题来看。这个不正常的王子,死也无所谓。对于死这件事情,从心底里不觉得有什么。
他不避讳死亡,而且就如他自己叙述的一样,他还有死的价值。但是,光是死掉就太无聊了,所以说让这边来选。
在玩。啊啊,这边是被玩弄了。
自己还居高临下地,会死哦杀了你哦,这么威胁着,摆着架子。没用。太没意义了。
这样的话,对他,这边能打出的牌到底能有什么。
如果是战场的话还好说。
“咕……!”
不想在这种地方死去。不想参加这荒谬的赌博。而其更重要的是,作为大陆制霸的钥匙的圣魔杯……不能让其以这种荒谬的形式消失。
“……如果”
露娜斯一遍又一遍的思考,终于……将引导出的答案从嘴里说出来。
“我说,撤退的话……”
砰。
玛费洛将纹章扔了。
“什……我还没……!”
明明连剑都还没有收起来。明明那冰冷的刀身还在他的脖子上。
“如果不承认输了的话,是不会说出像如果这样的话的。然后这边如果不这么做,也没法得到信任的吧。数次的无礼、非礼行为,虽然不认为能够得到原谅……嘛反正也要死了。作为今生的离别,能与您这样的人谈话,我已经充分地满足了。来吧,把我的头砍下来然后请快回吧”
啊啊。
……被玩弄了。
看着一脸平静的笑容的玛费洛,露娜斯叹息了。
到底有多想死啊,这位少年。完全的空手。明明现在是连赌博什么都不需要就能杀死他的状况,却是这幅笑脸。这里杀掉他会怎么样。然后这件事该怎么回帝都报告。
对厚颜无耻地冲进陷阱的这边,以玩耍为名留我们一条活路的是他那边。居然要把他的头作为礼物带回去,只能是耻上加耻。
露娜斯像是被少年露出的清澈的笑脸所影响,自嘲着。
就这么,无力地放下了剑。
“……知道了。是我输了”
“公主……!?”
“公主!!”
露娜斯的随同者,带着看见了自己主君的败北的噩梦的脸色惊叫到。但是露娜斯没有理会他们,将剑收起来。
“没关系……是冲的太前的我的责任。就如这位王子所说的,我从一开始就中了陷阱。如果他有那个意思,连这种交涉都不会做,直接把我们消灭掉也是可以的”
“但是……!”
就在这个时候。
骚动的脚步声与惊慌的呼叫声,从回廊那边传来。
“露娜斯殿下!殿下在哪里!!”
“什么事”
听见了雷纳的声音,一名黑骑士赶了过来。脱下头盔的那张脸,没有因跑过来而赤红,反而是苍白的。
“诚惶诚恐向您报告。从‘风’传来的报告,城邑以北军势多数!以密斯玛路卡国王为旗头率领的密斯玛路卡军后面,中原诸国联合军追随着,更后方有共和国第三、四师团正在南下!其数量估计数万到十数万!!马上就会到达城邑!!”
5
(赢……了……?)
帕莉耶鲁把刚刚从黑骑士那里听到的报告,与露娜斯嘟哝似的话在脑力反刍,变得呆掉了。
三天四天的守城,怎么说也是只以中原周边为对手才能做到吧。但是突然出现的确实在那远远之上的,决战级别的大军团。
“公主……!”
脸色骤变的雷纳仰望着露娜斯。即使如此皇女也还是感到钦佩似的嘟哝着。
“原来如此呢……协议什么的只是做戏。旧王朝的结末,在这边臆测以上的坚固。而且连共和国都能拉出来,密斯玛路卡王的器量也……”
冷静地分析着状况的样子,正是武人的样子。一副毅然的姿态。
“……帝国再侵略的时候,会狙击圣魔杯而进攻这个国家的事情,还有为了这个而使用的手法也是。恐怕在很久以前阻止了第一次侵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假如传说中的神器现存,还把它放置在一座空城里面的话……对于帝国来说不可能不出手。共和国侧也是,知道这件事后不可能不派兵。
没有出现的王,也与这个王子一样,做出了空着国家这种的舍身策略。
“击溃我们并非目的。将不愿出手的共和国拖出来,形成帝国对中原·共和国的构图,才是这次密斯玛路卡王的最大目的……”
说完的露娜斯向着御座后面挂着的帘幕,上面描绘的密斯玛路卡王家的家纹望去。
纹章的名字是,缠绕着剑的蛇。
“……蛇的王族吗”
背负了帝国王家,月下之狮子的皇女,失声笑出来。但是名为策略的蛇毒,打倒了强大的狮子。
露娜斯将视线移到玛费洛身上,嘲弄似的说道。
“……你这条蛇”
“父亲大人是策士。要说我是哪边的话就是演员了”
对爽朗地露出一笑的玛费洛,露娜斯点头了。那里已经没有了敌意,而是认同的神情。
“原来如此,结果全是为此而争取时间。确实你是了不起的演员。将自己放入那么危险的境地,表演着坏掉想死的戏。像你这么大胆的男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再一次相对的两名王族的表情,安稳得不然人觉得这是相互敌对的国家的人。
“玛费洛王子”
露娜斯用护手覆盖的双手,拿起了玛费洛的手。玛费洛也惊讶地定住了。
“是……是?露娜斯殿下?”
“我中意你。当我的夫婿”
呼!
玛费洛脸红了。同时,帕莉耶鲁也是。
“什……什什……什……!”
只能发出这种声音。
某种意义上,比起玛费洛将假圣魔杯摔碎时更强烈的冲击在全体中迸发了。明明是那样,这位公主大人却跟没事一样说着。
“还不是因为父王陛下或者大臣们接受的贵族们,都是些连看着我的眼睛说话都做不到的呆瓜。在这点上,你不但当面愚弄我,还痛骂我,最后被剑指着还一边笑着。和你一起的话,肯定不会无聊”
“呀那个这个诶……”
一直总是对着谁都那么吹嘘着的白痴王子,没想到立场反过来时却很弱。玛费洛的话尽是含糊不清。
看见这个样子,露娜斯一转,露出像少女一样的可爱笑容。
“啊哈哈哈哈。脸红了,脸红了。这张脸,总不是演技了吧?”
露娜斯那天真的笑脸,帕莉耶鲁不知为何放下心来。这是被骗得体无完肤的露娜斯,以她的方式所做的复仇吧。
玛费洛只能脸红着慌慌张张地说。
“啊、啊啊!是!啊哈哈!是、是这样呢,呀那个,这真是被摆了一道呢!露娜斯殿下似乎也喜欢开玩笑呢……!”
“虽然我是认真的”
呼呼!!
玛费洛脸红的像要从头顶冒出蒸汽。
“没什么不好吧?玛费洛王子”
“啊……不……不、不……、……YES!!”【日文‘不’的发音同YES的前面的YE】
咣!!
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耶迪鲁维斯用张闪将玛费洛的思考拉回正常。
“那个就是呢,虽然难得露娜斯殿下这么说了,但是我认为现状还有现状的问题,互相的家长事情也得考虑呢。不知为何耶迪鲁维斯和帕莉耶鲁的视线很痛,而且会变成国际婚姻这种事情,这样不只是双方亲密就行,应该在家族会议之类的好好商量之后,那个—,那个—……”
“知道了知道了,回答就等再有机会吧”
然后露娜斯带着部下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
“但是请记住,玛费洛王子。今天你所选择的是,继续通向泥沼的修罗之道”
玛费洛没有说什么,接受了这句沉重的话。如果如同帝国的预想一样,将圣魔杯得到手的皇帝,将会瞬间将大陆全部收入手中吧。但是玛费洛今天,反抗了这个命运。
与帝国对抗的中原诸国和共和国。这过于均衡的形势,将会陷入长期的胶着状态吧。而那既是,大陆永远地陷入混沌时代的前兆。
6
剩下的,只有,寂静。
御座之间保持着寂静。少过一会后可以看见黑骑士团在城门前的广场结集,然后笔直地向着南门跑去。
“……真……真的赢了吗……?我们……”
并非向谁问道,而是经过那样的危机,现在好像做梦一样,不知不觉就。
玛费洛说了。
“先不管胜负,国家以最高的形式留了下来。而且父亲大人他们也回来了”
耶迪鲁维斯和凯恩也点着头。帕莉耶鲁高兴得想要跳起来。
“太厉害了王子!太棒了!真的把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保护好了!……但是要是知道王大人会以这种形式回来,至少跟我说一声……”
接着帕莉耶鲁,凯恩和耶迪鲁维斯也说到。
“真是的。今晚一晚上,寿命不知减少了多少年”
“在下也不知到殿下居然是这样的演员。是从陛下那里,被告知了勿要对其他人透露吗”
玛费洛格格地高声笑道。
“则么会。要是知道,那当然就说了”
“什……什么!?那、那王子……那个实际上完全不是争取时间……!”
“所以不是说了吗。让你们逃跑”
满不在乎地,一副没事的样子。
“不只是耶迪鲁维斯,连凯恩也不知道。父亲大人真的是认为我会让国民全部逃跑,而且我会跟着一起逃……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本来也没有必要说”
即使谁也没有留下,她们也会因为联合军在帝国本队来到之前到达而撤退的吧。
“那王子……为什么,没有逃呢?”
“我这一次是想试一试我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要是死了的话就是那点程度而已。因为即使活着也排不上用场”
“怎么会,你在说什么蠢话!死掉才好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
“实际上,我也不是那样”
非常少有。不,正因为是一直又有趣又奇怪,总是高兴地开着玩笑的玛费洛。第一次让人看见忧郁的表情。
“我讨厌暴力。明明是这样,但是从现在开始的,却是战乱之世。变成被暴力所支配的世界。那样的话,我不想生存在这个时代”
“那也不会……那也不会,死掉比较好啊……”
“嗯……”
玛费洛走了几步,将那个自爆用的纹章符捡了起来。然后好像接受了一样说道。
“但是,也是呢”
“王子……?”
“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这种机会,没办法确证。但是这次,清楚地明白了。看来,我也是有可能性的呢”
目【日文中的目有可能性的意思】?帕莉耶鲁指着自己的眼睛,玛费洛没有嘲笑她,而是扬起了嘴角。
“战斗这种东西,似乎只靠嘴巴也能赢呢”
对那张确信的笑脸,不知怎地,突然,后背发凉。
“这种事……、难道,你是认真的……?”
“露娜斯公主没有使用暴力。我也没有使用暴力。结果,谁也没有死”
玛费洛向凯恩晃了晃手中的纹章符。
“暴力,在没有被使用的情况下就是名为武力的牌”宰相点头说。
“……正如王子所说”
“这世上,也有光靠暴力是无能为力的事情。确实暴力是眼睛能够看见又容易明白,而且很有效果。但是却有很清楚的优劣之分。简单来说,当遇到更强大的暴力,就到此为止了”
对……就像自己几个害怕露娜斯她们一样,露娜斯也被在她之上的暴力、玛费洛手中的纹章符封住了行动。
对于这思路清晰的话,没有任何迷惑。
“沟通则即不容易懂,又麻烦。但是我认为正因如此才有可能性。要说暴力的根源是什么的话,那就是施暴者的意志。那么从那点来击溃他就行了。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语言哦”
“……这又过于夸张了呢。要是能做到的话……对,帝国……不,至今众多的诸侯在充满鲜血的路上想要达成的大陆制霸的梦想,岂不是只靠嘴巴就能实现了”
“我就是想这么说哦”
静静地守望着他的耶迪鲁维斯,这是终于开口了。
“……殿下。这句戏言。玩笑。您认为能够通用到什么程度”
“谁知道呢。也许只有今天。因为要是对手的剑砍了下来的话就到此为止了。而且像这次一样,能收集全相性好的牌也很困难呢”
玛费洛笑着将纹章符交给了耶迪鲁维斯。但是她拿到手上一看,就稍稍邹起了眉头。
“……。殿下,难道这个……”
“当然是假货”
不只是第几次的,绝句。
玛费洛说了。正是在这种状况下,才能出的牌。连那也是演技。让民众全部避难,设立了与露娜斯谈话的场地的同时……还为了,让出示的假装要消灭这座城的牌,获得真的有那么巨大的威力的可信度。
他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否定了一切的暴力。然后像这样,只是尝试自己的信念。
这个时候,从街道外面传来了国王带回来的大军像地震一样的行军声。
“但是做了可惜的事情呢。凯恩的话应该能明白”
“是什么呢?”
“看见了的吧,露娜斯公主的那种性格。我觉得真不愧是她。简直已经超过了豪放磊落这个词了”
宰相看见玛费洛真挚的表情,点头了。
“确实。以那么点人数泰然地闯入敌人阵地。今后也会作为最大级的敌人站在我们前面吧”
“对。然后要是和那样性格的露娜斯公主结婚的话,肯定,在娶一两位侧室也没关系吧,我”
咣!!
后脑勺是耶迪鲁维斯的张闪。脸上是帕莉耶鲁的拳头。变成三明治的玛费洛,发出平凡的噗的声音,倒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