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年以后奔跑
文/苏 德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了,我在一条狭窄的马路上奔跑,还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是在奔跑。路边有好吃的意大利餐馆和空阔的露台,格子窗玻璃里,返影出明晃光亮的太阳。我看见地上的影子也在奔跑,它跳跃到一辆银灰色的小汽车上,车窗玻璃里也有太阳,还有一张橘色的罚单。它45度角,向我的影子行礼。
那一天,球星H宣布退役。他绕着虹口体育场奔跑了一圈。
可胡二十说,他会在江湾体育场等我。"那儿已经大修过了,你别再迷路。"
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胡二十究竟叫什么,胡夏,胡冬,胡西,胡北?"二十"这样的指像,在今天是否已经不再具备任何特殊的意义?你看即便连H,他退役时也不再是20号,背后的球衣上写着:45。像一盒胶片往回卷,叠影,到达很多很多年以前,45号绝对是给垃圾替补的数字。
但任何规则在时间的流逝里,都可能失去规则。
这么多年以后,胡二十早就不踢球了,他坐在一条西区废弃的铁路旁晒太阳,安心地看着来此逛服装店的年轻姑娘,铁路也没有生锈,依然锃亮地和阳光相互照应。只是我们曾经钟爱过的青霉花,早被服装市场里的清扫工人们日复一日地灭绝了生迹。
去寻找胡二十的那天,我首先找了找我们的青霉花。
"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一个梦,梦见你就坐在这条铁路边晒太阳。"
"撒谎。"
"好吧。因为有人告诉我,在这看见你了。"
"谁?"
"不告诉你。"
"那个梦都是假的对吧?"
"不告诉你。"
我想假借一点窗外的路灯光来端详胡二十,他的侧面剪影是一条弹性极佳的曲线,头发长了柔软了,在鬓角处和胡渣一起告诉我时间的痕迹。我伸出一只手去试图拨弄这曲线,额骨、眉心、鼻梁、呼吸,唇……他却翻身压了上来,被单上还是那股陈年面粉的气味。甚至于我都能在黑夜的光影里看见一雾面粉笼罩了上来,它们和胡二十的身体一起,迅速包裹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