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加入女孩的行列,可我的相机不见了。
后来我知道,那天她们那样笑,是因为胡二十抡起一脚足球踢在了杨俊的脸上,杨俊像一条并不优越的鱼翻了出去,僵直地躺在操场上。胡二十走过去伸手拉他,杨俊却狠狠地拍开了。他站起来时,左眼眶被一块巨大乌青笼罩。耿晓燕对那块乌青心存好感,她学杨俊的样子给我看。
"熊猫盼盼。"
再后来,耿晓燕就管杨俊叫"杨盼盼",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特别指代。
夏天很快就到了,我向爸爸索要一台新相机。
胡二十在每天早晨的六点三十五分,会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的马路右边,他骑很慢很慢的自行车,我已经不再对他害怕,跟在他身后走。他的背弓成一只不太好看的虾米状,俯驼在那辆深绿色的自行车上,那时候的流行自行车叫山地车,可以变速,手柄弯成两只山羊角,坐垫拔得老高,以此来显示生长期男孩对于挺拔修长的渴望。胡二十已经很高了,他用脚轻易地一点地,就能停下车来。
"我带你?"突然有一天,他那样说。
但被叫做"山地车"的自行车并没有后书包架。好几年以后我看《甜蜜蜜》,看见黎小军带着李翘在街上闲逛,就心想如果有一座天平是在浪漫与情欲之间,那么,他们的位置让人觉得更靠近浪漫一些,而我和胡二十,从一开始,以他用山地车带我的方式来看,我们自然是越过了滑着身体的情欲和浪漫打了照面,又各走各的。
"你叫什么名字?"
胡二十伏下身在我的耳朵边问。
"李冉。"
"什么冉?"
"冉冉升起的冉。"
"不认识。"
说完,胡二十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那天上午的第一堂课是历史期末考,我一直都觉得脸颊上被夏虫叮咬了,烫、肿、和脸颊其他的部分不一样,失神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胡20",这令我忘记了他真实的名字。
那一年暑假,每周四胡二十都会给我家打个电话,如果是我的声音,他会说"我十五分钟后在楼下。"如果是我爸爸的声音,他便沉默。爸爸一直都没有再给我买相机,他在家长会上听说了摄影展和西区体育场的群架事件,他用"那些不学好"来指称胡二十和杨俊他们。我望着家楼下的马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