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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村班子.21

作者:优宫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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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六十七

我和周文山谈话间,就来到了张文庄。张文庄离县城很近,只隔着一个护城河,而且早就被划分为城区了,但因为县城的经济不行,所以张文庄这个城区,还算是农村,不过村民已经没有多少土地了,太多都被占用了,所以这个村子比起别的农村来,还是比较富裕的,自己也把自己当成城里人了,对一般的农村人看不起。

我和周文山问清了张文轩的家,顺着村子里的小公路,行驶进一个小胡同,小胡同里面也是铺的水泥路。

张文轩的家在小胡同的最里面,对面有一片空地,是倒塌的老屋子,已经没有人居住了,院子中还有两棵枣树,枣仔已经像黄豆一样大小了。

张文轩家口旁边也有一棵枣树,因为在胡同里,能风较好,所以枣仔比对面院子中的较大一些,已经有手指头粗细了,嫩青的枣仔在西斜的阳光,度上了一层浅淡的黄色。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周文山把轿车停在空院里,我们一块走下车来,打量着张文轩家的院子。张文轩的院子,在他们这个村子里面,算是下中等,这个村子里的房屋大都是楼房了,像他家这种平房实在不多了,而且这种平房可以看出来,至少建成了有十多二十年了,在周围一片楼房之中,这院子显得有些寒酸和破落。

院子的大门是关上的,但没有上锁,开了一道门缝,可以推断家里有人。

我对周文山说:“文山,一会进去之后,你打前锋,我做副官。说真的,这种事我不在行,我最怕就是这样的磨磨叽叽。”

周文山笑着说:“做一个村官,以后就是要和这种磨磨叽叽打交道了,你怕也没用。今天东家长,明天西家短,烦都烦死你。问事吧,还落不到好,不问吧,于心不忍,我也干这个村长干够了,也不是村民一直要求我干,我早摞挑子不干了。大众兄弟,你既然说了,当哥哥我就打头阵,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在后面给我补偿,咱们好好合作,能不能省点钱,就看咱俩的啦。”

我俩悄声说着话,就走到了院门前。我敲了敲铁大门,抬高声音喊:“喂,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没有人答应。

我又把声音抬高一些:“嗳,有人在家吗?”并把铁门敲的咚咚响。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屋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脚步走了出来,却没有人说话。

我望望周文山,周文山也望望我,知道有人在家。

我把声音放低了,尽量亲切温和的说话:“谁在家哪?”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那人的脚步声却更近了,来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女孩子的脸。

我马上认出来,这个女孩子就是张小宁,我看到过她的网上照片。

张小宁的相貌和身材,都不像是未满十六周岁的女孩子,她的身材丰沃,就像个少*妇般成熟,她的眉宇间露着几分荡意,一看就不像是纯洁的良家少女。张小宁好像刚刚哭过,脸上还有几点泪痕,眼睛也微微红肿,但她的举手投足之间,仍然带着撩人的风情,尤其是眉梢眼角,隐隐带着荡漾的春、意。

看到张小宁,我和周文山相视了一眼,都明白了,那个强*奸的事,绝对是假的,看这个张小宁的样子,就知道是个的女孩子,要说她喜欢玩乱乱的性生活,我绝对相信。

张小宁看了看周文山,又看了看我,把眼睛落在我的脸上,眼神亮了,双习惯性的露出了那种勾引人的风情。从她的眼睛看的出来,她当我是个帅哥了,我这个年龄的男人,比她快大了一倍了,好像还对我有兴趣,看她的眼神,就像在勾引我,而且我可以肯定,只要我想勾引她,成功率将会是百分百。

“你们找谁?”张小宁轻轻瞟了我一个眼,竟然有几分妩媚。

我微笑着说:“你是张小宁吧?我们来找你爸爸张文轩的,他在家吗?”

张小宁轻轻的皱了皱眉头,说:“他不在家。你们有事吗?”

我说:“有点小事。你爸爸去做什么了?”

张小宁说:“去县城了吧,下午一早就出去了。”

我说:“你能给他打个电话吗,让他早点回家,就说我们找他有事。”

张小宁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我只好说:“我是小梁村的村长,他是周庄的村长,我们都是为了你和那几个孩子的事来的……”

张小宁一下子明白过来,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又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望了望周文山,周文山微笑着对张小宁说:“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好这事。可以让我们进去等你爸爸吗?”

张小宁想了想,把铁门打开,说:“你们进来吧。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让他快点回来。”

我和周文山跟着张小宁进了院子,院子中收拾的还算整洁,就是地上到处都是鸡屎,走路要看着地上,不小心就会踩上一脚。

我跟在张小宁后面,问她:“你妈在家吗?”

张小宁说:“我妈在玻璃厂上班,刚去不久。”

我说:“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她也不在家吗?”

张小宁说:“我姐姐在纺织厂上班,也是下午上班,也不在家。”

我笑着说:“你好像也在纺织厂上班吧,怎么没去哪?”

张小宁顿了一顿,才没好气的说:“出了这事,我怎么还有脸去上班?”

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六十八

说话之间,已经进了堂屋。堂屋的正当门摆放着一个茶几,两排沙发。茶几的桌面上的漆开始剥落,沙发也露出了里面的棉纱。一排老旧家俱摆放在墙壁前。堂屋东边还有一道小门,通向耳屋,里面是卧室。

张小宁说了“出了这事,我怎么还有脸去上班?”之后,气得一屁股蹲在沙发,忽然唔唔的哭了起来。

我说:“小妹妹,你先不要哭,先去给你爸打个电话,就说我们两个,代表那六个男孩的家里,和他谈谈,让他早点回家,我们等着哩。”

张小宁抹了抹眼睛,走到里面的卧室,拿起电话,拔打了她爸爸带的手机号码,打了个电话,把我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她爸爸。

打完电话,张小宁走回来,对我说:“我爸说,他一会就回来了。”说着,坐到沙发上,怔怔的想了一会,忽然把头低下来,又抽泣着哭了起来。这个女孩,就像在哭的时侯,都有一种的诱惑。

我和周文山相视了一眼,交流了一下意思,然后由我说话。我和周文山已经达成一种默契,我比周文山年轻几岁,长的还算帅气,对女人有亲和力,所以我们不约而同的认为,由我和来张小宁交谈,会好一些。

我和周文山在张小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和颜悦色的说:“小妹妹,你不要哭,有什么事,慢解决吧。你和李吉龙他们六个男孩子,原来是不是好朋友哪?”

张小宁警惕的停止了哭声,抬眼望着我,不说话。我马上知道,她不敢承认和六个男孩是朋友关系,一定是她老爹教她的。如果是朋友,强*奸罪名就不能成立了。

我把这一节跳过,说:“小妹妹,他们几个说,他们并不是强迫你的,他们和你是好朋友。你为什么要告他们哪?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对他们很不好,他们要被送去坐牢的,如果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交朋友?谁还敢和你交朋友哪?”

我没有直说:你被几个男人强*奸了的事,如果传出去,你以后怎么有脸见人,你以后还怎么出嫁?但我的意思,是摆明了这个意思,张小宁也不算是小女孩了,她应该会听明白。在这个小县城里,民风还算质朴,就算是有些花花绿绿的事儿,也不能传扬出去,如果传扬开来,这个女孩子就别想在本地出嫁了,至少也是找不到好婆家,试想,谁会要一个破鞋?

张小宁脸色红了,犹豫了一下,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爸逼我这样说的,我不这样说,他就打我,我已经被他刚了两顿了,你看”她撸起袖子,嫩白的胳膊上,露出两道青痕,说:“这是用铁锹砸的,要不是我姐姐拉着他,他会打死我的。他说,要让我去指证六个男孩,要不去,就揍我,还要把我赶出家门,唔,唔,我也没办法呀……”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会把这事,让你爸爸知道哪?”

张小宁一边抽泣着哭,一边说:“都是我姐姐坏的我的事,也怪李吉龙他们几个混蛋,为啥把我的照片传到网去,让我姐姐了,我姐姐就对我爸说了,我爸就揍我,呜,呜,呜,李吉龙他们六个混蛋,都不得好死,把我的照片传上网去,我还有脸见人吗?”

我说:“把照片传上网去,是他们不对,但是事情已经出来了,派出所的同志也把照片替你取下来了,以后没有人可以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了,而且那些照片只在空间里,看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姐姐是不是认识他们,才正好看到了那个空间的照片?”

张小宁说:“我姐姐和我一个纺织厂上班,她也认识我们厂里的两个男孩子,也知道他们的QQ号码,还是加入好友的,昨晚上网去玩,就看到了……回来就给我爸说了,我爸当时就把我打了一顿,今天一早就去派出所报案了,他报案回来,又打了我一顿,还说,要是不作证告李吉龙他们六个是强*奸我,还要狠狠的打我……”

我说:“事情我们也都清楚了,小妹妹,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就算告他们几个去坐牢了,他们几个从牢里出来之后,会胡说八道的,别人也都知道了,你就不好再见人了,是吧?对呀,你还小,咱们都不能让这事传出去,传出去,你以后咋找婆家?是吧?”

张小宁毕竟还年轻,在我的诱导下,慢慢说出了实话了,而且对我说的话,都点头认同,她说:“我也不想传出去,也不想告他们去坐牢,但是我爸爸不同意,他非要告他们,让我指认他们,我也没办法。”

我心中冷哼一声:你爸要是真想告他们,早把你拉到派出所去做证供了,你个傻妞,你爸是把你当成摇钱树了,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丢脸哪,他要的是钱,他知道我们来了,会乐得屁股开花。

我当然不会直接指出来她爸的用心,温和的说:“我们会和你爸爸好好谈谈,让他不要告几个男孩子,咱们把大事化小,小事化小,让那几个男孩子来向你赔礼道歉,承认错误,然后让他们给你一些赔偿金,做为你的精神赔偿,你看这样,行吗?”

张小宁怯怯的说:“这事我不管,你们问我爸吧,他说行,就行,他要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我说:“我们当然会和你爸说的,但你也要劝劝你爸,不要让他走极端,不要去告了,要给你,给那六个男孩,留条后路。你懂了吗?”

张小宁点点头:“我懂了,懂了。”

我这样对张小宁说,是为了防备万一,我虽然知道张文轩想要的是钱,只要给的价钱的合适,他就不会去告,但万一要是价钱上有点讲不拢,张小宁就可以起点作用了,张文轩可能会听一点女儿的话,照顾一下女儿的面子问题,接受较低的价格,把案子撤下来。

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六十九

过了没多大会儿,张文轩就回来了。

张文轩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凌乱的长发可以想见青年时代也是一个嘻皮士,只不过四十多岁的男人还留长发,就不像是好人了,他即不是画家,也不是作家,更不是艺术家,留着这样的长发,在小县城来说,是有点显眼了,如果他的长发能染黑一下,离子烫一下,也整个像帅哥郑伊健那样的,倒也罢了,偏偏是又焦又黄,长时间不洗,凌乱的可以做鸟窝了。他的脸色青白,脸容削瘦,鼻子长而尖,有鹰勾,焦黄稀疏的胡子,削薄的嘴唇带着一种冷酷凉薄的意味,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三角眼,两边的眼皮斜垂下来,盖住了大半个眼睛,只留一点精光闪烁,眼睛中更是时不时闪过狡诈凶横的光芒。总之,这是让人第一眼就不舒服的人,也不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

周文山和我同一样心思,我们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脸上还要陪着笑,虽然知道不容易对付,也要和他进行艰难的谈判。

张文轩的脚步声一在院子中响起来,我和周文山就知道主人回来了,连忙站起来,从堂屋中走到门外,笑着说:“张大哥,回来啦,呵呵。”

在农村,见面打招呼,不要一本正经的说:“张先生你好,我是某某某,今天来拜访你……”那样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可以这样说:“张大哥,我是某某某,来找你有点事……”这样农村人比较容易接受。。

我和周文山之所以还没有自我介绍,一来是因为知道张文轩明白了我们的来路,二来,是因为张文轩根本不理我俩。

张文轩进来院子之后,把那辆破自行车向墙跟上一扔,冷冷的看了我和周文山一眼,就自己去井边倒了洗脸水,开始洗脸,当我们是空气一样透明。

我和周文山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不会受到热情的款待,张文轩现在就是在拿架子,等会好抬高价格。

我看了一眼周文山,让他打头阵,我的脾气不算太好,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冲着张文轩那张可恶的脸揍上两拳。

周文山被张文轩冷落,一点也不着恼,还是笑容可掬,一边掏香烟,一边说:“张大哥也知道我们两来是为啥了吧?呵呵,我姓周,你叫我文山好了,他姓梁,叫大众,我们两人,是那六个孩子的家长,委派来的,和你商量商量……来,来,抽烟,抽烟……”

周文山看到张文轩用毛巾擦过脸之后,马上递上去香烟,又向我招了招手。我也过来,掏出打火机给张文轩点燃香烟,态度十分和气,甚至卑微。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和周文山一直陪着笑,笑的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张文轩的脸色这下和缓下来一些,他也知道,我们是来说事的,不是来受气的,真要架子拿大了,把我们两个气跑了,他想拿钱也是个问题了,他又不是真的要把几个孩子弄进监狱里去,他要的是钱,从某一方面来说,我和周文山算是他张文轩的送财观音。

张文轩的脸色和缓了一点,但眼睛中的精光更狡诈了,眯着眼睛,用嘴角叼着香烟,从眼角看着我们,用公鸭嗓子说:“那六个狗日的小孩的家长,派你们来的?”

周文山呵呵笑道:“张大哥,孩子们出了这事,谁都不想的,现在事出来了,咱们不能把孩子们往绝路上逼,他们都还小,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给他们机会?谁给我机会?”张文轩一付无赖地痦样:“他们那样糟蹋咱闺女,要是你俩的闺女,你咋办?他们还是不是人养的?”

我心想:如果我有女儿,我会好好教育她,不会做出这种丢脸的事,只有你这样的老爸,才会生养这样的女儿。当然,我没说。

周文山连连说:“是,是,是,他们做的是不对,唉,还是小孩子嘛,太小了,啥都不懂,出了这事,都吓坏了。他们的家长吧,也打他们了……”

“打有个屁用?”张文轩步步紧逼:“把他们的闺女叫过来,让我日一顿,我随便他们打我。。操他娘的这六个混蛋王八羔子!”

周文山还是陪笑脸,说:“他们六家,也都商量了这事。张大哥,你看呵,这事吧,出来了,谁都不想的,就是真的把他们弄起监狱里,也挽回不了了,他们几个小王八蛋进去坐几年,出来后,也抬不起头来见人了,以后娶媳妇找活干,都不好办了,你就饶了他们吧。再说了,你家的这个侄女,多少的女孩呀,要是张扬出去,以后找婆家,也是个麻烦事吧,你说,是不……”

“这个小妮子”张文轩咬牙切齿的说:“我快让她气死了,以后找不到婆家,我也不管了。。她死了,我也不管了!”

周文山呵呵笑道:“张大哥你也别这样说,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嘛,咋能说不管就不管。孩子们都还小,不懂事,你也消消气,这事,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即不让这事张扬出去,对你家侄女不好,又不让六个男孩坐牢,行吗?”

“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张文轩知道快谈到钱了,他心中已经在偷乐了,脸上还是很气愤。我从张文轩的眼睛中看到了狡猾的光芒,心中感到阵阵厌恶,更让我讨厌的是,我还要对这样一个不知羞耻,不知人伦的禽兽一样的人陪着笑脸!

周文山笑着说:“张大哥,你看,这事咱们还是和平解决吧。你就当是给那几个孩子一个重新作人的机会,也给你有侄女一个机会……”

张文轩说:“我闺女不要机会!”

周文山说:“那就算只给六个孩子一个机会吧,你说,好不?”

张文轩眯起眼睛,又习惯性的露出狡猾的光芒,慢悠悠的说:“不可能,除非他们坐监狱!”

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七十

周文山看到实在不行,只好出杀手锏了,把声音放低,不紧不慢的说:“张大哥,那个小孩子就算进去,坐上几年,也就出来了,对你家的侄女也没有什么好处,也挽回不了损失了。你看这样行不,让他们六家,拿出钱出来,当是给侄女的精神损失费,咱们把大事化小,小事化小,即不让孩子们去坐牢,也不让侄女不能抬头见人。”

张文轩听到谈钱,眼睛马上亮起来,他怕被人看出来他眼睛中的兴奋儿贪婪,把眼皮眯的更细了,只露出精芒闪烁的眼光,弹了指手中的烟灰,放低声音,说:“你把俺闺女当成什么人了?这事咋能拿钱就完事了哪?”

我和周文山都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知道张文轩动心了,他虽然还是咬着不松口,但语气已经变了,不在是凶横野蛮,而且语气中大有商量的余地。

周文山进一步劝说:“张大哥,我们也知道拿钱,也不能补偿闺女的损失,但这也是他们六家的一点心意。这事出来,谁也没办法了,咱们还是要解决,对吧。。我看呀,张大哥,这个钱,就当是给侄女一个交代,他们都承认错了,也不用再逼他们去坐牢了。”

张文轩不说话了,转身向堂屋走去。周文山看到张文轩手中的香烟快燃完了,马上又递了一根过去。张文轩也不客气,接过香烟,叼在嘴里,用另一只还依然燃着的香烟屁股去点燃了新的香烟,然后把旧香烟屁股向地上一扔,还是向堂屋走。

我和周文山两人递了个眼色,跟随着张文轩进了堂屋。

@奇@张文轩进了堂屋之后,对着坐在沙发的张小宁一瞪眼,骂道:“滚那屋里去!”

@书@张小宁不敢反抗,眼睛一红,低着头走了出去。

@网@我看到张小宁的样子,心中忽然一阵怜惜,不知是该讨厌她,还是该可怜她。

张文轩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也不让我和周文山坐。我和周文山不用张文轩让座,自己就坐了下来,反正都谈到钱了,虚伪的面具就是揭开了,也不用太客气了。

周文山坐在张文轩对面的沙发上,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张大哥,你看这事,可行不?”

我在旁边也帮衬着说:“张大哥,你看侄女,多好个闺女,要是闹出去,她的脸面可不好看呀,以后就不好找婆家了,就算是看在侄女的份上,咱们这做长辈的,也不把事做绝了呀。”

张文轩对我们的话,都听不到心里去,他一心扑在钱上了,沉默着,眼睛中一小团精光闪闪,过了一会,忽然说:“他们六家,能出多少钱?”

周文山笑着说:“他们六家,为了表示对侄女的愧欠,都东拼西凑,准备给侄女每家出一万……”

“操!”张文轩一下子从沙发蹿起来了,刚才还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如同要喷出火来。由于他蹿的速度太急了,后腿碰到沙发上,碰的沙发怦的一声响。

张文轩“操”了一声之后,骂道:“每家一万,六家才六万,打发要饭的?你们走吧,不用谈了,明天派出所见!”

我和周文山看到张文轩的反应如此之大,就知道六万这个数目,和他想像的距离太大,连忙站起陪着笑,说:“张大哥别急嘛,消消气,消消气,有话慢慢说,你要是嫌少,咱们再谈……”

张文轩还是不坐下,直着脖子叫喊:“走吧,走吧,出去,出去,没啥好谈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打发叫化子呀?要谈,把他们几个家长叫来跟我谈,要不,明天去派出所谈吧,走,走,走……”

我真想拂袖而去的,我堂堂一个村长,凭什么来受你这份气?你不就是一个吊机巴赖皮吗!你不就是想拿着女儿的身体贩卖你的勒索吗!

我还就操了!

我心中暗骂,脸上也显出了怒意,眉头紧皱着,望着周文山,只要周文山也有想走的意思,我们马上走人,爱咋办咋办吧,抓人也不是抓我,谁去坐牢,谁去拿钱,都不管我的屁事了。

周文山的眉头只是微微的皱了一下,脸上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向我使个眼色,示意我先不要生气,又笑着对张文轩说:“我俩是被他们六家委托来的,有啥事,也能做一部分主,你要是感到这些钱不行,咱们再商量。就算是他们六家的家长来了,人多嘴杂,也商量不下来,还不如咱们三人坐下来,慢慢商量个价钱,商量个合理的,你能同意,他们也能接受的价钱,好不?”

张文轩也感到周文山说的在理,真把那六家家长叫来,还不如对和事佬说话方便哪,他们六家派两个村长来,也就是个传话人,但他们一定会商量过可以接受的底价。。张文轩刚才发火,主要是六万块离他想勒索的数目差距太多,所以才发发火,来个下马威,然后才好坐地起价。见目的达到,这才假装还是气愤愤的坐了下来。

谈判重新开始。。

周文山坐了下来,仍然和颜悦色的说:“如果张大哥感到每家一万块,不能接受,我可以替他们做主,每家一万五,这样就有九万块了,总可以了吧?”

张文轩从鼻子中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望着门外,不付爱理不理的吊样。看他的样子,当然是不同意九万块这个数目。

周文山说:“张大哥,你也知道,他们六家,都是农民,家里也就是几亩地,一年到头,也弄不了几个钱,还有两家刚给儿子盖上新房,还欠着债哩……”

张文轩眉头一皱,冷冷的说:“那关我吊事!”

周文山被这句话窒了一窒,还是笑着说:“是,是不关张大哥的事。我就是把他们的困难,给你说一下,你看这个钱,他们真的没有多少钱,你就收了这九万块……”

“九万块?哼……”张文轩从鼻孔中冷哼一声:“这位兄弟,我看你也不容易,你俩是中间人,我也不对你俩说难听的,你们二位,还是回去吧,咱们,说不到一块去。我还是那句话,要不,那六个狗日的孩子的家长来谈,要不,明天去派出所谈。你俩,请回吧。”

周文山皱着眉头,说:“要不,张大哥,你先说个价,看看我们能不能接受吧?”

“三十万,没有三十万,啥都不用谈!”张文轩冷冷的摔了这句话。

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七十一

三十万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是什么概念,有必要说一下。

一个普通的农民工,一年大约可以挣个八九千块到一万块,但去掉花销,一年到头落不下五千,加上杂七杂八的收入,能有个六七千块,就很不错了,所以能在四十岁以前,给儿子花上七八万块钱盖上房子娶上媳妇的,都是要一帆风顺的过来,中间不能有人生重病,不然,就要拉债盖房子娶媳妇。

一个农村家庭,能有十万块的现金,包括存折,那是很困难很困难的,很多四十五岁的人,都没有一次见到过十万块钱以上。。见过二十万的,更是凤毛麟角,见过三十万的,嘿嘿,除非是做个小老板,还有可能。

三十万块钱,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差不多相当于是一个天文数字了,穷其一生,也不可能挣到。

张文轩一张口就要三十万,大大出乎我和周文山的意料。在来之前,我们几个村长和家长商量的时侯,估计张文轩会要十五到二十万,每家拿个二三万块,虽然困难点,还是拿来的出来的,三十万,就是每家五万,是非常非常之困难的,可以说是挤干了一个家庭,大大超过了我们的心理承受底线。

当然,这个价格,还是要向下压的,这是一场硬仗,一场没有硝烟只有铜臭的硬仗。

我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我不敢开口了,我怕一开口,会骂人,会骂张文轩,会把事情搞砸,所以我紧紧的闭上嘴巴,不说话,让周文山说话。

我现在对周文山是越来越佩服了,以周文山这个村长的身份,还是个算是小有成就的商人,能这样卑躬屈膝的和张文轩谈话,真是不容易。我相信周文山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在村民中很有威信,但是他懂得大丈夫能弯能曲,能硬能软,如果他也急了,甩手走人,这场谈判就砸了,吃亏的是他的堂哥,他的堂哥的儿子要被送去坐牢,所以他忍下来了。我想,周文山可能在客户前面,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气,至少客户是有修养的,不是张文轩这样的地痦无赖,他能为了堂哥受这份气,就是值得佩服的人。

张文轩说出“三十万块钱”之后,就把头抬起来,把脚跷起来,轻轻的晃悠着,不理我们了,意思是,成就成,不成你们就走。

周文山沉默了一会,不笑了,即不生气,也不陪笑,慢慢的说:“张大哥,我就在替他们六家,做一次主,十二万,你看着要是行,明天我把钱送来,一分不少。要是真不行,我们两个介绍人也尽了心意,也没有办法了。我俩是为了你们两家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面子,要是张大哥你不给我俩这个面子,我们就算是把脸丢这儿了。啥也不说了,我俩走人。”

周文山说着,向我一使眼色,说:“大众兄弟,咱两个的面子不够,也别丢人现眼了,走吧。”

我说:“好吧,回去就对他们说,让他们的儿子准备好坐牢去吧,这个钱太多,拿不出来,也没办法呀,总不能去买血吧,总不能把房子买了吧。咱们走吧。”

我和周文山同时作势,要站起来走人。

张文轩一看我们要走,沉不住气了,但又不好意思拉住我俩,只好开口说:“现在谁手底下没有两钱?三十万,一家五万,也用不着砸锅买铁吗?五万块,儿子就可以不去坐牢了,你们算算,值不值?”

我和周文山就等着张文轩开口哪,他一开口,就是价格还可以商量。

周文山把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来,诚恳的说:“张大哥,咱们实话实说吧,现在的农村家庭,能拿个两三万块钱出来,就很不错了,你真要他们拿个四五万,他们都做大难了。别的不说,就我村的那个,房子刚盖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钱都花在房子上了,你让他拿钱,他到那里弄去?肯定是借债,虽然是亲戚朋友家都能借钱,但要是借多了,谁敢借呀?一家借个三千五千还成,借个上万块,就难了,他能借个两万块,就能努掉他的蛋子子。”

张文轩知道周文山说的是实情,是农村的实情,语气动摇了,说:“你要这样说,我也不能逼他们上绝路上去,每家四万块,不能再少了。你也不能再讲啥道理了,能行就行,不行就派出所见吧。”

周文山说:“好吧,你说派出所,咱们就再说说派出所。你也知道,你已经报案了,就算是咱们谈拢了,你要把案情撤下来,不拿钱,能撤下来吗?不能吧?说直白点,这六个孩子,要是不交给派出所钱,派出所会放过他们吗?每个人还会交多少罚款,你大概也能想到了吧,没两万,能行吗?”

张文轩说:“派出所要多少钱,和我没关系,我只要我的钱。”

周文山说:“和你没关系?你要不报案,多给你一万也行呀,但是你报案了,人家派出所就要钱。”

张文轩说:“我不报案,你们会来找我谈?”这倒是实话。

周文山说:“现在事也出了,案也报了,咱们就说点实际的。如果你不同意收这十二万,非要二十四万,那就让派出所抓人吧,他们六家拿不起。这样一来,两败俱伤,我们这六个男孩子去坐牢,你的女儿得不到赔偿金。如果你愿意收下这十二万,你的女儿得到了赔偿金,六个孩子是不用坐牢了,但他们还要再给派出所送钱呀,每家每人,还会要二万多块哪,这样下来,就是四万多了,他们六家,就倾家荡产了。谁让他们的孩子做了这事呀,倾家荡产就倾家荡产吧,为了不让孩子坐牢,也只能认了,你要真逼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把儿子送到坐牢了。”

周文山的话,现在已经硬气起来,不要软弱了,谈到了钱,撕破脸了,不用装孙子了,真要一拍两散,你也得不到好处。

张文轩沉默了。周文山又抽出一根烟,递给张文轩,张文轩自己找到火点燃,皱着眉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说:“六家,拿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七十二

经过了艰难曲折的谈判,最后,终于以十八万元的价格达成协议。

我和周文山走出张文轩家中的时侯,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心中又提了起来,知道还有派出所那一关,可能也要十多万块,这样算下来,还是要在三十万以上,对于六个农村家庭来说,一家五万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没有倾家荡产,也要一贫如洗了。

谈好价格之后,张文轩对我们两人的态度大为好转,甚至笑着送我俩到门口。

我们和张文轩约好,明天上午十一点钟,把钱送来。张文轩说如果十一点钟见不到钱,就拉着女儿一块去派出所。

我们和张文轩道别之后,坐上周文山的轿车。

周文山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先不发动轿车,而是长长的吐了口气,说:“操他妈,真他妈难搞!”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周文山说粗话,不禁笑了,说:“是呀,这机巴玩意真是刺头,拿着女儿当卖的啦。。”

周文山笑着骂道:“操,他女儿要真去卖,我第一个上去日她!不为别的,就为她爸那付可恶的嘴脸!”

我说:“我刚才真想揍他来着。真的佩服你,文山哥,修养真高,还能忍住。”

周文山这才笑着发动轿车,慢慢行驶出空院子,行驶向小公路,慢慢驾驶着。

周文山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你以为我不想揍他?我现在年龄大了,火气小多了,要是搁前几年,早一拳过去,打掉他两颗口牙了。以前年轻的时侯,我打架很厉害的,上初中那会,有三个小子暗算我,从背后捅了我一刀,现在还有疤……”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撸起上衣,让我看他背后,果然在后腰有一道刀痕。周文山接着说:“我当时急了眼,从自行车上抽出锁链子,抡圆了打,打的那三个家伙血头血脸的,鬼叫狼嚎,一个被我打中耳门,当场就晕过去了,另两个家伙跑了。。为了这事,我被学校开除了,又转了一个中学,才勉强把初中读完。嘿嘿,说跑题了,就说刚才吧,张文轩那样对我,早上几年,肯定揍他,现在不行了,老了,火气就没那么大了。”

我笑道:“文山哥,你可不老,正当年!就你这体格,要是给你个十八的黄花大闺女,你还能弄上一夜不松劲。”

周文山嘿嘿的笑了,他不笑的时侯看起来很正派的,现在这个笑容,还真有几分淫淫的样子。。

“现在不行了,体力跟不上了,不喜欢这个调调了,只想多赚点钱。大众兄弟,以后要是有好门路,别忘了你文山哥,拉我一把,咱们一块干生意。说真的,我感到和你投缘,看你顺眼,不像别的油腔滑调的人,看着就不可靠。”

我说:“文山哥你太抬举我了,我还能有什么好门路?做这个村长,我也没打算干多长时间,先把我们村的路修好,再做打算吧,要是行,就多干两年,要是不行,就下来了,至少以后村子里也会说,这路是我梁大众领头修的。。我就是图个名儿。”

周文山说:“你这样想,对了一半,错了一半。对的是:能有为村子办点实事修好路的想法,不对的是:你这样把路修好就下来。你想呀,路修好,以后就有商机了,你们村子离城又近,村修好,肯定吃香,你更不能把这个村长让给别人。还有呀,做为一个村长,贪污的钱有限,还是要想办法利用这个职位,能为自己谋点福利。我以前没当村长的时侯,盖个厂房都很困难,批地,盖章,求上求下,我当上村长之后,想在那里盖在那里盖,土地管理所都给我面子,这就是村官的好处。不要想着贪污两个小钱,要着眼于大处!别看哥哥没文化,但眼光一向很远。呵呵,你不要笑我,我也就是和你说说知心话,别的人,我懒得和他们说这些。。”

我诚恳的说:“文山说的很有道理,我怎么会笑你哪。你对我掏心窝子,我也不能说假话。以前当这个村长的时侯,我是想修上路,干点实事,如果能贪,就贪点。现在听你一说,这个贪污的数目,也就是有限了,就我们那穷村,一年能弄个三千五千,就难了。嗯,还是能想办法干点实业,不过,现在是,一没有好门路,二嘛,也没有资金。”

周文山说:“别急,先把路好,慢慢找商机,找到之后,眼光要准,出手就要狠,要快,现在的商机,都是一晃而过,而且大多是泡沫经济,一个行业能红火一两年就不错了,所以要趁好机会,捞上一笔,就算以后赔点,也顶的住,然后再找下一个门路。当然了,如果有好门路,能一直干下去,那就更好了,不过,这样行业,很难碰到。”

我们两人说说谈谈,不多会儿,就来到了那个医院门口的广场上,六家的家长和另三个村长正在等着我们。

周文山把车停在门边,六家的家人一哄而上,把我俩围住,七嘴八舌的问情况,听到每家要给张文轩三万的时侯,脸色都耷拉下来了,家里较为富裕点的人,只是脸色难看点,家里困难的人,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我被李宝石拉着询问,我把当时谈判的情况说了一遍,即没夸大,也没减小,实事求是。李宝石听了,眉头皱到一起,牙齿咬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这时侯,有一个家长就说了:“大家伙儿,咱们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地方商量一下吧,现在天也快黑了,周村长和梁村长都为咱们的事,忙了一下午,还为了咱们忍气吞声的被别人熊了一顿,咱们也不能白着人家。我建议,咱们就去那边的饭店,请咱们的这几位村长吃顿饭,饭钱吧,由我先垫上,明天拿钱的时侯,都多拿出点来,这个钱也不能让我自己摊,大家伙都摊点。”

这个提议,六家的家长并没有反对,三万块钱都要拿了,也不差我们几个村长的这顿饭钱了,再说我们这几个村长,也都跑了一天了,是要谢谢的。所以我们几个村长推却了一下,装做盛情难却,就进了一家饭店。

这时侯,天色慢慢的暗下来了,夜色拉开了维幕了。

村长和那些女人们 七十三

在饭店吃饭的时侯,大家伙儿商量了,明天先凑够十八万,一家拿出三万块,由周文山和我送给张文轩,先把张文轩安抚住了,再想办法过派出所这一关。明天中午,由我和周文山把派出所所长约出来,请他吃饭,谈谈价格,尽量少拿点。周文山说,估计派出所会开口要每人两万,但一万五到一万八,就差不多可以搞定了,如果能和派出所所长谈好,最好是下午就把钱交给派出所,免得夜长梦多,把案子从派出所撤出来是关键。

这样算下来,这一次每家损失在五万块左右吧,我们几个村长也就是帮忙,不要什么报酬的,谁让我们是村长哪,为民服务,是应该的,人家这都够倒霉的啦,我们总不能再抽一成吧?

几家的家长垂头丧气,骂骂咧咧,一会儿骂儿子惹祸,一会儿骂张文轩讹人,一会又骂派出所太黑,但骂是骂,钱还是要拿的,明天一早,十点钟以前,就要凑到三万块拿来,凑足十八万送去,不然儿子就会坐牢,谁也不敢说会判几年,钱没有了再挣,儿子去坐牢了,可就不一定能出来了,就算出来,谁又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头。。监狱那东西,太恐怖了。下午就要再凑派出所那份,又是一万八,派出所收了钱,撤了案,这事才算完。

有个朋友可能会说:张文轩都收到钱了,他不告了,派出所为什么还会抓人?

答案是:会抓。他们可以说,你已经报了案,案子送到县里去了,撤不下来了,一定要执行。其实案子当然没有送到县局里去,而是被他们暂时先压下来,这才把我们村长叫来,让我们私了,如果我们不私了,这件案子就会真的送到县局里去,他们镇派出所就得不到罚款了。他们想的钱。总之就是:你拿了钱,不一定没事,但你不拿钱,肯定有事。

这些事都商量好了,饭局也就结束了,没有谁还有心情喝酒,喝的酒也是闷酒,所以虽然喝酒的气氛不好,还是喝醉了几个家长。。

李宝石就喝醉了,但他没有骂人,只是咬着牙,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眼睛中如同喷出火来。我知道他在疼钱,五万块钱,他拉砖五年,也剩不下这些钱,盖过房子之后,他能再拿出来五万块钱,就很困难了。最让我心痛的,是他脸上的那种悲怆,那是一种无法与命运,无法与体制抗争的无奈。

我和周文山道别,几个村长中,只有我俩谈的来,别的村长都言语无趣,面目可憎。

走出饭店,小镇上的街灯早就亮起来,对面医院门前广场上的柱灯更是闪亮耀眼,但这并不能遮挡黑暗。黑暗无处不在。

我默默无语,用摩托车带着李宝石,打开车头灯,慢慢行驶在公路上,向自己的村庄前进。

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带着夜的清爽,但吹不散心头的郁闷。

李宝石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搂着我的腰,也不知是怕摔下去,还是感到恐慌无力想要抓住什么。我也不知如何劝他,我已经尽了力,那些钱,他是没办法不拿的,如何说我还能帮他一点,那就是借钱给他。

我开摩托车开的慢,我也喝了点酒,越是喝酒,我越是开车小心,安全第一。走到半路的时侯,摩托车拐了个弯,向南行驶,路口旁边,就是一家纺织厂,这家纺织厂就是小莲打过工的那家。

纺织厂的门口,有一家加油站,还有一家小卖部。摩托车来到这里的时侯,李宝石忽然开口说话了,他说:“大众兄弟,停车,加点油,你为这事跑了一天了,不能再让你搭油。”

我没停,说:“别说这些了,这点油我还搭的起。”

李宝石固执的说:“不行。加油。”他的声音有些粗暴,他开始扯我把持着摩托车车把的胳膊,不让我安稳的开车。。我无奈,只好说:“别闹了,走吧,油箱满满的,早上刚加了,不用加。”

李宝石说:“我也不给你多加,就给你加十块钱的,够咱们这两个来回趟。你要不加,明天我不让我帮我了。”

我知道李宝石是很固执的,甚至是顽固,又喝了酒,我是拗不过他的,如果不按他说的做,他会一直拉我的胳膊不让我好好开车,谁知道会不会出车祸。

我只好把摩托车开到了加油站,停了下来。

“加十块钱哩。”李宝石从摩托车很利索的跳了下来,就是在落地的时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连忙站住了,晃了两晃,没摔倒,嘴里竟然嘿嘿的笑了两声,这两声笑,让我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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