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哟,还开什么玩笑哟?我说牛黄,我没找你开过口,这次我也无法了,兄弟,把你的屠宰工借几个给我,救救急。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拉兄弟一把!”
这不是那些年常见的一部电影中的名言吗?大抵都是在人走投无路时说的。
牛黄真是哭笑不得:抢人反被人抢,真是活见鬼了:“好啦好啦,你也别叫穷了。实在没人,咱们自己上吧,顶一个算一个,顺便也表现表现。不过,再要停薪留职的宰工,决不能放了。再放,就完了。”
“当然,还放?还放干脆就把自个儿放啦。你忙吧!喂,话没说完也,一点没礼貌。”
“说!”
“蓉容怎么样?有点忙吧?”
“是忙,才刚教一年多书嘛,有些事儿,得慢慢来学。二丫真怀上了?”
“怀上了,找了熟人在医院做了胎儿性别检查,是儿子哩!”
“那得提前祝贺你啰,哎,我说周三,把那个熟人给我留着,好久我也要带蓉容检查。”,电话里的周三愉快地大笑起来:“要得要得,到时找我就是。这么说,蓉容也怀上了?”
“还没有”
“没有你着啥干急?早哩,回了吧。”
所以,接到这几个屠宰工的停薪留职报告,牛黄就坚决的不同意不签字了。
眼见得出门就要封闭,屠宰工们忍耐不住了,一个叫罗娃的呯地声擂在牛黄桌子上:“真不签?老子今天和你拚了。”,罗娃红着眼睛一拳挥过来,早被跳起来的三徒单手拦住:“兄弟,有话好好说,怎么动手哇?”
曾是石桥门市部屠宰场宰工组组长的三徒,几个青工当然认识,更知道这个学过散打格斗,脾气暴燥,屠宰全套环节样样精通的组长的厉害。
“哥,我们不是冲你的。”
“哥,这牛主任也太欺侮人了,原来的怎么签字?轮到我们就不签了?这不是装怪是什么?”
“哥,抽烟,抽烟。才弄到一盒硬壳‘云烟’。”
三徒接过烟,哈哈一笑:“牛主任有牛主任的难处嘛,现在改革开放的官,你们以为好当的吗?这个我知道,都跑了,谁来顶到?各位多多理解,多多包涵呀!”
“那,你怎么最先跑了?”罗娃不服气,咬着烟卷儿,斜睨着三徒。
“啥?不错,老子是最先跑的,你们也可以像我一样跑呀?懂不懂?老子啥都没要公司的,工龄、住房什么都一刀砍断,与公司没任何关联,自己管自己。有本事,你们也跑呀。莫要又想跑出去找大钱,又想把公司死死吊着,给自己留着一条后路。我呸!”
“罗娃,不服气?来来来,今天我就让你先出手,单挑!”
……
瞅着哥几个抢过那几封停薪留职报告,边撕边骂出去了,牛黄暗暗松了口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牛黄瞟瞟三徒。
房地产公司的一百多号爷们,除了牛黄们几个外,其余的第二天就被分到基层去了,连新公司的头儿们长啥样?办公室如何?都没看清楚。真是个干净利落,兵贵神速。
放下砖刀抹灰板的三徒们,转眼间又拎起了闪闪发亮的屠宰刀,快得连自己也不相信;可这四壁立着提升机,电麻棒,呯呯乱响的铁勾,小手腕粗的铁杆和滚烫的烫池,潮湿的青石板地以及那些被驱赶进来的猪们拚命的连声嘶叫声,却是真真实实的。
新的工作,新的生活开始了!
每天面对沉重的屠宰任务,面对猪们拚命睁大的求生的眼睛,三徒们咒骂着自个儿的命不好,咒骂着自个儿当一般工人和百姓的父母亲和远亲近戚……
青春,在日复一日的沉重中缓缓离去;生命,在年复一年的期盼里渐渐憔悴:为了摆脱工作的烦闷与忍耐上的极限,三徒也学着老屠宰工,瞅人不注意,故意将手中雪亮锋利的大砍刀,滑向自己的手腕,用喷溅而出的鲜血,换来几天暂短的休息……
三徒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共和国也正在旧世纪与新世界之间,痛苦地选择和转型;此时的各色人们,也正在旧生活与新价值观中,痛苦的迷惘和徘徊。
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中国历史史册的年代!
这是一个注定要让后来者顶礼膜拜的岁月!
三徒们的付出,必将敲响中华民族落后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生产力和生产方式的丧钟,换来新科学技术新价值规律和新时代的诞生……
“嘿,嘿嘿,还是那事儿?”
“唉,我不是说过,我不适合吗?”牛黄摇摇头。
“一点不难,也不费事的”三徒见他不像前几次那样坚决,以为事情有转机,便站起来,顺手拎过塞在自己屁股底下的大皮包,掏出一迭迭纸来:“你看,公司章程,概况,资金组成,批准文号,喏,瞧这,市工商局的鲜章,才刻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
牛黄瞅他掏出这一大堆宝贝,不由得站起来按住他的双手:“算啦,别再掏啦。收回去吧,整一个拎在手中的皮包公司啊,你还好意思来邀我入伙?”
三徒见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依然没能打动牛黄,只得住手,悻悻地坐下。
“我帮不到你,三师哥。老实说,这皮包公司的事儿,水也深着哩,风险大不说,还有触犯法律的危险。你知道吗?不是每人都能当老板,都能发财发家的。”
“可不去拚拚又怎知道自己不行?”,良久,三徒抬起脸颊
居然竟有二行泪迹呈现在他红肿的眼睑下:“我爹妈只是普通工人,我家穷,从小就被别人瞧不起;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今天,政府让我们穷人也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发家致富了,如何让我也像你们有文化有背景的人那样,安稳地坐在国营企业里,观风景,找时机,寻退路?”
牛黄盯住他,讲这种话的三徒,他是第一次看见;流二行泪的三徒,他更是从未见过。
“自打从屠宰场出来这二年,我睡过冰凉的车站铁凳,啃过别人扔掉不要的溲酸馒头,戴过公安派出所的钢铐……我就不信,我没这个发财的命。我花几百块钱,弄来的这些办公司用的东西,就是要挣一口气,你不帮我?行啊,人到这地步就是这样!我自己弄。”
牛黄望着他,几欲开口,想想,还是沉默不语。
“你瞧我这道伤疤”三徒挽起右胳膊肘儿的衣袖,一道深深的伤口从下至上横切而过,虽然已好结疤,那咬合不好翻着鲜红肉芽儿的伤缝,依然看得人胆悚,想像当时的惨烈。
“那次,我刚从广洲进了一批健美裤,就是眼下时兴的女人们喜欢的踩踩裤,就在火车上被几人盯住了。好在我当时急中生智向乘警求救,甩了十条健美裤和一条‘万宝路’给乘警,他让我一直躲在乘警室,才安全抵达本市。谁知,依然没逃过那几人的魔掌。”
三徒放下衣袖,冷笑笑:“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还捅了我一这刀。当我从血泊里醒来,一个瘦削的男人正跪着抱着我嘴对嘴的做人工呼吸……事后,人们都说是他救了我,是他拨打的呼救电话,帮我垫付的抢救费。这个姓姚的饭馆老板啊,我一辈子都记着。我这人,命大福大,到哪儿都有菩萨保佐哩,岂能不抓住机遇拚命向前而半途而废?”
姓姚,男人,饭馆老板?
牛黄像惊醒似的:“在哪?我倒是有个小时的同班同学叫姚三的,听说在搞饭馆。”
“个子是不是这样高?左脸上是不是有道疤?眼睛是不是这样鼓?”三徒比划着问,得到牛黄肯定的答复,一拍桌子:“真是你小时的同学!你看看,你看看,你我还是拜的同一个师傅呀,你连你的同学一半都赶不上,四徒,你当官当久了哇,了你变多了啊。”
牛黄不可置否:“师哥,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一人在外独自闯荡,还要多注意才是。中国的事情很难说,现在大家一窝蜂的停薪留职下海奔‘钱程’,以后呢?”
“我看,共产党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搞经济,我本一介无名小卒,死了草被一裹扔了了事。咱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好歹咱也是三尺高的汉子,不能窝在这潮湿的屠宰场过一辈子呵,对不对?不像你有文化脑子灵,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师弟,几年后咱们再看罢。”
“师傅还好吗?”
“还那样,喝酒如品茶,等几年咱闯发达了,一同去看看他老人家。这几千块钱,你拿去用用,给我未见面的弟妹买点东西,我告辞了!”
“哎,哎哎,哪用得着你的钱哟?收回去吧,师哥,你在外面不容易呵,我心领了。”
“什么话?拿着!我再怎么艰难,总比你靠几个死工资强,拿着!对啦,师弟刚才那几小子不服管,要是再找你麻烦,打我的传呼机55677888,一个好记又吉祥的发财号码。”
“传呼机?什么新玩意儿?”
“新科技呃,挂上它,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对方只要一说你的传呼号码,就能找到你;你听到腰间的传呼机叫,只管照着上面显示出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就行。哎,这已经落后了,全中文信息显示的改进型,已经出来啦。怎么感兴趣?下次哥给你弄一个改进型的。”
牛黄有点过意不去:“师哥,我真是不能帮你,你多保重!我送送你吧。”
二人边谈边向门口踱去。
(未完待续)
四十八、本是英雄
四十八、本是英雄
送走了三师哥,牛黄惦念着今天的屠宰任务,匆匆从街上走过,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牛黄,经过头都不抬一下哟?还记得这小小的黑屋吧?”,是原来的邻里赵大娘。
几年不见,赵大娘明显的老啦,斑白的头发也不梳,还是就那么用清水随便一抹,胡乱掖在头上……唯有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早听说你调到咱双石镇当官了,管老百姓的吃喝了。好呵,老天有眼呵,当年你一个人那么辛苦住在这儿,还天天晚上读书,我就说你将来有出息,看,这不是说准了么?”
一旁的街坊都围了过来,像看稀奇一样围着赵大娘,听她摆过去的故事。
牛黄不好意思了,又惦念着门市,情急之下便牵着赵大娘的右手:“大娘,我们再去看看。”,顺着那条熟悉幽暗的小巷,踱了进去。
黑幽幽的楼阁间还在,现在又重新成了房产公司一工区的材料间。材料间的门紧锁着,牛黄凑近瞅瞅,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鼠们在里面窜动的吱吱声……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歌台舞榭,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绿草,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牛黄再殓息侧耳听听,似乎听见了过去的岁月,正向自己踏踏走来;
哦!那孤独呼啸的风雪之夜,那破哑辽远的敲锣之声……
“赵妈,黑妹呢?”,那一大盅麻辣味特重的回锅肉,直到现在牛黄还在回味哩。
“死啦!八二年生孩子大出血,用了几千块钱,大人和孩子到底都没抢救回来,。”
牛黄怔住了,唇间骤然感到一股浓烈的苦味。黑妹,黑妹!愿你安息!
赵大娘倒很开朗:“人死不能复生,别说她哪;牛黄,双石桥的居民不好管哩,一点不对就要骂人骂大街呵,你要注意啰,别得罪了他们,像以前那样害得你下放倒霉哟。”
牛黄感激的握住赵大娘的双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动,摇动,再摇动。
出了幽黑的小巷,牛黄匆匆直奔屠宰场。
本来,为保肉类的新鲜,公司业务科安排从每年二月开始,一般都是晚上七点钟开宰,;进入六月天呢,则是深夜十二点过后开宰。现在还是四月份,可因为食品公司保市场供应任务重,宰量大,业务科就统一安排提到下午五点开宰。
可是,现在怎么了,屠宰场里静悄悄的,怎么听不到往日那熟悉的喧动和声响?
兵法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嗬,往日,只要到时间屠宰场烧烫池的抽风机一响,平日里只有猪们哼哼叽叽声和饲养员喝斥声的宰场,立马热闹起来。
宰场内,屠宰工们或三三两两的换着衣服;或慢腾腾的磨着已是飞快雪亮的杀猪刀;咬着烟卷走来走的找工具的,拎着长胶靴子起劲嚷嚷谁穿错了靴子的;还有后勤的女工们围在一起,边串猪蹄筋边相互告诉打听,谁谁昨晚被老公打成了熊猫眼……
这一切混合着屠宰环节最前一道序的麻挂工那开动,关上,再开动调试提升机的轰轰隆隆声,一齐飞向场外。
屠宰场外,更有一番景象:
窜来窜去的小贩们挤成一团,见着任何一个与屠宰场有丁点儿联系的人,就拉着说着撒着烟,油腻腻的箩筐,背包或担子搁置一地;
前来提货的小卡车,拖拉机,板板车排成一排,不时响起司机们对插队车的咒骂;而屠宰场附近的居民呢,则乐此不疲的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凑在一块看热闹,随便拣点极新鲜的还散发着热气的零碎肉条,骨头或猪下水什么的回去,喂猫喂狗,当然,也可以喂人……
可今天怎么啦?
牛黄匆忙出现在通向屠宰场的小坡坡上,唰,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立刻都向左向右向后向前齐步----转,集中在了他身上,就像他们顶礼膜拜仰望经久的国际巨星驾到。
要说这人啦,也真是血肉之躯,会思所想的高级灵长动物,面对这众星捧月般或谗媚或讨好或深情或迷惘的眼光,没有谁能不感到心跳,感到高兴自得和由衷的满足……更由此而让许多人感到自己天生就是个人物,忍耐不住就猖狂起来,一步步朝牢房和刑场滑去。
牛黄同样感到满足和心跳。
民生资源的统购统销和统筹安排,居然就让食品公司一个小小的门市头儿,如此牵动着百姓眼睛和社会关注;
中国,已经到了计划经济模式和大一统的行政干预市场手段被抛弃,新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靠经济规律自动调节平衡控制市场需求的呼之欲出的紧要关头。
难怪他就任后屠宰场第一次开宰时,面对这纷至沓来的眼光,竟一时迷惑不解:“这是为什么?”;
也难怪公司内外那关于门市主任的民谣,传得琅琅上口,如此让人心驰神往。
穿过纷乱的眼光,牛黄匆忙跨进灯火通明的屠宰场。
人都在,水烧着,各就各位,但,第一环节的麻挂工却没在岗位。牛黄眼光向身为屠宰场大组长的罗娃一扫:“黑子呢?”
“病啦,请了假。”
“什么病?”
“说是肚子疼,脑袋瓜子疼,手腕疼,周身都疼,爬不起不来啦。”
屠宰场三十几号人,划为屠宰组。屠宰组包括后勤小组---主要是妇女,负责宰后的猪蹄筋抽、晒和猪蹄壳;另含饲养小组,负责场地内宰前活猪的喂养。整个屠宰组在门市部的管理组织结构上,与负责市场销售的营业组,负责生猪收购的收购组职能相同。
三个组之上,则是门市部负责财务和业务等管理的内务组。
屠宰组长本来是三徒,三徒自动离职走后,牛黄就指定了罗娃。这厮在牛黄的耳提面命下,鞍前马后顺风顺水的干了一年多,近日却像中了邪闹着要停薪留职,出去闯荡江湖。
没说的,今天就是他故意安排的茬儿。
牛黄将衣服一脱,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工作褂往自个儿身上一笼,扑的跳进了麻挂坝,双手一挥:“开工!”
饲养员么喝起来:“猪儿啰啰,啰啰啰,吃食啰,快快走啰!”,一边挥动竹条抽赶。只只甩动着短尾巴的猪们,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长长的进猪槽。
牛黄拎起电棍,熟练的按下开关,将电棍往地坝中央的一块铁板戮戮,扑,铁板溅起朵朵蓝花。他关了开关,再拎起闪亮尖利的铁掛勾,抬脚一踹面前的小铁笼,敖的一声,仅能挤得下一只猪的小铁笼中窜出只浑身淋得湿湿的猪来。
牛黄一捺开关瞅准一戮,强大的电流立刻将猪击倒,趁它倒地喘气曲蹄挣扎时,牛黄扔了电棍,将铁勾勾进猪的蹄间,一按身边的电钮,还在挣扎喘息的猪就被钓了起来。
被钓了起来的猪们,就滑腻腻的铁勾就顺着曲曲弯弯高高低低的铁栏杆,滑到了第二道工序,由持刀而待的放血工,进行戮喉放血;再顺手一推,滑到烫池去毛;开膣取内脏;到精打去毛桩淋巴结……
如此循环往复,一条活猪就成了各有其用,整待下锅的鲜肉了。
牛黄这一动,撅首而盼的整套生猪宰杀环节都动了起来。喧嚷与机器的轰轰隆隆,充满了宰场。声音又传到了场外,等候着的小贩们、司机们拱动起来,叫喊声,跑步声和喇叭声,组成了一副活色鲜香斑斓多姿的活画面。
毕竟没有常练手,憋着一口鸟气的牛黄头三把猛劲使过,就渐渐感到手软脚软腰酸浑身乏力。按国家收购标准,一头活猪至少在130斤以上,围绕这座城市的各专区县,是保证城市居民供应的产猪大县,产出的活猪有特色,条条被红苕喂得高大生猛,直奔至少180斤以上。
常年坐在办公室指导工作的牛黄,虽时有下场杀猪,到店卖肉之作,但那也不过是隔靴骚痒,蜻蜓点水罢了。真正摸到起,才晓得厉害,知道份量。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上上下下的眼睛都在盯住自己。不好,今天的屠宰量是200头,现在,牛黄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不过刚宰杀了三十几头,离完,还早呢。
吊机愉快的唱着,铁勾轻盈地滑动着,发货处不断传来发货员愉悦的唱票声:“四三二三部队,白条肉500公斤;团校,白条肉300公斤,猪肝50公斤----哟;制鞋厂,白条肉200公斤,脚油100公斤---哟,好了,走路,快一点,下一个!”
正当牛黄狠狠的咬着嘴唇,摇摇晃晃的举起电棍,一个人跳将进来:“给我,你歇歇。”,是门市办公室谢会计。
谢会计边挽着衣袖裤角,边来夺牛黄手中的麻电棍;牛黄费力的眨巴着眼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个人跳将进来,是门市办公室收货员汪霞。
高挑秀丽的汪霞站在满坝子的泥水猪粪便中,也边挽着衣袖裤角,边对牛黄说:“牛主任,够了,你快歇歇,再做下去,你人都要倒了。你快回办公室吧,那儿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你去处理,你的位置在那儿!”
一拨热浪在牛黄喉咙口奔涌,他哑着嗓门儿疲乏道:“不,不用,我,我还能坚持!”
一只大手猛然夺过他手中的麻电棍,一个声音大吼到:“你们都给我出来,这是我的。”
是罗娃!
汪霞冷笑一声:“你不是罢工吗?什么你的我的?”,谢会计激愤的啐他一口:“好意思,牛高马大的,玩小动作,耍小心眼,故意拆台,你还是不是男人?我鄙视你。”
罗娃脸孔涨得通红,,揪住一条约200斤重的猪耳朵,一用力将猪提了起来,扑,电棍击在猪耳根上,闪起蓝色火花。可怜的猪们连叫都没一声,就晃动着蹄子被吊了起来……
“还看什么?干!”罗娃冲着目瞪口呆瞧着他的宰工们大喝。
汪霞与谢会计,扶着牛黄退了出来。
办公室,牛黄疲惫不堪的伏在桌子上休息。电话响了,他没抬头摸索着抓起蓝色的话筒,凑到自己嘴边:“谁呀?”,“江礼霖”,哦,是公司业务科江科长。
“有事吗?”
“当然有事,你怎么啦?有气无力的。”
“没什么,说吧!”,“私事:给我留10斤腰柳,儿媳妇感冒啦。”,牛黄支起头来,想想:“行,多久要?自己来拿还是带过去?”,“最好今晚上要,嗯,让汪霞给我带上来。”,“好的”
“小伙,先恕我无罪,说公事了哟,说了你不要不高兴哟。”
“说”
“实是市场需要哇,小伙,你能不能今天再加宰50头?”
“不能”累得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牛黄,淡淡回答:“我们已到了极限。”
“可这是王书记的意见”江科很为难的说:“你看?”
“王书记也要讲事实明道理”牛黄一手支着自己头侧,咕咕嘟嘟喝下一大杯冷茶,抹抹嘴巴:“公司只管批准停薪留职?我场的宰工人数一直不够,你也知道,就这么拖着,咬紧牙关一直拖着。江科,还要不要质量?还要不要宰工们活啦?”
“前面说的我同意,最后一句话我不赞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再说了,小伙,又不用你宰,是人家使力,你只管坐在办公室发号施令就是了,什么活不活的?”
“宰工也是人”牛黄提起最后的力气,徒然吼叫起来:“是人就有局限。江科,公司这样鞭打快牛,不实事求是,不顾工人死活,早晚要出事的,我不同意!”
“呯”那边厢,江科生气的扔了电话。
休息会儿,牛黄感觉好些了,软软的站起来,走到外间。
外间,算盘轻响,纸页翻飞,会计出纳收货发货与对帐等一干办公室人员都在忙碌。牛黄走到汪霞桌子边,吩咐道:“小汪,你到屠宰场弄10斤腰柳,称了,给公司业务科江科拎去。”,“好的”,
牛黄想想:“算了,还是我直接去算啦,屠宰场那几爷子正有气,没准就让你下不了台。一个女孩儿家家的!”
哗,忙忙碌碌的内务人员停了手中活儿,笑成一遍。
牛黄大眼瞪小眼,不知他们好端端的突然就笑什么?
还是谢会计笑着戮破了迷底:“牛主任,你也太官僚了吧?你知道罗娃如今最怕门市的哪一个?”,牛黄茫然的摇摇头。
谢会计指指仍低着头,微红着脸蛋,纤纤指儿在算盘上上下飞舞的汪霞:“她老人家!”
“怕她?”牛黄不信。
“男追女呗,人家罗娃正陷入了甜蜜的恋爱旋涡中哩,敢不听话?我说,小汪,搭个车,顺便也给我弄斤吧腰柳,我老婆跟我吵了嘴,这二天正打冷战哩,做做好事。”
汪霞一个沾水盒扔了过来。
加宰的事儿,到底让牛黄给硬顶了下来。月底开中干会时,牛黄受到点名批评。
王书记的批评十分尖锐:“这不是双石桥门市单独的事,而是有其思想基础的。其它门市部主任是不是这样?我看,也差不多。我不听你们会上光面堂皇的表态,而是要看实际行动。国家正在转型期间,需要我们无条件服从和执行上级指示。都打折扣,都喊困难,任务怎么完成?”
王书记缓缓口气,放慢讲话速度:“当然,公司也有责任。以前,我们也是茫然从事,没有经验。结果,弄得各门市屠宰力量大大削弱。下面工作的同志们处在第一线,身当其冲。我们也要反思和检讨呢。”
会后聚餐时,王书记特地来到牛黄这一桌,与年轻的各门市主任交谈。
散餐后,王书记还在不舍的拉着牛黄交谈。牛黄只好对周三点点头,示意他先走,再联系。王书记的琇琅眼镜架,在空旷的食堂灯下,闪烁其光:“牛主任,三十了吧?”
“上个月才满。”
“哦,看不出来。不错,干工作有股劲,现在还写作吗?”
“有时写写”
“会写作好,喜怒哀乐奔来笔尖,忧国忧民发自内心,嗬嗬,年轻时我也喜欢过,不过,那时先忙着打小鬼子,后忙着打蒋委员长,黄金时间错过了,人有文化,就有自己思想。但光有思想不行哟,还得学会顾全大局,放大眼光,才能真正成为挑大梁的人才。”
牛黄认真地听着,王书记的话不无道理,有勇有仁固然可贵,大气豁达则更为难得。
谈话间,候科长与团支书汪云找来了。
候科请示道:“王书记,那事总支决定没有?”,“什么事?”王书记一时没反映过来。“招人呀”,“哦,招吧,总支决定的么,不过,现在可没有正式工了哟。”,
“合同工,都是合同工嘛。”候科长笑笑:“早晚我们的铁饭碗都得打破了。”
汪云问:“书记,这次团组织外出学习的活动经费你签没有?”,“啊呀,我忘啦,事太多了,百废待举嘛。”,“又找借口?真是的,你再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你了。大马虎一个。”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与老爸说话?”
“什么老爸?在家里是老爸,在公司是领导。有领导这么马虎的?”汪云撅起了嘴巴,撕着手中的文件夹,雪白的纸片儿纷纷扬扬……
(未完待续)
四十九、凡人小事
四十九、凡人小事
叮……,下课铃响了。
蓉容慢慢合拢上书本,,望望一屋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晶亮的眼睛:“放学后,王子同学龙江兵同学留下,老师找你们有事。同学们,记住刚才老师说的话没有?下一节课有外校的老师来参观,同学们要比平时更守纪律,认真听讲,踊跃举手发言哦!”,
“记到了!”
“下课!”
哗啦啦,转眼间教室里就只剩下几个女生,其余的全跑光了。
这个二年级一班,自蓉容当班主任接手以来,已经二年。不容易呵,五十二个刚进小学校门的平均年龄六岁的孩子,从二年前的拖鼻涕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干净整洁的小学生,只有蓉容自己知道,走过了一条多么艰辛困难的路啊……
如今,孩子们渐渐上路了,渐渐懂得守纪律爱集体,认真学习了。更可喜的是几次测验,二、一班都在全年级名排名第二,很是让蓉容露了脸。
现在,孩子们正像春天里树苗,迎着知识的阳光唰唰的成长,蓉容比以前更加费心了。刚才在课间,她发觉王子同学和龙江兵同学老是注意力不集中;王子,不时伏在桌子上睡觉;龙江兵呢,不断用胳膊肘推着旁边的女同学,自己朝他俩扔了二个粉笔头也没管用。
“蓉容老师”,是刘校长。
满面笑容的刘校长,领着几个衣着朴素的人进来:“这是玉小的同志们,这是玉小明校长,欧阳主任,这是张老师,崔老师,这是易老师;这就是蓉容老师!”
几位老师礼貌的朝蓉容笑笑,点头致意,然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掏出笔记本。
又是学习听课!尽管昨天刘校长已经通知了自己,作了准备,蓉容还是感到有压力。
这二年来,除了繁重的教学任务,蓉容还承担着每学期的教学观摩交流学习任务。说来,也是刘校长对她的信任和偏爱;放在别的老师身上,说不定还引以为荣沾沾自喜呢?
长期没引进过高质量教师的星光小学,靠着过去的名气和在普遍教学质量不高的小学教育系统中得天独候。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本市小教系统一面鲜红的旗帜。
在这个以有着几万人钢铁厂为中心的区域中,星光一枝独秀,生源不愁;倒是这方圆二十平方公里内的屈指可数的农村小学,更加衬托出它的“星光”。
每年新学期,家长们早早就忙开,托关系,找熟人……为让自己的孩子能挤进星小,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趋之若鹜了。
说到星光小学,就不能不说到刘校长,更不能说刘校长浪得虚名!
进入八十年代以来,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久经战阵的老校长,从各种渠道中嗅出了中国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信息,即开始了从本质上提高星小教学质量和后勤工作的努力……
动用旧教室做老师们的住房和引进新鲜血液……
师大毕业的蓉容老师能到星小工作,任重点示范班的班主任等,便是她引为得意的杰作。
据传,老校长平生最得意的杰作———星小新教学楼和教师宿舍,也正在审批中……
所以,老校长在星小一言九鼎,威望巨大,赢得了老师们的信任与尊重。
而蓉容知道:长洲县玉河小学也了得!其升学率十年来一直雄居本市所辖各专县小学之首。只不过它生错了地方,不幸落在远离城市的农村,性质上属于县办小学。
尽管如此,吃皇粮的市属各学校,仍不敢对它小觑;这不,接了市教育局的通知,刘校长连夜就忙开了……现在,又将玉小一干人,亲自引进蓉容的教室。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快快活活的翻开书本,坐正了身子,亮晶晶的眼睛,齐齐的望着讲台上的蓉容老师,对最后一排坐着的不认识的老师和熟悉的老校长,一点儿也不怯生。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受过师范大学正规教育的蓉容,不负众望,圆满的完成任务。
拎着茄子番茄的牛黄,远远瞅见二、一班的灯光还亮着,就知道蓉容一准还在教室。凭经验,他知道蓉容不再在教室中呆上个把钟头,是回不了家的,便匆忙向家中赶去。
厨房里,烟雾弥漫,正在忙碌的王老师朱老师张老师,见牛黄进来,纷纷点头:“下班啦?”,“嗯”牛黄将菜放在桌子上。“茄子多少钱一斤?”,“2毛8”,“又涨了,上个星期才2毛1哩,又涨啦,吃不起啦。”
一间旧教室,靠墙一圈摆上六七张条桌,桌上摆着形形色色的灶具,便成了这底楼住家户的公共厨房。一盏明亮的百瓦灯泡,油腻腻的吊在正中,成斜角度的门与窗口用来通风,中间呢,放一个圆型的四格水泥桶,一根粗粗的胶管从墙角牵来,供住户洗碗洗菜。
好在老师们都不常在同一时间都在厨房,否则都齐了真无法转身。
上周才装上的煤气,各式煤气灶具都新新的,有的甚至还未使用。说来,这又得宜于老校长的努力。这个学期开学前,钢铁厂工会的毛主席又照例握着一大迭纸条来找刘校长。
这二年,钢铁厂大干快上,陆续进了不少新工人。新工人的适龄孩子读书问题,成了毛主席最头疼的首要问题。
往年,除了接受25平方公里内的城镇居民适龄孩子入学,星光小学还尽自己最大能力,接受钢厂子弟入学。
钢厂呢,本办有厂办子弟小学校。那子弟校除了教学质量外,校舍及各方面都比星小好,可钢厂子弟们却根本不买帐,一门心思的都往星小钻。
连不是老师的牛黄都知道:钢厂党委书记,厂长的孩子就在蓉容班上;钢厂几乎全部中干的孩子也都在星小……一句话,凡是钢厂有点能耐的有点关系的大小干部的孩子,都不愿意在自己的子弟校呆着。
二位老太太客气寒暄后,直奔主题。
刘校长一向快人快语,曳着毛主席递过的纸条道:“今年不比往年呵,呵呵,市教委抓得紧哟,一次这么多计划外名额入学,困难重重哟。”
主席照例陪着笑脸陪着小心:“我们两方一直关系很好,还请老校长多关照关照。”主席从提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锃亮的钢水杯晃晃,递过来:“老校长,这可是本厂零号特殊钢做的,经刘书记同意,一共只做了一百个,送给与本厂合作多年的老朋友。请收下!”
零号特殊钢?住在钢厂周围的百姓都知道,这可是这座国家保密军工厂生产诸多钢材中最神秘宝贵的钢材呵,据说是专为国防用的坦克飞机和卫星生产的;连见多识广的老校长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当下,老校长接过仔细打量,钢水杯锃亮夺目,手感极佳;更叫绝的是,看似这么大的一个钢水杯,拿在手中却轻轻若无;若不是那特有的锃亮的钢铁青灰色光,你一定以为自己握在手中的不过是个纸做的水杯罢了。
“泡茶别有风味,一星期内绝对保温,泡上出去玩七天,回来包你茶水依然烫嘴巴。”
“是个宝贝哩!”老校长笑笑,放在桌上:“可这次不行,确实有困难。”,主席脸色变了:“哎,我们二家,军民鱼水情,校企一家亲,再怎么着,多少也得解决几个吧?”
拿捏着火候的老校长,才慢吞吞的一点不着急的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与打算。
就这样,在星小周围其他社会单位,甚至钢厂自己都还有许多住宅区没用上天燃气的情况下,星光小学的老师们跑步进入了共产主义,用上了干净无烟的天燃气。
当下,牛黄几下扭开气嘴,点上煤气烧水淘米下锅;几下洗净去皮,又抓过放在桌下的小菜板,哚哚哚,菜就切好了。
正在蹲着费力吹火的王老师,直起腰来瞅道:“小牛,看不出来挺利落的哩,在家常做?蓉容老师有福哟。”,牛黄向他笑笑,没言语。
这位王老师,就是牛黄第一次来蓉容这儿,找蓉容借钱的那个农村妇女的爱人。
王老师,整个儿就是马抹灰的翻版;不同的是,他没有马抹灰的官运。由于他酷爱古典文学,喜“不平则鸣”,56年就从一介貌不惊人的平民小学老师直升右派……
“还是不习惯燃气?”牛黄瞅瞅那满屋飘散的柴禾烟尘,问:“用柴更贵更费事的。”,“还是要便宜些”王老师脸上挂着一抹黑迹,侧着身子给灶膛上柴,认直的说:“我算过的,每月要节约得到十多块钱。十多块呀,我们聪聪可以吃上几顿回锅肉啦”
王老师的孩子进来了,瘦弱弱的聪聪摇着爸爸的手问:“还没有好哇?我肚子都饿啦。”,“唉,再等一会儿,我才下课嘛,中午你妈没弄饭给你吃?”,“没弄,就买了个烧饼给我吃。”聪聪说:“一个烧饼吃了不管用,妈妈吵我,说等你下课回来给我弄饭,再吃管饱。”
一边的张老师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这个小王呀,真不像话!怎么不管孩子?”
朱老师更是快人快语:“还不是看到王老师为人老实,哼,换了别人?这种农村婆娘。”
缕缕饭香飘散,牛黄揭开锑锅盖瞅瞅:饭蒸好啦!这才轻轻地关了燃气,用自制的沙罩罩上菜板,切好的菜摆在那儿,等蓉容回后来再炒的。
开了门,原先的女生寝室,如今作了二人世界:
正中一张大床占去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几个摆满书本的竹书架靠墙摆着,那是牛黄在双石桥镇下放时买的;二个新买的立柜硬塞进耸在床脚;临窗放一张学生上课用的课桌,就权当书桌;门中间呢,扯起半截帘子,以拦路人目光,就是一间虽窄小但充满温馨的新房了。
牛黄匆匆的扬起掸子,掸去床上桌上书架上的灰尘。平房就是灰大,关窗么,没有一点儿流通空气;不关吗?每天回家必须打扫,不然,有洁癖的牛黄浑身不自在,难以入眠。
“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站好。不许交头接耳的。”窗口外响起蓉容的声音,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蓉容走了进来。
“回来了?”,“嗯,累死我了!”蓉容放下书包水杯,往床上一躺:“给我倒杯水”,牛黄倒上一杯凉白开递给她:“观摩得怎样?”,“好呗”蓉容一口气喝完,将杯子还给牛黄:“学校的脸面呵,谁敢开玩笑呢?你看看。”,她掏出册精美的笔记本。
牛黄接过翻开:“切切师恩,不忘育人!玉小•明理成敬慕留言”,“玉小的明校长,有来头哩,可惜王谢堂前燕,生在农村百姓家了,不然,与刘校长有得一比。”
“哦!那可以停薪留职呀,现在不是讲下海么?老师?老师又怎样?解人之惑,授人之业,可没有钱呀。这不,连刘校长的女婿不都下海找钱去了吗?”
“那你怎么不下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嘛。”蓉容瞟瞟他:“关钱没有?月底了。”,牛黄掏出工资递给她:“280”,“加了工资?”,“不,是奖金”
牛黄摸摸裤兜里剩余的几张钞票:每月的中干奖金考核,自己基本上都是拿高等。这样,除了按时交给蓉容的工资外,每月他还能私留下几十块零用钱;比起所有收入全拿回家的周三来,牛黄已经是很满足的了。
蓉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工资袋,抖动着往床上倒出里面的全部内容,不过才一百多的。她一五一十的数着,再细心折好放进立柜抽屉锁好。
“听说,钢厂又加了工资。”蓉容站起来怅惘的叹叹气:“得存点儿钱呵,不然,有了孩子怎么办?”,“孩子?”牛黄摇摇头:“早哩,当爸当妈的都还没有喘过气来,孩子?”
蓉容恨他一眼,撅起可爱的小嘴巴:“哪个就是拿给你耍的吗?你不要,我要!”
“好好,我也要!我是说,妈老汉没权没势的,先不忙嘛”牛黄瞅瞅窗口外站着的两个学生,提醒她:“放人家走吧,天色晚了。”,“啊,我还留了学生?我完全忘记了哩。”
蓉容忙一翻身爬起,匆匆跑出去。
牛黄则笑逐颜开地跟在后面瞧热闹。
两个孩子直直的站着,远远见蓉容出来了,求饶似的眼光瞟了过来。蓉容让他俩稍息,询问他俩为什么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还细细的问到孩子的家庭情况。
王子是一个怯场的孩子,在老师面前手足无措的;显然其父母为他起了这么一个贵气的名字,是望子成龙的。所以,蓉容批评他的话,就重了一些。
而龙江兵呢,则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不管老师怎样批评,他也不手足无措,倒是脸上流落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二个都是单亲家庭”,让他们走后,蓉望着他俩消失在暮色中的瘦削身影,对牛黄说:“王子的爸爸是钢厂大集体的行车工,龙江兵的爸爸在街道搞收发。都是一般工人,教育成问题呵。班上这类孩子太多了,我真担心他们跟不上学习进度。”
“同情的完么?实在跟不上,就叫他们转班嘛!”牛黄不以不然,捺捺自个儿的肚子。
“不能这样讲,孩子都一样呵,除了天生笨。”蓉容突然想起什么道:“哎,报上说,人大立法确定了中国的老师有了自己的节日---教师节,这九月十号不是快到了吗?”
“哦,教师还有了教师节?”牛黄感到惊奇:“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知道杀你的猪”蓉容笑他:“还有,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你知道吗?不知道!你算了吧你,还自我感觉良好得很哩;炒菜!吃饭!吃了出去散散步。”
牛黄向厨房走去。
他给事先切好的肉丝倒上酱油豆办,再合上豆粉,小心的搅拌会儿,交给蓉容:“炒吧,你手艺好些!”,蓉容接过伸出舌尖尝尝:“莫放咸了,倒点醋进去怎么样?”,牛黄想想,摸出放在桌下面的菜谱,翻翻看看的:“炒肉丝,这条的佐料没有说要放醋哦。”
话未落,蓉容早把醋倒了进去。她将锅烧得滚烫,一闭眼,喳,喳喳,锅里的滚油发出一阵阵怪叫,腾起股股浓烟,随即香味扑鼻……
牛黄端着炒好的菜转身,碰见聪聪站在身后。
可怜的聪聪手指咬在嘴巴里,直直的望着牛黄手中香喷喷的肉丝。蓉容二话不说,取个小碗舀上一碗米饭,再将刚炒好的肉丝挟在碗中,递过他:“吃吧,不用告诉爸爸。”,“谢谢蓉容教师”,聪聪担心地四下瞅瞅,便急不可待的接过了饭碗。
二人进屋,将报纸往桌子一铺,饭菜一放,就开始吃晚饭。
二人都饿了,顾不上说话,只听得吃饭的声响,风卷殘云……“今天不讲清楚,就不准吃饭,听到没有?”啪啪的声音骤然从隔壁传来,又响起孩子鸣鸣咽咽的哭叫,那是望子成龙心切的张老师又在打儿子了。
牛黄蓉容都熟悉了,也没当回事儿。不过,今天好像与平时不同,打了半天没停息,那张老师倒和孩子哭在了一块:“鸣,你这个该死的,你爸欺侮我,你也不听我的话,快说,为什么这次班级测验只得了90分?不说?不说我打死你,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