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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难念的经.3

作者:奇书/xi66896969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28

啪啪啪,哎哟哇,鸣鸣鸣……终于听到有人在劝她:“莫打了,张老师,孩子考90分已经不容易了,你也要替孩子想想呀?”,“张波呀,张波,你怎么越来越急了哟?真是的。”

漂亮浪漫的张波是星小的音乐老师,才华横溢,超前时髦,是星小出了名的美女教师。

前年,张老师深受社会上“下海”热潮的影响,鼓动其在政府部门当办事员的丈夫辞职下海。没想到丈夫就此踏上了不归路,在外鼓捣了二年,钱没送回一分,倒递来一封离婚书……张老师从此将全部心血和希望放在了儿子身上。

可怜的孩子,就此成了母亲心情不爽时的出气筒;几乎每次测验或考试后,就要上演这一幕。门帘一掀,蓉容跑了过去,牛黄跟在后面,但是走到门口他停住了,没有进去。

张老师家,一片零乱狼藉。披头散发面色通红的张波几近疯癫,举着竹条子不住的往躲藏在床脚的孩子打去;王老师,蓉容和闻风而至的刘校长都在苦口婆心地劝着……

好不容易劝住了张老师,众人才七手八脚的扶起孩子,替他揩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王老师一眼看见了牛黄,便对他一笑道:“感谢赐餐!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一日三餐,款款入肚!聪聪是吃了饭的,还望以后不要再给他为好,以免养成他不劳而获,喜上嗟来之食之劣习,拜托了。”

牛黄听听话不对,又不好发作,瞟瞟蓉容,蓉容可能是没有听清楚或未解其意,望望自己再望望满面含笑的王老师,又继续劝着仍在抽搐低泣的张老师。

牛黄悻悻地回到屋里,王老师满含讥嘲的声音仍响在耳畔。

牛黄忍不住瘪瘪嘴巴:酸秀才一个,孩子都馋嘴得这样子了,还死要面子。物质上的清贫与寒碜,你大人可以忍受,但是,正长身体幼小而缺欠自我保护能力的孩子,也能忍吗?这不就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现代版么?

如此家教,如此父爱,太可怕太殘忍了!

(未完待续)

五十、门市主任

 五十、门市主任

从星小到门市,路上要转三道车,颠颠簸簸需一个多钟头。

因此,早上6点多点,牛黄就爬了起来,匆忙就着屋外的的冷水抹一把脸,拎起小包就上路。校区外灰蒙蒙的,依稀瞅见有人踢腿划脚,那是早起晨练的人在与自个儿较劲。

“哎,这么早哇?”

牛黄停步细看,是王老师。

瘦弱的王老师脱了平时的衣服,显得更瘦削更小,除了二只滴溜溜转的眼睛,整个儿人看起来,就比他儿子聪聪大不了多少。

“你也早,起这么早,不冷么?”牛黄搓搓自己有些发凉的双手:“今年怪,进四月天了,还带点凉意。”

嗬,王老师向空中一跃,踢出一个飞腿:“昨晚话重了,没多心吧?”,他向牛黄歉意一笑:“你们是好心啊,聪聪等于没有妈妈,我一个大男人,也管不了他,唉,”

惦念着赶时间的牛黄,实在没心情与他闲聊,只好边动步边说:“没事没事,你忙着吧,我走了。”,“那想求你一件小事,不知能不能?”,“说嘛,只要我能办到。”

“下班时,请帮我带点鲜瘦肉,聪聪昨晚上梦中一直在叭叽着嘴巴:‘好吃,好吃’”

牛黄说:“小事,好的,我记下了。”,“别忙,就是,就是,”王老师停止了比划,搔着自个儿的头皮,吞吞吐吐的。

“哎,还有什么?”牛黄真急了,如果不是出于礼貌,早跑了。

“就是,净瘦肉多少钱一斤呢?半斤就够了,不能买多啦,我,只有我们父子俩。”

“好的”答话间,牛黄早窜出了几丈远,边跑边摇头:与这些老师打交道呀,真不习惯,真麻烦;讲话说一半留一半,自尊心又特重,哪像咱们,干干脆脆想什么就说什么?

蹬噔蹬,前面拐弯下坡的大黄桷树下,猛然跳起来一个人,直冲进路旁的草丛,一刹那就不见了人影;牛黄跑过树下正感觉奇怪,一阵压抑的哭声传进他耳朵。

他猛的停下步子细瞅过去;只见那黄桷树下冰凉的三合土台阶上,一个白白的身影在蠕动。

一个女人!

牛黄的头发唰地一下耸立起来,真像见到了传说中的白骨精转世。但,眼前不是传说中的白骨妖孽,而是活生生的一个年轻女人,全身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苟扑着,独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痛苦地哭泣……

牛黄立刻陷入了两难。

他略略停步,终于一跺脚绕过女人,冲下了小坡。

前面就是亮着灯光的车站,一长排的汽车蹲在黑暗中,像一道冰冷的铁壁。唯有调度室的灯亮着,几个人头正在里面晃荡。

“调度,请问上哪辆?”牛黄习惯性的边跑边问。

“二十七号,自己看嘛!”

黑暗中涌现出了十几个睡眼惺忪的候车人,大伙儿一齐上了早班车。刚坐下,调度室人的人出来了。一个大声打着吹欠的大胖子麻利地跳上了驾驶室,一哄油门,哄哄哄,整个车子轻轻有节奏的颤动起来。

牛黄瞟见站在车下的几个人右臂上的红笼笼,立刻没好气的叫到:“执勤的,上面出了事,还不快去看看?”

“出了事儿?出了什么事呀?”戴红笼笼的立刻围了上来。

“好像是一个女的遭了。”

“女的?多大年纪?年不年轻?漂不漂亮?”人们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就是没人挪步。牛黄火了:“就在上面大黄桷树下,你们快去呀。问这么多干嘛?”

红笼笼们笑了:“小伙子,我们是公交公司的安全检查员,不是管治安的哟。”

“那,你们也可以去看看呀,救人要紧嘛。”车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站起来道:“你们应该快去,救人要紧。真出了事,你们见死不救,也脱不了干系。红笼笼不能白戴。”

红笼笼们楞了楞,其中一个高小伙说:“那,咱们去看看吧,走!”,笼笼们一蜂的快步向坡上跑去。笛笛笛,喇叭几声轻叫,冰凉的车身一颤,早班车出发了。

还好,赶到门市部办公室八点差二分,牛黄松了口气。

八点正,内务人员差不多准时到齐,新的一天开始了。

汪霞送来了报纸:“牛主任,你昨天通知的八点一刻开各组长会哟。”,“好的”,牛黄点点头,想起蓉容说的“你就知道杀你的猪”,便抓紧这丁点时间差,一字不漏的看起来。

标题一一晃过,突然,一条嵌红边的标题新闻跳入他眼帘:“反对资产阶段级自由化”,牛黄急切的一气读完,再默默新闻要领,觉得其中有的话说得有一定道理;有的呢,闻声无人,不见得;更有的,泛泛而论,言过其实了。

他决定,要把这事儿在会上提提。

每周不定期的组长会,除了业务就是业务,总得有点新的内容,对不对?现在,皮包公司满天飞,谣传一个胜似一个,好像只要你敢想,敢干,敢下海,伸出双手,就可以抓住满天飞舞的钞票。弄得下了海的在自己并不熟悉的海洋中一个劲的扑腾;还没下海的,心慌慌地就想着潇洒的一头扑进去。

八点一刻,双石桥门市部各大组组长会,准时召开。

照例是情况通报,要事汇聚,解决疑难,传达公司指示,最后,牛主任总结,散会。

各大组长依次发完言,未了,牛黄给大伙念“反对资立阶级自由化”这篇今天报刊的重点文章,提醒道:“食品公司,不光是杀猪卖肉保供应的地方,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之一。大家回去要给组员们宣传报刊精神,即要管好自己的嘴巴,更要管好自己的双手。”

组长们相互传递着报纸,瞅瞅,再瞅瞅,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才搞几天开放哟,就怕出事了?”门市有名的“牢骚王”销售组谭组长低声的咕嘟:“还放啥嘛?干脆像以前一样都捂住吧,中国人本来就老实,干嘛一惊一吓的?”

“你说啥呢?”牛黄注意的瞅瞅他。

“老实?我看你的组不要尽给门市惹祸才是老实。”,

“有三个星期没惹祸了哦”谭组长笑道:“牛主任,你不能老眼光瞅人。销售组可都是良民。要不,双石桥门市一年销肉几千吨,是说起耍的?要论这,咱销售组贡献大大的!”

罗娃不干了:“屠宰场不宰出来,你贡献个屁?敢当着罗娃面乱说?销售组吃香的喝辣的,谁个不知?你贡献点也应该。瞧你那些男男女女,都是拎刀的孙二娘,咱看不顺眼。”

这又得与公司的管理说起。

公司规定:屠宰场只管宰杀,不能销售;可要是各店铺派人到屠宰场进行现场促销,原则上也行,但收发也就是指营业员与屠宰场要分开。这样一来,就无意中扩大了销售组的权利,特别是各店铺临时指派到屠宰场现场促销售的营业员。

不过,屠宰场与销售之间唇亡齿寒的紧切关系,营业员们都清楚,加上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基本上都相安无燥,和睦相处。

这天,也就是江科要腰柳,牛黄让汪霞去屠宰场弄那天。偏偏有个新来的楞头青没弄明白,横竖不买罗娃的帐,就不愿意收罗娃递过去的钱……

听得罗娃的嘲讽,谭组长只好不在意的笑笑,以示大量。

可就在此时,公司的江科长面带怒容拿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

江科见了谭组长,一下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他怀中,砸得谭组长眨巴眼,不知怎么回事儿?“谭文化,你是怎么搞的?好了三个星期哟?老毛病又犯了?打开,自己看看。”

谭组长变了脸色,抖动着打开报纸包着的东西,一大坨约七八斤重的新鲜精瘦肉,露了出来,在上午的阳光中,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

“谁,谁的?”

“还有谁?朗八呗!”

谭组长气得咬牙切齿,一挽袖子往外就冲。

“别忙别忙,看来我还得给你说说。”江科伸手拦住他:“公司再三明文规定,营业员不准擅自截留好肉精瘦肉,这个,人人都是晓得的;相信你这个组长也传达了的。问题是,除了公司,你们基层也要按时检查市场,不定时和不定期的抽查,多跑点路,少休息一点,我就不信还刹不住这股歪风?”

谭组长跺跺脚,窜了出去;牛黄作为门市主任,自然责任更大,脸上顿感火辣辣的了。他强笑着,招呼江科:“坐下坐下,起这么早?辛苦呵辛苦。汪霞,泡杯茶。”

“不辛苦,命苦!业务科尽干这些得罪人的事儿。”江科笑呵呵的坐下,指着在坐的几个组长:“都在哟,顺便提一句,猪身上的细毛桩要理干净,收购活猪一式三份的收购单要填清楚;汪霞,你个收购组长,这几天交上来的单据,茬字很多哟,不要图方便哟。”

有的收购员使用复写纸时,图方便快捷,三根指头往单据中一插,就把复写纸塞进去,结果复写纸不到位,就出现了三联单据上歪歪斜斜,时隐时现的字迹,她是知道的,也多次批评提醒,可总有人……

罗娃笑笑,没有开腔;吃过江科大苦头的屠宰组长,如今也学乖了,犯不上当面顶撞。

组长们散去后,办公室就只剩下了牛黄和江科二人。

二人东拉西扯一会儿后,江科有意无间的问:“你老婆在学校教书?”,“是呵,”,“呵呵,很好呵,灵魂工程师嘛,是在星小吧?”

牛黄有些奇怪,公司很少有人具体知道她在哪儿教书呢?怎么?江科消息这般灵通?有事儿?“你怎么晓得?我在公司没有说过。”

“没说过我就不知道?我说小伙,能不能帮我个忙?”江科亲妮地拍拍牛黄膝盖:“我侄儿该上学了,可按政策进不了星小,听说你老师婆就在星小教书,帮帮忙吧。”

“真是你亲侄儿?”牛黄笑嘻嘻的望着他,这个开口四海朋友皆兄弟,闭口天下好人都姓江的老江湖,说出的话,水份太重。

“真是真是,你瞧。”早有准备的他掏出张全家福相片,指着上面站成三长排密密麻麻的人说:“这,就是我兄弟;呶,这个,就是我兄弟儿子,我的亲侄儿。”

牛黄在相片上扫一眼,哪有心思和兴趣来分辨谁是谁谁?

“好,行了行了,我试试吧,不一定行呵,没百分之百的把握。”

“你一定行,一定行!不过,最好能找个好老师,到二、一班最好。”,牛黄哭笑不得,这个江科,要求还挺高的。

“为什么非要到二、一班?”

“听说二、一班的蓉容老师是正规师大毕业的,钢厂头儿们的孩子,几乎都在她班上嘛。哦。对啦,蓉容老师你认识吗?熟悉不?听说过没有?”

“好像听说了一点,我试试吧。”牛黄笑到:“事成了呢?”

“重谢,一定重谢!”江科认真地回答:“成后,存点假,咱哥俩出去玩几天怎么样?”

送走江科,又接到周三电话。一接之下,牛黄跳将起来。原来周三在电话中喜孜孜的告诉他:“丫头生了个九斤重的胖小子,下了班,一起去医院瞅瞅。”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大约只有牛黄知道,为等这个九斤儿,周三和丫头是怎样朝思暮想的渡过了二年时间?如今,多年的盼望终于实现了。牛黄从心里为老朋友高兴。

哦,周礼敬同志,周三同志,老朋友哇,祝贺你呀,你当爸爸啦!可你知道怎么当爸爸吗?你知道孩子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瞧谁吗?想着想着,想到周三此时在办公室狂喜的样子,牛黄不禁对着电话大喊:“哭没有哟?”

“谁?谁哭没有?鸣鸣鸣,牛黄,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当爸爸啦!鸣!”

“好啦好啦,老朋友,得仙子,成正果,英雄泪不要再流啦。我说,你那边工作安排得怎么样?”,“鸣,我这边,哦,我这边工作安排好了,没有问题,你那边呢?”

真是老朋友,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我们马上去,你先到医院等我,我跟着到。喂喂,是哪家医院哟?”

“红花厂医院,妇产科三楼408室。”

牛黄唤来了汪霞:“我有急事,出去会儿,这里,你们看到一下。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处理。”,“你去吧,牛主任,屠宰场我会搞定的。”

“就知道欺侮人家罗娃!我说哇汪霞,光凶不行哟,也要给点甜头尝哇,人家才真正不会有意见。否则,有了意见也闷在心头,你不知道的,影响二人感情。”

“他敢?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放心,主任,你去吧。”

牛黄又给销售组谭组长打电话,刚串接不久的分机效果差,二人在电话里好一阵叽叽喳喳的,双方才明白彼此的意思。

出得门来,牛黄不禁瞪大了眼睛:抱着孩子的小肖正站在门口。

“你,你小肖,小黄标,好久不见啦,快进来坐!”,似嗔非嗔的小肖一扭身,进了牛黄办公室,款款地在靠墙头的长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怀中的孩子放在沙发上。

虽仅仅隔着几条街,可自从牛黄们从房地产公司出来后,二人就再没见过面。弹指一挥间,几年就过去了。小肖似乎没变什么,还是一双火辣辣的大眼睛,高挑的身子丰腴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沉稳和忧郁……

倒是那孩子,牛黄第一次见时,他胖乎乎的藕结般的小手指头,含在自个儿嘴巴甜甜的吮吸着,恋恋地幸福地偎在母亲怀抱;可现在,孩子在木沙发上跳着蹦着,喊着:“妈妈,我要喝水,放我下去。”

牛黄抓起周三的电话,那边告诉道:“周主任出去办事了,你有事留言吗,我记着。”

牛黄暗暗喘气,汪霞知趣地进来为小肖倒水,摸摸孩子胖乎乎的肉脸,讨好她一般说:“皮肤真好,长大了一定是个美男子。”

一言未了,谁知牛黄竟看见小肖脸上现出了极端嫌恶的神情。他忙向汪霞使使眼色,示

意她出去。“你来得不是时候”他对小肖说:“我正要到公司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我只坐一会儿,就走!”小肖平静的看着他:“不会担搁你的。”

“黄标呢?忙着吧?怎么没过来一块玩玩?”,“死了”,牛黄大吃一惊:“死啦?什么时候?”,“八三年”,“死了二年啦?”牛黄惊骇道:“得病?得的什么急性病?他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么?”

“坏心病,好人也会得的;得了,活着就跟死了一样。”

牛黄听出了一点眉目,他望望平静如斯的小肖:“吵架了吧?”,小肖点点头;“不,先是吵架,后就离了,家散啦,孩子跟着我,就这么简单。”

牛黄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去吧,去开会吧,我先走了。”小肖抱上孩子,细细擦擦他脸上少许的的污垢,也不望他道:“知道吗?每年总有那么几天,我就抱着孩子站在街对面暗暗的看你,想我们年轻时的事儿。我拜托你的事儿,你办没有哇?写没有哇?你答应了的,要守信用呀。”

牛黄无言的点点头,小肖举起孩子,指着他道:“来,乖,叫叔叔,叫叔叔呀!”

“叔叔!”

小肖走了,悄悄地走了,就如她悄悄的到来。一切都恍若梦中,剩下目瞪口呆的牛黄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怔怔地瞅着她高挑丰腴的背影。

好半天,牛黄才回过神来,面对屋子里内务人员询问的目光,兀自摇摇自个儿的脑袋瓜子;“大家忙吧,我有点急事先出去;汪霞,记着去看看屠宰场。”

“好的,主任放心!”

(未完待续)

五十一、满月喜酒

 五十一、满月喜酒

周小敬的满月酒,办得轰轰隆隆。

老房的邻里们都应邀而至,再加上大坪门市和双石桥门市以及公司的来客,足足坐了三十桌。各路诸候送的儿童玩具,小睡床,婴儿衣服,奶粉,堆了大半间屋。

下午一点多钟,客人们纷纷告辞。

江科长小心的捏捏睡在二丫怀中,周小敬那红通通的脸蛋:“小敬小敬快快长,长大了杀猪哈,杀了猪猪吃刨汤,吃了刨汤身体好!”

汪云呵的声将他摇摇:“人家小敬长大了读大学,怎么到了你这儿都是杀猪呵?”,“杀猪不好么?我们都是社会会义快乐的杀猪匠。”,

候科也将他一推:“上次到商业局董华家喝满月酒,你也叫人家长大了杀猪呵,哪来那么多猪杀?没听说吗?以后改革开放成功了,就少于吃猪肉了。人家西方发达国家,从来吃的都是牛肉。牛肉比猪肉好,有营养。你看人家老外,为什么一个个牛高马大的?”

“我晓得,就是吃了牛肉嘛!”江科皮笑肉不笑的接过口:“那就改成,小敬小敬快快长,长大了杀牛呵。”,众人大笑,边笑边拥着醉意蒙蒙的江科走去。

到晚餐时只剩下了十几桌,大伙儿吃得高高兴兴的,祝福话伴着美酒说了又说,喝了又喝;有一位平时就喜欢舞文弄墨卖弄的仁兄,喝到酒酣耳热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诸位,诸位,时逢周小敬同志隆重出世,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呵,本人心潮起伏,偶得几句,与君共赏,在此献丑了。”

“东风吹/战鼓擂/小敬同志出来了/一谢二丫生产苦/十月怀胎不容易/二谢礼敬跑路忙/要不哪来小敬身体壮/三谢周伯基因好/孙像爷爷倍儿棒/四谢各位好客人/为我助威又鼓掌/五谢”,不防牛黄拉拉他衣角:“甭谢啦,客人都走得差不多啦,坐下吧。”

“我还没有谢完啦”

另外二位客人顺势将他使劲儿一捺,扑通,仁兄就轻易地坐在地上,扯开了呼噜。

回了老房,周伯与亲家母就着一大堆拎回的好好的菜肴,相互客气的分配着,推让着;周三则忙忙的到厨房热了水,伺候着二丫洗了脸脚,送母子上床休息;又遵二丫叮嘱,小心的将床头灯扭转方向,不让那光线射了小敬的眼睛,才轻手轻脚的拉上门,走出来。

牛黄牛二正望着他笑。

“感觉如何?”

“累极啦!”

蓉容道:“幸福的累,值得!”,“爱情的累,该累!”牛二接嘴道:“一生累一次,不能累多了,累多了就累垮了,累垮了,老婆孩子都没啦。”

一旁的李玉溪猛推他一下:“你还没开始累,就叫苦了?你看人家周主任,大小也是一个门市头儿,管着百把号人马,总比你管你那十几个兵累嘛,人家不照样挺身而出。”

“我也没退呀,我不是一直在前顶着么?”

“可我知道你迟早要退,因为我感觉你,一直就想着退。”

“呵呵,二嫂子,哪能这样简单类比?”周三挨着牛黄坐下,向李玉溪笑笑说:“兵不在多,在于精;牛经理手下虽只有十几个兵,可创造的产值比我百把号人创造的产值大得多,你没查觉吗?”

蓉容不解道:“此话怎讲?”

“我和牛主任创造的产值是国家的;牛经理创造的产值却是自己的,怎么会一样?”

牛二神气的咳嗽一声:“过奖了,如今这生意都越做越亮啦,人们也越来越精明啰!你没见什么猫儿狗儿的拎个皮包就开公司,印张名片就是经理,水搅昏了,水搅昏了,这个样子搞下去,大家最终一块儿完蛋。”

一直在一旁看报的老爸,也参加进来:“棉纱也有点乱了,各专县都不愿意直接来厂里拿货了,价差在一天天缩小,这样搞下去,真的有一天大家统统完蛋。哎,你们知道不,报上说明年中国要实行夏时制啦,这可是个大动作。”

“什么是夏时制?实现了对我们老百姓有好处没有?”李玉溪用手拍拍自己嘴巴,费力的压下一个哈欠:“又是那些当官的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

“夏日时制,说白了就是利用夏季白天长的每年5月1号---9月1号,分别将上班和下班时间各延长半个钟头,然后,在每年的10月1号---至次年的4月1号,再恢复。”牛黄慢慢地给她解释道:“这是与世界接轨,西方各国早实现夏时制了,主要为了节约能源。”

“我说嘛,都是当官搞的,看不得咱老百姓吃饱饭。节约能源?关我们老百姓屁事。”

“也不能这样说”蓉容也说:“节约能源与我们每个人都习习相关哩。”

正谈论着,老妈从里屋出来,拎着一大包水果放在桌子上:“小李,蓉容吃吧,新鲜得很,人家下午才送来的。屋子里还有几大包。”

老爸掏出包里的水果,一一递给大家。

蓉容摇摇手:“我不吃,这一段时间总感觉胃肠不舒服,直冒酸。”

李玉溪便注意地盯住她:“嫂子,是不是怀上了?”,“不可能哟,我们都是注意了的。”,牛二道:“嫂子要是怀上了,事先给个信儿呵,免得撞车。”

“撞什么车?”牛黄白他一眼。

“老妈只有一人,媳妇却有二个,到时都怀上,管那个呢?”

牛黄冷笑:“哦,原来如此!那怎么办?是不是排个队,预个约呢?”

李玉溪瘪瘪嘴巴:“那是你两兄弟的事儿,要不,抓阉吧。”,话说到此,火药味已渐浓。周三向牛黄挤挤眼睛:“你们吹,你们聊,我去看看二丫母子。”,逐告辞。

老爸放下报纸,微怒道:“都少说两句,怎么一见面就像狗见羊?还是亲兄弟哩!”

老妈又拎着一大包水果出来了,边走边自言自语:“哎呀,都在坏了,破皮啦。黄家妈,黄妈。”,黄妈闻声从厨房出来:“牛妈,你喊我?”

“这点水果你拿去吃”老妈将提包递给她:“干干净净的,市场上要卖一块多钱一斤。”,黄妈迟疑不决的伸伸手:“算了哟,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不太喜欢吃水果。”

“拿去,拿去!屋子里还有的。快拿去。”

黄妈接了过来,提包沉甸甸的,压得她一趔趄,差点儿脱手。

牛黄皱皱眉,感觉老妈太张扬,这算什么?人家送的水果吃不完再送人,本是好意,可人家能接受么?弄不好人家要说闲话呢。

处理完屋子里的水果,老妈拍拍手挨着李玉溪坐下:“正好你们都在,说个事。”,“洗耳恭听”牛二半闭着眼睛,撬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说嘛!”

“人家周三儿子都满月啦,你们怎么办,还呆着?”

“正在使力哩”牛二揉揉自个儿眼窝,不屑道:“要人,那还不容易,一使劲,就有了。”,老妈瞪瞪他:“少吊儿郎当的,说正经的。”

“蓉容,你们呢?”老妈细声细气的转向蓉容,。

“嫂子怕是怀上了。”李玉溪在一旁道:“嫂子刚才说她反胃,吐酸水呢。”,“是吗?”老妈不惊不喜的瞟瞟牛黄:“多久啦?”,“几个月了吧”蓉容迟疑不决的望望牛黄:“我们本来还暂时不打算要的。”

“要呗!结了婚反正是要孩子的,有空,你陪蓉容去检查检查,平时多做点家务,人家是老师,动脑筋的,比你累。”

牛黄点点头。

晚上,俩人回隔壁肖家空屋睡;牛二与李玉溪呢,照例不听老爸老妈的挽留,到附近住宾馆去了。洗了脸脚,牛黄进屋正要关上门,猛见老妈在这边招手,便对蓉容说:“你先睡吧,我去去就来,别关灯。”

进了自家里间,老妈问:“牛黄,蓉容真怀上了,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孩子生下来,谁带?”

“你带呀”牛黄奇怪的望着老妈:这也是个问题?还用问吗?婆婆不带自己的孙子,干搞错没有?

“我不带”没想到老妈非常干脆的一口拒绝:“老娘带了你兄弟三个,早带伤了;再说,累死累活的带大了你们,我又有什么想头?我还想多活几年哩!”

牛黄怔住了,这可是从来没想到过的事儿,亲婆婆拒绝带亲孙子……蓉容那边,岳父岳母身体一向不好,吃药不断,更指望不上……咳呀,这,这怎么办呢?

牛黄一夜无眠,听着枕边蓉容熟悉的轻轻呼吸,心乱如麻。

第二天一早,俩人匆匆忙忙起床,也没吃老妈买回的早点,向车站赶去。在车站分了手,看见蓉容直接上了开往郊区的早班车,牛黄才跳上驶向另一边的班车。一路上想着昨天清晨从星小出发时,那被歹徒强暴的下班女工,盘算着蓉容到学校的时间。

车一颠簸,牛黄抬起头来,看见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穿透云层的鱼苗肚白,恰似一枝枝神奇的画笔,画一下,天亮一点,再画一下,天越来越亮……牛黄吐吐气:如此算来,蓉容到星小时,天早大亮了;蓉容便没有任何危险了。

晚上八点多钟,牛黄才回到星小。

家门紧闭,蓉容还没回来。牛黄恍惚听她说过,星小新调来了一个男校长,领导班子正在做调整。再则,据说新来的彭校长格外严厉,教学质量和教师队伍都抓得很紧。明确提出:星光小学不能再吃老本,要当本市教育系统改革开放的先锋,弄得教师个个紧张……

牛黄先敲敲隔壁王老师房门,没有响动;牛黄瞅瞅,一丝隐隐约约的灯光从门缝间透出,亮着灯,就应该是有人在家嘛。他再敲敲,门吱哑地开了。

牛黄将精瘦肉交给王老师,王老师拎拎手中的提包:“多少钱?”

“半斤,一块一。”,“好的,进来坐一坐嘛,我好给你钱,再说,好像蓉容老师她们都还没有下班,都在办公室哩。进来吧。”

牛黄暗自好笑;这酸秀才,真呆,大概对重量从没有直观感。这一大坨猪后腿上的精瘦肉,随便叫个人拎拎,也不会说才半斤。实打实的二斤半肉哟,相差太远了。至于少付的钱和多出的斤两,好办!牛黄早不动声色的让汪霞计入了损耗。

这又是食品公司的一个内部秘密,刚屠宰出来的鲜肉和隔夜的鲜肉,是有着不同的损耗计算的。老食品人都知道:活猪屠宰出后,经过一夜功夫的凉晒,每头猪至少要自由损耗一些,具体损耗多少则由天气而定。

冬季稍好一点,但前提是,不得经风久吹,让肉收缩损耗;苦夏,就人人皆知了……

因此,公司对于鲜肉的损耗,早有诸如业务科江科长之类的老江湖们,众志成城,潜心研究,制定出许多的条条款款加以控制与限制;可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有政策,我有对策;多年来彼此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斗智斗勇,进行着博弈……

门市头儿都是人,不是神,有时,也得走走群众路线,运用运用群众智慧。

王老师将揉得皱巴巴的一块一毛钱,交给牛黄,又连声感谢。

“爱人呢?”,牛黄见房里只有一间小床一架破沙发,便问:“怎么总不见聪聪妈?”

“别提她,形同路人,早晚分手。”王老师瘦手一挥:“你看我这‘茅庐’怎么样?”,“什么‘茅庐’?”牛黄举目四望,除一床一沙发,还有正在他屁股下吱吱哑哑呻吟着的旧藤椅,便是一盏散发青辉的白织台灯和满屋泛黄陈旧的书卷……

从窗口上蒙着的半截淡绿色窗帘望出去,就是伙食团、幼儿园和立着双杠和摇曳木马的坝子。夜风吹来,那绿窗帘轻轻摇晃,衬得那灯光似也在轻轻颤动……牛黄骤然想起藏在深山的古刹,那青灯黄卷,木鱼击橼,碗里燃着的千年飘动不已的香火……

王老师又向墙上指指,牛黄这才看见,右侧的墙壁上,一张宣纸间洒着二个遒劲的行草“茅庐”,哈,茅庐?显然就是指这间简陋的卧室兼书房了。

“身在茅庐,心系天下,取杜工部‘茅房为秋风所破歌’中之其意了。”王老师的眼睛灼灼发光,轻轻解释道:“我虽穷困,但不坠青云之志;我虽寸步难行,但心游上下五千年,日日与圣达先贤交谈,寻求真理,明白疑惑,其乐无穷呵!乐哉乐哉!快哉快哉!”

牛黄不禁肃然起敬,好一个挺着脊梁的中国典型的知识份子,自己先前是屈解他了。

王老师大约是看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态度的转变,微微一笑:“眼下,中国到了一个新转折点。执政党是明智的,鼓励大家下海经商,以挽救国家落后的经济和政治。这一点,是具有历史进步意义的。但是,商海无情,经济规律的厉害,许许多多的国人包适众多的上层人物,并不知道;因此,国家时有困难发生,也不足为奇了。”

“参予,但要冷静!”他预言般望着牛黄:“年轻人,听得进么?”

牛黄笑笑:“有道理,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老师听罢,想想,问:“小牛,你是学什么的?”,“我,没学什么呀,随便说说。”,“你喜欢读书吗?”

牛黄点点头。

“你大概喜欢写点什么吧?”

牛黄十分惊奇:“有时候胡乱写一点,王老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谈话已经半个多钟头了,如果连这一点我都还看不出,那这满屋书卷我真是白读了。”王老师自负的笑笑,调转话头:“怎么蓉容老师还没回来?还都没吃晚饭吧?”

牛黄这才想起什么,向他歉意地笑笑,猛然向厨房跑去。

锑锅发出缕缕饭香时,蓉容和张老师朱老师谢老师周老师一干人,说说谈谈的回来了。

饿坏了的蓉容牛黄连锅也懒得像往日一样朝屋里搬了,就站在烟雾阵阵的厨房中,端起碗就开刨。张老师边淘米边说:“还是蓉容老师好呵,家里的这么能干,以后有得现成吃啦。”,朱老师往锅里倒着菜油:“这一下有得忙啦,历来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彭校长却对我们说他是十把火。哎,听听,这还让人活吗?”

周老师道:“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大约彭校长也是被上面逼的;反正,尽力而为吧,说实话,身为人民教师,谁不想把孩子教好啊?还用得着别人整天拎着耳朵吼吗?”

谢老师忿忿不平道:“听说,人事决定刚一宣布,有的人立马反脸。”,“你说清楚点,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朱老师哗啦啦的将土豆丝倒进油锅,边炒边问:“谁反谁的脸呀?”

“刘校长的独生女儿菇理有些精神不正常,大家知道吧?”

众老师都点头。

本来一个活蹦乱跳正正常常的女孩儿,就因夫君经不住精明的岳母鼓励和耸拥,好端端的体育老师不当,硬是辞职下了海;人在广洲,远离媳妇,与同厂的一位姑娘日久生情,便提出离婚,虽然岳母没有同意,但那厮去意已决,就这般不死不活的吊着,吊得望眼欲穿清纯如水的女孩儿,开始神经兮兮的了……

这段孽情,大约是精明能干颇具超前意识的老校长,事前并未能预料到的,现在悔之晚矣。大家平时说起,都替老校长感到惋惜和难过。可没想到,更让大家难过的还在后面。

“人家菇理的打字员做得好好的,人也勤快,可是刚宣布老校长退休,有人就立马叫她到后勤工厂去做排字工,这不是人走茶凉,过河拆桥吗?”谢老师激动地说:“这马屁也拍得太丑恶了点吧。老校长待我们不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必这样对待人家呵。”

“菇理的精神病确诊了吗?”,不知啥时倚在门边的王老师问。

“确诊了的,我亲眼见过病历。”朱老师抬起头,坚决而肯定的说:“是老校长拿给我看的。”,“那可以告他呀”蓉容咽下一口饭说:“精神病人,受国家法律保护。”

“哟,正热闹着呢,说些什么呢,这么多人。”

一个粗犷的男音响起,仿佛一鸟入林,百雀缄声,众老师立刻殓了声音。

“是彭校长哟,吃没有?”谢老师勉强笑着,招呼他。

“还没有呢,今天担误大家晚了,对不起,吃了好好休息。”,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口一立,牛黄瞅见一个满面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拎包而站,脸上带着胜利者毫不掩饰的微笑。

他,就是星光小学才来的主宰---彭校长。

(未完待续)

五十二、育婴时代

 五十二、育婴时代

夏时制实行的第八个月未,蓉容生了个大胖小子。

刚作父亲的牛黄,屁颠颠的天天给周三打电话,询问有关注意事顶;这厮装腔作势的每次说到紧要关头就道:“莫忙,等老敬去瞅瞅小敬来着,你等会儿哈!”,扔下这一边急得抓耳挠腮的牛黄,一面跺脚佯装走远,一面握着电话好笑。

初为人父人母,也没有育婴经验的牛黄蓉容,这才尝到生活的厉害。

什么是生活?感受与思想都还在纯真时代的二人,以为那不过是一条波纹鲜明的流水,一道瑰丽永远充满鸟语花香的的风景;慈祥可亲的父母,和睦相处同一血脉的兄弟姐妹,然后,有了小宝贝,小鸟依人,活色生香……笑声琅琅,四季如春!

谁也没想到,随着小宝贝的出生,所有的意外和现实,就这么突然来临了。

眼下,这名叫牛浩的宝贝,正闭着眼睛躺在母亲身边眨巴着肉嘟嘟的小嘴巴,睡得香甜,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还插在母亲杯中;而被这一来到人世就喜欢上睡倒觉的牛浩,一夜无眠弄得疲惫不堪的蓉容,正合上一双熊猫眼,鼾鼾入梦。

这是在隔壁蓉容家!自从岳父岳母搬到边远小镇长住,加之蓉容的姐哥也不常在屋,这空着的房子正好成了牛黄蓉容的育婴天堂。

门轻轻推开了,牛黄拿着奶瓶踮手踮脚的进来。他走到一边的柜子上打开“育儿粉”,按照纸袋上的叮嘱往奶瓶里舀粉,然后冲上开水,不出声的慢慢摇动。

牛黄注视着奶瓶中慢慢变得浓稠乳白的奶液,又挤挤奶嘴滴几滴在自己嘴巴,尝尝温度适不适中?未了,觉得可以了,才轻轻推醒蓉容,将奶瓶递给她,示意给小浩喂奶。

蓉容身体不好,生下小浩后,就自然封了奶;没办法,牛黄只好听从周伯黄母的指示,不断买一些蹄子上有七个孔的猪蹄,给蓉容炖汤喝,期望能给她发奶;结果仍然不行,只好改用大家都用的“育儿粉”了。

“怎么还烫?”蓉容接过奶瓶握在手中试试,温怒地抬起头:“这么个小事也做不好?真笨。”,“可以了,我试了的。”牛黄辨解道:“我冷了很久哟。”

呯,蓉容将奶瓶往木地板上一扔:“重调!我看你是故意的。”

牛黄无言的捡起摔碎的奶瓶,又到厨房拎来拖帕,将遍地奶液拖干;然后,又寻出一个奶瓶,重新开始。好在听周三的劝告,奶瓶准备了一大包,否则,真经不起蓉容的摔跌。

终于又调好了,蓉容抱过小浩,将奶瓶塞进他嘴巴,这厮闭着眼睛就开始惬意的吮吸;蓉容呢,则半闭着眼,似睡非睡;小宝贝颠三倒四的爱好,实在是把她弄得够呛。

同样,被这厮弄得够呛的,还有牛黄。

滴----滴,腰间的传呼响了,牛黄赶紧按下静音,拔出瞅瞅,是汪霞发来的:主任,今天白条肉每吨的批发价是多少?

牛黄拍拍自己脑袋,真该死,昨天下班时走得匆忙,忘记了,怎么办?这可绝对是大事儿。进入八六年下半年以来,猪肉市场渐趋吃紧。白条肉一天一个批发价,都是由公司江科直接通知门市主任,再由主任告知发货员。

怎么办?这么多单位都等着提货哩。无奈,牛黄只好跑出来,一侧眼,正巧见手握大哥大的牛二歪靠在小桌子上,与那边聊天。

这大哥大好呵,厚厚的砖头一般,可以拎在手中自由打电话,想说多久就随你说多久。据说是国外的先进技术,拎在手中不但是身份与财富的像征,更是一种逼人的霸气和孤傲。就像正在大街小巷的录像厅里上演的香港警匪片中一样。决策时,戴墨镜的黑老大必定出场,手中的大哥大一扬:“给我打啦!拎无清啦!”

于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牛黄掏出传呼机朝牛二扬扬,聊得正高兴的牛二自然明白牛大的意思,不经意的向楼下一呶嘴巴,牛黄自然也明白牛二的意思:楼下花海处就有电话亭,自己跑着去打嘛……

呼机又滴滴直响,牛黄只好一溜烟独狼一般往楼下窜去。

回了传呼,又直接回答了尽心尽职的汪霞许多提问,回到屋里,见母子俩都安然入睡,牛黄才放下心。一阵疲倦猛然袭来,牛黄本能的哈哈连天,又连忙捂上自己嘴,捡起地上小浩和蓉容的换洗衣服,踮手踮脚的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牛黄将脏衣服泡在水中,洒上洗衣粉就开始搓揉,手指一阵疼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长气。那是上前天晚上,深夜一二点钟,疯颠得高高兴兴的小浩,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嘿嘿嘿地在蓉容杯中可着劲儿蹦跳。

半闭着眼的已经习惯了的蓉容抱着他半坐着,任由这厮云里雾中的上下蹦达。

睡在小床上的牛黄却暗暗叫苦不迭,天都要快亮了,明天还要上班,处理那么多事情……越想睡就越睡不觉,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行;集中精神数数,还是不行;想想最近有那些值得高兴的事儿,更不行!不想还好些,越想越烦闷。

……正当蓉容与李玉溪几乎同时分娩时,一直在家休息的老妈说要到南方的什么柳洲棉纺厂支援,不顾牛大牛二和蓉容李玉溪的生气,留下老爸在家奉陪各位,拎起包裹走啦。

蓉容和李玉溪分娩后,同时回到了老房,这是婆家屋么?不回老房回哪儿呢?蓉容牛黄呢,自然回到蓉容家空房休息;牛二李玉溪呢,当然就只有睡在自家屋子里。饶是贵为经理的牛二先富了起来,包包有几个钱,可人家宾馆不收产妇呵。无奈,只好虎落平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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