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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难念的经.6

作者:奇书/xi66896969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28

牛黄真想冒火:“唉,我坦什么白呀?完全是无中生有嘛,无中生有!”

“不会吧?蓉容老师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们了解她的。”,“同一个学校的老师,我们知道她。”,“这小牛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坦白?这男人还真没有一个说老实话的。”

……

蓉容到底回来了,她惦念着她的小浩和学生;牛二到底离婚了,与那个操京片儿的姑娘,幸福的微笑着又当了一次新朗,进了一次洞房。

生活在继续。

这天临下班时,牛黄接到了马抹灰的传呼:“下班后,公司开会。”,得!今天又得很晚才能回家。他忙着给蓉容发了中文信息,正巧瞅见汪云过来,便对她招招手。

“下班后,开会,你知道吗?”,“知道”,“汪霞呢?”,“肯定也知道吧?那王书记”,“他今天有事,怕去不了。市公司的肖头张书记一行来啦,要陪呢。”

马抹灰见牛黄汪云汪霞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问:“还没吃吧?待会儿一块吃,一块吃。”,三徒从他背后转出来,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问:“董事长,喝茅台吧?窖了十年的,嗅着就香哩”

马抹灰挥挥手,示意大家随便,拿过三徒手中的盒子,瞧瞧道:“你以为呢?”,“我觉得不错,毕竟董事长你也舍不得喝呗。”,“好,听人劝,得一半,就它吧。”

他朝大家拍拍手:“各位,今晚上咱们不谈工作,讲尽兴;今晚有贵客来,大家的任务,就是把他陪好,要注意自身形像,谈吐文明,充分展示咱‘共赢’人的青春丰采。”

牛黄轻轻问身边的三徒:“谁要来?马老板这么紧张?”

三徒轻轻回答:“广东合作方的宋老板,飞机误了点,不然,中午就该到啦。”

牛黄瞧瞧师哥,整天跟在马抹灰屁股后头的三徒,眼下,精神焕发,身着笔挺西装,神气活现的站在马抹灰身后;许是耳濡目染耳熟能详之故,师哥那神态那身姿,还有那瞅人时眯缝的眼睛,居然有几分像马老板哩!

牛黄忽然想到,别看师哥墨水喝得不多,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哩,说不定,真能偷师学艺,得到马抹灰的真传,钱途无量,端的不可小觑哟:“师哥,房子看好了吗?”

三徒听到师弟温柔的询问,有些意外的瞅瞅他:师弟说话从来都是硬邦邦的,带着教训人的口吻,今天怎么啦?

“交了首付款,房子正在装修,二十年按揭哟,光银行利息就占全款的三分之一。”,“值,新房嘛,多大?”,“三室一厅,140个平方,二十七楼,电梯房。”

“好啦,三徒,去瞧瞧宋老板来了没有?”

哗,门口响起欢迎的掌声,一位瘦削高挑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迎宾小姐簇拥下,啃着厚厚的红地毯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马抹灰迎上去,张开了双手:“宋兄,欢迎呵欢迎!”,宋老板也张开双手:“马兄,相面不如见面呵,没想到这般儒雅。”,二人抱在一块,相互轻轻拍拍,然后放开,各归其位。

马抹灰将众人对宋老板一一介绍,介绍到谁,谁就站起来轻轻鼓掌,对宋老板鞠个躬。当汪云汪霞站起来鼓掌鞠躬时,宋老板盯住这对容貌身材都极像的姐妹花,唇边渗出一丝莫名的笑纹。

这是牛黄第一次看到大名鼎鼎的宋老板,通过马抹灰的介绍,他早知道,曾为国家部门厅局级公务员的宋老板,出身豪门,据说与现在窝在海峡对岸的宋子文宋美龄家族,还有点沾亲带故。

宋老板大约是中国的第一个个体户或叫私人老板,79年就开始从海外走私汽车,捣弄黄金、高档手表和高档外烟什么的。待82年中国提出要搞“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之时,宋老板的资产就已达八位数了。

当下,就这“新潮流舞厅”贵宾厅,摆开了接风宴。众人众星捧月般,将二位老板围在正中,杯盏桄错,菜香扑鼻;施特劳施的《蓝色多恼河》轻轻的响着,上菜的迎宾小姐轻盈地走来走去,一切都那么雅稚,安闲和亲切友好。

毫无架子平易近人的宋老板,一会儿用大伙儿听不懂的闽南语与马老板交谈;一会儿又用标准的普通话和众人聊天。他对牛黄特别感兴趣,还自我解嘲道:“如果不是为了生计被迫下海的话,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知名的作家了。”

牛黄笑道:“作家不可当,兜头挨一枪!现在改革开放,要搞经济才吃香哩。”

宋老板哈哈大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呵。此次来,就是要看看贵市的肉食品市场到底如何?不瞒老弟说,中国国营商业和国营企业的全面崩溃,指日可待,不打点提前量,如何稳操胜券?”

汪云问:“宋老板,通过火车运送鲜肉或活猪援广,成本降不下来。我不明白,何不就在广东自建生猪基地呢?”

“问得好!”宋老板轻轻拍拍自己掌心:“汪经理知其一,可知其二?广东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几乎长夏无冬,不利于生猪饲料的生长。因此,生猪为什么就是内地的好呢?就是这个道理,。汪小姐勤于提问,敢动脑筋,不愧为‘共赢‘商贸的公关经理呵。”

“这几天,你就抽空陪宋老板到外逛逛吧。”马抹灰笑嘻嘻的说:“调研调研”

汪云瞟一眼一边的汪霞,道:“就我一人?”,“哦,汪霞也去吧,牛总,你在公司把她二人的工作安排安排,行吗?”,“行,请董事长放心!”

宋老板矜持而微微地笑着,指指迎宾小姐新送上来的大花盘:“各位请,趁热啦。”

这是一碟广东名菜“水晶乳蛋”,据说是用人乳调入鲜蛋,清蒸而成。灯火辉煌之下,但见它凝成耸立的圆周型,凝白中透着淡黄,朝外微微闪着润滑的光泽,晶莹剔透,让人爱不释手。

终于,汪霞拿起勺子,轻轻在边际舀了一小勺,各位才慢慢伸出勺去。

卡,汪霞第一口就咬住了什么?因为大家都听见了轻响。只见汪霞痛苦地张开嘴巴,取出个黄澄澄的东西,原来是枚足有十克重的金戒指。马抹灰宋老板都放下勺子,抚掌大笑:“有喜有喜,咬住金戒,大吉大利,这戒指是汪经理的了。”

咬了就是自己的?这是什么意思?大伙儿根本不相信,以为老板不过是凑趣玩笑罢了。

马老板一招手,迎宾小姐款款儿过来,纤纤小指拈起金戒放入茶水中轻轻一荡,荡去金戒上的蛋迹,然后抽出自己别在腰际的素花手绢小心擦净,一道澄澄金光灿灿夺目。

迎宾小姐嫣然一笑,将金戒指戴在汪霞左手的食指上,躬身退下。

乖乖!众人心里直叫:这般沉沉的金灿灿的家伙,就真是汪霞自己的哪?真金白银啦!这老板唱的那出戏?抖的那般富?做的那曲秀?

宋老板大约看出了众人心思,清咳一下,悠然道:“所谓财富并不神秘,想着,就会有;伸手,就会得。关键是你要学会去想,还要学会伸出手去。所以,‘共赢’商贸的路还很长,还有待于我们的想法和伸手去共同努力。不好意思,借马老板的地盘,卖弄了。”

马老板慨然举杯而起:“宋总,有你这句话,我马下就真正的放心了。这杯酒,代表‘共赢’商贸的全部同仁,敬你一下。我先干为敬!你请便。”一饮而尽。

牛黄却微微皱眉:他听出了二位老板话中的潜台词,他敏锐的感到,貌似精诚的合作者之间,好像有了一丝裂隙。但双方合作以来,笔笔成功,到帐及时,似乎又不太像。

还好,宋老板大约累了,在他的提议下,接风宴很快就近入了尾声。

马抹灰笑盈盈,微微点首,与迎宾小姐一起扶起宋老板,而那个与宋老板同来的秘书模样的男青年,则拎着个棕色皮包跟在其后,一行人向宋老板下榻的酒店慢慢涌去。

临出门,马抹灰的眼光回扫在汪云汪霞身上:“记住,市场调研啊,你们二人。”

牛黄一回头,见三徒正挥起勺子,在“水晶乳蛋”中刨来刨去的,便一巴掌推去:“你在干什么?”,“嘿,嘿嘿!”

“还有?做梦去吧,你呀!”

(未完待续)

五十八、于无声处

 五十八、于无声处

二丫带着小敬回到了老房。

那眼睛骨碌碌转悠的周小敬,随着母亲上了楼,在一大堆迎向自己笑容可掬的脸庞和双手中,左盯盯,右瞧瞧,一下就扑向周伯怀抱,引起一阵感叹。

老泪纵横的周伯紧紧地抱着孙子,就像小时候抱着儿子周礼敬,边亲边喃喃叫道:“儿呵,小敬呵!儿呵!”

人群里的黄母黄父抹着泪花,拍拍自己胖乎乎的双手:“小敬,来,到外公外婆这儿来。”,那小敬就瞅瞅她,又瞅瞅母亲瞅瞅爷爷,又扑向黄母怀抱……亲情骨血,让人释然。

二丫住在婆家,黄母就经常端些炖得烂烂的蹄汤或补品过来,让女儿外孙补补身子,也弥补了周伯这方面的不足;那周大呢,也时时惦念早逝的妹妹和弟弟,瞧着侄儿越来越酷似周三的模样,也越来越喜欢逗乐小敬,常买些小玩意儿给侄儿.

一家人过得快快乐乐。

虽然如此,那过日子的钱,却一日日的紧了起来。

周大厂里,工资虽在不断的增加,可物价也在不断的上涨。就在楼下花海那拐弯处,原来的供销社面摊还在,可八分钱一碗的小面,,现在涨到一毛八;原来坐三站路的公共汔车只需二分钱,现在呢,一毛五分正……

周大虽一直未有女友,可自己那点工资也仅够自己用,早早退了休的周伯,更莫提;算起来,二丫每月领的怃恤金还要高一点。如此,尽管还有牛黄时不时以各种名义给她的暗中救济,却也架不住上涨的物价和越来越用钱的小敬了。

一直淡泊的习惯的生活着的老房邻里们,越来越多地为钱而感到了烦恼和无奈。

一日,大丫头领着孩子回娘家看母亲和同胞妹妹。二姐妹见了自然抱在一块,先哭了个痛快,大侄女和小侄儿却玩得嘻嘻哈哈的。新的生命新的亲情,犹如雪被下的嫩芽,在殘酷而平凡的生活中顽强地吐穗。

大丫头二丫头哭哭啼啼后,又说说笑笑的,感觉好多了。

大丫便拿出一个鼓鼓的包裹递给二丫:“这给小敬,我自己打的。”,二丫取出一看,嗬,全是样式新颖好看的婴儿衣服袄褂背心鞋袜什么的。

“厂里的线纱?真漂亮!”,“嗯,红花厂有的是。”,二丫高兴地拿起,一件件给小敬比试着。二楼的赵家妈见了,大声喝彩:“二丫头,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件?真漂亮,我也给我孙子买几件。”,“衣服五块,帽子一块,袄褂七块!”二丫玩笑道:“真要?卖给你。”

赵家妈就掏出钱来,往二丫手中一揣:“点点,够不够?我全要了。”

瞅着赵家妈喜孜孜下楼的背影,大丫惊愕的说:“真给她?小敬穿什么呢?唉,不要紧,我再勾,就是要等几天了。哎,我说二丫,这小敬长得越来越像周三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也难怪也难怪了,周三的种嘛,该像该像!”,

二丫却怔怔的站着在想什么,没言语。

当牛黄接到二丫的紧急传呼,利用中午休息,匆忙赶回老房时,还以为二丫母子发生了什么事儿?听着二丫细细的打算,牛黄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想法不错,创意也好,可是不是再仔细细想想?认真准备准备?”

对于二丫突然冒出来的想开一间“婴儿织物店”想法,牛黄相信她是一时头发热。虽然现在大大小小的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可也在如建在沙堆上的玩具般纷乱坍塌。一句话,二丫折腾不起,不会折腾也不能折腾。

牛黄不能瞅着老朋友的遗孀和遗腹子,再陷入困境;那样,老朋友的在天之灵,真是不能饶恕自己了……

“你不帮就算了,我自己动手!”二丫眼睛奇亮,脸颊上泛着红晕:“这是机会!人一生有多少机会呢?我决定了,说干就干。”

牛黄只好软下来:“唉,二丫,二丫呀,干吧,干吧,我帮我帮,我帮还不行吗?,愿上帝保佐你!”

“哪来的上帝?我就是上帝!”二丫笑着瞧瞧牛黄:“你别哭丧着脸呀,不会有事的。”

牛黄总策划,二丫拉上大丫,轰轰隆隆的就干上了。

租店,选址,备样,售衣,后勤……二姐妹好一阵跑东逛西,朝出晚归;老房邻里几乎倾巢而出,为老房孩子的理想无私奉献,呐喊助威。

老爸自动搅下了店子原材料的供应,并许喏以最便宜价格;三楼那个平时并不太熟的美院毕业的纺织业画师,自愿送来了厚厚一迭自己才画出的婴儿衣服样式;

一楼那才从工商所里退休的老市场管理员,找到周伯黄母拍着胸脯道,遇到问题找他……就连牛二,也找到大丫二丫:“丫啊,真干起了哇?不容易啊!都是老房兄弟姐妹的,咱也不能瞅着不管,有事,你吱个声!”

为了稳妥,牛黄在开张前的一个上午,亲自到就近的工商所去寻问营业执照一事儿。

听了牛黄的申请,那位不时交道不多,似熟非熟的女工商笑了:“你不是区食品公司的牛科吗?怎么?堂堂区公司业务科科长,吃香喝辣的肉权在手,也要下海了?”

“不,,你误会了,是我弟媳妇要办,我只是帮忙问问。哎,听说这办执照挺复杂的?”

刚忙过正闲散的女工商见人五分熟,瞅办公室无人,伸出白白的左手:“别慌,给我开五斤鲜板油再说,家里的油坛坛都空了。”

牛黄也笑了:“小事一桩,下午到业务科来找我就是,不过,这以后要是我遇到难处?”,“也找我就是!知道不,区工商局的江头儿是咱二爸?”女工商笑眯眯的掏出二十块钱,递给牛黄:“油钱,先收下!”

牛黄楞楞:“忙啥呢?”

女工商狡黠一笑:“收了钱,看你还敢耍赖?好的,揣好,我下午来找你。现在,我给你说吧,你啦,先自个儿忙着吧,什么照不照的不忙着办。”

“为什么?”

“国家有政策,一切以扶持个体户为主,可以先斩后奏!你自个儿把店子先办着,自然有人找你的。”

“哦,是这样哦,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早说了,你牛科还买我的帐么?我这叫欲擒故纵,引人上勾。”

这样,靠着老房邻里的帮助和牛黄出资的一千元现金,“丫丫婴孩衣织店”,终于开张。

二丫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

正如丫头们期待的那样,店子生意出乎意料的好,不,简直叫火暴!没登报打广告,也没像别人那样在店面放上二个大喇叭,呜里哇啦的起劲叫嚷,仅靠顾客的口碑相传,一个一二星期内,客人就来了。

来的几乎都是女人或老头老太,一人带一帮,一帮带一串,像秋天的蚱蜢,络绎不绝,源源不断。二个月内,就把牛黄丫头们准备卖半年的货,全部折腾光啦。

瞅得店子左右一溜卖小面的,卖洗发水的,卖“保健蛋”的和卖杂货的个体户们,人人眼红不已,干脆将招牌一换,都卖起婴儿编织衣服来了。

可“丫丫婴孩衣织店”,在自家门口遭到明正言顺的真实盗版,实在怨不得任何人。

谁叫你想出这么个没有多大技术含量,却又能造福于广大劳动人民的绝招来呢?闲来无事时,依着门枋拎起勾勾针,按照自己的审美观,勾勾衣衫袄褂什么的,作为女人,哪个不会?还用教么?只不过没来得及上升到你这个进行市场销售的高度嘛.

现在,嘿,嘿嘿,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财大家发嘛,谢谢啦。

眼见得一板斧都还没有砍完,就要谈歇菜了,牛黄二丫急了,忙静下心来研究对策。

大丫说:“不做也行了,反正我们纯赚了二万多了,这二年的稀饭钱够啦。”

二丫道:“二万多就多啦?我还想赚二百多万哩,大丫,不能停,一停就什么都完啦。”

蓉容说:“我看书上不是有关于专利权的申请么?去申请一个婴儿衣服销售专利,那些个体户就不敢乱跟着卖啦,”

牛二瞟瞟她,不屑道:“现在?申请专利?我看搞专利的那几爷子,各人都忙着下海捞钱去啦。专利办公室没有人了。倒不如找几个兄弟姐妹,去买了退,退了吵,闹他个名声影响不好,让顾客不到他那里去,包灵!”

老爸瞅牛二一眼:“溲主意!说正经的,二丫呀,我看不如还是在样式和价格上下功夫。对了,我再找朋友弄几套最新款式的婴儿服式给你,你也可以多和大丫头就本市及本地区的天气特点,婴儿保养等方面,多商量,开动脑筋,弄一些特色的婴儿服出来,占领市场,才是进行竞争的最好办法。”

姜,到底是老的辣。与老爸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二丫牛黄喜孜孜的去了。

话说那二丫头,虽身在工人家庭,却从小聪明伶俐,心灵手巧。原本一直碌碌无为的平凡,渐渐就遮蔽了内心的灵动。如今,被生活逼上梁山,为了活下去,豁出去了的二丫奋勇而起,竭尽全力,为了小敬也为了自己。

二丫的聪明才智,恰似那深山里掩藏的珍珠,于一场山洪无情的冲刷中,露出了璀璨的光芒。

二丫和牛黄商量后,更是使出了惊人之举:

其一,租了老房底楼从没住过人的储藏室,经周伯黄母黄父费心打扫后,招了三个农村小姑娘住进去、管吃管住,储藏室就成了她们的寝室兼生产室,每天的工作就是临窗而坐,挥动勾针照图勾衣,月底由二丫关工资每人每月200---300元不至。

其二、自征得三楼那位热心的纺织业画师的同意:要他兼做二丫店子的画师,专门设计和勾勒新款式婴儿服饰,每设计成功一种款式,画师得其一定分成。

其三、请老房四层楼的所有邻里,凡有兴趣勾勒加工婴儿服饰的婆婆妈妈们,都拿起勾针来,无事多勾,有事少勾,忧郁时不勾或少勾,高兴时多勾或连续勾,只要保质保量,二丫均按每件用线成本加补贴予以收购。

如此,三个月后,样式新颖,各个季节专用,各种体质专用的婴儿服饰,陆续在“丫丫婴孩衣织店”上柜销售,又引来许多回头客。

仿造者们这下傻眼了,小农经济的思维方式和小农经济的经商方式,让他们在无师处自通初具经济市场协作运作能力和销售能力的二丫牛黄面前,败下阵来。

不过,仿造者自有仿造者的特点,见势不对,迅速撤退,大干快上,重振鸟风;于是,卖小面的,又继续卖起了小面,;卖洗发水的,又重新卖起了洗发水……

待二丫的“丫丫婴孩衣织店”,终于渐渐走上了正轨,生产、销售与回款量都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稳妥的地步,身兼二职的牛黄,才得以慢慢抽出了身。

此时,已近年尾,喜怒哀乐的87年在浑厚的西北风中,正渐行渐远;新的一年,伴着变幻莫测的各种传闻,在遥遥的地平线上露出了越来越清晰的面容。

新年刚过,宋老板又来了。

此次来,带了一大帮子人,兴师动众,招摇过市,与去年的销声匿迹刚好相反。

牛黄汪云汪霞和三徒,奉马抹灰之命马前鞍后的一阵好忙;反正国营商业风声鹤唳风雨飘摇,除了照常的业务,也没多大的事儿;整个国营商业企业,早已被各种不同版本谣传包围,人心涣散,今不如昔了。

生猪,照宰;市场,照供;可原先根本看不到的农村个体肉摊子,却如雨雨后春笋般的林立,在各农贸市场或路边或租房销售,以低成本和优质服务,迫使着国营食品公司极不情原地一步步退却。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又一次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重演着中国近代史。

如此,似乎连最后的面纱和后路,也没有心要保持和顾及了。

所以,马抹灰要牛黄一行人去照顾宋老板一行人,牛黄们爽快的答应。牛黄很快发现,宋老板此次心不在肉食品上,倒是对大片大片正在拆迁的房屋有浓厚兴趣。众人忙忙碌碌二个月后,宋老板对马抹灰最后摊牌了。

这是一个春暖花开的下午,蓄谋已久的宋老板与不知内情的马老板最后一次坐在一块。

宋老板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马董,‘共赢’商贸我准备让给你一个人做,我要干点别的。”,马抹灰一楞:“怎么?宋总又开玩笑了?”,“不是玩笑,而是实话。”宋老板正色的说:“中国的住房制度将进行根本性的改革,以后,公家分房再没有了,住房全部纳入商品货币化。”

马抹灰和牛黄都不由得立起身:哦,这倒是个惊天消息,改革开放政策里的一个重点。

“真的么?”

“放心,我说了就不会假的。”宋老板不屑一笑:“我退出‘共赢’商贸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嘛。”

“那,那笔款子?”

“不慌,我会付的。”

去年宋老板来时,二人就商贸公司追加投资,扩大经营范围等诸多事宜,达成了共识,为此双方各增拨款二百万。当时,宋老板说自己还没回广东,请马老板以借他的名义先一块垫付。老朋友兼合作方,这自然不在话下。

可现在宋老板一退出,这一笔记在他名下的增拨款,就成了麻烦。

钱,是马抹灰自个儿出的;出资增拨书上却是宋老板的名字。也就是说,如果宋老板现在找马抹灰要这一笔款子,马抹灰是一点说不清楚的,只有给付的份儿。

住房制度是不是真的要商品货币化?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让宋老板退回这笔百万巨款。马抹灰和牛黄心领神会的交换一下眼色,马抹灰道:“我倒不是催讨,宋总不要多心,只是公司近来有些吃紧,你看,能不能?”

“上次那笔款子,还没付人家帐哩,人家催了多次。董事长。”牛黄在一旁演戏配合。

宋老板淡淡一笑:“皮包!”,

坐在他左边的汪霞立马递过他的棕色大拎包,宋老板接过,取下眼镜架眯缝着眼睛双手盖着,很快打开了皮包上黄澄澄的密码锁,再将皮包递给坐在他右边的汪云:“三号影件。”,汪云麻利的在包内厚厚迭迭的文件中略一翻腾,就取了出来交到他手中。

整个过程熟练老道,仿若跟随宋老板多年尽职的女秘书。看得牛黄和马抹灰目瞪口呆。

马抹灰接过宋老板递给的影件一看,顿时脸色灰白,呐呐不能自语。

牛黄感到奇怪,什么东西能让江湖上混战多年的马抹灰,如此狼狈不堪?他冒昧斜睨过去,原来是‘共赢’商贸自与宋老板合作以来的经济细帐,笔笔列着,款款写到,嫌了多少亏了多少?一一细细在目。

“马兄,呵呵?”

“宋老板,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二人大笑起来。

笑罢,马抹灰怨毒的眼光,扫过汪云,留在汪霞身上:“汪霞,你怎么?”,宋老板伸手搅住了汪霞的腰,另一只手则故意挽着汪云的粉颈:“呵呵,忘了告诉马兄,汪霞与汪云一样,如今是我聘请的事务主管。今天,二姐妹是来给马老板辞行的,是不是呵?”

姐妹俩点头。

牛黄和一边的三徒,像看一幕荒诞剧,看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

只有马抹灰最清楚,与宋老板的合作,自己在其中做了多少手脚,吞了多少昧心款;没想到,最终的解铃人还得系铃人,费尽心思结果是自己拿自己的钱,转了天大一个圈子。

还是那次在马抹灰决定扶王书记或江科时,这对姐妹花就入了他的法眼。没费多少周折,汪霞先上了他的床,成了腰缠万贯雄心不已的马老板小情人;待马抹灰有些玩厌了她,将眼光转向汪云时,宋老板来了。

宋老板何许人也?眼光一撩,就知道那个颇有野味感的汪霞,已着了马老板的道儿;于是,便借外出调研考查之机,立马下手,不出几个回合,一张有着六位数存款额的银行卡,就将国营商业企业的团支书和真正的处女汪云,搅于自个儿怀抱。

是从姐妹花嘴巴里,宋老板知道了马抹灰背着自己搞的小名堂。说实话,马抹灰偷改帐目截下的那几十百把万,对宋老板来说不是大数目;宋老板感到不平的时,自己还没来得及玩玩,这老头倒先玩上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行,来往不即非礼也!即然你想玩,就陪你玩上几下。

这一玩,就把马老板的秘密细帐和丰饶可人而野味十足的小情人,一并玩到了自个儿手中。出身豪门见多识广身处经济体制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宋老板,到底技高一筹。

马抹灰与汪霞,宋老板与汪云,马老板与宋老板,宋老板与姐妹花,姐妹花风光旖旎的对宋老板,再杏眼圆睁地对马老板,端的个于无声处捉对撕杀得烟雾弥漫,人仰马翻……

就瞒着三徒!

就瞒着牛黄!

(未完待续)

五十九、各奔东西

 五十九、各奔东西

得知秘密被窥破,再看到昔日温香可人的小情人,移情别恋偎在了别人怀抱,马抹

灰这一惊一怒非同可小,一气之下,竟老病复发,躺下了。

牛黄三徒匆忙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需紧急住院手术,否则,命在旦夕。马抹灰的亲人好友一个不在,无奈之下,牛黄想起他那个专县的红颜知已,逐找出早已不用的笔记本,照上面的电话忙忙的打了过去。

一样垂垂老矣的红颜知已,匆忙赶到了。

年轻时的山盟海誓和一腔真心,在彼此就要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焕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经过抢救,马抹灰的生命是保住了,可从此落了个半身不遂,说话含混不清,走路、吃饭,穿衣,上厕所等等,事事需人挽扶,只等上帝招手了。

更可叹那个红颜知已,忠诚爱情有余,经商才能不足,不出半年,马抹灰名下那舞厅,餐馆及工贸公司等实业,相继巨亏变卖……最后,揣着六十余万块钱的变卖金,马抹灰从终点重新回到了起点,恍如隔世,大梦一场。

一世英雄马抹灰,就这样悲壮地结束了其颇具传奇的人生!

喧动一时的“共赢”商贸,就此破产解散,成为了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与回忆。

从马抹灰家中出来,牛黄与三徒互道珍重。

三徒说:“师兄,知道不?听说国务院要批准海南建省了?马老板英雄一世,到底还是倒下了;好歹你还有个破国营商业食品公司给吊着,可我呢?我两手空空!我想到海南去试试,趁现在还有点力气,可以东奔西跑;家里那大房子还欠着银行二十年的按揭款哪。”

牛黄道:“师哥,你要认真想想,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人人都可以成功,不是人人都可以发财富贵光宗耀祖的。呆在这座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熟门熟路,遇事有个托付,再大的坎坷也迈得过;到了陌路他乡,人情冷暖,世事难料呵。”

三徒凄怆的笑笑:“谢了,师弟!你是好意。可我没文化没钱没权,更没一个有用的爹妈,活着也是贱命一条。有谁在乎我?有谁理解我?人穷人贱,连自个儿的老婆孩子都看不起,这我明白的。过去听老人们说闯关东,那是被地主恶霸逼的;现在咱闯海南,是被谁逼的?我不知道!我去后,你若有空,常去瞧瞧我那孩子和他妈,也不枉咱师兄一场。”

二人洒泪而别。

牛黄回到公司,王书记正在焦虑的等他。

“事情多呢,准备明天下午开一个全公司干部员工大会讲讲。”,“什么事儿?非要开吗?人来得齐不?”,“非得开,这段时间,虽然市面上传闻颇多,但国营商业依然存在,至少暂时还没有倒嘛?啊?我们依然要负起国家交给我们的责任来。”

“行啊,行啊都行啊,但开什么会,你先给透个信可以吧?”

“住房制度改革,海南建省,还有,最近中央提出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等等。”王书记道:“不管怎样,全公司还有百多号人在看着我们,要保持稳定;否则,百多号人骚动起来,这影响也是不好的呢?我先给你透透,再让候科发开会通知。”

“让候科发?那汪云干嘛?”

“这死丫头,这段时间和汪霞背着我不知在忙些什么?”王书记忿忿然焦虑道:“上班也不见人,三天打渔二天晒网的;弄得私下里人们议论纷纷,她俩到底在做什么?哎牛科,你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牛黄淡淡一笑;你那两个宝贝女儿,正在纸醉金迷中心揣梦想,与狼共舞哩!但愿这阵子过了,她俩还能认得回家的路,还回得来认你这个书记兼老爸。

从公司开完会出来,牛黄顺着大街漫无边际的溜达。

虽然各科和基层的建制还在,但时局动荡不安,更兼于食品公司与农民工个体户的不对等竞争,销售计划完不成,逐月亏损,大家的奖金早就没有;近一二个月来,工资也开始减少。因此上下班时间,大家也没像以前那样严格遵守了。

各部门除抓阉留人守电话外,其余的都以各种借口接二连三的溜啦。

大街上真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面色燥动惶惑不安的人潮。

不过才下午五点多钟,可那大街小巷里,密密麻麻的摊子就摆开了,基本上就是卖吃的和卖穿的。特别是那卖穿的,一摊接一摊,一处挨一处,摊摊处处,花花绿绿,像摇曳飘动的海洋;各式各样的衣服,各种嗓门儿的么喝声,还价声,彼起彼伏……

仿佛全中国的人民,一夜之间都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缺衣少穿,都涌到大街小巷采买一样。

牛黄东瞟瞟西瞧瞧,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他,一一逛荡过来,正觉无趣,忽看到前面一对热恋中的青年男女,那女的背影有点眼熟。

女青年正拿起摊子位上的一件新潮夹克,往男友身上比试:“样子挺合括的,价格也不贵,要了吧?”,高挑丰腴的身段,一口漂亮的京片儿,让路人纷纷侧目。

“三百块?你也让一点吧。”男青年也一口漂亮的京片儿,对站在摊子后满面陪着笑的小贩说:“二百二吧,二百二,我们就要啦。”,“不,先生,不能少。进价都是二百八,我只有二十块钱的跑路费哟,不能少了。”小贩有些口齿不清的也学操着普通话。

站在他俩身后的牛黄笑了:同样在这摊子,同样是这厮,刚才才喊一百二呢。

女青年坚决的说:“好,三百就三百,有包装吗?给我们包好。”,她掏出市场上还很少见的粉红色女式防水钱包,纤纤手指一拈,三张百元大钞飞落在摊位上。

二人拿了小贩包得漂亮精美的夹克,一回头,牛黄与女青年都楞住了。

“呶,是,大哥呀!”

牛二新娶的操京片儿媳妇,满面惊慌,脸颊通红,手足无措。

牛黄道:“是你?多久到的?”,“刚下火车”,“还没有到家吧?”,“没有,想逛逛!”京片儿的奇怪神情,勾起了牛黄的不安:咋,你咋啦?咋像作了亏心事的?

牛黄一闪眼,发现刚才在她身边的那位男青年不见了,速度之快,身之灵敏,令人叹为观止。哦,什么都明白啦,瞅着这个操京片儿所谓的弟媳妇,还在自己面前演戏,牛黄笑笑:“你的同伙都不见了,去找找吧。好,再见!”

牛黄一路走去,想发笑又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报应,真是报应!

先富起来的这牛二,借钱壮胆,要死要活的蹬了青梅竹节马同甘共苦的李玉溪,找到了比发妻更年轻美丽的外地京片儿,以为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岂不知原本就是看在钱上面的京片儿,用这厮艰难困苦担惊受怕弄来的钱,背着自己在外面包小白脸寻风流快活哩。

不管牛二怎样对待自己,毕竟是亲兄弟;再者,牛黄也实在气不过,京片儿那副漂亮脸蛋下的悠扬自得,即或被自己当场戮穿,仍笑眯眯的声色不动硬抗着。当晚,回到老房,正遇牛二也回来看孩子,牛黄就将这事儿给他讲了。

牛二当场就脸色惨白,那一向得意洋洋的嘴唇还有点儿哆嗦。

牛黄想:你白白也好,免得自个儿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好像自己兜里揣着几迭钞票,什么人都得臣服在自己脚下,什么都得只准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准乱说乱动,乱想乱抱似的。

这世界啊,哼哼,兄弟,对这个世界你我都还半点没理解透哇,复杂着呢,悠着点好。

话说现在,牛黄边想边往二丫的店子踱去,二丫的生意是越做越小心了。

做生意,就像人们爬坡上坎。先是困难重重,爬得气喘吁吁,累得死去活来,望着那风光秀丽的遥远的目的地,真想放弃算了,这是生意起步时的普遍场景;

然后,好不容易爬上了坡,离目的地又近了一步,停停,再爬,这是其二;上了坎,那目的地就在脚下,于是,小心谨慎的边走边想,以求早日到达那迷人的圣地之巅……

二丫现在就处在这第三层境界。

看到牛黄来了,二丫摇摇小敬的小手,指着渐趋渐近的牛黄:“乖,宝宝喊叔叔,宝宝喊叔叔!”,还不会说话却又急着想说话的小敬,笑逐颜开的瞅着牛黄,嘴角流着口水,含混不清的直嚷嚷:“爸,爸爸,爸,爸爸。”

二丫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忙转过头偷偷拭去。牛黄根本没听清小敬挥手蹬腿的在嚷嚷着什么,瞅见旁边有人卖牛奶的,便顺手买了一箱12瓶,拎了进来。

店子里,各式婴儿服饰用品层层叠叠,丫头姐妹站在柜子后面笑盈盈的:“牛大哥,来啦?”,牛黄放下奶箱:“给小敬的,吃不完,大人帮着吃。”

二丫将小敬递给大丫头,用陶瓷盅倒了一半凉白开过来:“牛黄,谢谢你呀,快坐坐。”

牛黄接过盅盅边喝边说:“怎么好像我感觉比原来窄了一些?”,“嗯,我租了8个平方出去。”,“谁?做啥?”,“赵妈的二女婿,铁饭碗被砸烂了,下了岗,一直在家耍起。”

赵妈?哦,就是二楼那个热心肠的赵妈,无意中首次说二丫的婴儿服好看要买,从而触发了二丫创业灵感的那个赵妈。牛黄暗暗皱眉:赵妈虽好,可这是在生意场上,牛二纵然满嘴喷粪,可有句话也有些道理:亲兄弟,明算帐。纵使找外人也不能找熟人呀。

“二女婿太窝囊了,下了岗呆在家里,天天与媳妇吵嘴,一个大男人家的,瞅着让人心里觉得横竖不是味道。明天,他就在这一边卖了。”

“卖什么呢?”

“也是婴儿服饰。”

牛黄怔住了,二丫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对于经商,牛黄并没有多少经验;不过,书上倒是明明白白的写着哩,什么亲兄弟,明算帐;什么父子也要分清楚,日帐日清;什么差异化,不能恶性竞争……二丫倒好,弄了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房邻里来自己身边,卖的居然也是一模一样的商品。

二丫的生意逐渐上路并渐渐稳定下来后,情况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老爸和牛二第一个提出:开始是看在周伯周三多年老房邻里的面上,为二丫提供最大价差的货源,现在二丫每月也差不多有千把块纯利现金的收入了,养家糊口足够的了,是不是我们就不管啦?对得起老房邻里啦。

老房原先那些热情洋溢勾编婴儿服饰,以最大的优惠提供给二丫货源的大娘大妈也说了,二丫也上了路,我们是不是?咳,还不太好说呢,谁叫是老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住在底楼储藏室的那几个农村小姑娘,早就在暗地咕嘟被二丫老板剥削了。想想,才每月200—300块工钱,吃一样,住一样,干多干少一个样,俺,俺们不干啦,俺们造反啦。

但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中悄悄发生的。仍在固守多年朴素的老房情中生活的人们,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经济规律的无情冲击下,观念和情感,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二丫不是没有察觉,也做了一些努力。

比如:给老爸拎回的烟酒更高档更频繁了;见到牛二面喊牛经理喊得更勤了;将那些从老房大娘大妈手中收购的婴儿服饰,每件的补贴费提高了一元;对储藏室的小姑娘,也开始试行发奖金了……可这些,仿佛根本不能见效。

意见和不满,继续存在;在周伯和黄母黄父四下陪小心的讨好中,二丫店面勉强维持。

可牛黄却万万没想到,一向精明的二丫,现在又做出这样的糊涂之举。

见牛黄明显的不高兴,二丫道:“我知道这样做,有点不对。可我不能瞅着别人倒霉,现在我还能帮,就帮帮吧。”,一旁的大丫头也说:“这没有什么不好哇?二女婿来,我们正好吹牛聊聊天嘛。有钱,大家赚不好么?”

牛黄温怒的望大丫头一眼。

大丫头的夫婿,新婚始伊后就有点糊里糊涂,不知怎的就和自家隔壁的一个离婚少妇搞上了。搞得轰轰隆隆,人人皆知,到最后,连自个儿的家也不回了,干脆住到了隔壁少妇家里,居然就有鼻子有眼的与大丫头闹起了离婚。

在岳父岳母竭尽全力的劝说下,本质上不坏的夫婿后来回了头。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回了头的夫婿认认真真的在红花厂里当他的检修工,回家重新对大丫母子爱了起来,爱得一团火苗熊熊,大丫端的个苦尽甜来,整天乐呵呵的。

可她哪里知道眼下二丫的处境啊?

牛黄说:“二丫,就说我说的,把租出去的8平方收回来,你不租了。”

“可我答应了人家的呀,再说,租金都收了。”

“答应了的也可以反悔,收了的也可以退嘛。”

“不,算啦,牛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好,可我二丫不能说话不算话。”

“牛大哥,都是老房多年的邻里,能帮就帮嘛,你怎么反叫我们不帮呢?怎么回事?”

牛黄冲着大丫头:“什么怎么回事儿?我不能眼看着店面没了。店面没了,你倒是可以退回自己家里,相夫教子,其乐陶陶;二丫呢?没了店面,她干什么?”

“养小敬呀”大丫头显然也有些不高兴了:“你还怕我家二丫没事儿干么?”

牛黄一摔手,气急败坏的嚷嚷:“跟你个大丫头说不清楚,二丫,你还是退了吧,虽然经商我没你内行,可我总觉得你这事儿办得不妥,要出事的。”

“唉牛黄,命中只有八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

瞅着二丫坚决镇静的神情,牛黄无语了:是呵,毕竟这只是你个人的担心。大丫没错,二丫也没错,要是人家租赁经营后,二家和睦相处相互配合共谋发展大计呢?你今天这个急,不是白着了?闹大笑话了。

牛黄青着脸,也没跟大丫二丫再打招呼,只是有些伤感的轻轻刮刮小敬的脸蛋,走了。

公司里依然没啥事,牛黄在业务科稍坐坐,就对抓阉抓到今天守电话的二皮说:“守好,记录好,他们人呢?”他对办公室里的其它空坐位扬扬下巴:“都跑啦?”,“嗯,龟孙子们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我还有点事儿,你守着,我去办了来。”

“好的,你走嘛。”

牛黄出来,遇到了王熙凤。

由于阴三天阳半天的来货,现在的照蛋组基本上是名存实亡了。虽然大家每天上午还是来打一头报个到,但全天就留下一个组长王熙凤守摊子。

别的部门或科室,守岗位,还有电话、有风扇、有水瓶、有书看、有报读;王熙凤呢,只有守着空荡荡无人的库房,还有就是那到处堆积如山的蛋箩筐,堆积在被人们和时代遗忘的角落,默默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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