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那一片绚烂的云霞》作者:奇书/xi66896969【完结】 > 那一片绚烂的云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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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书/xi66896969 当前章节:15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28

一行人奔走在歌山的青草小道上,慌乱中有人跌倒,随既响起了女孩儿压抑的哭声。牛父说:“同志们,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外区,大家就安全了。”,另一个声音在鼓励:“红卫团的战士们,大家不要气颓。毛主席在望着我们,党中央在看着我们。我们一定要走到北京,控诉战斗军的滔天罪行。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飞到北京去……一、二、跟我一起唱。”……

天亮时,牛黄和老爸才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是老妈慌作一团的面孔:“遭、遭了,昨晚你们刚一走,战斗军的人就堵住了咱家房门……还说今天再来,怎么办?怎么办呀?”,老爸面如白雪,半晌后安排道:“牛黄带着牛三和周伯一起,马上撤到远郊,等风声平息后再回来。我们老俩口留就在屋子里,咬紧牙关不承认,看他们拿咱们咋办?”

第二天一早,牛黄带着牛三和周伯周三一起,到了远郊风景秀丽的黑石子。

黑石子,顾名思义遍山都是黑色石头,顺地势而上,层峦叠嶂,险象环生;多年后,这儿成为了国家重点开发的铁矿,为中国以后的经济腾飞,作出了不可低估的贡献,自是后话。长江水就在一片宽宏的山坡下悠悠地流着,身后是一片片绿肥红瘦的庄稼,青的海椒,绿的豆芽,黄的丝瓜花,满山遍野,迎风摇曳。这儿是一片丰富平静的海洋,城市里的战火仿佛压根儿就没烧到这里,好一片令人心驰神往的世外桃园。

周伯的老家在这儿,老家的乡亲们张开怀抱,搂抱着躲避灾难而回家的儿子。

第一个夜晚,牛黄就闹了个大笑话。

半夜起床小解的牛黄,怎么也找不到尿盆,便下意识的走到墙根处一阵喜里哗啦。墙根处睡着牛三和周伯,梦中被尿淋醒,爬起来大叫:“下雨啦,下雨啦,快收衣服啰。”,睡在牛黄一侧的周三赶来大喊道:“没有下雨,是牛黄撒的尿,睡下睡下,没事儿。”,牛三和周伯复睡下,还不忘抹一抹脸上的尿液,再眨巴着嘴唇大声的打着呼噜。周三气得将倒在自己身边一侧的牛黄掀醒:“你干的好事,还不打水帮我爸和牛三抹干净?”

牛黄只得爬起来,到幽黑的屋外水井打来凉泌泌的井水,帮周伯和牛三一一抹净。第二天周伯疑惑的问:“昨晚下了雨?”,“没有。”周三老老实实回答。“我怎么总感觉脸上湿润润,紧绷绷的?”,周三漫不经心的说:“作梦哩,我作梦也常这样的。”他暗暗地朝牛黄瞪眼,牛黄舌头一伸,转过头去盯住坡上一丛丛嫣红的油菜花。

临中午时,乡亲们推起堆放在墙角的巨大的石磨,吱吱呀呀的磨黑麦子豆花。牛黄见那石磨不知有多少年代了,系一块黑石子山上的整块黑石凿成。石磨的纹道已磨成了浅浅的石印,石磨上的握柄已被众多的手握出了三道指印,柄头的盘龙却依稀可见,吱吱呀呀地述说着那已消逝远去了的历史风云。牛黄周三轮流接过石磨费力地推动,周伯呢,则在一旁一边唠叨一面加料。没转动多久,二人的额角热汗涔涔,大呼:“遭不住啦,遭不住啦!”

乡亲们又摘来青椒,捣碎成浆加上盐料,香喷喷的黑麦子豆花端上了桌。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哪见过如此美妙的佐料和豆花?人人放开肚子饱餐。还没等下桌便个个捧着肚子嚷疼,川流不息的往屋后跑,惹得周伯和乡亲们哈哈大笑。牛黄捧着肚子屁颠颠的跑到用竹篱围掩着的粪坑边,一蹲下就不想起来。这当儿,他听见一阵狗吠,便从竹篱的缝隙中望出去。嗬,遍地开花的山坡上,几个农村姑娘正带着条小狗摘花忙。姑娘们一色的阴丹蓝花衣花裤,像一朵朵阴丹蓝色的云彩,从这丛花飘到那丛花,欢声笑语不断……牛黄简直看呆了,一高兴便恶作剧的撬着光屁股捡起块石子用力扔去。

姑娘们楞住了,四下看看又相互瞧瞧摇摇头,以为是山坡上塌下的乱石子,于是,欢声笑语重起。一位脸儿圆圆的村姑将一束鲜艳的丝瓜花插在一个笑逐颜开的村姑头上,说:“素贞,你出嫁时我就送你一束丝瓜花,好让你婆婆喜欢,早生儿子。”,素贞啐道:“你才早生儿子呢?我喜欢女孩儿,女孩儿巴妈。”,“那你还不被你婆婆骂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哩。谨防你男人休你哟。”,素贞拾起块小石子,笑着朝圆脸村姑扔去:“乌鸦嘴!你自己一天就想嫁人,想婆家,就别说人家啦。”,圆脸村姑笑着跑开:“就你,你一天就想着嫁人,还怕男人跑啦,还隐瞒做啥?”,“哟,我撕烂你这张臭嘴。”,“你来呀,来呀,追得上你就来撕。”……牛黄又扔出枚石子,然后,笑嘻嘻的继续蹲着欣赏村姑们迷惑不解的可爱模样。

可是,那小狗却发现了躲藏在竹篱笆后的牛黄,一声咆哮,撒蹄狂奔而来。

小狗一口朝牛黄屁股咬去,慌得他就地一闪,差点儿跌到庞大的粪坑里。牛黄蹦跳着起身,露着白花花的屁股又是扭又是踢的与小狗对阵。闻声而至的村姑们见状先是一怔,再忙乱的转过身去,却又忍禁不住嘻嘻哈哈的笑。一时,臊得牛黄脸上通红,忙忙的拉上裤子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好,便连滚带爬的跑开了。那小狗却不依不饶的追着咬叫,狗吠声传出老远。

八月流火,蝉儿躲藏在枝桠间嘶呜,太阳光无情的追咬着大地上的每一个人。

实在闷热,牛黄周三牛三和周伯都跳到了长江游泳避暑。说也奇怪,此时在城市里的长江水,沉渣泛滥昏浊不堪;在黑石子的长江水却水平如镜,清澈见底。周三道:“可能是这里的地势平坦,起到了沉淀作用。”,“天上一半,地上全知,你知道完了?”牛黄取笑他:“又没学过,瞎猜。”,周三脸一红,悻悻然:“不知道,可以问呗!”,牛黄一扬手使劲儿拍着水花泼向他:“你不是说你游泳很厉害吗?敢不敢和我打水仗?”,周三笑了:“谁怕谁?看到起。”,他也使劲拍着水花泼向牛黄,牛黄转身就逃。

二人顺水嘻嘻哈哈的疯打着,边不知不觉的向下游漂去。

谁知峰回路转,一大片宽泛的平坦坡后,是布满暗礁的河滩。长江水到了这儿就发了脾气,水流湍急,打着一个个的漩涡,吼声震天……疯打着牛黄周三一下陷于绝境。眼看着二人无力的在漩涡里挣扎,岸上洗衣的人们发出了声声尖叫,有人跳进了湍急的漩涡,费力的向二人游来。正当喝足了江水的牛黄,绝望地闭上眼睛,被湍流拉扯下水面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一个软软的胸脯顶着他,借着浮力艰难地向岸上推去。

……牛黄睁开眼睛,看见一轮灼热的太阳盘在空中,阳光刺目,满眼金星乱舞。闭上,再睁开,是周伯牛三吓得青紫的脸庞。那边厢,同样无力躺着的周三,一仰脖,咕嘟嘟的吐着昏黄的江水。牛黄禁不住喉咙一张,也哗啦啦的吐了个痛快。“你这不是找死吗?”周伯气愤的指着牛黄:“我还给你俩讲了的,不准疯打,不能游往下游,嗨,早知道你俩这么不听话,我就不带你们到黑石子来啦。”,“哎哟,肚子疼、疼得厉害。”周三无力的呻吟着,周伯望望儿子,骂道:“给老子住声,叫你不要疯你偏要疯,活该。”

一只手拎过一篮子无花果:“给,周伯,这是最好的醒水果。”,是那个叫素贞的村姑。素贞身上刚换过衣服,湿湿的那几件衣服整整齐齐的迭好,就放在太阳光照料的石坡上。“牛黄记住,是她救了你的小命,还不快谢谢人家。”,牛黄费力的支起身子,与素贞的眼光四目相对,点头道:“谢谢你救了我。”,素贞脸儿红红的,小声回答:“瞧你,这有什么嘛。”,四目再相对,牛黄想起自己光着屁股背对着她们的狼狈样,脸上发烫;而素贞则记起了眼前这个城市青年,捂着屁股提着裤子的滑稽像,脸蛋渐渐红晕得像要滴血……

小小的两头尖尖的无花果,红彤彤的圆润地珍珠一般洒在提篮中,令人垂涎三尺。牛黄周三吃了几枚,微甜似涩的无花果让二人很快清醒过来;牛三早忍不住抢过篮子一枚枚的捡着吃着,到最后,干脆一把把抓起往上嘴巴塞。慌得周伯一下抓住篮子:“莫吃独食哩,我还没尝嘛。”,“我再吃几个”,“行啦,多乎哉,不多也,只有七个了也。”,众人开心大笑。

回到屋子里,周伯越想越怕:这牛黄兄弟天不怕地不怕的,真要出个什么意外,如何向他们父母交待?他甚至后悔自己轻易答应带他们到黑石子来,于是,他决定明天一早这返城,将二兄弟完好无缺的交返给其父母。听说第二天这要返城,牛黄周三倍感遗憾:这黑石子的山山水水还没逛荡够,就要回城?太可惜了。特别是那无花果,味道好哩,是天上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吃的。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城里哪吃过这种山珍?二人相互眨眼,心有灵犀一点通。

晚上,待牛三和周伯熟睡后,二人偷偷地溜了出来。

溜出来,才发现情况不对:满山遍野漆黑一团,各种声响扬起彼落,听得二人一唬一炸。借着朦胧的月光小心翼翼的才看得清,草从中人为踩出的小路和山坡上乱石岗中可以下脚的地方。泛着白光的江水在坡下呜咽,一直伸向朦胧的天边。白天鸟语花香可爱的风光,此时却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危险,虎视眈眈的瞪着二人,仿佛在说:“城里来的小子,快滚回城市。”

这个样子,莫说去偷摘无花果,就连走路都困难。呆了半晌,牛黄终于一咬牙:“走!”

好在眼睛接触黑暗一段时间后,适应了。黑石子夜晚的面貌才一点点露了出来。那泛着微光的,是黑石岩;那一簇簇浓郁黑色的,是树林或是庄稼地;那布条儿一般蜿蜒的,是山间小路;那似一块块玻璃的,是坡上的水田……二人浑身汗水东倒西歪的走着,心中却充满了探险的快乐刺激。哗,一只夜鸟扑闪着翅膀飞过,惊起蛙声一片;夜风吹来,幽黑的山林便发出阵阵低呜……“怕不怕?”,周三拍拍胸膛:“怕?笑话!怕了还敢夜闯黑石子?”

走着走着,牛黄忽地站住了,四下环顾,叹息到:“多美呀,多么的安静!我怎么就感觉到自己,仿佛在灵魂深处等着这一夜似的,我们不要忘了今晚。”,“忘不了。我们长大后,还要再来的。”周三站在他身边,扶着一株粗大的树杆:“走,看前面那黑黑的一团是什么?”,二人摸上前,发现是一大片庄稼地,借着微弱的月光,竟然看到藤萝上吊着的南瓜、丝瓜、青椒……就是没有无花果。“搞一点,明天拿回城里也让家人尝尝鲜。”牛黄边说边打开随身的网兜,二人一阵乱摘,很快将网兜装满。周三信手甩在背上,又向前摸去。

走着走着,周三一脚踩滑,倒在地上,背上的网兜重重的打在他身上。慌得牛黄忙蹲下去扶着他:“摔着没有?”,周三哼哼叽叽的憋了半天,答:“还好,没摔着,只是屁股有点疼。”,“屁股肉多,没得骨头,疼一点没关系。”牛黄激励他:“算啦,咱们还是回去吧。”,“没事,再走,不找到无花果不心甘。”周三爬起来,二人摸摸索索的将东西重新装进网兜,又向前摸行。一会儿,二人眼前一亮:前面出现了一丝灯光,看样子,是村民的住宅。

二人小心翼翼的摸上前去,如果在这儿发现无花果,就摘他个昏天黑地,不能空手回去。吱吜,有人将门掀开,明亮的灯光水一般泄出。那人似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踢踢达达的往屋后而去。接着传来倒水的声响。门复关上,而屋后的灯却亮了起来。近了,更近了,看得出,这是一幢自搭的前后二室的泥砖房,屋檐上的小青瓦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青光。朦胧中,二人相互瞅瞅向屋后摸去,就着门缝往里一瞧,不禁如电打雷击般呆若木鸡:鬼使神差他们居然摸到了白天下河救人的素贞家。眼下,素贞姑娘正在洗澡冲凉,明亮的灯光照着她青春光滑健美的胴体,圆润坚挺的乳房高高鼓起,雪白的大腿之间,一汪油油的青荇深不可测……

从没见过祼体女孩儿的二人,顿觉血脉怒张,出气一阵紧似一阵。牛黄口干舌燥的拉拉周三:“走吧,被发现了要挨打的。”,周三浑身紧绷绷的:“要得,走吧,真该死。”,大约是二人惊动了屋里的素贞,她浑身被肥皂泡泡簇拥着,警觉的扬起头听听,高声问:“哪个?”,二人忙轻手轻脚的往后退,不防周三肩膀上扛着网兜撞在屋架上,哗,在深夜听来犹如雷呜。“是哪个?”素贞大喝一声:“毛子毛子,咬!”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高大威猛的狼狗无声讨无息的飞快扑了过来,吓得二人扔了网兜便跑,毛子则紧紧跟在后面狂追。

牛黄被毛子一口咬住了脚上的凉鞋,差点就把大脚指头咬住。周三顺手在地上摸到块砖头,使命的向狗头砸去。这当儿,素贞在里屋一声响亮的唿哨,训练有素的毛子放开牛黄的凉鞋扭头便往回跑。二人趁机连滚带爬的逃向黑暗深处,掉落的网兜散落了一地……

(未完待续)

六、下乡回来的知青们

2

 八、

年味越来越浓,踏着春寒料峭的第一场春雨,新的一年、新的盼头蓦然挂在蓓蕾初绽的枝条,在风花雪月中摇啊摇的。听得见陆续的鞭炮炸响了,早起煮饭的牛黄和周三,甚至在微薄的晨曦里,瞧见了那一位骑马而来的新年老人。

“真的,骑着白马,胡须飘飘,潇洒极啦!”没事时,几个人悄悄来到花海,神思飞翔地狂吹。周三全神贯注的给黄五吹着:“就像《七侠五义》中的南侠展雄飞一样。”,“你看花了眼吧”津津有味啃着根鸡肋的黄五抬起头,怀疑般瞪起眼睛:“新年老人怎会在空中?”,“怎么不会?”牛黄接嘴道:“要过年啦,新年老人一定忙不过来,所以先来瞧瞧大家,送个祝福。”,黄五瞪着一双小眼睛,仍然似信非信的。“还不信?再不信,以后你就不要和我们一起耍,有好事也不喊你。”见牛黄有些生气,黄五赶紧将鸡肉吞进肚子,赔着笑:“老同学,哪能不信呢?对!对!是新年老人,我也看见过,还许了愿呢。”,周三用鼻孔哼哼,问:“许的什么愿?”。

黄五忽然扭昵起来:“是,是多子多福,发财发家。”,周三乐得不禁捂住自己的嘴巴:“封资修那一套,谁教的?”,“我妈。你们呢?”,半晌,冲着厨房外天空发怔的牛黄说:“我许愿快点长大,快点工作,就可以‘海阔任鱼跃’了。”,“我也是,我许愿在新的一年里,快快活活,周大自己出去工作,家里只剩下我和老爸,这样家里就宽敞啦!”。

“嘿,我说一件事,但你们要保密。”,牛黄和周三好奇的瞧着黄五:他能有什么事需要保密?“知道昨晚我梦见谁了吗?”,“……”,“我梦见了妮芬”,“谁?”牛黄周三一时没转过弯。“妮芬!就是在班上大家都喊她‘狐狸精’的妮芬。”,哦,妮芬!往昔班上的女同学。也是与周二妹一起留级的重读生。早早发育的妮芬,就像她那位自杀香消玉殒的舞蹈母亲一样,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胸部挺挺的,一走路,屁股一扭一扭,惹得年少不更事的男生们,常在她身后挤眉弄眼,叫‘狐狸精’……

“你怎么梦见了她?”周三怀疑的瞧着黄五:“没扯谎吧?”,“谁扯谎谁全家死绝”黄五发着毒誓。“在梦中干啥?”牛黄望着他。“嘿,嘿嘿!”黄五搔搔头皮有些不好意思:“我俩手拉手跑啊跑啊,还亲了嘴哟。”,“哇”,牛黄周三齐声惊呼起来。黄五脸色微红,仿佛还陶醉在梦乡。一种异样的感觉,悄悄爬上牛黄心头。他想起了周二和那小小的火车站,阳光下的山坡……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声响。周三悄悄拨开眼前的草茎,探眼看去。

不看还可,一看之下周三似电打雷击般,呆住了。

一对青年男女,坐在厚厚的草丛间正在死命的亲吻。男青年边吻边掀开女青年的上衣,那白白的肉体和丰满的双乳,暴露在冬日的天空下。女青年开始还挣扎着,挣扎着,然后不动了。男青年顺势向下一压,俩人倒在绿草地上,开始滚来滚去……周三扭头,见牛黄、黄五瞪大眼睛,呆了似的眺望;特别是黄五,此时像换了一个人,精神亢奋,二眼放光,双颊暴红,左脚习惯性的抖动着,抖动着……

回到老房,牛黄瞧见一大堆家具堆放在隔壁的空房前,家具堆里,一把系着红丝带的月琴格外引人注目。牛三正兴奋的蹲在家具堆前,随意拨弄着。见到牛黄,牛三扯开嗓子就喊:“妈,牛大回来啦!”,双手沾着面粉的老妈从厨房出来,:“死到哪儿去啦?去帮帮忙,隔壁新搬来了一家。今晚上咱们吃面块,你先去打点酱油,顺便给你老爸买包‘飞马’,呶,这是一块钱。”,牛黄买东西回来,一位高个子姑娘迎面站着,双手撑在楼梯旁的栏杆上。

牛黄觉得姑娘有些面熟,再细瞧一眼,哦,原来是肖蓉容。

“是你?”牛黄有些惊讶。蓉容指指堆放的家具:“刚搬来,以后我们是邻里了哟!”,牛黄有些高兴:捡煤渣救了她;第一次听见她在黄天明的吉它伴奏下唱歌,一曲《在那遥远的地方》,余音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真是无巧不成书,现在居然搬来成为了自己的芳邻。牛黄不禁笑了:“这些家具,我帮你搬吧。”,“先别忙,等我妈和厂房管科的人来了再说,你去忙自己的吧。”,蓉容清秀的脸上浮起笑容,牛黄觉得她笑起来真甜美!

大年三十,二年没回家过年的牛二、周四、陈三们,才风尘仆仆回到家。

黄六没有回来!知青们告诉黄家父母:黄六跑到了边疆上的×国。初一学生黄六,与他哥哥黄五恰恰相反。黄六身长上流着与老爸相同粗犷胆壮的血脉,向往脱离平庸的生活,渴求轰轰烈烈建功立业……下乡不久,就借故到看望同学跑到了边疆,最后,和几个同学一起在月黑风高之夜偷渡国境,潜游到战火纷飞的×国“支援世界革命”去了。

牛二长高了,脸孔也变得黑黢黢的。老爸下班回家,见了牛二十分高兴,破天荒的搂住牛二亲了又亲。牛二倒像蛮不好意思,只顾嘿嘿的笑。团年饭后,牛三撒开脚丫和一帮小子,乐呵呵的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疯玩;牛黄端一杯水坐在一边,听老爸和牛二闲聊。

“……粮食不够吃,就和同学们常常去偷掰农民地里的包谷;实在馋极了,就约几个知青出去揪嘴子,揪回后也不放什么佐料,就那么把毛一拔闷在锅里,半生不熟的就可以海吃一顿了。”,“什么是揪嘴子?”牛黄不解的问。“就是偷捉农民的鸡呀鸭呀兔呀鱼呀,还有狗和猪什么的,只要能吃的和吃了可以解馋的。”,“怕不好哟,农民能同意吗?”老妈担心地瞅着牛二:“谨防农民打你们哟”,“打我们?”牛二扑哧一笑:“我们不打他们就算好的了。”,牛父也担心了:“那,你们和当地农民关系一定很紧张?这不是好事哟。”,“好事!哼!”牛二冷笑一声:“现在我们都明白了:那个把知青踹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人,是骗子、疯子加迫害狂。怒火在燃烧,反抗在增长,真相在大白,历史总有一天要彻底翻过来!”。

牛父脸发白,大惊失色,。他下意识的扬起手,想象小时候那样,打儿子几个耳光。但是,手刚举了一半,他威严的目光碰上牛二坚毅的眼神,手立刻软了下来。“你们,你们也太胆大了。”半晌,牛父才悻悻的说:“政治上的事,你们清楚什么?胡扯蛋,真是胡扯蛋。”,老妈赶紧掩上大门,也揪心地说:“牛二,别乱说话哟,谨防掉脑壳哟。厂里前几天才抓了几个现行反革命,被手指姆粗的麻绳捆得那个惨哟,又是游街示众,又是开厂公判大会。最后被解放军拎着脖子,像小鸡似的直接扔进军车,摔得咚咚直响……唉,都是些年青人呀。”。

“掩门干啥?”随着声音,黄父大咧咧的推门进来。

寒暄一阵,黄父掏出一张纸,递给牛父:“老牛,这是下午厂革委要通过的,工宣队里的几个娃娃写的,你墨水足,给看看。”,牛父接过细瞧,原来是《红花厂革委关于勤俭过春节的倡议书》,不由得他眉毛紧皱,细读后动手改了几个字,将它还给黄父:“我看可以了”,终忍不住低低咕嘟了一句:“唉!再勤俭下去,只有不吃饭了,搞啥鬼名堂?”,黄父没注意,依然大咧咧的高视阔步:“老牛,听说年后中小学又要重新开课?”,“嗯,好像是听说有这回事。”,“难怪工宣队中的年轻人高兴得很,那,重新开课,我们前面的运动不是白搞了吗?”牛父笑笑盯住他,话中有话道:“七八年再来一次嘛,要不,工人阶段如何领导一切呢?我说老黄,这事儿不用你我担心,有人一天揪心和担心着啦。”,“哦,那就好,那就好!”。

对于黄六,黄父没提,牛父当然也不便提。

牛黄对牛二使使眼色,兄弟俩一前一后的找借口溜出。

在厨房中,俩兄弟一阵好聊。牛黄没想到原先不善言谈,性格内向的牛二,现在谈天论地,口若悬河,且锋芒毕露。牛二说:一切都是骗局,那个人的面貌越来越被知青们认识清楚;灾难和悲剧正在发生,中国新的革命在酝酿中……牛黄斜睨着比自己小一岁的牛二,听得胆战心惊。牛二告诉他,队里的赵会计,就是上次下来治病那位赵会计自杀了。为什么?年轻轻的他仗着会计职权,居然把队上的五个女知青,连哄带骗的强奸了四人;其中一个年仅12岁的女知青,父母都是被打倒的大黑帮。小女知青被赵会计骗奸后大出血死亡,激起全公社知青的愤怒。知青们抬尸游行并强行冲击公社革委。公社革委则八方调集武装民兵与之对峙,并准备大肆抓人。

此事正巧被一位回乡探亲的新华社记者撞见,连夜上书,才引起省革委重视,避免了一场流血。省里下来了工作组,赵会计闻讯自杀,公社革委会正、付主任和民兵连长等人被一绳子捆到省里去了。还有……牛二滔滔不绝,咬牙切齿的目露凶光,眼眶湿润。

离深夜12点还早呢,窗外无数颗鞭炮就陆续炸响。平凡的人们早盼望着新的一年,期待在新的一年中,平安祈福,万事如意!在丫头姐妹陪同下,黄母又沿家送来了自己做的年糕。那成四方型的大块年糕,用面精细,中间点着一抹酡红,格外惹人喜欢。送一家年糕,黄母就双手合十奉送一句“万事如意”。邻里们心里热乎乎的,忙不迭及的还礼。

那边,陈师母早早迎出,站在门口。

陈师母比陈师傅小13岁,年轻时是厂里有名的美人。不幸在24岁时,得了个终日咳嗽动不动就大量吐血的痨病。从此,在家相夫待子,伺服公婆和父母。,家务事重,郁郁寡欢,慢慢就喜欢上了佛事,平日里常与黄母谈佛敬佛的;点一柱佛香,俩人盘腿而坐,袅袅蓝烟中,说不尽今生来世。现在,不能公开信佛了,据说那是封建迷信了。陈师母和黄母就转为地下,平时往来,无外人时,俩人合掌而称;有陌生人时,俩人嘴角含笑,以目相视,仿如佛陀拈花,临风微笑,万千世象,江河海洋,平原山川,尽在无言之中了。

陈师母恭恭敬敬的接过年糕,悄声道:“师兄,请屋里小坐,喝杯水吧。”,没有急切事,俩师兄不会谢绝对方的诚邀。但黄母盘中的年糕还没送完,她想想,合掌悄声说:“阿弥陀佛,年糕送完,我一定如屋,听师兄谈道,容我去去就来?”,陈师母含笑点头。

送到新搬来的肖家,肖家屋门紧闭,听到轻轻敲门声,肖母打开了门,有些惊讶:“你们?”,丫头说明来意,肖母大为感动:“请进,快请进!原谅我们刚搬来,不知老房人的好意。”,“原什么谅呢?这老房几十年来,邻里们年年都是这样;虽然现今世道纷乱”,黄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以掌捂嘴,朝肖母不好意思地笑笑:“就错啦说错啦,您别见笑。”,边从丫头姐妹盘中拿起年糕,递过肖母。

牛黄正和牛二从自家厨房出来,牛二随便掏出一枝烟点上火,喷出一缕浓烟:“哥,隔壁新搬来一家?”,“嗯”,“姓什么?做啥的?”,“姓肖,好像是厂医院的医生。”,二人边谈边从肖家门外经过,牛黄一眼瞅见了肖母身后的蓉容和屋子的人。刚洗了头的蓉容,黑发蓬松,脑后随便用根彩带一挽,比平时精神和美丽。蓉容微微朝牛黄点点头,嘴角上泛起笑意。

送完年糕,黄母来到陈师傅家。

陈师母捧上热开水,邀请师兄在用大幅浅紫斑痕再生布隔开的里间坐。看到师兄的公婆和父母,团坐在虽然狭小但布置舒适的床沿上,黄母羡慕的说:“师兄高堂尽在,全赖您平时佛主在心,行善积破呵!”,话没说完,黄母愣住了,一位婷婷玉立的姑娘,正笑着看她。

半晌,她回过神:“啊,嗬嗬,是二妹呀,几时回的?越长越漂亮了。”,陈二妹笑盈盈的回答:“腊月二十八回的,黄婆婆,您老真是越来越福相了。”,说笑间,窗口外,响起清脆的口哨声。陈二妹变得有些心神不定,边和黄母有一句无一句的说话,边频频回眼看窗下。不一会儿,她就找了个借口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黄六兄弟平安,观音菩萨保佑!师兄就请心吧!”,“多谢师妹金口!有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家里还有黄五这个孽子,不提他,不提他了。”俩师兄还在礼节相往,促膝谈心。

平时一到晚上十点钟,老房的路灯就被邻里们自发的关闭。今天大年三十,快到夜晚12点钟了,老房里却灯亮如织。邻里们端着碗,挨家挨户的品尝过去;男人们呢,喝得个个脸红筋涨,兴奋异常……老房一片笑声琅琅。新搬来的肖母一家人,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环境,只是开着房门,铙有兴趣的看着和听着外面的热闹;笑盈盈的蓉容站在门口,瞅着邻里们高兴的模样,挥着一只手,怕热似的上下轻轻扇着,扇着……

12点正,屋里屋外的鞭炮冲天响遏行云。到外一片烟雾弥漫,欢声笑语。

牛黄三兄弟兴致勃勃的将一串粗大的鞭炮挂上杆梢,颤悠悠的伸出窗口。牛二小心点燃导火索,一缩头大声叫道:“万事如意”,将牛三向下一拉,鞭炮惊天动地的联决炸响。这是牛二从乡下带回的土炸药做的鞭炮,平日里农民用它炸野猪、撵山狗和打猎,威力非同小可。超乎寻常的鞭炮声压倒了周边的喧响,周三、周四、黄五、陈三等一干人,闻声纷纷跑过来。

望着那一片片凌空飞舞的朱红色碎纸屑,众少年心花怒放,翘首以待。此时,隔壁肖家却传来声声惊叫。一颗燃烧的鞭炮竟然热情地蹦极到了隔壁床上,立马点起缕缕青烟。牛黄一群少年飞快地跑到肖家,大伙儿好一阵压呀拍呀跳的,才消除了火患,肖母也才安静下来。牛黄趁机细瞧:肖家简陋,沉默寡言五十好几的肖母,忧郁挂在脸上;蓉容和其姐姐、哥哥的脸貌惊人相似;肖父坐在桌子上吃饭,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样子……

楼下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刹那间,二位公安率领几个箍着红袖章的纠察,冲了上来。直扑陈师傅家。随着陈师母的惊叫,邻里们纷纷围了过去。明亮的灯光下,公安正冲着陈师傅严厉地一迭声的追问:“陈二妹呢?陈二妹到哪里去了?还回不回来?”,陈师傅气得身子直哆嗦:“大年三十的,你们、你们凭什么闯到我家里来追问?二妹到底犯了什么罪?我、我可是红花厂的劳模,你们给我说清楚。”,里屋的几个老人,也颤栗栗的围着闹着,要他们讲清楚。

矮胖公安冷笑笑,一挥手抖开一张‘通缉令’,陈二妹的头像赫然印在正上方。“查现行反革命流窜犯扒窃犯陈芳,女,现年21,原××市××区××学校××造反团坏头头,住……该犯长期流窜作案,偷盗和扒得各种现金实物共……多次越狱……散布反革命言论……”,“扒窃犯?文静的陈芳会是人们痛恨无比的扒手?”,矮胖个子公安还在抑扬顿挫的读着,屋子里却忽啦啦地连续倒下了几人,接着是伤心的哭喊声和一片忙乱……

矮胖公安不屑的瘪瘪嘴,转身带着众人正要离去,谁知一伸腿被人绊了个狗啃屎。“哎哟,敢绊革命公安,不想活了?是谁?给我站出来。”鼻青脸肿的矮胖公安爬起来,疼得嗤牙咧嘴的叫唤。“站出来!站出来!”随行人跟着连声么喝。牛黄兄弟看得清楚,陈家大门一侧晦暗的阴影里,明晃晃的立着七颗光光的脑袋瓜子,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伸的腿。提起他们,七个光脑壳在老房和红花厂可谓闻名遐迩,如雷贯耳!

最小的七子出生那天,也正是七个儿子在准备车间主任任上,因公珣职的老子的半年祭日。半年祭风风光光过了,接下来的日子便流水般平静,波澜不兴;除了国家规定的抚恤金外,再难见到厂里的头儿们登门;头儿们都在忙呐,忙着革命夺权内战和斗批改……新寡的未亡人一气之下,加之刚特招进厂工作的她,工资不足养育七个生龙活虎的儿子,生活日益艰难,就把七个儿子全剃成光头。于是,大灯泡、二灯泡、三灯泡……成了七兄弟的威名。

风花雪月,日月精华。艰辛中,自幼喜欢舞棍弄棒的七兄弟渐行渐长,在寡母的期盼和邻里的惊讶里,居然出落得个个膀大腰圆,个头比同龄人足足高出半个脑壳。遇事,七兄弟迎面一站,亮晶晶七颗被刮得曲青的光脑壳自上而小山一般昂起:“哈,想打架?”,对方莫不落荒而逃……“你看清楚了,是人绊的吗?”大灯泡冷冷的问。矮胖公安一瞧是七个灯泡,知道碰上了钉子,无奈又下不了台,硬着头皮道:“不是人绊的,我怎么跌了?”“告诉你吧,是鬼绊的。”三灯泡笑嘻嘻地说:“连鬼都要绊你,危险啊!夜晚出门得小心一点。”,矮胖公安听话不对,瞪瞪眼,只得带着众人灰溜溜的走了。

九、

陈家好端端一个快乐的春节,倏忽间变成了一个悲伤的节日。

陈师母年事已高的公婆和父母,因受到陈二妹被公开通缉的惊吓和悲伤,月内相继重病离世。一屋月内同死四人,老房的人深为悲愤。红花厂区都惊动了,一时,‘陈二妹’远近闻名。不明就里的人们,络绎不绝来老房探望,被众邻里舞刀弄棍、骂爹咒娘的好一阵哄赶;那月里,陈师母夫妇睡倒在床上,众邻里轮流为他们做饭,安慰……最后,邻里们共同出资出力,陆续安葬了几位老人。

经此巨大变故,红花厂菩萨心肠特事特办,以“厂革命斗争需要”为名,特召乡下的陈三回厂工作。就这样,昨日的懵懂娃和知识青年,经过二年上山下乡的梦魇,年后立即成为红花纺织厂的青工,被组织上安排在其父亲同一个车间,跟自己父亲学技术。陈三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之余,咬破手指对组织表决心:永远不忘红花厂的大恩大德,认真工作,跟着老爸钻研技术,誓为修理好红花厂各种疑难复杂的工具、车床或配件活儿什么的等等而忘我奋斗。

至于陈三后来发奋勤苦,磨练出一身精湛的技术,并靠这身精湛的修理技术,在红花厂里外,混了个翻天覆地,成为红花厂区第一个“下海弄潮”的百万富翁;最后,娶妻生子,又得意忘形在外风流一时。终被一姓宣的发廊小姐为夺其随身携带的2000元钱,与其相好一道不顾他的苦苦哀求将其活活勒死,那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第一个月末,陈三将自己的全部工资18块5,买了水果糖和香烟,在陈师母陈师傅陪同下,挨门逐户的分发,以此向众邻里谢恩。全楼12户人家感恩下来,陈三和父母亲禁不住泪流满面,众邻里也陪同着伤心抹泪。众邻里都啧啧称赞:“陈三一下长大啦,成熟啦!这孩子有孝心,将来必成大事。”,同时,都教训自己的儿女们:“做人,就要做陈三这种人。”。

被父母和姐姐们宠爱惯了的黄五,听厌了黄母絮絮叨叨的教训,瞅准父亲不在时忍不住问:“做陈三这种人?咱家哪来的四个老头老太婆死呀?”,慌得黄母抡起肉敦敦的手掌就要打:“罪过,罪过!你这个孽子,孽子呀。”,黄五一下滚倒在床板上,笑得浑身乱抖。黄母瞧瞧在床上滚动的宝贝儿子,终没舍得打下去。倒是黄五笑够了后,叫:“妈,我肚子饿啦,我要吃卤鸡脚。”,黄母便扯起喉咙喊:“丫头,二丫头,死到哪里去啦?快去买卤鸡脚。”,正和肖蓉容等一帮小姐妹说悄悄话的二丫头,赶忙跑来接过钱,急匆匆的往楼下跑去。

然后,陈三用剩下的钱,请牛黄牛二,周三周四和黄五,在厂门外那间小饭馆吃饭。大伙儿正吃着喝着,一个人影闪身进来。“哟!还喝酒呢,一帮混小子。”是杜杀!牛黄连忙站起来招呼:“杜所长,来一杯?”杜杀不客气的往桌上一挤:“别说,我还真饿啦。酒不喝,给我来碗饭。”,见一个穿便衣的槐梧汉子挤上来,拿起筷子就拈菜,端起碗就开刨,牛二、周四和陈三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是我们这个地区派出所的杜威所长。”牛黄忙介绍。

杜杀大约真是饿啦,不出声狠狠地刨了二大碗饭后,才抬起头来,见一帮小子都停了筷子望着自己,不禁笑了:“怎么,都饱啦?不吃啦?不认识我啦?”,他埋头又刨一大口饭,再抬起头,任饭菜在嘴中咀嚼,举起筷子点点道:“牛二,周四,年过完了该回农村了嘛,几时走哇?”,牛二和周四惊讶的瞪大了眼,“后、后天一起走。”周四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杜杀笑笑:“好,下次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他望望陈三:“这一个月你表现很好嘛,积极上进,今天你请客?”,陈三躲闪着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嗯!是我请客,才关了工资。”,“该请该请,现在一帮小子就数你在工作,知道为了特招你进厂红花厂花了多大精力?要珍惜哟!”杜杀用力吞下一大口饭菜,扔了碗筷,顺手抹抹嘴巴,掏出一包有些皱巴巴的‘飞马’烟,挨个儿递过来:“小子们,谁吸?来一枝,放心,这次我不告状。”。

牛二,周四和陈三分别取了,叼到嘴里。

喷出一口烟雾,陈三仿佛觉得自己立刻与杜杀亲近了许多。终于,他忍不住问:“杜所长,我二姐真是扒手吗?”,大伙儿一下都竖起了耳朵,这正是杜威要的效果。他严厉的说:“通缉令上不是都讲了吗?还有假?哎,你们那个陈二妹呀,长期吃二条线,偷扒技术高明罗!不相信?”,他瞧瞧大家,继续说:“公安机关抓了放,放了抓,就是希望二妹悔改,可这回更好,临近春节她竟然偷到了国际列车上,把一个访华代表团偷了个遍;不管怎样,与社会和人民为敌,最终没有好下场。”杜杀愤愤地吐出一口浓烟,道:“是公安部限期破案抓获的特大案子哟,在座的有谁知道陈二妹下落,告诉我一声哟,我请他下馆子,说了算数!”。

陈三脸色苍白,‘飞马’半叼在嘴巴,不敢吸也不敢取下。

杜杀哈哈大笑,用力拍拍他的肩头:“放心,你二姐的帐不会算在你头上。只是,知道她下落一定要举报。”他巡视大伙儿一眼,加重了语气:“知情不报,要犯法的哟!”,杜杀站起来,掏出一块钱扔在桌上:“我的份子”,他指着牛黄,周三和黄五:“你们三个,下周一下午2点,到派出所报到,知道是咋回事了吧?”,牛黄们连忙回答:“知道知道”,“那就准时来,不能迟到哟!”,说完,杜杀高大的身影一晃,早到了门外,走了。

清晨一早送走了牛二和周四,下午,牛黄三人赶到派出所报到。

牛黄眼前一亮,派出所的空坝上搭起了简易的主席台,坐着区公安局,红花厂革委和街道革委等领导和代表,一列横幅临空拉起,“庆祝红花厂区(×××街道)联防执勤排成立”,18个鲜红大字在《我是一个兵》歌曲拱托下,格外引人注目。片警刘户籍在门口迎接大家,一个个签字登记后,再被派出所漂亮的女内勤引到空坝子里,按高矮和男女顺序站好。

暂短的仪式很快结束,杜杀率领着牛黄们用热烈的掌声,将大小领导欢送到派出所侧面的“宴宾楼”“便餐”后,往队伍面前一站,肃杀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同志们,以后我们是一家人啦,大家要一切行动听指挥,严格保密,勇敢不怕死,与公安干警紧密配合,保卫祖国和人民。你们说,有信心没有?”,“有!”30条青春的嗓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杜杀背过身去举起右手,带领队员们宣警。他读一句,队员们跟一句。牛黄读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感涌上心头。他看看天,早春的空中还有些阴霾,却掩藏不住缕缕白云在悄悄的浮动和飘飞。他感到自己在成长,前面是什么?他不知道;有一点他却很清楚:一定要好好儿干。其时,与牛黄同龄的伙伴们,有的已在国家统一安排下,由街道和派出所推荐。开始进入恢复生产的各种单位了。虽还不懂社会这一套,但正如老爸老妈所说的那样,“好好干,听所长的话,就不定对以后找个好工作有帮助呢。”……

宣誓后,杜杀对执勤排进行现场编队。三十个陆续进入青春期的少年,编成了3个小队,每队8男2女,指定了小队长,划分了巡逻区域和路线,颁发了红袖章。牛黄成为1小队队长,更让他高兴的是,周三和黄五都编在了1队;陈星却编在了3小队,有些郁闷的正偷偷瞧他哩!陈星见牛黄瞥到自己,就向杜杀举起右手晃荡。“什么事?”,“报告,我、我想调到1小队。”,杜杀不客气的板起了脸:“你想?这儿是菜市场?卖冲子蒜苗的?入队!”,陈星红着脸,绝望的看看牛黄低下头去。

那边却又高高的举起了几只手,杜杀随便点了一只:“什么事?”,“报告,我不愿和冯维维在2小队。”,“为什么?”,“冯维维小气,嗯,还有”,杜杀哭笑不得,咧咧嘴巴没理她,又点了点:“说吧,你呢?”“我不和耿六在一个队”,杜杀有些不耐烦,勉强控制着自己:“为什么?”,“他放屁很臭”,“你放屁不臭?”杜杀怒了:“我说你们这帮小子怎么回事?妈的,都是公子哥儿来享福的?挑三拣四的不想干?不想干就给我滚,想干的多着哩!”。

几个女生吓哭了,呜呜咽咽的抱在一块抹眼泪。

派出所李指导员忙走过来,和颜悦色的安慰大家。好一阵劝说和比方,少年们才平静下来。随既,开始了一整天的培训。牛黄们回到家,已是天黑时分,大伙肚子饿得咕咕叫。

上得楼来,牛黄见蓉容抱一本书伏在楼梯口旁的栏杆上看。他瞧瞧蓉容,感到奇怪:“不在家里面看书,跑到楼梯上借公用灯看,真节约哦!”,节后,肖母上班去了,一周回来一次;肖父好像在远方工作,不常回来。蓉容的姐姐到农村落户,哥在郊县工作,平时里,家中就只有正在读高中的蓉容了。“才回来?”,“呵,才回来。”牛黄没想到蓉容会先打招呼,愣了一下,接着问:“怎么在这儿看书?”,“不知是灯泡还是龙头坏了,弄了半天也不亮。”蓉容笑笑:“只好揩油啦”,“来,我帮你看看。”牛黄豪爽的说。“那太谢谢了,不过,你吃了饭再修吧?不急的,这么晚了还不吃饭,谨防得胃病,得了胃病很难痊愈哟!”。

“真是医生的女儿!”牛黄想。

其实就一个小毛病,龙头用久了,锣丝扣口处有些生锈。牛黄找来细沙纸,稍稍打磨拭去微锈,通上电,顿时满屋光明。蓉容高兴得笑了:“哟,好亮呀!你真行。”,牛黄骄傲的一笑:“小事一桩,有难事找我。”,“要得,要得。”蓉容满口答应,忙着在屋里找来找去。牛黄拍拍手,准备离去。蓉容喊住了他:“呶,给!”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递过来。

牛黄急忙推却,蓉容却一个劲往他手中塞。

门口传来老妈的声音:“牛黄,干嘛?”,牛黄急忙跑出去,老妈站在蓉容家门口,疑惑的看着儿子,眼睛一闪一闪的。牛黄解释几句,紧走几步到厨房,急忙端起饭碗,他实在饿坏啦。周三端着碗走了进来,边嚼边问:“吃什么?嘿,又是土豆丝;来,尝尝这个。”,他把一筷夹肉片放进牛黄碗中。“嘿,你干嘛?”牛黄有些惊疑:俩人虽然时常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但很少彼此夹菜让菜的。牛黄认为,那是女孩子们的习惯,咱男子汉,岂能如此?

“尝尝嘛,又不犯法。”,周三惬意的大嚼特嚼,嘴唇上油汪汪的:“老爸夸咱有出息,今后我们一起捉坏人罗。你怕不怕?反正我不怕”,“我也不怕”牛黄点点头,肉片让他无法抵制。老妈进来了,关切的说:“饭还是热的,不够,将就吃,多吃点菜就够了。”,周三招呼老妈后出去了。牛黄揭开锅盖,只有刚刚一小碗饭。真是像老妈所说,只有多吃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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