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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书/xi66896969 当前章节:15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28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牛黄就感觉从没吃饱过。牛二的户口下到乡下后,常写信来告诉吃不饱,要求家里寄点粮票。牛黄牛三正像老房的其他伙伴一样,风中雨里,有如花海里的青草,节节向上直冲,每月定量的粮票哪能够啊?老房的大人和孩子,都在艰辛中成长。

那边厢,黄父正在和黄母拌嘴怄气。

丫头姐妹围着母亲抹泪,黄母气吁吁的边哭边数落着:“……我只以为参加执勤排好玩儿,一会儿就可以回家,让出他去长长见识也好;哪知天天要去,晚上还要出去抓坏人……他那个样子抓什么坏人哟?不让坏人把他抓去我就烧香拜佛了哟……再说,坏人有那么好抓的?不一刀子捅死你哟就算祖上烧了高香,积了大德哟,死不了,伤残了你养他一辈子哟?”。

“当初你不答应他去,就没得这回事?现在叫我怎么办?怎么办?”黄父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的,黄五胆怯的坐在床沿上,瞧着父母拌嘴,大气不敢出一口。“不准去,不能去!”黄母仿佛聚积了全身的力量,几乎是吼叫道:“你去找杜所长,把咱五娃的名退了,退了。”,“开玩笑,妇人家!”黄父恼怒的盯住老婆:“你说退就能退?那天,我还代表红花厂革委在成立大会上讲了话的,鼓励大家不怕困难,为人民立新功……退了?哼,说得轻巧。”。

“你就怕你那个工宣队长的官当不成,有影响个嘛。”,“放屁,越说越不像话。”黄父气得直喘气:“你这样管娃儿,将来怎么得了?要害了他哭都来不及哟!”邻里们都来了,有赞成黄母的,有说黄父的,一时,议论纷纷。黄父一眼看到人丛中的牛黄周三,道:“牛黄,你也是执勤排的一个官了,你说说,报了名,宣了誓,发了红袖章,现在退出好不好?”。

“不好”牛黄脱口而出。“为什么?”,“别人会说你怕苦怕死,以后就没有人瞧得起你了。”,“瞧瞧,人家牛黄队长说得多好。”黄父像得了天大的理,扭头对老婆和邻里们说:“我们已活了大半辈子啦,孩子还得活几十年,没人愿意自己的娃儿被人瞧不起吧?”,邻里们都点头称是,又对黄母一阵好劝。左劝右劝之下,黄母到底松了口:“不退也行,咱五娃要和牛黄周三在一起,凡事才有个帮衬和照顾,五娃才不吃亏。”,“五娃和我就分在牛黄这一队”周三笑嘻嘻的说:“牛黄还是我们小队长哩!黄妈你就放心吧!”,“真的?”黄母瞪大了眼睛,破涕为笑:“我早就说过嘛,牛黄有出息,这不是当官了吗?五娃努力,也要当官哟!”

在邻里们的注视下,牛黄感到骄傲极啦。他无意中回头,嘿,喜欢闭门读书的蓉容,居然也站在一帮小姐妹中看热闹。听到邻里们的夸奖,蓉容露出十分高兴的神情,让牛黄心情舒畅,容光焕发。他一眼看见了老妈,不禁一愣:老妈正紧盯住蓉容揣摩着什么,然后若有所思的向自己望来。牛黄忙回过头,假装没注意到老妈一样。牛三挤了进来:“老大,陈星来找你,在厨房等你哟。”,牛黄忙向外挤去,百般无聊依在床沿的黄五一跃而起,和周三一道紧紧跟在他身后。

临睡觉时,老爸拉住牛黄着力指点了一番;老妈却不以为然:“给人家跑腿嘛,哼,忙什么事嘛?”,“忙什么事?”老爸望望她:“现在不忙。哪来的以后?你以为日子就永远像现在这个鬼样,一天吵闹打杀的?早,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哩。不信?不信你睁大眼睛瞧。”,老妈茬开话头,问牛黄:“我说牛黄你要注意哟,人家肖蓉容才搬来,平时女孩子一个人在家,你串她家门邻里有闲话讲哟。”,牛黄愣了愣,委屈的说:“刚才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是帮她修灯泡。”,“我知道、我知道。”老妈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影响,帮人做好事怎么不可以?人人都有个难处么。”,老爸望望老妈,又望望牛黄,无可置否。

黄母和丫头笑盈盈的出现在门口:“还没睡?”“没有,进来坐嘛!”老妈热情的招呼她们。这是老房人的生活习惯,哪怕夜深再晚,只要没睡觉,就不会关上家门。

牛黄实在困倦,长长的打了个哈欠。黄母进门便没坐下,只是亲妮的拉着老妈的手,说了些不痛不痒的事儿。未了,黄母拿出20市斤粮票送给老妈:“我家丫头多,吃不得;你家虎子多,别把他们饿着了。唉!这年头!”,老妈一阵推辞,千恩万谢后收下。牛黄十分感动:老房这些大叔大妈多好呵!谁家有个困难,不是你来我往的救济,就是悄无声息的问候;人在困难无助时,别说盼您慷慨解囊,哪怕嘘寒问暖一下,也会感动流泪,永记在心。

哎!我的老房的大叔大妈……

(未完待续)

七、执勤排

2

 十、

日子流水一般流过,流过……

流水般的日子里,牛黄们迈过了十六、十七……

牛皮不是气吹的,哥们不是吓大的。不信,试试看?

这‘名言’,出自执勤排1小队队员黄五之口。黄家五娃跟着牛黄周三开始了执勤排的工作,平日里不喜外出的黄母,紧跟着也开始了尾随黄家宝贝的‘征战’。开头还能勉强跟随,黄五跟着牛黄队长周三队友外出执勤,巡逻,她就在一边守望。守了几天实在力不从心,就派丫头姐妹轮流守着,生怕有个闪失,断了黄家的香火。

这可苦了牛黄和黄五。由于这帮小青年们表现良好积极能干,杜杀便陆续把夜晚巡逻,查户口,守犯人和抓盲流等任务,交给了执勤排。作为小队长,有十个人要安排当天的值日,执勤的力度越来越大且广;再说,牛黄总不能每次都把黄五或周三安排与自己一起吧?黄五则更苦恼,想想,一个正处极要脸面阶段的半大小子戴着红袖章,神气活现威风凛凛地盘查或么喝别人时,身边却总跟着唠唠叨叨的老妈或老姐,会是怎样的可笑而滑稽?

队友已开始嘲笑黄五了。冯维维,就是那个漂亮又小气的姑娘,一见黄母或丫头姐妹露面,就吐出舌头夸张的喊:“黄正文,保姆来啦!”,黄五也就是黄正文,黄正文是黄五写在户口簿上的大名。一时,黄正文同志脸涨得通红,窘得无地自容。晚上回家后,黄正文同志终于冲着老母大发脾气:“牛皮不是气吹的,哥们不是吓大的。不信,试试看?”,边说边抓起一把水果刀,扬言:“再跟随,就往自己心窝里剁。”……

从此,每当队友们瞧不起或嘲笑,黄五就这样大义凛然的回答。时间久了,便成了1小队的名言。当名言传到杜杀耳中,杜杀笑了,然后说:“是钢是铁,干了才晓得。”,在他眼里,这帮小子太嫩,虽然个个都干得不错,离个人担当一面游刃有余的成熟还早着哩!执勤排,是杜杀无奈之下想到的点子。当初的设想和提出,就遭到上级的置疑和否定。现在好啦,成立仅半月,不但明显的改变了本地区警力的不足,而且社会的点、线、面三结合防治效果显著;更可喜的是,既增加了人力和防范措施,经费却没增加。须知,小子们白天执勤是义务;轮班时,每晚深夜12点过后参加执勤的,才每人补助8分钱;八分钱能作什么呢?仅能吃一碗二两小面而已。如此,分管副局长们自然乐在其中,喜形于色……

红花厂区内的花海和面临长江的出渣场一带,是公安和执勤排防范的重要地方。

野花飞香,草深丛密的花海,曾连续出过几件大事:年少气盛的牛黄们与同样气盛年少的赵三们打群架,为一桩;号称“董半城”的所谓‘社会哲学家’无业青年董益样,象模象样的邀了十几号人在花海里搞“未来中国”的哲学研讨会,被市局公安一网打尽,为一桩;市局挂号被公安部通缉的‘神扒’陈二妹,不顾危险居然在大年三十潜回老房时,受到公安与纠察的联合围捕,却又一次神奇地逃脱,迅速淹没在花海中,为一桩……

而出渣场一带,地势偏僻,渣堆林立,发生多起抢劫、强奸案和刑事案,更令公安头疼……

因此,杜杀每次布置巡察任务时,都对了各小队长明确指示:以上二处是巡察防范的重点!便也奇怪,自从执勤排成立,这帮热血沸腾的小青年足踏实地天天巡察以来,这二处多事区居然风平浪静,几个月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渐渐地,巡察的小青年们便放松了警戒。然而,杜杀却没有。杜所长依然每天叮嘱在前,记录在后,每周队会时老生常谈,大声疾呼。

这天,1小队轮值。牛黄带着队员分成三组,前后拉开100多米距离,首先向出渣场一带巡察过去。天气很好,三月风软软的吹着。走在不甚宽敞的厂区小道,耳听纺织梭机发出的阵阵声唱,眼见一株株狗尾草在飞满纱线尘的车间墙头摇曳,真令人心旷神怡。不时有身着油腻工装的维修工擦身匆忙而过,有下班的纱妹(对纺织女工的妮称)三五成群的走过;年轻的或漂亮或端庄或热情洋溢的纱妹儿们,就像一条条青春的河,喧哗着涌动在宽敞的厂区大道,分流于各厂区小道,消失在红花厂区遍布四周的住宅楼,留下一串串笑语欢歌。

看着这些平安归家的人们,一种神圣骄傲的责任感,在牛黄和队员们心中油然而生。伤春惜秋的年龄,能亲身体会到公安人员的神秘和自我价值的体现,真是令人终身难忘。牛黄看看身后的队员,严格按照杜所长培训的教材那样,慢腾腾而警惕的保持着间距走着,机灵的眼光四下扫视……按巡察防范要求,今天要不间断地对该地区滚动巡防,三个小组轮流在渣场穿行,中饭轮班回家吃……

已经听见了江水滔滔不绝的歌吟,再拐过一道弯,就是绵延几里的渣场。牛黄突然想起那年在渣场与蓉容的初次认识,不禁莞尔一笑;好一个孤芳自赏的芳邻!蓉容每天一个人安静地斜挎着书包去上学,放学回家,关上厨房门独自做饭,然后再关上门读书、作业、熄灯睡眠,与世无争……有好几次,牛黄听见她一个人在轻轻唱歌。好像唱的是《三套车》、《卡秋莎》和《红河谷》,歌声清澈动人,可有一点音不准,特别遇到歌儿中升4或降5的音阶……

“让开!让开!快让开!”随着铃声,出渣车一路么喝着来了。

“队长,有情况!”黄五突然跑上来,凑近牛黄耳边说:“快看”,牛黄举起一只手晃晃,身后的三个小组立刻悄无声息的分开。河边陡坡上,几个聚集的农民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悄悄的争着什么。按照这段时间里抓获现行违法活动的规律,牛黄立刻意识到这伙人在倒卖票证。他示意黄五紧跟在自己身后,带着周三与冯维维慢慢向他们包抄过去。

快接近时,牛黄见其它二个小组也出现在这伙人的左右二边,便紧跑几步,大喊一声:“蹲下,举起手来,我们是执勤排的。”,见戴着红袖章的出现,正在交涉的人愣住了,像没头苍蝇般四下逃散。但哪里逃得掉?在其它小组的分头追兜下,全部束手就擒。随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众多的粮油肉烟酒煤等票证。看着摊在黄五和冯维维手中花花绿绿的各种票证,队员们止不住一阵心跳:这些,可都是宝贝哟!艰难而殘酷的生活,哪家不缺?不需要?

“全部送到派出所”牛黄威风凛凛地一挥手:“周组长”,“到”已被提1小队长2小组组长的周三,响亮的应答一声。牛黄一歪嘴巴“绑上”,周三便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包细麻绳子,扔过大伙,一阵训练有术的忙碌,几个农民的双手都被扯向身后,紧紧的被绑上了大指姆和小指头。这种捆绑法是杜杀亲自示范教练的,威力不小。

教练时还闹了个笑话,胖乎乎且有‘名言’在身的黄五志愿为模拟对象。黄五笑嘻嘻的伸出双手被捆绑上后,杜杀却把他扔在一边不再理睬。约半小时时间,沉不住气的黄五,先是悄悄的挣扎着试图自行解脱,谁知越挣扎越紧,最后那细细的麻绳竟紧紧的勒死了他的指姆和指头;无奈。疼痛之下黄五大叫起来。待杜杀慢条斯理的解开他时,黄五的大指姆和小指头早已被勒起深深的绳印。“这种干绳捆绑法,专对那些流氓或逃窜犯;如果他们不听话或反抗,再往干绳子上浇水,水越多绳子越紧,需要的话,捆绑上几个钟头,就可以把人犯的大指姆和小指头活生生的勒断。”杜杀笑笑道:“所以说不要犯法哟,人犯了法,就不再是人了哟!”。

不过,牛黄和大伙儿一样,始终没弄明白:人犯了法,为什么就不再是人了呢?

捆绑到最后一个人时,他竭力挣扎着说啥也不让捆扎。这是一个与牛黄们同龄的年轻人,尽管一直低着头,身着土蓝布衣服,可又穿着城市里年轻人时兴的裤子,而且手细白细嫩的,总让人觉得他不是地道的农民。牛黄思忖着,嘴里却喊到:“还敢反抗?哼,抬起头来。”,那年轻人不理睬,黄五托住他的嘴巴猛地向上一抬:“没听见吗?抬头!”,于是,牛黄看见了一张涨得通红的年轻人秀气的脸,眼眶里还泛着耻辱的泪花。

牛黄心一跳:分明是城市人嘛,哦,怕是来买票证的。他知道有不少城里人,由于生活所迫偷偷的买进各种票证,可又怕被派出所的公安抓住丢面子,便穿得不伦不类的……他侧头恰巧碰上冯维维疑惑不解的目光。冯维维想想,悄悄走到他身边耳语道:“队长,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好、像是个什么当官的什么?”,牛黄呆了呆,望着她,冯维维依然在费力的想着:“好像……哎,真是的……”,见队员们和年轻人都盯着自己,牛黄不耐烦了:“好像,好像什么?真是女孩子!”,他望望年轻人,恻隐之心油然而起,“不捆可以,但你要随我们一起到派出所说清楚。”,年轻人松了口气,感激地忙不迭及的点点头。

中饭后,黄五打着饱嗝,啃着一条油汪汪的鸡腿来接牛黄周三的班。牛黄和周三却嫌中午时间短,不愿回家麻烦,就近买几个烧饼大口吞吃。烧饼倒是吃完了,可二人却口渴得要命。便冲到江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拨开水面上的漂浮物,埋头双手捧起清澈的长江水,咕嘟咕嘟的喝个痛快。“嗨,你们二个喝生水,要得病,莫自讨苦吃哟!”黄五懒洋洋的直嚷。

牛黄摔摔手上的水滴,抬起头来,只见晴空万里,飘浮着软绵绵的白云。白云倒映在清清的江水里,随着水波的起伏一会儿平坦如草原,一会儿弯曲若雪山……“哟嗬嗬”一声长长的么喝,打破江面的静寂,牛黄兴奋起来,他知道遇上了拉船的纤夫。

慢慢地,一艘逆江而行的大木船出现在对面江上。一队灰蒙蒙的影子在陡峭的江岸上,费力地慢慢的移动着,长长的么喝声正是从他们中发出的。尽管天空晴朗,但隔得太远,牛黄和周三看不清纤夫们的面容,只能依稀瞧见纤夫们缩着肩,整个头颅几乎埋在岩石上慢慢移动的身影,却能清楚听见纤夫发出的么喝声:“哟嗬嗬/前面的使劲拉哟/嘿佐/舵把子把好舵哟/嘿佐/江那边是一展平哟/嘿佐/大船儿眼看要过江哟/嘿佐/嘿佐/嘿佐/嘿佐”……

儿时,在红花厂区长大的少男少女,谁没有夏天泡在江水里,冬天站在沙滩上,遥望蓝天白云水天相接的天边,浮想联翩的经历?那时,几乎天天有么喝着号子的纤夫拉船从这儿经过。纤夫们唱着孩子们还听不懂的船工号子,那么悲壮苍桑那般希望无奈,拉着少男少女们的思忖渐行渐远……如今,纤夫们渐渐看不到了;今天再次看到,牛黄感到真是大饱眼福。

“唱些什么?”周三困惑的眨着眼睛:“一点不好听”,牛黄耸耸肩:“他们自己编的,我也有些听不懂。”,“要是我二姐在,就能听懂了。”周三伤感的望着纤夫们留在江岸上最后一抹身影:“我二姐可聪明了,你借给她的歌单,我见她照着哼哼几次,就能扔开歌单唱哩!”,牛黄也有些难过,总想起周二妹留给自己的那个亲吻;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迷徨,从去年以来,在梦中只要梦见周二妹,就会下体勃起,伴着无名的快感喷泄白色的液体……“别再想了”牛黄说:“上午那些人送到所里没有?”,“送到啦,我亲手交给杜所长的,你放心吧。”

“嘿,别的组都来了。”黄五冲着他俩嚷道:“听到没有?上来得啦。”。

分配了下午巡察的任务,牛黄带着黄五周三和冯维维,慢慢地顺着渣场蹓达。一下午无事,天渐渐黑下来,眼看就到了换防时间。冯维维高兴的说:“晚上我妈烧了粉条炖猪蹄,哎,好久没吃了,真馋啊!”她伸出胳膊,就着路旁的一汪清水,仔仔细细的梳理自己的头发,左照照右照照,再轻轻的抿抿嘴唇:“哎,队长,你晚上回家吃什么?”,“我没有你吃得好”牛黄拿着手电筒闷闷地走着,想起每天晚上吃的炒土豆或水煮白菜,他就有些倒胃口。

“我家吃回锅肉哩”黄五骄傲的说:“回锅肉呀,真香真下饭。”,冯维维一向看不起黄五,便向他瘪瘪嘴巴:“回锅肉有啥不得了?没有粉条炖猪蹄好吃。”,此时,他们正走在出渣场通往厂区内的小道。这儿地形弯曲,一盏昏黄的灯亮在长长的小巷中间,照着出口与进口二道幽黑的坎坷不平的黑影。牛黄知道,前面不远拐弯处,是女工三宿舍,事故的多发地。

走着走着,大家都不说话了。幽黑而险象环生的环境,让队员们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冯维维耳尖,猛听见有什么声响,便停了下来,紧张地向牛黄靠近并做了个手势。牛黄背脊上沁出一丝冷汗,因为他也听见了这种不祥的声音。黄五和周三举起手电筒紧张地盯住他,,牛黄挥挥手,示意不忙开电筒悄悄向前。前面出现了一团黑影,似乎在压低声音扭动着。牛黄猛地按亮手电筒,与此同时身边的三只手电筒也亮了。雪亮的手电筒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系条白围裙的女工,正在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身下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分秒之间,牛黄大喝一声:“放手!执勤排的。”,满面胡须的男人愣住了,女工趁势往旁边一滚,一下站起扯去被塞在嘴中的布团,嘤嘤的哭了起来。年轻女工边哭边骂,向地下啪啪啪的直吐口水。男人一点不慌乱,居然露出笑容:“干嘛?我们在耍朋友,关你们什么屁事?”,“天杀的,我不认识他。”女工叫苦不迭,一把扯住冯维维:“执勤排的,快抓,他是个流氓。”,“举起手来,跟我们走!”牛黄把雪亮的手电筒光对准男人眼睛,一边掏出绳子。

“注意,他有刀。”随着冯维维的惊叫,牛黄下意识的往旁一闪,一道雪亮的刀光凌空划过,男人边挥刀乱舞边夺路奔逃。说时迟那时快,黄五周三牛黄兜头便追。眼见得追到,三人一齐‘嗨’的一声将他扑倒在地下。男人使劲挣扎着,手中乱舞的刀子一下刺中黄五的胳膊肘儿,黄五大叫一声,嫣红的鲜血流了出来。这当儿,冯维维冲了上来,狠狠的朝着他脑袋瓜子一阵乱踢,猛敲……男人终于摊开双手,昏死过去,刀子落在了地上。

十一、

派出所,不,整个红花厂区都轰动了。

一天连破二案,牛黄周三和冯维维成了英雄;负伤的黄五更成了大英雄。地区公安局,红花厂厂革委和红花厂工宣队,派出所,街道等,锣鼓喧天的派人到家慰问,鲜艳夺目的大红花挂上了他们胸前。前来慰问的人们排成一列,伴着锣鼓喧天声情并茂的朗诵:“呵/红旗飘飘/战鼓擂响/我们英勇的执勤战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冲锋在革命斗争的最前方/……血涌出了/血涌出了/呵/那是执勤战士对党的红心/对全人类的无私奉献/呵呵……呵/”。

那些天,老房像过节一样热闹和喜庆。老房人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瞧,咱们的牛黄周三黄五!这帮小子,可真替咱挣了一大口气哩!”,各方面送到黄五家的黄豆、绿豆或白糖成堆,乐得黄父黄母和丫头姐妹白天逢人笑嘻嘻的,晚上便把豆们分了包,挨门逐户的送给邻里:“尝尝,改善改善一下生活,谢什么?市面上买不到,要票哟!”。

牛父立刻答应与黄工宣队长商量商量,待厂里的宣传队外出演出时,带牛黄一块去;周伯答应周三提了无数次的‘买新琵琶’的庄严要求;黄五就更别提了,凡是天上的星星,地下的宝石,人能看到或想到的东西,黄父黄母都答应,只要买得到,买得起……冯维维呢?父母不由分说马上替英雄女儿,买了一套价格昂贵市面上还不多见的蓝灰色的确良衣裙。

更高兴的是杜所长,:无意中,牛黄率队破获了一个长期流窜于全国各地的造假票贩团伙。据造假票贩团伙头目供认:团伙五六条汉子逛北京,下四川,溜上海,窜河南,纵横捭阖从未失手。没想在这儿,咳,在杜所长的地盘栽啦!咳,悔不该来呀悔之晚矣,杜杀真是名不虚传,连手下都如此火眼金睛,厉害呀厉害,出去后告诉弟兄们,别再来这儿玩啦!

眼下,杜杀坐在办公室里,写着日记,没注意到派出所徐指导员进来。“老杜,还是你行呐。”徐指导员在木凳子上坐下,扔过他一枝‘飞马’,自己呷上一枝点燃。杜杀笑笑,这位老搭档,是当初局里反对成立执勤排的成员之一……“这帮小子,耳聪目明,身强力壮,社会关系远比我们深广。”杜杀舒坦地喷出口浓烟:“出的力大,花的钱少,为何不干呢?”,他得意的冲着搭档挤挤眼,二人一齐开心大笑起来。笑罢,徐指导员说:“老杜,我看事情还有点儿麻烦,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有话直说,什么事?”杜杀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抓获的那个造假票贩团伙里,有个城里的年轻人,不是一直不开口说话吗?”,“嗯”,“现在弄清楚啦,年轻人是市局八处王处长的儿子。”,杜杀惊讶极了,不解的瞪着徐指导员:“什么?有没有搞错哟?”,老徐肯定地点点头。杜杀一下扔了手中的笔:“那王公子怎么和这帮票贩搅到一块啦?”,“不是搅到一块,而是他恰巧那天去渣场买粮票,被牛黄抓到起啦。”,“买粮票?”杜杀知道,所里就有公安的孩子,偷偷地违法买各种票证;身为所长的他,还明里暗地的打过招呼。“唉,都是这票证害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肚子里吃的身上穿的身下睡的,什么都要他娘的票证……唉,吃长饭的孩子,一个月那点定量怎能够?”。

徐指导员牙疼似的挤着嗓门儿,问:“这事儿咋办?”,杜杀望望他,没吭声。其实,为这事儿他也憋着一肚子气:屋里的儿子一样也吃不饱,老婆天天埋怨唠叨个没完。“放了吧,放了!让他走。”杜杀无力地挥挥手。“可问题是他不肯走”,“?”杜所长扬起了眉睫。“我刚才趁办公室没人时,问了王公子,他说这样蹲了二天回去,怕老爸捶,老爸面子上过不去。”,“那该怎么办?”杜杀哭笑不得:“难道还要我们给他赔礼道歉,礼送出境?”。

“就是,他就是这样要求的,要我们出证明,抓错了他。”,“呯”杜杀一拳击在桌面:“放屁”,徐指导员没吭声,气氛有些紧张和难堪。

“所长”有人在外面喊。“干嘛?”杜杀站起来,冲着边喊边走进来的执勤排2小队赵三没好气的斥责:“怎么你这种大呼小叫的习惯总改不了?说过多少次啦?”,个子高高的赵队长忙压低声音,说:“我改,我一定改。”,“什么事?”杜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明天的巡察排班,该1小队到花海巡察防范,怎么又变成了我2小队?搞错了哟。”,杜所长接过安排表看看,点点头:“印错啦,改过来就是嘛;你呀真是的,一点儿亏都吃不得。”,“吃亏?嘿儿哟,1小队现在可是英雄小队,没准儿人家牛队长还说我们故意抢他们的荣辱哩!”。

杜所长听出了他话中的醋味,将脸一板:“空话少说,有本事工作上比,别像女人一样嚼舌头。人家黄五是怎样说来着?哦,‘牛皮不是气吹的,哥们不是吓大的。不信,试试看?’怎么样?这次人家就敢于见血。你们就应当有这种精神,懂吗?”,“我懂,我懂。”,“别只顾嘻皮笑脸的,你呀,脑袋瓜子挺灵光,弄琴舞弦的是把好手,可进执勤排也有几个月了,怎么就一点也没长进?”徐指导员拍拍他肩膀:“大号吹得再好,也抵不上本职工作干得好呀,这可要影响你自己的前途哟,年轻人。”,“我懂!我真的懂啦!指导员。”。

“好吧,给他开张证明,就说我们在执勤时抓错行啦。”,盯住赵三慢慢消失的背影,沉吟好一会儿,杜杀愤愤道:“让王公子快走,快走!他娘的,票证,票证,唉。”,“还有一件事,昨天缴获的那批烟”,“我不是吩咐全部都烧了吗?”,“我是叫3小队烧了,可他烧到了一半,来找我说全烧了可惜,可不可以留一点自抽?”,“那怎行?”杜杀一愣,又问:“我怎么没听3小队讲?”,徐指导员忍不住笑起来:“你呀,人家光看你那副杀相就怕啦,还敢找你?”,杜所长摸摸自己胡子拉喳的下巴,也忍不住笑了:“没这么可怕吧?结果怎样?”。

“我答应了”徐指导员轻描淡写的说:“这帮小子积极肯干,我们也得给人家一点甜头。”,杜杀扭头瞧瞧老搭档,瞪瞪眼,没说话。他眯缝着眼,望着窗口外开得枝繁叶茂的桃树。几只麻雀正在桃树的枝桠上跳跃欢唱,叽叽喳喳的雀音,给这单调的清晨平添了无限生机。

牛黄拿着修改过的值勤安排表,匆匆走过。杜杀笑眯眯的看着他背影,他知道,牛黄正集合队员,准备开始一天的执勤工作。昨天,牛父与黄父来找他,三人谈了很久很深。说实话,要不是老婆在牛父手下工作,杜杀可不愿意与他们常来常往;特别是那个黄父,大字不识一个,粗言秽语的,居然成了到处宣讲革命重大意义的工宣队长,真他娘乱了套!杜杀信奉组织,信奉个人英雄和个人奋斗;桀骜不驯的性格,让他不屑与本职外的社会人员打交道。但实在招架不住老婆的夜夜咕噜,天天唠叨,说什么要给她和儿子留条后路……好嘛,与他们打交道又不死人;再说,没准儿还能得点意外情报什么的,对自己的工作也有好处。

再则,他们的孩子还真是争气。对于牛黄黄五和周三的表现,杜所长看在眼里,喜在心底。尤其是这次一天二案的破获,不但让本区派出所在局里的几十个地区派出所中,名声鹊起,引起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从而替本所和所里的弟兄们争取到了一些好处;还因为破获了这个特大造假票贩团伙,自己被市局记二等功一次……他忽然想起一段时间来,常到所里搞政审的社会用人单位的多次拜托,便有些犹豫不决。

这帮小子,是他一手拉扯成长的,更是他工作中的得力助手。要说给他们推荐工作,不在自己话下。可走了后谁来接着干呢?现在,小青年们都忙着找工作,找个好单位。谁还有兴趣来派出所无偿服务?派出所,哼,听起神圣,实则清水衙门一个……杜杀忽地又想起市收容所上次打来的求援电话,他眼睛一亮,收容所的王所长可是答应了开工资的,那么,就让牛黄周三黄五去支援一段时间罢,也不枉哥几个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

小队集合好后,牛黄临时分了组。各组便拉开间距,先后向花海巡去。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阳光明媚。厂区大道上人来人往,见到戴着红袖章的队员们,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带着感激的微笑望着他们。执勤排出现后,极大地威慑和制止了厂区内外的刑事犯罪。社会秩序好多了。牛黄边走边想起昨晚蓉容的夸耀,十分高兴的回味着。

虽然上次老妈发了警告,可牛黄没事总爱往蓉容家瞅几眼。如果说他以前只是羡慕蓉容,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一人吃饭、上学、看书、休息;现在更多的是渴望看到蓉容,看到她青春美丽的身影、略带忧郁而沉思的瞳仁和看书入神时坐在桌旁被灯光照出的剪影……更令自己惊奇的是,梦中周二妹的倩影不知不觉换成了蓉容,蓉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前几天,他从蓉容那儿借到一本书,是德国作家和诗人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一个崭新的世界和思维在他眼前亮开,牛黄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如此吸引自己?总之,看了几遍犹嫌不够,再看再读,爱不释手,泪花盈眶,书中有的章节被读得能够背诵如流……昨晚,不能再拖啦,只能把书还给蓉容了。懂事的蓉容特地站在自家门口,与陈三和周伯有一句无一句的闲聊着,眼睛却不断瞟着牛黄家的大门和厨房。

牛黄知道,蓉容在等自己!

待牛黄拿着《少年维特的烦恼》跨出家门,蓉容眼睛发亮,主动冲着他开玩笑:“哟,大英雄,来去匆忙,停下吹一会儿嘛。”,牛黄也笑着站下:“开什么玩笑?我是什么大英雄哦?”,“是就是嘛,谦什么虚哟?”长胖了一些的陈七,夹着香烟,一抖一抖的:“来一枝?”,牛黄摇摇头。“对啦牛黄,要是当时刺边一点,你不就洗白了?”看来陈七在厂里开玩笑开惯了:“喂,牛黄,说实话你过后到底怕不怕?尿裤子没有?”,蓉容冷不防冲他瘪瘪嘴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哼!自己收到。”,“什么意思?”大家一时都没听明白。

“此语出自孔夫子,意思是自己喜欢的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蓉容兀自笑嘻嘻的:“我说陈七,你自己喜欢碰见事情就尿裤子,以为别人也是这样?”,陈七脸红了:“哪能呢?哪能呢?”,“我看你就比不上人家牛黄”周伯也笑嘻嘻的痛打落水狗:“别看你参加工作比他早,可轮懂事就比他晚哟。”,“拿的什么书?”蓉容依然笑嘻嘻的冲着牛黄问:“借我看看,行吗?”,牛黄将书递给她。蓉容接过仿佛漫不经心的随手翻着,牛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在书中夹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与你说话真愉快!”。

什么也没发生。牛黄有些失望的看着蓉容将书合拢,随随便便的往胳膊窝一夹。

牛黄一颤,脚踢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一下弯下腰去。还好,没伤着什么,揉搓一会儿就好了。牛黄站起来,碰上后面冯维维期盼的眼光。他有些无奈,总不能天天都把她与自己分在一起吧。冯维维见牛黄注意到自己,便嗔怪的叫道:“牛队长,休息会儿嘛。”,与她分在同一组的孔四不满的说:“真是大小姐,才走多远哟?还英雄哩?”,冯维维恶狠狠的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哼!讨厌!你自己走嘛,老跟着我干嘛你?”,情窦初开的孔四喜欢冯维维,大家都知道;可情窦初开的冯维维却讨厌孔四,很多的人就不知道了。

眼前就是花海了。只见初夏里的花海,满目葱葱郁郁,姹紫嫣红。半人高绿油油的青荇,随风摇曳,发出撩人的轻语闲声。花海巡察,是一种享受,可也是一种麻烦,事情又得从黄五身上提起。喜欢寻三问四的黄五,巡察起来手脚一刻也不停息。不是向这边密集的草丛胡乱么喝,就是对那边迎风的花儿扔石块和土疙瘩,还要学着《地道战》里鬼子军官的腔调,怪声怪气的叫着:“土八路,出来,看见你啦;不出来,死啦死啦的有!”。

最初,谁也没有执勤经验,作为小队长的牛黄虽觉不妥,黄五作法与杜所长宣布的执勤条例不符,却也未过多干涉,大伙只觉得好玩解闷罢了。可那些把花海作为休闲或谈情说爱之地的人们,不高兴了。想想:几个老友沏一壶好茶,摇着缝了一道蓝布包边的大扑扇,惬意地坐在花海柔软的草棵上,谈天说地,心驰神往之际,却被一阵‘日本鬼子’的嚎叫打断,是种什么心情?再想想:陷入情网中的男女,正遥望天空和鲜艳夺目的花儿,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心里话,却被一大把石块或土疙瘩击中,又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再说,硕大个红花厂周围几里范围内,层层叠叠,厂房连厂房,除了这个上帝赠予的花海,人们又能到哪儿去呢?于是各种投诉不断涌向派出所,气得杜杀差点儿把牛黄和黄五关了禁闭。现在好啦,只要轮到花海执勤,队员们莫不小心谨慎,生怕一不注意惹出什么乱子,就像杜所长说的那般“影响派出所和执勤排的形象名誉,更严重点,是给整个公安战线抹黑”。

走在花海,心旷神怡,淡淡的花香、草香和泥土香,丝丝入鼻。

黄五见跟在后面的小组看不见了,紧走几步靠近牛黄:“队长,给。”,牛黄看见几张票证握在他手心。“哪来的?”牛黄挺奇怪。“抓那帮假票贩团伙时,我留下的。”,牛黄皱起了眉睫:擅留罪证,可是严重违纪,要被开除的。黄五有些胆怯的望望他:“绝对没有人知道;再说那么多票证,多几张少几张没关系嘛。”,“你找死”牛黄气愤的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退回去。”,“退回去?怎么退?”黄五悻悻道:“相信你才给你讲;不然,我自己用了,谁也不会知道的。”,“算啦,别假正经啦。”见牛黄阴沉沉的没回答,黄五嘻皮笑脸了。

“这些粮票肉票布票,可值钱罗。”黄五小心翼翼的把票证揣回衣兜,说:“你真的不要?我可自己独吞罗。”,“还有哪些人知道?”牛黄冷不防地问,他知道黄五张扬和大咧咧的性格。“我给了周三,还、有”黄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下变得吞吞吐吐的:“冯、冯维维。”,牛黄真是又惊又怒:“啊?你疯啦?”,后面的周三听见了,忙紧走几步捞上来:“什么事?”,黄五瞅他一眼,颓丧的低下头。“给周三不说啦,可你给冯维维干什么?”牛黄气得想狠狠抽他几个耳光。周三明白了,脸涨得通红,小声地辩解道:“我本来不要,可他说不要白不要,没人知道”,“票证呢?”牛黄向周三伸出手。“给老爸了”周三声音有些颤抖。

旁边的草丛里,闪过几个纳凉的老人;一个年轻姑娘,正侧着脸蛋垂头坐在草棵上,任身边的青年把一朵粉色的花儿,插在自己乌黑的发间;二个中年男女手拉着手,含情脉脉的站着相互凝视……扑哧,一只鸟儿扇着翅膀飞过,牛黄甚至感到了鸟翅闪动搅起的微风。

这对牛黄很痛苦,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黄五的作法肯定要不得,但一下牵连到周三,还有冯维维,现在怎么办呢?几个月来的值勤,让牛黄多少明白一点什么是应该或不应该?主动将事情反映上去,黄五三人肯定被开除,但同是老房人和同学哟!隐瞒?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哗”一大块土疙瘩扔向不远处的草丛,惊起骂声一片。又是黄五。

黄五见牛黄阴沉着脸,久不说话,也不搭理自己,骄横惯了的他,不禁恼羞成怒:“妈妈的,牛黄,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个儿当人物了哟?”想着,他顺手拾起脚下的土疙瘩,一使劲扔了出去。牛黄闻声回头,黄五满不在乎的拍拍手,道:“哼,有啥了不起?大不了我不干啦。”,牛黄还未说话,泼刺一声,那边草丛中冲出一个男青年。

男青年气势汹汹的向着牛黄们冲过来:“是哪个龟孙扔的?”,黄五挺身将右胳膊上的红袖章一亮,说:“老子扔的,干嘛?站到,执勤排的。”,男青年愣了一下,又冲着黄五骂道:“执勤排的又咋样?狐假虎威!我们正当耍朋友,犯法吗?现在人被你们砸伤了,怎么办?”,“凉办”周三气汹汹的接上去:“你说有人被砸伤了,那人呢?出来让我们瞧瞧。”。

“喂,你出来”男青年扭头对草丛喊:“快出来,让他们瞧瞧。”,没人出来。男青年又喊:“喂,怎么回事?你快出来,头都被他们砸破了,还怕啥?”草丛间摇摆一阵,依然没见人走出。“吃诈?哼,找错了人!”黄五得意地一弹手指,背过脸;男青年愣头愣脑的一跺脚,扭身向草丛中冲去,很快揪出一个女青年:只见她低着头,捂着脸,头上流着血——是丫头!

大伙儿愣住了。

一只鸭子蹦出,嘲弄般“嘎嘎嘎”的叫着,一摇一摆跑去。

(未完待续)

八、走出老房

8

 十二、

当晚,听完牛黄的话后,蓉容笑起来:“我建议你主动给杜所长讲,至于别的,就不用多想。”,牛黄望着灯火通明的走廊,有些犹豫不决:“同一个老房同一个楼上,又是同学,好不好哟?”,“有些事情,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凡事总有个对错。”蓉容依在自家门楣上,眼睛闪闪发亮。老妈急匆匆的从屋里走出,注意地看了二人一眼,向厨房走去。“对啦,你的书还你,真有趣。”蓉容提高了声音,牛黄觉得,她是故意说给厨房中的老妈听。

那边厢,传来黄五杀猪般的嚎啕。

黄父正骑在宝贝儿子身上,狠劲的挥着竹鞭。黄五挨打,这可是稀罕事儿。黄五有好久没挨打啦。不说他马上满十八了,长得牛高马大的;就说他自从和牛黄周三一起参加执勤排以来,进步不小,特别是上次抓假票贩子受伤立功后,全家都把他当英雄。连重话都未说过他一句。可这次实在是把黄父气得够呛,不动手不行啦。

丫头的头被砸出一条大口子,送到医院缝了八针;流了不少的血,原先水灵灵的姑娘,一时竟变得有些灰溜溜的。黄五再宝贝再独根,女儿同样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黄父黄母心疼之下,也顾不上啦。抽打一阵,黄父在众邻里劝说下,扔了竹鞭站起来,捧着大号瓷盅响亮地喝了几大口老荫茶,有些疑惑地瞪着大女儿:“黄五他们是例行巡察,你又怎么跑到花海去的?老婆子”他又瞪着黄母:“你不是说丫头到街上买东西吗?她怎么会在花海?花海那地方是她一个姑娘家去得的?”,黄母咧咧嘴巴,没理他。

其实,丫头回来后,因为流了血头破啦案情重大再隐瞒不行了,早主动把原因给母亲坦白了。都说女儿和当妈的心连心,一点不假。风雨飘摇,风雨如晦,眨眼功夫,丫头姐妹长大啦!平平的身子渐渐前凸后突,灰蒙蒙的小辩变成了乌油油的长辩,无色而扁扁的嘴唇变得湿润丰满……当妈的早开始了担心和张罗。听了丫头的坦白,黄母没有责骂,只默默的叹了口气,搂着女儿被雪白的崩带包裹着的头,摸了又摸,看了又看,问了又问。

“人家从街上回来,路过花海进去看看有什么错?”黄母轻描淡写的说,转向早已爬起来,坐在床沿边哭丧着脸的黄五:“倒是这孽子可恨,又有好一阵管不住自己的手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闯大禍的。”,“阿弥陀佛”一边的陈师母忙竖起手掌:“师兄,快别这样咒他。黄五兄弟不过是一时迷惑,心窍混浊罢啦。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黄母合上手掌还礼:“多谢师兄指点迷津,阿弥陀佛!”。

见惯不惊的众邻里,都不约而同的点着头,劝道:“黄五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改了就行了。黄师傅也别生气啦。别生气啦!树大自然直,桥宽自然平。黄五长大了就好啦!”。

黄五,也就是黄正文同志一夜无眠,他恨死自己的手啦。

第二天,出乎牛黄意料,杜所长听了他的反映,没有发火也没有批评,而是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在屋里反煎着手走了几圈,才说:“你能主动反映,很好!以后抓紧看牢一些,免得再出差错。”,牛黄感激地点点头。“黄五周三冯维维,还是要用的;此事不要再张扬,只是你要以队里名义给他们严重警告,严防下次重犯。”,说到这里,杜所长冲着牛黄狡黠一笑:“只要他们犯错有把柄在你手里,你时不时的敲打敲打,听话好用得很。学着点。”。

牛黄似懂非懂的跟着笑笑。

“对啦,牛黄,通知你一件事:鉴于你表现突出,领导有方,所里决定派你去市收容所支援。”杜所长点燃一枝烟,注视着火柴杆上渐渐熄灭的火花:“收容所可是货真价实的要开工资的哟!好好干!别丢所里的脸。”,牛黄高兴极了,有些手足无措,好半天才说:“谢谢杜所长”,“不谢!哦,对啦,你可以选一人与你同去,人家要的是二人哟,你看我忙晕了,差点儿搞忘啦。”,“好久去呢?”,杜所长沉吟一下:“这样,你把小队交给赵三吧。在家休息二天,下周一上午再去报到吧。”,杜所长边说边拿起电话,通知办公室开介绍信。

牛黄左思右想,决定带周三同去;不管怎样,周三没有黄五那么多怪动作,相比之下,二人配合更默契,脾气性格更合得来。回到队里,牛黄把周三找来告诉了他,周三自然高兴得一塌胡涂。而黄五见牛黄把周三喊到一起一咕噜,周三便手舞足蹈的,知道他俩有事,而且是肯是好事。他悄悄走到二人身后,猛一跺脚:“啥子好事?也不给我说?”,牛黄见是他,笑道:“好事还能忘了老同学?我和周三下周要出差,唉!”,“出差?”黄五瞪起眼睛:“到哪?”,周三故作苦恼的回答:“很远很远,唉,我才不想去哩。我说牛黄,我不去行不?”,“不去哪行?”黄五望望他俩,幸灾乐祸的挖苦道:“你们啦,就乖乖地听从组织的决定吧,”,“老同学”,牛黄看着黄五真诚的说:“我们走后,你要遵守纪律,和大家好生相处哟,别胡来惹是生非。”,“放心”黄五一拍胸膛:“你还不了解我?同一个学校,同一个老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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