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孔雀的母亲不明了的东西,不能传达的东西,在灰色的围墙边,隔着一条窄街,无声地被诉说着。那诉说甚至没有用上语言,因此更具歧义性,更充满误读的命运。这些她不会懂得。她只是像学认字一样,认得了那两个人。
城市戒严后,孔雀的外祖父带着家人搬回了乡下老家。孔雀的母亲第一天去上乡下的小学时,班上同学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台北来的小孩。不过下课时间,她姐姐用裙子的剩布料给她缝的一套小巧沙包,转移了大家的注意。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孩决定,她可以和她们一起玩。
当孔雀的母亲成为母亲之后,她变得不再那么好奇,也不再容易被吓唬。认得一个人的脸早就是寻常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有一天,孔雀做了她母亲的梦。
梦里是母亲小时候曾经目睹,却彻底从意识里抹去的一件事。在随家人搬回乡下前不久,她第一次看见死人。
两具尸体,并排在圳沟的岸边,草席下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发白。虽然没有根据,但她恍惚将尸体和那个拿枪的人、与打洋伞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我只是猜而已。"梦里孔雀的母亲对孔雀说。"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一男一女。"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看到了尸体。"
在梦中孔雀点点头,动手将堤岸上的两人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