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杂志社很小,刚刚出来,几乎没有人听到过这本杂志的名字,但是那天我看到很多大牌杂志的编辑们。她们都彼此熟悉,谈论着上次去巴黎参加发布会时,看到的听到的八卦,谈论各个名牌的打折情况,我压根插不上话,被彻底地排斥在她们之外。每天回家时,我都会经过香奈儿的店,但从来没有走进去过,或许因为害怕被人辨别出来,辨别出来我用好多个月的工钱也买不起一只香奈儿包,辨别出来我其实并不属于这个大都市的,我是一个冒冒失失的闯入者而已。
跟那些从小生活在大都市里的女孩们相比,跟那些家境优越的女孩们相比,很多东西我都学得太迟了。比如说那个总是揶揄我的美容编辑,她说她从98年开始就是《ELLE》杂志的忠实读者,几乎每一期都会买。但是在我家的镇子上,一本《ELLE》曾经是多么稀奇和昂贵的东西,我只有曾经在图书馆里看到过两本过期杂志。我念不全那些服装设计师的名字,有时候我觉得我在这个行业里面只是一个滥竽充数者。记得那时候看到过别人评价中国的时尚编辑们说,虽然她们接触到的信息都是最新,最昂贵,最潮流的,但是却没有好好触摸到过一只香奈儿的手袋。这说得简直全部都是我。
但是比起她们来,我一定是最努力的那个。那些曾经不知道如何去念的品牌的名字,那些拗口的设计师的名字,我都用拼音一个个地标注好,我的笔记本上有所有一线品牌的明星设计师的名字,我查他们的简历,背他们的生平,整夜整夜地在网络上看他们的春夏系列,秋冬系列。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学校里的升学考试,一无所有,唯有背水一战。每次被朋友们带去高级的法国餐厅或者意大利餐厅吃饭的时候,我看菜单总是要看很长很长的时间,我要把那些看不懂的菜名全部都记下来,这样下次与她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能够轻描淡写地报出那些菜名来,仿佛我有多么地熟悉这些似的。丝芙侬的服务员们大概都认识我了,我去那里试用各种各样的香水,分辨彼此间细微的差别,然后回家后在淘宝上买廉价的试用装,对,我跟她们一样瞧不起在淘宝上买假名牌的小白领们,但是香水,她们能够闻到的只是我常常更换着的香味,柑橘,佛手,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