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像电影里面的机器人战士一样,冷漠,无情。
密斯特保罗
文/周嘉宁
我对露露说:"朝杯子里吐口唾沫再送出去。"
露露就呸地涂了口唾沫,她过分用力,我真怕滚烫的咖啡溅到她刚刚抹好口红的嘴唇上,然后她就扭着粗壮的小腿拖拖沓沓地端着咖啡送出去了,送到保罗先生的桌子上,密斯特保罗,密斯特孤独,密斯特该死的。
没有人喜欢保罗先生,我只是那么多人中的一个,所以我坦然地混迹于他们其中,支使露露朝他的意大利特浓里面吐唾沫。露露也讨厌他,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他的面前卖弄风骚,她在所有人面前卖弄风骚,脸红,眨眼睛,把自己打扮得像永远的十八岁,丝毫不为那对只剩下樱桃的平坦乳房感到羞愧,我简直怀疑保罗先生也要朝她多看两眼。这会儿露露故意在一个正在喝茴香酒[E-B-小-说-wWw.txTeB.cN收-集-整-理]的西班牙男人身边踉跄了一下,男人没有去扶她,于是她跺跺脚把咖啡"砰"地一声放在保罗先生的桌子上,我站在那台坏了的,不断喷着蒸汽的咖啡机后面,看她耍把戏。
不到十点,露露就要下班,今天是女士之夜,她要去酒[E-B-小-说-wWw.txTeB.cN收-集-整-理]吧里喝免费的玛格丽特,跟外国人说英文。她喜欢外国人,也不管他们到底有多老,他们胸口的毛有多茂盛。私底下我问她:"他们的那个真的很粗吗?"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就跟我的手臂一样粗。"然后我们俩咯咯直笑。
今天是星期一,对过的电影院不放电影,我们的生意也变得很淡,露露下班后,咖啡馆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客人,我支着胳膊站在吧台后面,喇叭里面放着靡靡之音。保罗先生坐在角落里他惯常的老位子上,桌子上放了杯露露吐过唾沫的意大利特浓,早就已经喝完了,但是他也不会再点一些别的,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得已经快要变成木屑的烟丝来,熟练地用张薄纸卷上,沾口唾沫封口,然后头枕在火车座的靠椅上想起心事,一坐几个小时,直到我走过去跟他说:"我们就要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