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抑郁,我们抑郁的时候就默默地把西红柿切成薄片,把吞拿鱼罐头和色拉酱搅拌在一起,用坏掉的蒸汽机打蹩脚的奶泡。我已经有一年零三个月没有性生活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数着日子,后来觉得这些日子彼此雷同,面目模糊。只记得最后一次做爱是在一个摄影师的公寓里,那时我还没有从戏剧学院毕业,一心想要过上萨冈式的生活,成天喝酒[E-B-小-说-wWw.txTeB.cN收-集-整-理],与艺术家们混迹在各个路边酒[E-B-小-说-wWw.txTeB.cN收-集-整-理]吧,做爱,谈写作,寻欢作乐,后来才知道自己搞错了地点,也搞错了时代。现在我对爱情没有兴趣,也没有人来爱我,若干年后或许我也是个晦涩闷骚的作家。
但是这天,一直到打烊保罗先生都没有出现。
我想或许他昨晚被淋得感冒了,这让我晚上一个人拉卷帘门的时候觉得有些异样。其实保罗先生并没有得罪过我,反过来他对我很好,我知道当我支着胳膊站在吧台后面的时候,他常常在透气的间隙看我两眼,这两眼跟他看露露时候的赤裸裸不一样,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目光,可就是这目光让我觉得恶心。
我想起去年冬天,半夜写不出小说,我裹着件拖到脚踝的棉袄,戴着棒球帽,走了很长一段路跑到戏剧学院门口买烤肉串吃。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坐在台阶上边喝啤酒[E-B-小-说-wWw.txTeB.cN收-集-整-理]边等,我很怕他们认识我,很怕他们知道我就是那个当年仿佛叱咤过风云的女学生,在诗歌朗诵会上突然站起来背诵里尔克的诗,半夜里被各种轿车、吉普车、摩托车送回到寝室楼下,这些往事令人面红耳赤。
于是我跑到隔壁便利店里去买一桶农夫山泉的水,想躲避他们,捧着水站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简。"简是我在咖啡馆里用的英文名字,我跟所有的咖啡馆女招待一样起着俗气的英文名字,这样容易被记住,却难以辨别这个跟那个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