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阿米尔渴望独占父爱。他文静,胆怯,羞涩,会晕车,讨厌竞技运动,看见血腥的比武场面就吐,沉溺于文字和书本,知性多于血气,完全不是孔武有力的爸爸想要的那类儿子。缺爱的人,爱能储备匮乏,常常会有穷人的那种贪欲。阿米尔对父爱的饥渴,在文中澎湃起伏,他对哈桑的嫉妒,隐隐地,绵里针一样,时不时刺痛一下。爸爸找来名医,给哈桑治兔唇,拆线的时候,伤口丑陋极了,阿米尔希望哈桑哭起来,可是哈桑却笑了。爸爸每次都悉心给哈桑准备礼物,当哈桑的小瓦片在水上比阿米尔的多跳了几下,爸爸忍不住兴奋地拍他的肩膀。出游或是看电影的时候,爸爸总想带上哈桑,哈桑离去之际,爸爸甚至哭了。
蓝风筝,唯有得到那只风筝,在大赛上夺魁,阿米尔才可以手握开启爸爸心门的金钥匙,浸润在血缘的亲昵和牵绊依赖之中,和爸爸并肩而坐,像男人与男人那样倾心交谈。哈桑就像书的副标题里说的那样,是个悲剧英雄。为了帮阿米尔拿回那个赢得荣誉的风筝,他被恶少鸡奸,失去了自己的童贞。
而我也非常理解阿米尔为什么要诬赖哈桑,把他撵走,因为怯懦,他眼睁睁看着哈桑被凌辱,这段记忆太丑陋了,几乎使人窒息,从早到晚都浸染在那种恶臭的事实里。只要能远离,怎么能行,这种逃离的求生欲,大于道德,大于负疚感,甚至大于爱……和熠熠发光,让人无法正视的哈桑比起来,阿米尔才是个人。阿富汗人的原罪论,始于宗教,简直类于中国的报应之说。阿米尔不育,他相信,这是神剥夺了他为人父的权利,因为他的罪孽。可以想象他内心的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