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里也并非劝大家就此退隐山林,出世而游。而是不要整天以一种狂热的心态来追求这些世人所追捧的东西。而且有时越是这样,你反而会获得更多,包括金钱物质上的收益。爱因斯坦没有说整天想发财致富,他想的是和赚钱风马牛不相及的相对论之类的玄妙东西,他说过:“人们所努力追求的庸俗目标——财产、虚荣、奢侈的生活——我总觉得都是可鄙的。”但爱因斯坦缺钱吗?他曾把大企业家赠送的数千美元支票当书签用,以致于不晓得什么时候丢失了,电台请他发表演讲,一分钟报价1000美元,竟遭到他的拒绝。这正是不得而得的体现。张大千一度迷恋佛学,竟然想当和尚,只是怕在头上烫九个香疤而作罢,依他的性情,也不会整日“汲汲于富贵”,钻营生财之道,但他靠绘画上极高的艺术成就,双手就不啻于一台印钞机。他在20世纪50年代到巴西居住,在巴西圣保罗购得的二百亩柿子林开辟成一个中国古典园林风格的住宅花园。花园内分为房舍、梅林、假山、奇石、亭子等,并高价采购来一批奇花异草。这座精美的住宅花园被张大千题名为“八德园”。后来,张大千先生回台湾居住,又亲自设计督工兴建了一处“摩耶精舍”,坐落于台北市外双溪溪水双分处,占地1911平方米。你能说张大千先生没有钱吗?
有的朋友可能说,像爱因斯坦和张大千这样的人都是不世出的奇人,几百年未必见到一个,我们也无法效仿。这话不假,但是笔者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追求,道家所提倡的清心寡欲、得失随缘、道法自然的生活态度是对养身修性最好的,是最有益于身心的。正像青菜豆腐,小米稀饭,虽然没有明脂大肉、香烟烈酒更具有刺激人们味觉的效果,但对人的脾胃却更有益处。
超脱尘网的灵药(3)
有个笑话说:“一个人感觉不舒服,去看医生。大夫问他:‘你吸烟吗?’那人说:‘不吸。’大夫又问:‘你喝酒吗?’‘不喝。’大夫高声说:‘不吸烟不喝酒,你还活着干什么’。”
不喝酒、不吸烟、不泡妞人生真的就毫无乐趣了吗?清心寡欲的生活真的就这样无味吗?还有的人一闲下来就觉得无事可做、空虚无聊。看来明代陈继儒说的话真对:“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所以笔者想在这里介绍一下道家生活中的一些乐趣,让大家看看这种生活是不是比狂醉糜烂的生活别有一番滋味。
明代董其昌曾说:“故人情到富贵之地,必求珠宝锦绣、粉白黛绿、丝管羽毛、娇歌艳舞、嘉馐珍馔、异香奇臭,焚膏继晷,穷日夜之精神,耽乐无节,不复知有他好。”是啊,除了这些浮光艳影之外,真得就没有赏心悦目之事了吗?
清代石成金写过,康熙初年有个田老者,自号靠天翁,寿至一百一十七岁,无病而逝。说是他的园里万竿绿竹参天,家里千卷书积盈架,屋傍草轩,自题曰:“啸玕自乐”(笔者怀疑金庸先生写《笑傲江湖》中的绿竹翁就是依此形象)。柱有二联写道:随时快乐随时福,一日清闲一日仙;
竹里常怡无事福,花间熟读快心书。这正是有道之人的逍遥之乐。石成金还曾说:“随时随地俱有真福,全在达人之会享而已……居于杭之西湖,随时玩赏,不负生平。唯是清赏妙境,遍满寰宇,岂仅西湖为然?比如每晨之晓山,千态万状,不拘楼阁山岭,我只凭高玩赏,是即登保俶之周览矣。又如梅花,无论几株,多则固妙,少亦不减其妙。或黄昏,或白昼,携酒静赏,兴致亦不亚于孤山遇仙矣!其余桑麦、桃柳、荷桂、禽鸟、风花雪月种种诸胜何地无之?只在会享福者之留心领略,则时时自得真福。”
是啊,这样的“达人”(达人这一个词现在好像又流行起来了)随时随地都是平安喜乐的。
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全在达人有心领略。苏轼的《前赤壁赋》中,客人怀古伤今,不能释怀,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苏轼的这段话,正是来自于道家的思想,从而让“客喜而笑,洗盏更酌”。
只要我们用心领略,我们会获得很多别人用钱都买不到的乐趣,随遇而安,融于自然,得失随缘,自然心得安乐。其实精神上的享受,比物质上的享受更高级更有滋味得多。本源于我国,现传入日本的茶道,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据说日本茶道,讲究“和敬清寂”四字为宗旨,简洁而内涵丰富。入茶室前要净手,进茶室要弯腰、脱鞋、以表谦逊和洁净。日本有一句格言:“茶室中人人平等。”从前进去时要把象征身份地位的东西留在茶室外,武士的宝剑、佩刀、珠宝等都不能带进茶室。茶室里的壁上通常是古朴的书画,再配上一枝或几枝鲜花装饰,显得高雅幽静。茶客进入茶室后,应安静、恭谨地跪在“榻榻米”上,身穿和服的茶人也跪在榻榻米上,先打开绸巾擦茶具、茶勺;用开水温热茶碗,倒掉水,再擦干茶碗;又用竹刷子拌沫茶,并斟入茶碗冲茶。茶碗小而精致,一般使用黑色陶器,日本人认为幽暗的色彩自有朴素、清寂之美。茶道之茶称为“佗茶”,是“幽寂”、“闲寂”的含义。坐在幽寂的茶室里,边品茶边闲谈,不问世事,无牵无挂,无忧无虑,修身养性,净化心灵,别有一番美的意境。千利休的“茶禅一味”、“茶即禅”观点,可以视为茶道的真谛所在。
像这样,已不是单纯的喝茶,而是一种精神享受和体验了。其实,日本这些东西只是学自我中华上国的“尘垢粃穅”而已。可惜的是,我们中华上国的好多珍宝,国人却不自惜。
古人曾说,有“静坐之乐、读书之乐、赏花之乐、玩月之乐、观画之乐、听鸟之乐、狂歌之乐、高卧之乐”等八乐,如果大家渐渐喜欢这些乐趣,也是会享清福之人而几近于道了。
在道家人物或者道教的神仙中,并不都是整天枯槁如木的呆人。像道教的神仙,也食碧藕仙枣,饮琼浆玉液,另外多数喜欢下棋弹琴什么的。对了,琴棋书画,似乎天生是道家人物所消遣玩乐的工具。所以这几样技艺,也和道家思想相融相伴。当然,古代的琴和现代的琴不大一样,弹起来讲究冲淡平和,像古曲《梅花三弄》、《渔舟唱晚》等都是如此,不像现代流行音乐那样HOT,经常撩拨人们的本能欲望,不自觉地就随之摇头扭臀。即便如此,笔者觉得如果静下心来体味不同的音乐,也是很让人得到精神享受的事情。棋虽然争杀激烈、锱铢必较,但却能让人思索这浓缩的人生百态,所谓“闻道长安如棋局”,世事变幻亦是如此,“眼前富贵一枰棋,身后功名半张纸”,棋下完后一抹,又有什么?所以以棋为乐,可以通透世情。至于书画,更是与道禅为友。道法自然,书画也得自天然,纵其疏放,清淡雅致的中国写意画正是道家心境的体现,沉溺其中也会经常获得美的感受。西方有话叫“艺术家是最接近上帝的”,道家这里没有上帝,但艺术方面的东西也是最能纯洁人们的心灵,从而让我们接近自然之道的。老顽童周伯通说过,世间的东西玩得时间长了就不好玩了,只有武功越钻研越有趣,琴棋书画以及自然科学之类的东西也是如此。而且这些东西“玩”得好了,还能有助于我们安身立命。
总之,道家的清心寡欲并不是让人如槁木死灰一般,而是让人体会到俗人无法体会的更高层次的快乐。这又有点无为而为、至乐无乐的意思。清心寡欲深得道家思想之人可喜可乐之事甚多,大家可以慢慢体会。
物我两忘的境界(1)
五、物我两忘的境界----齐物而观
泰山小,芥菜子大,彭祖算夭折,刚出生就死掉的婴儿却算长寿,这是颠三倒四、精神分裂吗?您先别忙下结论,道家对此自有他的妙论。明白这些后,你的修为就更进一层。“齐物而观”也是道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也是一种非常玄妙,一般人如笔者理解起来比较困难的思想。这种思想,主要来自于庄子的《齐物论》等篇中。当然在《道德经》中也提过和此相类似的一些说法: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也就是说天下人知道了“美”这件事后,那丑也就随着产生了,知道善这件事后,恶也随之而生。所以有和无是相对而言的,难和易、长和短、高和下、前和后等也都是比较而言的。说完这些被学院派人士称为“辩证法”思想的道理后,老子就推出这样一个结论: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意思说,所以道德高深的人以无为的态度来处理世事,教导别人却并不用过多的言语,任万物兴作生长而并不加以干预,生长万物而不据为己有,作育万物而不自恃其能,功业成就而不自居其功。
老子的道德五千言,确实是“简约而不简单”,但是正因为其太简略,也产生了不少的歧义。庄子说得比较生动和明确一些,我们再看《庄子》中是怎么说的: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栗恂惧,猨猵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蛆甘带,鸱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猨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淆乱,吾恶能知其辩?(《庄子•齐物论》)意思说:“人们要是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腿疼痛,甚至酿成半身不遂要服万通筋骨片,那泥鳅是不是也这样呢?人们在高高的树木上就会心惊胆战、惶恐不安,而猿猴也这样吗?人、泥鳅、猿猴三者究竟谁最懂得居处的标准呢?人以牲畜的肉为食物,麋鹿食草芥,蜈蚣嗜吃小蛇,猫头鹰和乌鸦则爱吃老鼠,人、麋鹿、蜈蚣、猫头鹰和乌鸦这四类动物究竟谁才懂得真正的美味?猿猴和猵狙(猕猴的一种)拍拖,麋喜欢与鹿做爱,泥鳅则与鱼交尾(笔者觉得这个也不一定是事实,但庄子意思是说还是找他们的同类)。毛嫱和丽姬,是人们称道的美人了,几乎是人见人爱,可是鱼儿见了她们深深潜入水底,鸟儿见了她们高高飞向天空(沉鱼落雁典故由此而来,但好像不是赞美的话啊!),麋鹿见了她们撒开四蹄飞快地逃离,都没有“爱”这些美女的意思(电影里大猩猩“金刚”爱美女的故事虽然骗了不少美女的眼泪,但肯定是瞎编的)。那么人、鱼、鸟和麋鹿四者究竟谁才懂得天下真正的美色呢?所以庄子说,以我来看,仁与义的头绪,是与非的途径,都纷杂错乱,我怎么能知晓它们之间的分别!”
就庄子来看,天下的是非黑白根本就没有什么标准而言,像上面所说的,泥鳅如果住到我们装修得挺豪华的大理石地面的住宅,麋鹿如果整天让它吃我们人类的满汉全席,都不会觉得好,反而会苦不堪言。张柏芝、萧蔷之类的大美女虽然把男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但是鱼和雁之类的动物并不会觉得她们美,而且要被吓得乱跑,对动物来说这些美女和吓坏小朋友的丑女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说采用不同的标准,天下的善恶、美丑有时就是颠倒的。所以按庄子的观点,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美丑善恶,其实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庄子在他的文章中早就对有些人的拍砖掐架的行为作了一个结论:即使我与若辩矣,若胜我,我不若胜,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胜若,若不吾胜,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与若不能相知也。则人固受黮闇,吾谁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恶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使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意思说:假如我和你辩论,你胜了我,我输给你,果真对的就是你?我胜了你,你输给我,我果真就对么?是我们两人有一人对,有一人错?还是我们两人都对,或者二人都错?我和你都不可能知道。凡是人都有偏见,我们来请谁来评?如果请的人和你观点相同,他已经和你意见相同,怎么能评?如果请的人和我观点相同,他已经和我意见相同,怎么能评?如果请的人和你我观点都相同,他已经和你我相同,又怎么能评?既然我和你以及他人都无法来评,那是非对错哪个能懂?
这一段庄子好像在说RAP,其实绕了半天舌,还是为了说明一件事,就是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言。
庄子在他的文中不止一次地讲这种“齐物而观”的观点,他说:“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意思说如果从万物相异的观点来看,同处一身的肝和胆就像楚国和越国那样遥远,而从相同的观点为,天下万物都混同如一,没有什么区别。并且说:“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在这里庄子可能把大家说的有点糊涂,怎么泰山(即文中太山)倒是小的,秋毫之末倒是大的,八百岁的彭祖倒算夭折的,刚出生就死掉的婴儿倒是长寿的,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像逆练《九阴真经》后的欧阳锋一样,一直头下脚上,世界完全颠倒过来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庄子的《秋水》篇里讲得好像更清楚些,顺便说一下,《秋水》篇是笔者最喜欢的文章之一,想信读过此文的人无不为庄子博大无垠、神游八极的气势所折服。在此文中,小小的黄河河伯(河神)先是由于黄河汛期的到来而自高自大了一番,但当河伯来到入海口处一看,这才“望洋兴叹”(此成语由此而来,并非笔者戏用),北海神开导了他一番后,他才明白了自己在天地之间,就好比小石头和树木在大山上一样渺小,而四海处于天地之间,也像蚁穴在大泽中一样不足道,中国位于四海之内,更像是大粮仓中的一粒米。个人和万物相比,正像是马身上的一根毛一样。所以说:“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也就是三皇五帝他们所争夺的,仁人智士们所辛劳忧虑的,无非都是这些东东罢了,值什么?其实就像马身上的一根毛一样轻,人们常用“轻于鸿毛”来比喻事情的微不足道,庄子这里更厉害,都成了马毛了,比“鸿毛”还要轻得多。
然而河伯认识到这个程度,好像还只是小学生的水平,北海神还没有给他讲微积分之类的东东。河伯又接着问:“那么我视天地为大,毫毛为小,可以吗?”当然如果大家细读《秋水》这一篇的话,会发现河伯这句话按当时的情境来说,也问得不是太自然。倒好像是我们当教师的讲示范课时,事先安排下让学生来问的问题一样。这应该是庄子自己借河伯之口设问的。北海神当然就此长篇大论地解释了一回: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北海神说不能视天地为大,毫毛为小,这是为什么呢?我们仔细看他的解释:
万物,容量是没有穷尽的,存在的时间也是没有止境的,变化也是无常的,开始和终结也是不固定的。所以真正的智者,既能看到远也能看到近,小的不以为少,大的不以为多。因为他知道容量没有穷尽。因为他博古通今,所以他明白遥远的过去,对得失明了,对近在眼前的东西也不企求,他知道时间是没有止境的。他明察盈虚之间的道理,所以得到了也不过于高兴,失去了也不过分忧愁,因为他知道世间变化是无常的。他通晓大道,所以对生并不喜悦,对死也不认为是灾祸,知道终始没有一定。
物我两忘的境界(2)
算来人们所知道的,不如不知道得多,人们生存的时间,没有未生存的时间长,以有限的人生与知识,去追求无限的领域,必然会迷茫而一无所得。由此看来,怎么知道毫毛是最小的!又怎么知道天地是最大的呢!
这里北海神虽然讲了一大篇道理,但也不是很好懂的。按笔者的细细领悟,还是对于修道之士来说,多和少、大和小甚至生和死都没有什么意义,知道多是相对而言的多,地球大不大,但是和银河系一比,那就小极了;小是相对而言的小,看和什么比才叫小,毫毛小不小,但和质子、中子比起来,又不知大了多少倍。但理解了这一层才是初级阶段。正像《红楼梦》中宝钗讲的禅宗故事中说的一样,“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一层次,还是佛学中的初等水平,更高一层却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道家也是这样,知道大小是非是相对而言的还不够,接下来就要把大小是非这些东西看成一样的,甚至颠倒的。正像《金刚经》中说的一样:“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既然是非对错大小都没有什么标准,所以我们就可以说泰山是小的,秋毫之末反而是大的。那荣辱得失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执着的了。
无独有偶,佛家中也有类似的说法,所谓“纳须弥于芥子”,对于此语,很多人也是参悟不透的。唐朝江州刺使李渤,也是个大有学问的人,他曾在白鹿洞书院隐居,我们学过的课文《石钟山记》中也提到过他,他就有一次问智常禅师:
“佛经上所说的‘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我看未免太玄妙离奇了,小小的芥子,怎么能容纳那么大的一座须弥山呢?”智常禅师听了李渤的话后,轻轻一笑,转而问:“人家说你‘读书破万卷’,是否真有这么回事呢?”“当然了!当然了!我何止读书破万卷啊?”李渤显出一派得意洋洋的样子。“那么你读过的万卷书现在都保存在哪里呢?”智常禅师顺着话题问李渤。李渤抬手指着头脑说:“当然都保存在这里了。”智常禅师说:“奇怪,我看你的头颅只有椰子那么大,怎么可能装得下万卷书呢?莫非你也在骗人吗?”李渤听了之后,立即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其实笔者觉得智常禅师也是给了李渤一个让常人易于接受的解释而已,还是停留在大小是相对而言的那一层次的解释,其实如果按佛法“一心一切法,一切法一心;心即一切法,法即一切心”的说法,须弥山无非是世间幻相,芥子也无非是世间幻相,既然都是幻相,那纳须弥于芥子中又有何难哉?
禅宗喻参禅三种层次。第一层次: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层次: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层次: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笔者觉得这第二层次,就颇有点类似庄子把大家引导迷糊的“泰山小”、“彭祖夭”的境界。历来都称庄禅,庄子和禅宗之间其实有很多藕丝相连的东西。
金庸小说中,杀人如麻的金毛狮王谢逊最后昄依佛门,说偈道:“师父是空,弟子是空,无罪无业,无德无功!”对于佛门来说,万法皆空,什么是“罪业”,什么是“功德”,不必去执着于此。对于道家也有如是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
其实笔者觉得,道家中尤其是庄子的齐物而观的思想,主要是为了让人们勘破世俗中的一切。通过“齐物而观”、“万物一般”的思想来引导人们达到无为的境界。像佛家,除了宣称“一切皆空”外,还用“不净观”这样的提法来让人们忘却尘世中的繁华温柔,比如你看到一个漂亮美眉,佛家就说美眉也是一个臭皮囊,里面也全是脓血、鼻涕等脏东西。像什么“血涂想”就说:“无复朱颜在,空余殷血涂。欲寻妍丑相,形质渐模糊。”
庄子的《齐物论》一开始就描写了一个叫南郭子綦的人在那里“隐机而坐,仰天而嘘,荅焉似丧其耦”,这个人似乎是在练内功心法,然后他就讲了“齐物而观”这一大篇道理。在各门各派的内功修炼中,无不强调“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像马鈺传郭靖内功时就先说了这几句后,又教给郭靖:“睡觉之前,必须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然后敛身侧卧,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这几句话说起来甚是容易,做起来却不并不容易,试想我等谁能做到夜夜无梦而安眠?庄子《齐物论》中也讲过一些世俗之人那是:“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睡时心烦意乱地不踏实,而醒来后更是形体不宁。那如何做到思定、情忘、体虚、心死呢?笔者觉得在道家来说就是先从认识上做到“齐物而观”,这也正是在认知方面达到“无为”的境界,什么大小啦、好坏啦、荣辱啦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那你心中自然就“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反正万事万物都一样,你还想什么,有什么可想的呢?
在庄子的内七篇中,开篇是《逍遥游》,笔者觉得这是道家的主旨,而第二篇就是《齐物论》,接下来才是《养生主》、《人间世》、《大宗师》等等。这恐怕也是有意按排的,要首先从认识上达到齐物而观的境界,有了这个“思想基础”之后,才能够进一步缮性养生、成为得道的大宗师级的人物。
按照庄子文中的说法,明达了齐物而观的道理后的“大人”是怎么样处世的呢: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不为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约分之至也。意思是说,悟道者的行为,无心害人,也不赞美仁义恩惠,举动不为谋利,不贱视奴仆,不争财宝,但也不刻意辞让财物,事情不希望借用他人,但是也不是完全凭自己的力量来耕作吃饭,不以贪污为卑贱,行为异于世俗,但也不是特别怪僻,他很随大流,而自己并不拿什么主意,也不特别地鄙视那些谄媚者,世俗的爵禄不足以让他觉得有吸引力,刑罚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种羞耻,他知道是非无法区分,细小和粗大无法度量。听说:“悟道的人,不求名声,道德最高尚的人不求有所得,大德的人忘却自我。”这才是最高的精神境界。
道法自然,凡事无可无不可,无是无非,潇潇洒洒,无行无迹,如云如水,这正是道家人物的风范。
勘破生死的困惑(1)
六、勘破生死的困惑----了身达命
人人都怕死,但人人都难逃一死。道家不像道教那样鼓吹长生不老,白日升天。但是道家教人用旷达的心胸来看待生死,勘破名利关,只是小休歇,勘破生死关,方是大休歇。现代社会发展到了今天,许多神话中的描述都变成了现实。千里眼和顺风耳有什么好稀罕的?手机网络就能办到。“朝游北海暮苍梧”难吧?过去这只有神仙才能办到的事儿,现在我们依靠飞机也是家常便饭。但是,“生、老、病、死”之苦,这个当年让佛陀抛弃王子的荣华去苦苦思索的问题,在21世纪依然困扰着人们。无论是打工仔还是老板、大盖帽还是破草帽,男女老少,众生平等,在“老、病、死”三字面前,都是既害怕又无可奈何。
秦始皇当年兵威雄于天下,扫灭六国,建不世之功业,正所谓“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但是,在“病”、“死”二字之前,秦始皇也是无能为力,缥缈的海上仙山哪里去找?长生不死之药又安在?正如江淹的《恨赋》中所说的:“至如秦帝按剑,诸侯西驰,削平天下,同文共规。华山为城,紫渊为池。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方架鼋鼍以为梁,巡海右以送日。一旦魂断,宫车晚出。”
《射雕英雄传》中写成吉思汗病重将死时,将金国献纳的玉盘和明珠全都甩了出去,然后恨恨地说道:“纵有明珠千颗,亦难让我多活一日!”是啊,这些英雄一句话就可以使几十万人流血丧命,却无法让自己多延一日之命,纵有千金万银,到得头来,连吸上几口气都是那样艰难。正所谓:“自古帝皇将相,圣贤豪杰,奸雄大盗,元凶巨恶,莫不有死!”
笔者觉得,人世间如何没有了“病”、“死”二字,那么世界三大宗教的影响力恐怕要暴跌甚至崩盘。“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终有一死这个亡命牌插在每个人的身上,也迫使不少人收敛起贪婪骄横之心,向神佛之属低眉顿首。不少宗教也以此降服芸芸众生,佛家和基督往往讲天堂地狱之类,佛家更是讲因果报应,六道轮回。而道教(注意,并非道家)往往强调炼丹养气,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所以上至帝王下至捐门槛当替身的祥林嫂都对神佛既敬又怕。大家看我国名胜古迹中保存历史比较久远的多是佛道两教的建筑,应该也有此原因。
对于生死这个人莫能解的大难题,儒家的孔圣人以一句“未知生,焉知死”轻轻地躲过,而道家是不会回避这个问题的。道家采取的是一种非常超然的态度,认为生死乃是天地间自然的变化,生不足喜,死不足痛。道家并不刻意地求生避死,而是勘破生死之念。
有个广为人知的故事,就是庄子的妻子死后,庄子不但不哭泣,反而鼓盆而歌的故事。原文是这样的: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说来庄子并非是那种视“升官发财死老婆”为乐事的人,就庄子的穷劲儿,恐怕也没有能力再娶了。庄子只是觉得人生中生和死都是很自然的事情,这当然超乎了一般的世态人情。好朋友惠子就不理解,责难他说:“她和你一起生活,生儿育女这么多年,你不哭,已很不对了,反而鼓盆(古人以盆作乐器)而歌,岂非有违人情?”,庄子解释说:“她刚死去,我怎么能不感叹呢。但是推究起来,人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不但没有生命而且也没有形骸,没有形骸也没有气。她在恍惚间变为气,气变为有形骸,形骸变为有生命,现在又变而为死,这种变化就像四季的运行一样,是自然而然地运行的。她现在已经安然歇息于天地之间,而我却哭哭啼啼,我认为这样是不通达天命的,所以我不哭。”
庄子对他老婆这个样子,对自己的死也是如此,《庄子•列御寇》篇中说: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庄子要死去了,他的徒弟想用传统的方法厚葬他。庄子说,我用天地当棺木,日月就是我陪葬的连璧,星星就是珍珠玛瑙什么的,万物是送葬的物品,这不都齐了吗,还要什么别的东西做什么啊?徒弟说,虽然这样说,但是我担心乌鸦什么的吃了先生你的身体啊!庄子说,露在外面被乌鸦吃,埋地下被蝼蚁吃,不给乌鸦而给蝼蚁,这么偏心做什么?庄子笑谈死后之事,表现得非常旷达洒脱,我想庄子一定不会让徒弟们给他守丧三年什么的,也不会反对弟子们在他死去后也鼓盆而歌。
说点题外话,由于后人实在难以理解庄子齐生死为一的思想,所以自行发挥,将此事添油加醋,弄成一则假新闻,最有名的就是《警世通言》上的第二卷“庄子休鼓盆成大道”一篇了。上面把美女们糟蹋得不轻,先说一个少妇手拿扇子扇坟头,原因是她坟中的老公留下遗言,要等坟头干了,她才能再嫁,她等不及了,就来“扇坟”。庄子的老婆也被说成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长得虽然“肌肤若冰雪,绰约似神仙”,但也存心不良,在庄子死后没有几天就爱上了楚国来的什么王孙(其实是庄子变化的,这里面庄子是神仙)。她听说楚王孙治病必须要庄子的脑髓,就不惜拿巨斧劈开棺木来取庄子的脑髓。最后庄子突然活过来,她又惊又羞,上吊死了。庄子也对女人彻底失望,鼓盆而歌,从而大彻大悟。这篇文流毒甚广,甚至改编成戏剧之类传世,严重损害了庄子夫人的名誉权。
其实这篇文章的作者要说文笔还过得去,写写通俗小说当个小报记者还可以,但在道家思想上的见解却非常浅薄,一味胡拼乱凑,说得大错特错,完全按照自己的浅薄理解来乱写的。这人知道有庄子化蝶这回事,却不明白庄子是讲“万物一也”的齐物论思想,就说成庄子是“白蝴蝶采百花之精,夺日月之秀……后游于瑶池,偷采蟠桃花蕊,被王母娘娘位下守花的青鸾啄死。其神不散,托生于世,做了庄周。”完全是《西游记》中的套路,他也理解不了庄生视死如归的思想,认为庄生死了老婆,却鼓盆而歌,必定是其妻极不贤良,就编出来一套奸夫淫妇的话本来,又因袭了《水浒》中一向轻视女人的套路。这只能说明道家这种对生死超然的思想一般人是难以理解的。
好了,闲话不多扯了,我们来看一下道家对生死的态度:
1生不足乐,死不足悲
道家认为生和死都是自然的一种形式,所以不必过于迷恋生,过于恐惧死。《庄子•齐物论》: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同筐床,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这里庄子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个叫丽姬的美眉,可能接受了不正确的性知识,把结婚看得非常恐怖(看来古时也有这样的事情,笔者小时候看过一个小说叫《五个女子和一条绳子》,里面的这五个女子听说嫁了男人后会被“白天打,晚上压”,吓得都上吊死了),于是嫁给晋国国王时吓得哭湿了衣襟。但是真正结了婚后,才觉得并不是那样可怕,甚至还挺爽。而且住进后宫,吃肉喝酒,所以就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哭呢?庄子就此发议论道,现在人人像丽姬怕出嫁一样怕死,但谁知道是不是死就真的那样可怕,怎么知道死了的人不后悔当初拼命地留恋人世呢?
勘破生死的困惑(2)
还有一篇故事,是《庄子•至乐》里面的: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
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是说庄子到楚国去,看到一个骷髅,他用马鞭子敲敲骷髅说:“先生是因为贪求生计而死,还是因为国家灭亡,遭受刑罚而死?或是行为不端,愧对父母妻儿而自杀?或是冻饿而死?还是到了岁数自然老死的?”问了这些后,庄子胆也挺大,就拉过这个骷髅当枕头睡觉。到了半夜,骷髅托梦给庄子说:“听你的谈论像个巧辩之士,你所说的这些,都是活人的负担,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你想听听死后的快乐吗?”庄子说:“好啊”。于是这个骷髅说:“死了后,上无君王,下无臣子,也没有四季寒暑的侵扰,放纵自在,以天地为春秋,即使是当国王的快乐也比不上啊!”庄子看来不信,就试探骷髅说:“我让生命之神恢复你的形体,长好你的骨肉肌肤,让你回到父母妻子和邻里朋友那里去,你愿不愿意?”结果骷髅紧皱眉头(晕,骷髅也有眉头?)说:“我怎么能放弃君王般的快乐而重返人间的劳苦呢?”
这个寓言虽然说得有点夸张,但是还是说明了庄子对于生死的态度,那就是死未必如人们想象得那样可怕。庄子曾说过:“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苦也!”是说那些一味追求长寿的人,老得都严重脑痴呆了,满嘴角流哈喇子,拉得屎尿满床的,还坚持多喘几口气,何必呢。
当然,庄子也不是教唆人们都去厌世轻生,去割腕跳楼。因为人生普遍地“贪生怕死”,庄子认为矫枉必须过正才这样说吧,笔者也不大信死了后却比活着HAPYY得多的事情。一般人听了这些后,只不过对死亡的恐惧感略减了一些罢了。
庄子还说过:“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是说天地生我此身,用生使我劳苦,用老使我清闲,用死使我安息。所以要珍惜我们的生命,也要以死为善,这些都是天地万物的自然过程。
其实佛家也是一样,有道高僧往往视人的肉身为臭皮袋。像《倚天屠龙记》中张君宝的师父觉远去世了,无色禅师合什行礼,说偈道:“诸方无云翳,四面皆清明,微风吹香气,众山静无声。今日大欢喜,舍却危脆身。无嗔亦无忧,宁不当欣庆?”说罢,飘然而去。味偈中之意,也是和庄子所说的生为苦役,死为解脱的意思差不多。此偈是小说家言,清王士祯写过一个善庆庵老僧的事情,应该是实录:“颜神镇善庆庵……有住持老僧,年八十馀,辛未夏,一日早起,索浴罢,呼侍者曰:‘好语主人,吾去矣!’遂升座而寂。壁间留偈云:‘者个臭皮袋,撇下无挂碍。洪炉烈焰中,明月清风在。’惜忘其名矣。”看这个得道高僧的胸怀,也是早超脱于生死之念了。
2有生必有死
《庄子•德充符》说:“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又说:“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意思说,人们自从有了形体以来(有生以来),就是一个等待形体消耗的过程(说的难听点,就是个等死的过程),与外物接触相互磨损,驰骋追逐于其中而无法停止,也是件可悲的事情。一代书圣王羲之《兰亭集序》中也说:“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其实天地万物都是有生有死的,何况是渺小的人。
海龟一般被认为是比较长寿的动物,据说有上百岁甚至几百岁,但比起植物来就小巫见大巫了。据说有龙血树这样一种植物,树龄可达八千多年,是地球上最长寿的树。这比得上庄子笔下的“八千岁为春”的大椿了。但这些和日月星辰又没法比。
琼瑶阿姨在《匆匆,太匆匆》中写过:“永恒的是日月星,人太脆弱了,不要企求永恒。”其实日月星也不是永恒的,比如太阳,也就还有50亿年的活头,现在也活了一半多啦。所以说永远长生不死,虽然是人们心中最美好的理想,但是这恐怕只是梦想罢了。
对于这一点,也是道家和道教的分歧之一。道教一口咬定人是可以修炼成仙,长生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的。所以道教坚持不承认有生必有死这一观点,并且对《庄子》中的这部分内容加以“批驳”。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葛仙翁”葛洪了。葛洪为了让人们相信道教可以让人长生不死,不惜跳了出来,对庄子和老子都拍了几砖。对于老子,他当然不敢砸得太厉害,他只是说:“五千文虽出老子。然皆泛论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有可承按者耳。但暗诵此经而不得要道,直为徒劳耳,又况不及者乎!”意思说《老子》一书,首尾不能贯通,且“泛论较略”,读之不得要道,徒劳无益,还是直接读他葛仙翁的书好。
而对庄子等则猛砸:“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其属文章,虽祖述黄老,宪章玄虚,但演其大旨,永无至言。或复齐死生,谓无异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耽玩哉?其寓言譬喻,犹有可采,以供给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口之奸佞,无行之弊子,得以老庄为窟薮,不亦惜乎?”从这段话看出,《庄子》戳在他最痛的地方就是“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宣扬死生一齐的思想,这和“葛仙翁”所宣扬的神仙不死的思想是相抵牾的。长生不死是吸引达官贵人们信奉道教的一块广告牌,可以说是道教教众的衣食父母,是道教用来融资的根本。寻常的庸俗之人酒足饭饱后,哪里会花精神参悟道家的玄妙思想,就算想参悟,这些草包也没有那样聪明的脑子,什么都是最现成最简单的才感兴趣,直接来个仙丹一吃就长生不死当然最好,不能直接长生先壮壮阳也是好的。有什么样的需求,就有什么样的市场,所以道教的炼丹术、房中术等都发展出来了,这反而是道教主要的财务来源。葛仙翁为了招贵引资,当然不能承认庄子的“有生有死,悦生悦死”的思想了。就算他自己心里明白,庄子是对的,他也不能这样说,这就是道教和道家的区别吧。道教一有了组织,就有了花费,有了花费,就要搞钱嘛,就不能不迎合世俗。假设真有神仙世界,老子和庄子如果拿下葛仙翁算账,葛仙翁也会说:“兄弟说这些昧心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也是为了天下众多道门的徒子徒孙的衣食着想啊……”
3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这句话出自庄子的《齐物论》,意思是生的同时你过去的形态就死掉了,而死的时候,你新的形态又开始出生。在道家的思想里,天地万物是在不停地变化,人由生到死,不过是从一种形态变化到另一种形态罢了。道家将此称作:“物化”。庄子的《至乐》篇中有一段这样写:“种有几,得水则为继。得水土之际,则为蛙蠙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生于灶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万物皆入于机,皆出于机。”
这段说种子有水就生成水绵,在水和土之间就会变成青苔,在土堆上就是车前草,车前草如果得到粪土就变成乌足草,乌足草的根可以变为蛴螬,叶可以变成蝴蝶,蝴蝶不久化虫,生在灶下面……(中间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变来变去,笔者省略掉了,感兴趣自己看原文),腐朽的竹子会生青宁虫,青宁虫生成豹子,豹子生马,马生人,人又复归自然,万物都是出于自然,又归于自然。
勘破生死的困惑(3)
这段文字虽然从现在的眼光看,多数没有什么依据可言。除了“胡蝶胥也化而为虫”这个可信外,别的都不大对。但其中的道理却是不差。就我们现代科学所讲,也是生物由无机物进化而来,一种生物死亡后的物质往往成了其他生物的食物或养分,比如牛吃了草,草死掉了,但草却被牛吸收,成了牛身体的一部分,这不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一种形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