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一向都是在玩世,保身好像是第一位的,道家决不鼓励去死谏无道君王,也不像儒家一样十分推崇宁折不弯,知不可为而为之。
《射雕英雄传》中写郭靖听了范蠡避世保身、遨游五湖的事迹后这样说:“范蠡当然聪明,但像伍子胥与文种那样,到死还是为国尽忠,那是更加不易了。”黄蓉接口道:“不错,这叫做‘国有道,不变塞焉,强者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者矫。’”郭靖问道:“这两句话是甚么意思?”黄蓉道:“国家政局清明,你做了大官,但不变从前的操守;国家朝政腐败,你宁可杀身成仁,也不肯亏了气节,这才是响当当的好男儿大丈夫”。这两句孔夫子的话,正是代表了儒家的态度,郭靖是儒家气味很浓的人,所以很自然地就“亲近”伍子胥等人。故而最后他身死襄阳城内。
明代的陈继儒,现在虽然名声不是太响,但在明末,却是一位名倾朝野的大名士。其幼年即聪明过人,文名卓著,史称“颖异”。但他在二十九岁时,却绝意仕途,一把火把儒家衣冠统统烧掉,然后隐居于山林,专心著述,闲时就和一批文人、道士、和尚之类的人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夹缝生存的利剑(2)
陈继儒虽然隐居,但却和一些清寒隐士不一样。很多人向皇帝举荐他,他虽然坚决不作官,但吏部尚书闵洪学向皇帝上书说陈继儒是江南名士,应该让他“参政议政”。于是皇帝下令,如果陈继儒有什么建议,一定要奏知。地方官员见皇帝都如此器重,于是纷纷上门谒见。陈继儒性子和一般的古怪山人也不一样,对于达官贵人也非常随和,没有与世格格不入的狂态、傲态。他虽然是隐士,但应酬事务,甚于常人,权贵、名士、乃至庶民百姓,他都乐与交往。因此,他有隐士之名,却无清贫苦困之忧,有官吏之贵,却无升迁案牍之劳。故而在当时大为人们所羡慕。陈眉公一生不仕,闲时就编书著书为乐。他著作等身,有《眉公十集》、《文奇豹斑》、《见闻录》、《太平清话》、《古论大观》、《安得长者言》等。当时明朝已有图书市场,刻书卖钱也是一项产业,陈继儒可以说是书商们的始祖了。他著的《小窗幽记》尤其闻名,是一部流传至今、光耀古今的人生箴言小品集,其格言有人称为“玲珑剔透、短小精美、促人警觉、言近旨远、益人神智”。笔者也很喜欢看,其中意味,多和道家思想一脉相承。
当然,也有不少人讥讽攻击陈继儒,最有代表的是清人蒋士铨。他有一出戏剧叫《临川梦•隐奸》,其出场诗就是针对陈继儒的:“妆点山林大架子,附庸风雅小名家。终南捷径无心走,处士虚声尽力夸。獭祭诗书充著作,蝇营钟鼎润烟霞。翩然一只云间鹤,飞去飞来宰相衙。”其实,笔者觉得,陈继儒一生未仕,也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借官府之力欺压良善的行为,他只是在凡尘俗世里做到游刃有余,从而心得安乐罢了,这并非和道家所宣扬的思想相违,云间野鹤,飞去宰相衙又有什么,只要不蜕化为鹰犬之属就不失隐士本色。
《庄子•天地》中有这样一段故事: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
封人曰:“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女独不欲,何邪?”
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封人曰:“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于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鷇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
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
封人曰:“退已。”我们来看一下这段话说的意思:
尧巡游到了华地。华地封疆守卫说:“啊,圣人!请让我为圣人祝福吧。祝圣人长寿。”
尧说:“谢绝了。”
封疆守卫又说:“祝愿圣人富有。”尧还是说:“谢绝了。”
封疆守卫说:“祝圣人多生儿子。”尧依然说:“谢绝了。”
封疆守卫说:说:“长寿,富有,多生儿子,这是人们都想要的。你偏偏不想要,为什么呢?”
尧说:“多生儿子,就多生忧惧;富有,就多生事端;长寿,就多遭困辱。这三样,都无助于修养德性,所以我不要。”
看到这里,我们可能觉得尧的态度似乎是得道之人的表现,鄙弃多富多寿多子的人,还不是修为很高的得道之人吗?然而下面却峰回路转,这个不起眼的封疆守卫把尧教训了一通:
封疆守卫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您真是圣人呢,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世俗之君子罢了。上天降生万民,必当授以职事。多生儿子,只要授以职事,又有何忧惧呢!富有的话,让大家一块儿分享,又有什么麻烦呢!真正的圣人,像鹌鹑一样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像雏鸟一样吃什么也行,也觉得满足;又如飞鸟一样不留行迹;天下太平有道,就与众生万物,一起昌盛;天下昏乱无道,就修身养德,闲居逍遥;活上千百岁,觉得活腻了,厌倦了人世,就升仙而去,乘着朵朵白云,直达天帝之乡。这样的话,三种忧患都没有,身体常无祸殃,又怎么会有什么困辱呢!”
说完封疆守卫就走开了,尧这才明白此人乃是得道高人,追上去说:“请指教。”
但此人根本不理,说道:“回去吧!”
从这个故事我们可以看出来,道家并不赞许那些固执而清高的人。而是采取“拿来主义”,权位、金钱之属虽然并非是修道之人刻意追求的东西,但是如果“我本无心求富贵,谁知富贵逼人来”,也不必刻意地回避以示清高。“天下万物,无一不可造福于人,又无一不可为祸于世”,得道高人如同精擅了“乾坤大挪移”的神功一般,化敌劲为己劲,自然可以将其化害为利,反过来辅之于道。民间有俗语道:“公门之内好修行”大概也有点这种意思吧。
其实得道之士多是聪明人,他们本非不懂弄世故,就是他们往往不将此当做人生的终极目标罢了。就好像浪漫棋士武宫正树一样,他不是不会掏边角,要说掏边角的技术他不见得比别人差,但宇宙流的宏大构想才是他的理解所在。道家人物也一样,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只是真正得道之士不屑为之罢了。
道家人物最终目标还是修道、养身,求得逍遥之境。应酬世务,游刃于人情只是他保全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如果世人以此为借口而沉溺其中,以功名财货美色等为终极标靶,那就和“道”南辕北辙了。
矫矫不群的风采(1)
十、矫矫不群的风采----愤世嫉俗
道家虽然讲究游刃有余、韬光养晦。但是骨子里却是愤世嫉俗,蔑视世间俗物的。没有这一点,就不免水流就下,沦为毫无气节而言的市侩之辈。上一篇说了道家也会圆融处事,有时也显得熟谙世事,游刃有余。但是大家千万不要误解,道家的骨子里还是愤世嫉俗的,庄子《大宗师》中说:“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意思是说不合于世俗的畸人(也就是常人觉得性格古怪的人)却合乎天道。而人世间当成“君子”或者“能人”被俗世赞许羡慕的,以天道的标准来看来却是小人。人世间当成是小人或者无能之辈的,却是天道所认为的君子。《红楼梦》中的妙玉曾说过,“文章是庄子的好”,又自称是“畸人”。就是从此处而来。当然妙玉未必完全理解了道家的真义,她是带发修行的女尼,却喜欢看道书《庄子》,所学极为驳杂,她过份强调高洁厌世的态度,也和道家“和光同尘”、“随缘自在”、“处下而不争”等思想不吻合。
道家的愤世嫉俗,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毫不留情面地对那些权威赫赫的统治者和豪强们冷嘲热讽,十分地尖刻锐利。
我们在“上德不德”那一篇中可能已领教过道家辛辣大胆的言词,像这样的思想道家典籍里却是随处可见。老子在大家的印象中可能是比较“和气”的老头,但老子在大讲“和为贵”的同时,也说过“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这样的话。老子在《道德经》五十三章中说:“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为盗夸,非道也哉!”是说统治者的宫殿装修得很漂亮,可是老百姓的农田却荒芜了,仓库也空虚了;统治者穿戴华丽,佩带着锋利的宝剑,饱吃精美的饮食(这是当时此类人的形象,现在这类人是穿名牌西装,脑满肠肥,开豪华轿车,常出入于会场、酒家、娱乐城之属),占有多余的财货,他们这些人简直就是强盗头子!那里是什么有道德的人!老子又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所以《道德经》一书中讲的并非全是温柔敦厚,老子也并非毫无原则的“和事佬”、“老好人”。
在庄子的著作中,这种精神更为突出,《应帝王》一篇中说: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意思说:肩吾见到狂人接舆(李白诗中“我本楚狂人”就是指他)。接舆说:“日中始跟你说什么来着?”肩吾说:“他告诉我,国君凭据自己的意志,来推行一套法度和社会规范,人们有谁敢不听从教化呢?”
接舆说:“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伪德行。这样去治理天下,就好像想在海里开凿河道、蚊虫勉强要背起大山一样。圣人治理天下,难道去治理那些表面现象吗?圣人是先端正自己而后感化别人,而且也仅仅推行那些不违背天性本真、人人皆能的常理罢了。鸟儿尚且懂得高飞云天之上,以躲避罗网绳箭之害;老鼠都会知道深藏社坛之下,以免于烟熏铲掘的灾祸,人难道会比这两只小动物还要无知?”
由此可见了,这篇虽然倡导的还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但可以看出,庄子根本不把帝王君主放在眼里,那种君命不可违,皇帝是受命于天,为臣子就只有尽忠报效皇家的思想,庄子是嗤之以鼻的。
五代时的谭峭虽然是道士,但他却以慈悲之心关怀着大众苍生的疾苦,把矛头指向权贵和统治者们。他的《化书》里这样说:“一日不食则惫,二日不食则病,三日不食则死。民事之急,无甚于食,而王者夺其一,卿士夺其一,兵吏夺其一,战伐夺其一,工艺夺其一,商贾夺其一,道释之族夺其一,稔亦夺其一,俭亦夺其一。”是说无论产量丰歉,皇家、官吏、军队、工匠、商贾、和尚道士都要吃农民的粮食。他称之为“七夺”,他对统治者的横征暴敛十分痛恨,他说:“夫剜其肌、啖其肉,不得不哭;扼其喉、夺其哺,不得不怒。民之瘠也由剜其肌,民之馁也由夺其哺。呜呼,惜哉!”把官府强征赋税形象地比为扼住老百姓的脖子,从老百姓口中夺食,言辞间的愤激透纸可见。说来道家从老子开始就始终心怀慈悲,为芸芸众生及弱势群体着想。
道家对那些趋炎附势,千方百计去巴结权贵进而助纣为虐的小人更是鄙视,庄子的《列御寇》一篇中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可以说是辛辣至极:
宋国有个叫曹商(这人可要臭名千载了)的人,被宋王派往秦国作使臣。他启程的时候,宋王送了几辆车(当时只是马车,并非奔驰、帕萨特之类,但也是身份的象征)给他。曹商来到秦国后,对秦王百般献媚,千般讨好,拍得秦王也挺舒服的,于是又赏给他一百辆车。
曹商得意洋洋地带着秦王赏的一百辆车浩浩荡荡地返回宋国,正好路过庄子的家门。他小人得志,自然要到处夸耀,于是他就带着他的豪华车队去见庄子,并傲慢地说:“像你这样长年居住在偏僻狭窄的小巷深处,穷愁潦倒,整天就是靠编草鞋来维持生计,人也饿得面黄肌瘦,这种困窘的日子亏你也能受得住,我曹商一天也过不下去!你再看看我吧,我这次奉命出使秦国,仅凭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很快就赢得了“万乘之君”——秦王的赏识,一下子就赐给了我新车一百辆。这就是我曹商的本事呀!”
庄子哪里瞧得上这种小人,他不屑一顾地回敬道:“我听说秦王在生病的时候召来了许多医生,对他们当面许诺:凡是能除疮去脓的,赏车一辆。而愿意为其舔舐痔疮的,则赏车五辆。医治的部位越肮脏低下,所得的赏赐愈多。我想,你大概是十分尽心卖力地用自己的舌头去舔秦王的痔疮了吧?不然,秦王怎么会赏给你这么多车呢?你这种肮脏的东西,还是快点给我走远些吧!”
从此以后,“吮痈舐痔”成为一个著名的成语,极为有力地嘲讽了那些终日逢迎阿谀权贵而不知羞耻的谄媚之徒。
孔子作为万世师表,长期受到统治者的推崇,在旧时,恐怕难得有人敢说对孔子不敬的言论,但庄子这篇《盗跖》却将孔子骂得狗血喷头: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身菹于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这是借盗跖的口来说的,这篇故事说孔子要去说服当时的造反头头盗跖(当然故事纯属虚构),盗跖指责孔子说:
如今你研修文王、武王经世之道,掌握天下的舆论,想用来教育后世,身披长袍博带,矫情而言,虚伪而行,用来迷惑天下的君主,一心指望用这套把戏换来荣华富贵,要说大盗嘛,实在没有比你更大的。天下为什么不管你叫盗丘,反而还管我叫盗跖呢?你用甜言蜜语说服子路,让他追随左右。你让子路摘下高冠,解除长剑,来听你的说教,天下人都说,你孔丘能够制止暴力,但最后结果怎么样呢?子路想刺杀卫君未能成功,自己倒在卫国东门被剁成了肉泥,这就是你那套说教的失败。你不是自称为才士圣人吗?然而却两次被鲁国驱逐,去卫国被禁止居留,在齐国也是穷途末路,在陈国、蔡国之间又被围困得死去活来,天下都没有你容身之处。你教诲子路,却让他被剁成肉酱,死于非命,上不能保身,下不能为人,你那套假道学,还有什么可推崇的?
矫矫不群的风采(2)
该故事笔者学龄前时就知道,因为当时正批林批孔,庄子这篇故事也被画成画册,成为批斗孔老二的有力武器。笔者现在觉得,孔子当然也不是坏人,儒学中的好多道理也讲得很好,但是中国社会相当长的时间中把孔子的儒学僵化、教条化,却成为箝制思想,压制不同声音的一种工具,转化为儒教,这却是腐朽落后的体现。所以“五四”时就开始打倒“孔家店”,当然文革中虽然也批孔,但却是以一种教条取代另一种教条而已。
道家其实一直并不赞成树立个人偶像,把其言论教条化,像庄子《天道》一文就讲过一个轮扁(制做车轮的工匠,名扁,庄子那个时代常这样叫,比如匠石,就是名石的工匠,弈秋就是棋手叫秋的)论书的故事:
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制轮的工匠)在堂下削制车轮。过了一会,轮扁放下椎子凿子之类,走上堂来,问桓公:“请问您所读之书,是什么人所讲的话啊?”
桓公说:“这是圣人之言。”轮扁又问:“圣人还在活着吗?”
桓公说:“真没有见识,圣人早死掉了。”轮扁说:“既然这样,那您所读之书,只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
桓公一听有点火了,说:“寡人读的都是圣贤之书,你一个老粗匠人懂得个啥,怎敢妄加议论!今儿你若是说得出个道理来,就饶了你;说不出什么道理来,非得杀了你不可。”
轮扁说:“我呀,是凭我所从事的工作经验而认识到的。削制车轮,椎眼宽了,辐毂就会松得掉下来;太紧了,辐毂之间就插不进去。不松不紧,尺度感得自于手而应合于心,此中的妙味,嘴是说不清楚的,只知道有些微妙在里边。我没法教会我的儿子,就算是我亲儿也难从我这儿领会其中微妙,掌握这门技艺。因此我活到了七十岁,虽已垂垂老矣,可还得亲自上阵,削制车轮。古时候的人,已经与他们心中不可言传的大道,一块儿死去啦!既然如此,那您所读之书,也就是古人的糟粕罢了!”
当然,就现在看来,轮扁说的也未必全对,如果现代经过精密的测量和计算,这类工程技术的活,恐怕也不是非要用轮扁这样的熟练技师不可。但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的,有些东西只有亲身传授方能不走样,但即使亲口相传,由于个人的悟性经历不同,也很难将全部内容都领悟体会,正像武侠小说中写王重阳虽然天下无敌,但其徒却未能学全他的本领,丘处机的武功和王重阳相差甚远,到了赵志敬这一代更不用提了。又如武修文、武敦儒也学了一阳指,和一灯大师出手时的一阳指能比吗?思想流派之类也是这样,传到后世,越发挥越离谱,有的还分成水火不容的很多派别互相攻讦。儒学之类也是这样,鲁迅先生说过,孔子如果活过来,一定会惊诧于其圣徒们的所作所为和对其经典的胡乱解释的。
所以庄子在该篇中写了这样一段话:世之所贵道者书也,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而世因贵言传书。世虽贵之,我犹不足贵也,为其贵非其贵也。按笔者的理解是说:世人往往看重的是书,而书籍所记载的,不过是言语,言语有其可贵之处;言语之可贵,在于它表达的意义,但意义往往却不是言语本身所能传递的。然而世人还是看重言语,从而用书籍来传之后世。世人虽然珍贵这些书本,我却觉得并不可贵,因为他们所珍重的,并非其中真正可贵的东西。(因为真正的精神早不存于书中了)
所以可以看出,道家不会赞成把“XX语录”奉成神明,一丝不苟地去做。圣人前贤说的话,不一定全都是真理,在当时是对的,后世就不一定对,在这个地方是对的,在另一个地方就不一定对,“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有吗?恐怕是不存在的。
嵇康称“以六经为芜秽,以仁义为臭腐”,并且“越名教任自然,非汤武而薄周孔”;明代的“童心”李贽说不能“以孔子是非为是非”,还有所谓的“狂禅”一派等等。这些“离经叛道”(儒家之经,儒家之道)之说溯其源头,正是源于道家中的思想,一直可以追溯到《庄子》乃至《道德经》。
受道家思想的影响,后世文人的“癖”、“狂”、“懒”、“痴”、“拙”、“傲”等大都源于此:像什么“典衣沽酒,破产营书”;像什么“道旁荷锸,市上悬壶。乌帽泥涂,黄金粪壤”;又如“蓬头对客,跣足为宾。坐四座而无言,睡三竿而未起。行或曳杖,居必闭门”。再比如“志惟古对,意不俗谐。饥煮字而难糜,田耕砚而无稼。萤身脱腐,醯气犹酸”,还有“鬓虽垂青,眼多泛白。偏持腰骨相抗,不为面皮作缘”等等狂态怪状,大多是遵循了庄子的“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这句话而来的。这些都在不同程度上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诗仙李白受道家思想影响颇深,所以在他厌恶世俗间的污浊丑恶时,道家愤世嫉俗的思想就成为他来浇心中块垒的酒杯: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疏……
台湾女散文家罗兰曾写道:“我国艺术受道家影响,诗所以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寄托与解救。我把这种寄托与解救称为‘防疯术’。我国知识分子不容易得精神病,也很少自杀。主要是因为他们一方面采取了儒家‘全力以赴’的入世精神,一方面把握了道家‘抬头看天外,退出牛角尖’的超然与豁达。”
确实,中国古代的诗歌道家意味的极多,如果没有道家意味,那诗味恐怕就要逊色一多半。其实不单是诗歌,我们上述说的种种狂态,都是道家思想的体现。中国历史上,黑暗苦闷如闷罐头一般的时代实在不少,这时读一下道家经典中鞭挞世事的文字,实在能大大地吐出心中的一股恶气,让人好不痛快!
取舍自如的智慧(1)
十一、取舍自如的智慧----舍小就大
“取法其中,仅得其下”,一辈子只练江南七怪的武功,终归挤不进一流高手的行列。人生也是如此,如果把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琐事上,那他的人生效率就太低下了。白居易曾写有《读庄子》一诗:“庄生齐物同归一,我道同中有不同。遂性逍遥虽一致,鸾凰终校胜蛇虫。”他说庄子虽然讲“齐物论”,按说是万物一也,无甚分别,但庄子自己说的就不一致,在庄子的故事里鸾凰之类的东西还是要比蛇虫等高贵得多。是的,比如在“惠子相梁”的故事中,庄子就自命为鵷鶵(凤凰鸟),什么“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高傲得比妙玉还妙玉。又笑话惠施像夜猫子,抓只死老鼠,就当宝贝。其实按庄子齐物而观的说法,鵷鶵和夜猫子还不是一样?
确实如此,遍观道家的经典,在“齐物而观”的同时,也透露出“小大之辩”的观念。这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其实却并不矛盾。举个例子来说,《倚天屠龙记》中写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剑法,教完后,并不是问他记住多少,而是问他忘了多少,忘得越多反而越好。当张无忌满脸喜色,叫道:“这我可全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张三丰却夸奖他忘得真快,可以向敌人出手了。教他却知道他已经忘掉,这在寻常人看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看来精微奥妙的至理确实非一般人能轻易了悟。道家也是这样,讲“齐物而观”是“无为”,就好比是让你忘招,而“小大之辩”却是“有为”(和敌人动手时,威力还是蛮大的)。所谓无为而无不为,道家讲究无为之为,正好似无招之招,威力远胜有招。
所以本篇中就来看一下道家中关于“小”、“大”之说的论述,《庄子•逍遥游》一篇中曾说: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意思说:小见识赶不上大见识,小年寿赶不上大年寿。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朝生暮死的菌类不会懂得月圆月缺的变化,夏生秋死的寒蝉,不会懂得一年四季的更替,这些,只能算是小年寿。楚国的南边有一种大乌龟叫做冥灵,以五百年作为春季,五百年作为秋季;远古的时候有一种大椿树,更是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这些,可算是大年寿。彭祖活上个八百岁,就成为长寿“明星”,这不是很可悲吗?
庄子的心胸是非常博大的,博大到一般人很难理解到他的心境,所以他曾说过:“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一般人常觉得道家非常消极,但真正理解了道家真义的人绝对不会这样想。当人们正沉溺于眼前的酒色财货时,道家人物却修持着自己的精神气血,当人们为了鸡虫得失弄得头破血流时,得道之人正放眼天外,柳暗花明之处更有一番新天地。
庄子的《说剑》一篇中有个故事,说是赵文王好剑术,结果招了三千多名剑客,整天让他们比剑斗武,每年要死一百多人。庄子为了劝说他,于是自称也是剑客,去见赵王(当时赵王像现在迷“超女”一样迷剑客,不是剑客不会见)。赵王问你的本事如何?庄子答道:“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这句话千载以下,凛凛生威。李白的《侠客行》一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正源于此,直到张大导演的《英雄》一片中,“十步一杀”还是绝世高手无名的拿手绝技。赵文王一听大喜。可是当赵文王让剑客来和庄子“真剑对决”时,庄子却说,比武不忙,我有三种剑,分成“天子剑、诸侯剑和庶人剑”三种。赵文王一听很好奇,就问什么是“天子剑”?庄子答道:“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文王一听天子之剑,用燕谿石城为剑锋,泰山为剑刃,晋卫二国为剑脊,周宋二国为剑环,韩魏二国为剑把,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恒山,用五行制衡,用刑德论断,阴阳开合,春夏养持,秋冬运作,使得诸侯听命,天下臣服,这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境界。于是他惊得瞠目结舌,茫然若失。赵文王呆了半天,又问诸侯之剑怎么样?庄子说:“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
取舍自如的智慧(2)
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赵文王听这“诸侯之剑”是用智勇、清廉、贤良、忠圣、豪杰等人才作剑,用此剑可威震封疆之内,使众人无不宾服听命。这其实赵文王也做不到了,他听了如果不是脸皮特厚,恐怕也要脸上发烧。于是他又问那“庶人之剑”是什么?庄子说:“而庶人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意思说,一般庸俗的剑客,蓬头乱发,穿着短小的衣服,怒目圆睁,口里嚎叫着冲上去厮打,上斩脖颈,下刺肝肺,和斗鸡没有什么区别。庄子接着说:“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你是天子而喜欢下等的的东西,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赵文王倒也知错就改,还拉着庄子的手走上朝堂,摆宴招待。这个不再多提,但从这篇故事中可以看到,“舍小就大”也是道家思想所告诉我们的真义之一。
庄子在《外物》一篇中还写过一个任公子钓大鱼的故事: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錎没而下鹜,扬而奋鬐,白波如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已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辁才讽说之徒,皆惊而相告也。这里所说的任公子(后来也被列入《神仙传》)用大钩和粗黑的长绳作钓具,用五十头牛做鱼饵——乖乖,光看鱼饵就知道绝对是大制作、大手笔——寻常人的鱼饵只是些蚯蚓小虫子罢了。他蹲在会稽山上,投竿于东海,天天守钓,一年多了,却还没有钓到鱼。但终于这一天大鱼来了,大鱼一咬饵,动静非同小可,它扬头摇尾地挣扎,弄得白浪如山,海水震荡,鬼神俱惊。经过激烈的较量,任公子终于钓上这条大鱼(这样的大鱼恐怕必为蓝鲸之类的动物),他将这条大鱼剖开晾成鱼干,分给大家吃。从浙江以东到苍梧(湖南九嶷山)以北,大家都饱餐这种鱼肉,以致于都吃腻了。这时候那些浅薄多嘴之徒才奔走相告,惊叹于任公子的才能。庄子故事里前面虽然没有说,但我们可想而知,在任公子当时一年多没有钓上一条鱼时,这些家伙们又是何嘴脸。
庄子讲完这个故事后画龙点睛般写下了这几行文字:夫揭竿累,趣灌渎,守鲵鲋,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矣!如果一心想的是举着小钓竿小丝绳,在小沟小渠旁,钓点泥鳅般的小鱼,想和任公子那样得到大鱼就很难很难了。修饰浅薄的言辞以求得高高的美名,对于达到通晓大道的境界来说距离也就很远很远了,因为他们不会了解任公子胸怀大志的风范,所以对经理世事肯定也会一塌糊涂。
《史记•项羽本纪》中载:“项籍(就是项羽)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其叔)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
项羽虽然是个失败的英雄,但他“学万人敌”的思想笔者还是很赞同的,“取法其中,仅得其下”,一辈子只练江南七怪的武功,终归挤不进一流高手的行列。人生也是如此,如果把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琐事上,那他的人生效率就太低下了。笔者当年学了《卖油翁》的故事后,一直并不满意课堂上的解释。像课文后的解释中一般是这样说:卖油翁通过自己“酌油技术”嘲笑了陈康肃公尧咨的自大,让他非常尴尬。但如果笔者是陈康肃公,就这样问卖油翁:“吾精于骑射,上可横行漠北以报国家,下可除奸诛邪以行侠义,汝酌油之术虽精,又有何用?仅省一漏斗耳。”卖油翁所熟之技,仅是小道,就像长年卖肉的随手一拉,斤两差不了多少一样,能和“中南海保镖”之类的神枪手比吗?
唐代国手王积薪的“围棋十诀”中有一句话就是“舍小就大”,喜欢下围棋的朋友都知道,职业高手和业余低手之间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我等这样的被让上七八个子还一败涂地。这棋都是一人一步地下,高手也不能一次下二步,为什么差距就这样大呢?主要就是高手走的棋效率高,掌握着大局,而低手走的效率极低,分不清大小缓急。棋盘上是这样,人生也一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轨迹,其中高下也差别甚远。
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在如此短暂的人生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呢?很多人在人生的迷城中转来转去,甚至疲惫至死。多读读道家的真言,往往能驱走人生地图上的迷雾,从而抛下种种包袱,找到真正的快乐。
似弱实强的力量(1)
十二、似弱实强的力量----至柔克刚
烈风可以吹断几个人才能抱得过来的大树,却奈何不了一根细细的小草,铁锤可以砸碎硬硬的石块,但捶不坏软软的棉被。软绵绵的太极拳却能无敌于天下,这就是柔弱胜刚强的道理。以柔克刚,在民间思想中早已深入人心,成为中国人的传统元素之一。像话本小说上常说:“软弱安身之本,刚强惹祸之胎。无争无竞是贤才,亏我些儿何碍。钝斧捶砖易碎,快刀劈水难开。但见鬓白牙衰,唯有舌根不坏!”历史上,虽然这样的思想也成了患软骨症的某些国人用以遮羞的理由,但是也不可否认,国人在异常险恶的环境下如同春草一样顽强地生长,中华文明不断地传承壮大,而没有像其他三大文明一样中断灭绝,以柔克刚的思想还是起过一定的作用的。这样的思想正是道家始创,源于道家最早的经典——《道德经》。
《道德经》第七十六章云: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又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水,正是道家所推崇的一个“吉祥物”。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上善若水”这个词到现在还非常地有生命力,常和一些80年代后才有的时尚新词一起出现在传媒中。但看到这个词的人是否真正能理解老子说“上善若水”的本意,却很难说了。我们看老子所说的水之所以最接近道的特征:
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也就说水滋养万物生灵而不自居伟大。正符合老子所说的“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同;不自矜,故长”的道理。
二、水处众人之所恶: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但水处下而不卑,处险而无忧,处秽能自洁,这正是水的伟大之处,也正像修道高人的品行。
三、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是柔弱的,但水的力量却有时候也大得惊人。记得当年在大学上水文课时,老师讲民国时,长江上游的峡谷被一块如同小山尖一样的巨石塞住,堵了好几天,甚至导致下游的江水水位都降低了,但在当时的条件下一时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完全靠江水自身的力量给冲开了。可见水的力量是非常大的。海上大浪有时能将钢铁制成的舰船打成两截,也能将几十吨的庞然大物高高抛起。这是大家都懂得的,不再多说。
柔能克刚的道理大家都知道,但也有些人不怎么信。不过武术中的太极拳法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相传由武当派始祖张三丰所创的太极拳法,正是道家以柔克刚的理论在武学上的实践。假如把老子的《道德经》比做电磁学中的麦克斯韦方程,那太极拳法就好比是马可尼的无线电发报机。
大家看《太极张三丰》等电影上面,太极之术令异常凶悍的敌人有劲使不出,即便能使出来也使不对地方,当真是“用意不用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得机得势,令对手其根自断。一招一式,节节贯串,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当然也有朋友说,这是小说或者电影中的虚构情节,实际中还是练散打搏击的要厉害得多。笔者觉得现在的人们尤其是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练的太极拳确实像广播体操似的,不要说打不过散打高手,就算是寻常壮汉也对付不了,这是实情。但这是因为现在的人练太极拳只注意健身功效,搏击功效早就退化了。据此就说太极拳的以柔克刚之术是假的,也是大错特错。
太极宗师之一的杨露蝉距今年代并不太远,主要活动期在清朝咸丰、同治年间。他在端王府教拳,王府上下,高手自然极多,何以个个服他?另外京城中慕名来挑战的也个个身怀绝艺,岂有鱼腩之辈?而且杨露蝉好武成癖,无论何门何派何等人来挑战,无有不允。他用“以柔克刚”的太极拳法,无往不利,打服了四方高手,获得了“杨无敌”这样的美名。太极拳法的威名,想来绝不是吹嘘出来的。笔者虽然也喜欢太极拳,但对其中奥秘却未得门径,看到网上有朋友贴出这样一段论述,像是深有心得的:
当年杨露蝉父子王府教拳,端王、傅伦贝子这些人都是锦衣玉食、妻妾成群之人,你猜是什么让他们如此迷恋。内家拳神色庄严,心平气和,瞪眼间降伏野蛮汉,那种成就感,那种自信心,何快能为?人生血肉之躯,力不能移山,气不能吞河,天之高,海之阔,常怀无奈。西方人锻炼身体总是好勇斗狠,肌肉越大越好,折腾皮肉,和自己作对,妄图与天争胜,其实内心空虚。中华道家,应天顺时,修身养性,反视内听,大松大软,身神合一,养的是真正的神勇。人身是天地中一点灵性种子,力不须大,气不必壮,只要审时度势,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就能“翻天覆地”。内家拳懂“劲”之后,可以感觉到自己真实的身体,把运动潜力全部发挥出来,而且心情轻松,头脑清醒,感官灵敏,在竞技比斗中占尽先机。欲炼坚钢者不得坚钢,极柔软者反而极坚钢。道之玄妙,玄而又玄,中国人的老祖宗怎么就如此聪明!
当然太极拳法只是“以柔克刚”最为形象的一个例证罢了,道家“柔能克刚”的道理绝不局限在这一处。为人处世之道更是如此。世人往往崇敬敢打敢杀的硬汉,殊不知“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气概固然让人热血沸腾,但冷静澄明,挫其锐、解其纷的高士之作为却更有成效。以看武侠小说为例,大家也是多喜欢萧峰、郭靖之类这样铁铮铮的好汉,而对张无忌这样常人看来粘粘乎乎、优柔寡断的人物往往嗤之以鼻。但笔者看了好多对于张无忌的评论后,却大为其抱不平,其实张无忌才是深谙道家“以柔克刚”妙诣的一个人物。
读过《倚天屠龙记》的朋友都知道,张无忌当时所处的境地之难是其他武侠小说中的主人公所不及的:明教四分五裂,派系林立,谁也不服谁,和正派武林的冤仇越结越深,类似于《笑傲江湖》上的情况。而张无忌面对的还多了阴险毒辣的蒙古朝廷势力。驱逐胡虏这个大任务的难度比之郭靖当年也小不了多少,郭靖当年宋朝毕竟还有半壁江山,到了张无忌时已经完全被蒙古控制,汉人更无寸土。然而张无忌却将这两件大事完成得漂漂亮亮的——一、成为领袖武林的当然之选,连少林派这样威名千载的主儿也都诚心服他,明教和正派也合好罢斗;二、将胡虏驱至漠北,一洗自靖康之耻以来的大辱。这样的大事,其他的人谁能做到?
似弱实强的力量(2)
但因张无忌性格柔和,读者就常常忽视了。殊不知,做成这些大事,非要有张无忌这样宽柔的性格不可。昆仑山光明顶一战,张无忌刻意忍让,日后才促成了六大派和明教的化敌为友。要是萧峰那样的,又来个大战聚贤庄一般的恶斗,杀死正派好手无数,虽然过瘾,那可就冤仇越结越深,无法挽救。又比如,周芷若设计陷害赵敏,如果他也像萧峰一样“果敢”,那一掌下去将赵敏打死,又要演出误杀阿朱的悲剧。相反,像张无忌,他宽厚仁慈,救过明教五行旗的人,救过明教左使杨逍的女儿,救过明教和正教双方几乎所有的人,像他这样的才真称得上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一样的胸怀。可惜张无忌这个“水一样的男人”常常不被人理解,甚至被认为是“窝囊”的男人(事实上金庸书中的男主角恐怕没有武功高过张无忌的),看来和氏之璧,出于璞石,看人也是一样,一般人是没有那个眼光的。
唐朝时的郭子仪,在安史之乱中居功甚伟,对唐室说是有再造之功也不为过。网络上曾流行过一副对联,下联就叫做“安史之乱,郭破虏,李莫愁”(上联是“西安事变,张无忌,杨不悔”),巧妙地嵌入了金庸小说中的人名,这“郭破虏”中的“郭”正是说的郭子仪,有郭子仪在,李唐家就不用发愁了。郭子仪虽然功高盖世,但是却处处小心,尤其是对大太监鱼朝恩等,常示以宽柔。
鱼朝恩曾多次进谗言中伤郭子仪,一度夺去郭子仪的兵权,但郭子仪坦然处之。鱼公公还暗中差人到华州去挖了他的祖坟,盗了坟中的祭品。这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可是深仇大恨。郭子仪的部将李怀光等人非常气愤,准备搜查物证,决心报复。但郭子仪入朝,面对皇上,流泪长哭,自称有罪。向皇帝奏说:“我指挥部队,外出征伐,动不动就成年地打仗。害了人家的兄长,杀了人家的父亲,这情况是很多的。他们的兄弟妻子想给我捅刀子的人也是很多的。今天我受到的污辱,正是由于他们的无辜。但是,我为报效国家的热心,即使死了也是无悔。”皇帝和鱼太监本来都暗自担心,但见郭子仪如此大度宽柔,率先自责,并不追究自己祖坟被刨之事,都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