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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夜雨 当前章节:151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9

——《上李邕》直到李白临终时,他心中想着的还是庄子笔下的这只大鹏,于是他在《临终歌》里写道: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

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在诗中,李白早已和这只鹏鸟合为一体,“游扶桑兮挂左袂”,这里已不再是鹏鸟,不知不觉中,已经化为穿袍的李白(袍才有袂,如果是大鹏,只能挂左翅),正所谓“李白梦为大鹏,浩浩然鹏鸟也”。

深受道家思想影响的李白早年时就写过一篇《大鹏赋》,我们来看一下少年李白笔下的大鹏之风采:……簸鸿蒙,扇雷霆,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怒无所搏,雄无所争,固可想像其势,仿佛其形。若乃足萦虹霓,目耀日月,连轩沓拖,挥霍翕忽。喷气则六合生云,洒行则千里飞雪……李白去世后,李白的族叔李阳冰编辑《李太白全集》时,特地将这篇《大鹏赋》放在开卷第一篇,我想,这正是合乎了李白的心愿。

几百年后,这只大鹏又飞入了光照千古的大才女——李清照的心中,少女时代的她就随着双翼遮天的大鹏一起飞进了浪漫瑰丽的神秘时空:渔家傲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正是有了这样的气度,才有了后来在《词论》中睥睨天下文豪,将柳、晏、苏、黄之辈都不放在眼中的李清照,才有了那样异常达观的李清照——她一生收集的金石文物在战乱中散落殆尽后,却坦然地说:“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李清照确实是一个“盖不徒俯视巾帼,直欲压倒须眉”的奇女子。

笔者觉得可以和《逍遥游》相媲美的另一篇美文应该是《秋水》这篇: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读一下庄子的《秋水》篇,我们不由得和河伯一样感叹,感叹我们的见识曾经是多么的渺小无知,感叹这世界又是多么的广袤和无边无际。“夏虫不可言冰、井蛙不可语海”,有多少我们没有认识到的世界啊!而俗人为之争斗不休的世俗之事就此来看又是多么的可笑,正像庄子在《则阳》这一篇中说过的故事一样: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有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正所谓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庄子的寓言一下子点醒了不少世人。白居易因此写诗感叹道:“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庄子笔下的世界是博大的,甚至有些离奇,他的笔下有“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椿,有“其高临山,十仞而有枝”的大树,有“扬而奋鬐,白波如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的大鱼,这一切,为后世的李白、李贺、苏轼等人所发扬,成为我国文学中浪漫主义的河源。

历代的道家人物很多都能诗通词,而且他们的笔下往往有着一种异常浪漫旷达的“仙”气,五代时的得道高人谭峭有一首诗,题目就叫做《大言诗》: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

蓬莱此去无多路,只在谭生拄杖前。这是何等雄健豪迈的气魄!长江如线,天如折扇。一时兴发就甩鞋到东海之滨。蓬莱仙山路虽远,但谭生(诗人自谓)的杖头下何山不能达,何处不能到?正像电视剧《西游记》中主题歌唱的一样:“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一住行窝几十年,蓬头长日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莲叶舟中太乙仙。无物可离虚壳外,有人能悟未生前。

吞食天地的气魄(2)

出门一笑无拘碍,云在西湖月在天。这首诗是全真教创教祖师王重阳真人所作,“出门一笑无拘碍,云在西湖月在天”,苦修妙悟之后,天地豁然开朗,从此灵台清明朗照,更无半点渣滓,清灵旷达之情溢于纸外。

重阳真人的弟子丘处机诗作更丰,翻开丘真人的《磻溪集》也是到处可见这等豪迈的句子。像“万倾江湖为旧业,一蓑烟雨任平生”,像“花朝石窟龙吟雾,月夜山门虎啸风”,像“野鹤孤云闲活计,清风明月道生涯。千山磊落收云气,四海光明耀日华”等等,无不透着缕缕清风,浩浩云气。

再看一首: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这首诗整体上说不上十分精彩,但其中的气势却也一看就并非寻常的寒酸文士能写得出来,这首诗的作者乃是大名鼎鼎的吕洞宾。在道家人物中,好像对于喝酒并非犯戒之行为,道家人物常有喝得大醉的举动(《仙剑奇侠传》中就有个酒剑仙嘛),酒酣耳热之余,不免豪气填膺,放歌天地之中。

在道家的神话世界中,有“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的仙子;有乘云车,驾白鹿,遨游天上的卫叔卿;有“经沧海桑田之三变,历东海扬尘之两劫”的麻姑仙子,有许许多多徜徉于青山绿水之间,饮酒下棋、食碧藕、饮琼浆、骑白鹿的不老仙人。

在无休无止的争杀抢夺中,在无休无止的辛劳痛苦中,在无休无止的忧虑烦恼中,道家思想让人们抬眼看天,让人们卸下心中的包袱,向往着那纯洁而美好的神仙世界: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神仙,或许并没有,但是道家却不知赋予了后世文人多少旷达浪漫的“仙”气,这其中也寄托了人间最美好的心愿。

道家的旷达并不仅仅在于此处,道家对自身的洒脱无忌也是让笔者非常喜欢的地方,以前我们说过庄子对于身后之事极其旷达,不但不允许弟子们特意去寻求“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那样的好棺木,反而嘱咐弟子连葬也不葬,直接放在荒野之中,天地就是棺椁,日月星辰就当陪葬的珠宝,万物都是陪葬的物品。在地上被兀鹰吃掉,在地下为蝼蚁吃掉,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比起那些生前就大兴土木,经营自己的陵寝的帝王权贵们又是何等的旷达!

而且,道家从来并不标榜自己的伟大和不可冒犯,庄子的《知北游》一篇中有这样一段对话: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

庄子曰:“无所不在”。

东郭子曰:“期而后可?”

庄子曰:“在蝼蚁。”

曰:“何其下邪?”

曰:“在稊稗。”

曰:“何其愈下邪?”

曰:“在瓦甓。”

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

东郭子不应。这个叫东郭子的人问庄子:“道在什么地方?”庄子回答说:“无所不在。”东郭子看来也是个不开窍的人,就追问:“请说清楚点,到底在哪里。”庄子一看他这样笨,就说:“在蝼蚁里。”这人奇怪地说:“怎么在这样卑下的地方?”庄子又说:“在稊稗(杂草)里。”东郭子说:“怎么更卑下了?”庄子又说:“在破砖烂瓦里。”东郭子摇头说:“这更邪乎了?”庄子最后干脆上了个最狠的:“在屎尿中。”结果东郭子不吭气了,估计给吓呆了。

确实,一般的宗教或者学说,常把自己教义中的神明或者主义奉为至尊,顶礼膜拜还来不及,别的教派有什么诽谤之言,还要打架捅刀子,甚至兴师动武,哪里有自己朝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也怪不得东郭子这样的庸人听得目瞪口呆。

“道在尿溺”,哈哈!这才是真正的道,这才是值得我们崇敬的大道!她并不像一个威严的神灵注视着我们,让我们时刻跪伏在其脚下,她也并不是一本必须虔诚背诵,不得对其中内容有任何怀疑的经典教义,她恢恢然、广广然,她就在我们身边,像阳光空气一样时刻伴随着我们,关爱着我们。她就是自然之道,充斥天地万物之间,旷达无极!

玄之又玄的至理(1)

十六、玄之又玄的至理----众妙之门

一本薄薄的《道德经》,包藏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玄妙道理。道家的道理虽然有些玄妙,有些枯燥。但是如果你认真地参悟透彻了之后,你会从中得益很多。笔者所介绍给大家的“道家思想十六观”就要结束了。我想经过前面的介绍,我们会对道家思想了解得更多了一点,一定会觉得道家的思想并不能只用“消极”二字就予以定论。我们会发现,道家所思考的往往是一些大题目:例如天地的本始、生命的轮回变化,什么是内外之分?什么是大小之辩?什么是荣辱之境?这其中任何一个命题,恐怕都要让我们用消耗一生的时间来思索。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道德经》第二十五章这就是宇宙的初始?在天地还没有以前就已经有了,它是什么?是“道”吗?老子还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德经》第四十二章千百年以来,人们可能都茫然不解地将这句话轻轻地揭过去了,然而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人们对宇宙的认识越来越深入后,我们不禁惊奇地发展,现代科学的研究成果居然和老子在《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中所说的这句话不谋而合,惊人的一致!

这就是20世纪逐渐被人们认识并渐渐验证了的宇宙大爆炸理论:

1932年,比利时天体物理学家勒梅特首次提出了现代宇宙大爆炸理论:整个宇宙最初聚集在一个“原始原子”中,后来发生了大爆炸,碎片向四面八方散开,形成了我们的宇宙。美籍俄国天体物理学家伽莫夫第一次将广义相对论融入到宇宙理论中,提出了热核大爆炸的宇宙学模型:宇宙开始于高温、高密度的原始物质,最初的温度超过几十亿度,随着温度的继续下降,宇宙开始膨胀。

1965年,贝尔电话实验室的彭齐亚斯和威尔逊发现了宇宙背景辐射,后来他们证实宇宙背景辐射是宇宙大爆炸时留下的遗迹,从而为宇宙大爆炸理论提供了重要的依据。他们也因此获197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当代科学界的传奇人物,英国物理学家霍金,患“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而半身不遂。丧失语言能力,表达思想唯一的工具是一台电脑声音合成器。他用仅能活动的几个手指操纵一个特制的鼠标器在电脑屏幕上选择字母、单词来造句,然后通过电脑播放声音,通常制造一个句子要5~6分钟,为了合成一个小时的录音演讲要准备10天。而他的头脑中却装着整个宇宙的图景。霍金虽然是外国人,但笔者看了他的事情后,却不禁也想起庄子所说的“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这句话。

玄之又玄的至理(2)

正是这个“支离其形”的霍金,他对于宇宙起源后10-43秒以来的宇宙演化图景作了清晰的阐释。他认为宇宙的起源:最初是比原子还要小的奇点(难道就是“道”?),然后是大爆炸,通过大爆炸的能量形成了一些基本粒子(“道生一?”),这些粒子在能量的作用下,逐渐形成了宇宙中的各种物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理论能自然地说明河外天体的谱线红移现象,也能圆满地解释许多天体物理学问题。至此,大爆炸宇宙模型成为最有说服力的宇宙图景理论。

二千多年前的老子,当时还是非常原始的农业社会。他怎么能够想到世间的万事万物就是从一个“先天地生”的原点衍化出来的?这不能不令人感叹老子的神奇智慧。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原来谁想过这些?就算是有了道德五千文后又有多少人真正理解这些呢?老子的《道德经》虽然只有五千字,但是后世研究者关于《道德经》的文章文字何止百万?

“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所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已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庄子•齐物论》)

庄子的话也是这样深奥难解,正如贾宝玉填的《寄生草》曲子中所说的:“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谁是我?我是谁?这个问题历来让人迷茫,逆练九阴真经的欧阳锋不明白,我们就真得明白吗?

“生我之前谁是我,我生之后我是谁?”据说顺治皇帝当和尚时写过这句偈语。对于这个让世人一直怅惘的大难题,道家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血,血化形,形化婴,婴化童,童化少,少化壮,壮化老,老化死。死复化为虚,虚复化为神,神复化为气,气复化为物。化化不间,由环之无穷”。真的就是这个样子吗?

“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又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思想境界,就算我们勉强听得半懂不懂,但真的发自内心地领悟到了吗?

面对道家学说的博大精深,笔者觉得恰好可以用《庄子•秋水》篇中的两句话来形容:“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当真是仰之弥高,钻之弥深。

翻开薄薄的《道德经》,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段话: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德经》第一章这段话历来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多数人认为,老子是说,人们不要只埋头于他这本《道德经》,道是非常玄妙的,那些可以用文字表述的,可以用语言说出来的并非是真正的“道”。同样,禅宗里也这样说过,《楞严经》中云: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何以故?即以指体,为明月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

意思为就像有人用手指示月亮给别人看,那个要看月亮的人,就能从指头所指的方向去看到月亮。如果只看到指头就当做是月亮,这个要看月亮的人,又怎么能够见到真的月亮呢?同时手指指示的功能也失去作用。所以后来的佛典有的就命名为《指月录》,提醒人们典籍中的文字只是指月的手指,并非真正的明月。

玄之又玄的至理(3)

庄子在《知北游》这篇中说过这样一段话:于是泰清问乎无穷,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不知。”又问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曰:“有。”曰:“其数若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泰清以之言也问乎无始,曰:“若是,则无穷之弗知与无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于是泰清卬而叹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

无始曰:“有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道无问,问无应。无问问之,是问穷也;无应应之,是无内也。以无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乎宇宙,内不知乎太初。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意思是,一个叫泰清的人问一个叫无穷的说:“你懂得道吗?”无穷说:“我不懂。”又问叫无为的人,无为这个人说:“我知道。”泰清又追问他道有什么特点,无为满嘴跑火车,大谈道可以让人富贵,也可以让人低贱,也可以聚,也可以散,说得天花乱坠。后来泰清又问无始,说:“无穷说他不知道‘道’是什么,无为却大讲特讲,到底怎么样呢?”无始说:“声称不知的人却是对‘道’理解深刻的人,自称知‘道’的其实却浅薄无比,说不知道的‘道’已深入其内,而夸夸其谈的只知道‘道’的皮毛罢了。于是泰清仰天长叹:“不知乃是知,知其实是不知,谁能明白不知的知呢?”无始接着说:“道不可以听,听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以看,看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以说,说出来的就不是道。知道支配有形的东西是无形的吗?道不应该有名称的。有人问道就回答的,是不懂道的人,问道的人其实也没有听到道,道是无法问的,问了也无法回答。无法而要问,就是空问,无法回答而回答,就是空答。以空答对空问,若是这样,在外便不能观察整个宇宙,对内则不知万物的根本,因而不能跨越昆仑,不能遨游太虚。”

玄之又玄的至理(4)

庄子这段话,可能正是对“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两句话最透彻地解析吧。由此看来道家的思想是那样的玄妙难解,甚至是语言所难以表达的。有人说“道”应该是一种领悟,一种体验,打个比方说,就好像骑自行车或者游泳什么的一样,会骑车的人和会游泳的人反复给你讲,你也认真听了,把他的话记个滚瓜烂熟,那你就真的会骑自行车或者游泳了吗?又比如你自己没有谈过恋爱时,就难以理解沉醉甜蜜爱河中的滋味,就算你的好朋友,反复地对你讲,你也不会感同身受。所以,认识道的玄妙,要靠学,要靠悟,更要靠证。

道家思想博大精深,可以说是“玄乎其玄,众妙之门”。笔者也难窥其十之一二,说来也就是在门槛边转悠。苏东坡有篇小故事,写一个盲人,别人和他讲太阳的形象,一开始用铜盘做比喻形容太阳的形状,这个盲人听见敲钟敲锣的声响就以为是太阳,后来人们又用蜡烛作比喻形容,结果这个盲人又把长条形的东西都当做太阳了。道家思想玄妙之极,是难以轻易就能理解透的。因此这“道家思想十六观”也无非是“公案比语,外相包皮”罢了,笔者只是领大家到道家的门槛边转了转,真正登堂入室,领悟那玄妙无比的无极大道,还要靠大家自己精研经典,勤证妙悟。

当然,笔者对道家思想十分喜欢,但是我也不赞成大家就将道家所有理论奉为圭杲,道家的思想中肯定也会有不正确的部分,和我们现代的社会不相符合的部分,一味将道家经典中的字字句句都奉为神明圣旨一般,这却正是和道家的精神相背离的。

白居易当年读了道家经典后,写下了《感兴二首》。笔者在此录下,为本文第一部分“道家思想十六观”作结: 吉凶祸福有来由,但要深知不要忧。

只见火光烧润屋,不闻风浪覆虚舟。

名为公器无多取,利是身灾合少求。

虽异匏瓜难不食,大都食足早宜休。

鱼能深入宁忧钓,鸟解高飞岂触罗。

热处先争炙手去,悔时其奈噬脐何。

尊前诱得猩猩血,幕上偷安燕燕窠。

我有一言君记取,世间自取苦人多。

第二编道家和道教人物

历史上的道家和道教人物多如星斗,想毫无遗漏地评说一遍实在太难。所以也要先来“海选”一下。先说一下入选标准:原则上第一必须是历史上曾真实存在过的人物,神话中的人物像哪咤、二郞神之类的不入选;第二需要影响大,名气高,FANS多,或者写有对后世影响极深的著作。

道家始祖—老子(1)

道家始祖

老子

老子,以超越那个时代的无边智慧写下这样一本奇书,实在让人崇敬感叹不已。

说起道家人物,当然不可不说道家始祖老子。在道教的神仙中,老子传说成仙后被称为太上老君。不过《西游记》中的太上老君,整天在天宫里打卡上班,对着玉帝作揖打躬,像极了世间靠行骗吃饭的方士,哪里像清静自守,无为无念的道德高人?当然,《大闹天宫》动画片中,太上老君形象更是惨,那上面太上老君长着一副三角眼,透着奸邪之气,像个老奸贼。

在《封神演义》中,太上老君的形象“高大”了不少,里面邪派最大的BOSS通天教主还要叫他“道兄”,此书中虽然太上老君的地位高了不少,但这个“太上老君”,门户之见极深,或暗中策划,或赤膊上阵,和道门中的其他教派争强赌胜,大打出手,结果最后也被鸿钧老祖批评教育了一回。

太上老君更窝囊的事还有,随便一个无证上岗的茅山道士类的人物,都可以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虽然有人解释说:这并不是叫太上老君来听命令,“律令”不是指命令,是周穆王时一个人的名字,此人跑得比刘翔快多了,后来成为雷部的神。据说西北有一种神兽,形状如马,足不着地,其行如风,就是律令变化而来。所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意思不是叫太上老君快来听你的命令,“急急如律令”应当是像律令般的快速,用律令的速度来形容老君反应快速的程度。正确的理解是“太上老君啊,你赶快来帮助我吧!你要像律令那样行动快速。”这是信徒求助的话,表现求助的迫切。但最算是这后一种解释,太上老君当得也不舒服,任何一个信徒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就要快速“出警”,实在比110值班的警察叔叔们辛苦多了。

好了,聊了这么多,想说的意思是,历史上真实的老子和“太上老君”的性格相差太远。真正了解到老子后,我们会发现,真实的老子比神化了的太上老君更玄妙深邃,更让人肃然起敬。

老子又名老聃,李耳,生活的时代是春秋末年,大多认为在公元前571-471年之间(也有说在580~500年的),具体的生卒年代已无法准确考证。史书记载,孔子曾向老子问道,所以孔子和老子应该是同时代的人,与此同时,南亚的印度半岛诞生了佛祖释迦牟尼,古希腊出现了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斯,几位伟大的哲人同时降临人间,让公元前五世纪的文化史呈现出一派“超豪华”的明星阵容。

老子的生平事迹其实也很简单,老子曾任“周守藏室之史”,这个“周守藏室”,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珍宝馆的综合。老子大概曾长年在这里面工作,因此精研了众多的典籍资料,为他成为一代道德高人打下了基础。大家看《射雕英雄传》中写《九阴真经》的黄裳,就是因为做《道藏》中的校对工作,而无师自通,成为武学大高手,更写下《九阴真经》这部奇书。

老子在图书馆工作了很多年后,也有了名气。于是孔子专门去向他请教。这件事《史记》中有记载,道家如《庄子》等书上也都这样说,看来应该是事实。当年的孔子地位远没有后世那样高,什么“大成至圣先师”之类的头衔,孔老二生前根本听都没有听过,所以他向老子请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后来儒道相争时,道家往往将此事拿出来炫耀,看,你们儒家始祖孔子都向我们的始祖老子求教不是?孔子对老子的学问是非常佩服的,他对弟子们说:“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乎?”意思是说老子的学问深不可测。不过,因为孔子的思想和老子在根本上差异很大,所以孔子对老子的思想并没有接纳,儒道之间从开始分歧就有不少。

老子闻名于世的另一个事情就是西出函谷关,写下道德五千文了。老子后来见周室逐渐衰败,小人当政,乱成一团,就离开了周地,到西边去。过函谷关时,守关的长官尹喜请他写下了《道德经》一书,然后老子出了函谷关后就再没有消息,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对于这段故事,大家基本上也都知道。不过有些地方介绍的似乎有误。在这里,不得不说明一下。

道家始祖—老子(2)

首先,有些文章中说老子西出函谷关,就到了茫茫大漠,比如有的文章这样说:

“老子要西度流沙到西域去,在他离开中国时却没有领到关牒”——这个文章的作者根本没有搞清楚函谷关是什么地方,函谷关在什么地方?函谷关位于灵宝市北15公里处的王垛村,距河南三门峡市约75公里,始建于春秋战国之际,是秦国当时防范其他国家进攻该国所建成的军事要塞,地处“长安古道”,紧靠黄河岸边。因此关建在峡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楚怀王举六国之师伐秦时,秦依函谷天险,使六国军队“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由此可见,西出函谷关,并非是出了中国,而是进入了秦国,函谷关并非是阿拉山口这样的地方,也不像后来的嘉峪关一样,出了后就是万里无人烟的茫茫大漠。

另一个问题是,不少文章认为《道德经》是把关的长官尹喜勒索来的。就连有国学大师之称的南怀瑾也这样说:“老子没法,只好……被逼写了这部五千字的《道德经》,然后才得出关去。老子以变相红包,留下了这部著作,西度流沙不知所终。”

《道德经》真是被逼着写的吗?看《史记》中,关令尹喜是这样说的:“子将隐,强为我著书。”注意,这里的“强为我著书”,不应该是强迫的意思。如果是尹喜强迫老子写书,那应该写成“尹喜留之,强为其著书”,而不应该是“强为我著书”,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先生您要隐居了,虽然你不情愿,但勉为其难,为我写一本书吧。”南怀谨自己也写道:“尹喜得到老子的仁爱,亦即得到了这五千字的《道德经》后,自己果然也成道了。因此官也不要做,或者连移交也没有办,就挂冠而去,也不知所终。”大家想想,尹喜既然也是这样的悟性极高的道德高人,能像欧阳锋逼郭靖写《九阴真经》一样逼着老子写吗?如果关令尹喜真是雁过拔毛的贪酷小吏,他也不会让老子写什么书了,还不如把老子骑的青牛扣下可以卖几个钱或者杀了吃顿牛肉呢!

所以,《道德经》并非被逼所写。如果按那种说法实在是太冤枉人家尹喜了。老子留下《道德经》后,确实不知所终。有人说客死于秦国的扶风,但不知道确切的史料来自何处。对于老子,道教对其有很多的传说,有的说老子在母腹中怀胎七十多年,一生下来就是老头。之所以有这样的传说,可能是因为老子幼年或青年时经常在图书馆里埋头看书,一直默默无闻,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就像少林寺里的方丈们一直不知道有扫地僧这个人一样,又比如三国里的老黄忠,黄忠一露面的印象就是个老头儿,少年黄忠当然也存在,但可能当时天下太平,没有黄忠表现的机会,直到黄忠老年才崭露头角。老子估计也是这种情况,年岁越高,学问也日益深湛,名气也逐渐大了起来,人家才忽然认识到他。所以就有了这样的说法,似乎老子一出世就是个老头似的。

后世道教还传说,老子西出函谷关后,就到了西域天竺,在哪里化胡为佛。也就是点化了释迦牟尼为佛。这样,道教在儒、道、佛三教中,就最风光不过了,儒家的始祖孔子向老子学过道,佛家的始祖释迦牟尼是被老子点化而成的,简直都成了老子徒弟辈的了。不过孔子向老子请教,这事有九成可信,但化胡为佛可信度几乎为零。这也说明了儒、道、佛既有不断融合的地方,也有彼此间争斗的地方。其实,老子的《道德经》中,经常教导世人:“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知其荣,守其辱”,可惜后世的弟子们却执迷不悟,时刻想凌驾于别人头上,老子倘若有知,必将叹息。

老子的《道德经》,作为道家思想的创立之作,在我国文化史上有着非凡的地位。老子的《道德经》只有五千字,按现在稿费千字一百的标准,也就值500块钱。但《道德经》的价值何止500块钱,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名家研究不尽,解释不完,确实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唐玄宗曾向吴筠问道,吴答曰:“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诸枝词蔓说,徒费纸札尔。”此说可能有点过,但确实后世的道家思想,比如《庄子》等书主要都是来诠释发挥老子《道德经》中的思想的。

遥想老子所处的那个年代,人们无知无识,大多数的人连字也不认识,甚至连笔墨纸张也没有,而老子,却以他超越那个时代的卓绝智慧写下这样一本奇书,实在让人崇敬感叹不已。玄元九仙主,道冠三气初。应物方佐命,栖真亦归居。

贻篇训终古,驾景还太虚。孔父叹犹龙,谁能知所如。这是吴筠所写的《高士吟》诗,诗是为称赞老子而写的,虽然有些道教中香烟缭绕的味道,但对老子的崇敬之情却正和我此刻的心情相通。

逍遥蝴蝶—庄子(1)

逍遥蝴蝶----庄子

逍遥蝴蝶

庄子

品读《庄子》,你会感觉到从遥远的战国时代吹来的缕缕清风,那是自然之风——“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息相吹也”,这是自然的萧声,是天籁。

庄子,名周,据说生活在约公元前369-前280年间,比老子晚了一百多年,和孟子是同时代的人。《史记》中关于庄子,只有寥寥的数行,仅仅二百三十三字。

庄子曾做过蒙地的漆园吏,说是吏,恐怕也就相当于一个管理员罢了。这个漆园,大概是一个种漆树的园子,由于常年在漆园工作,庄子对漆园中的事情相当熟悉,我们如果细细品读了《庄子》一书,不难发现这一点。比如,庄子写过执竹竿捉蝉的老者,削木为鐻而犹如鬼斧神工一般的木匠,“运斤成风”——可以用斧头砍掉鼻子头上沾着白漆的工匠,以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景,这些都透着那片漆园中草木间的气息。所以,和埋头于书堆中的老子不同,庄子的文章中更贴近自然,充满天然之趣。

庄子过得并不富裕,常常是窝在小胡同里打草鞋(“穷闾厄巷,困窘织屦”)。《庄子•外物》一篇中曾写庄子因家贫向监河侯借粮,这个监河侯却大打官腔,气得庄子“忿然作色”。不过庄子虽然如此贫苦,饱受富贵者轻贱,却没有像苏秦一样就此“头悬梁、锥刺股”地发愤图强,也来争个官当当。

《史记》中说:“王公大人不能器之。”也就是说庄子虽然穷,但他不贪图权位,王公大人们也没有办法让他为其服务。司马迁写下此语时,想必心中也有几分敬佩和羡慕。楚威王听说庄周的才能,让人去请他,庄子说:“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意思说:“千金,薪水够高的了,相位,位子也够尊贵的了,但是没有见祭祀用的牛吗,养了几年后,披上华丽的绸衣,牵到太庙里,这就要挨宰了,这时候再想当个没有人管的野牛,还行吗?我宁愿在污泥中游戏,不想被管束拘羁,为某人服务。”为了逍遥自在这个终极目的,庄子一生没有当过官。

历史上以“学富五车”而闻名的惠子(惠施),是庄子的好朋友,但同时也是论敌。两人总是一见面就掐架,像有名的“濠梁之辩”等都是他俩的故事。不过在《庄子》一书中,惠子常是落败的角色。惠子和庄子既是辩论上的对手,又是生活中的朋友。庄子的妻子去世时,惠子就前去吊丧。结果遇上庄子鼓盆而歌,惠子责备他,却又让庄子教育了一回(参看前面“六、了身达命”一篇)。

惠子和庄子吵了一辈子家,谁输谁赢难说,但在寿命上惠子却输给了庄子——他先死去了。庄子没有了这个和他掐架的好朋友,心下十分怅然,《庄子•徐无鬼》一篇中,写庄子经过惠子的坟墓时,给他的弟子们讲了一个“运斤成风”的故事,说是一个工匠可以用斧头削下一个人鼻子头上沾着的白漆,后来虽然那个工匠还活着,但那个能站在他面前被削时面不改色、不慌不动的人却没有了,他也无法再重演那精彩一幕了。最后庄子感慨地说:“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意思是说,惠子死了,我没有对手了,我找谁去说话啊?这寥寥几字中,透着庄子的感伤,透着庄子的寂寞。

逍遥蝴蝶—庄子(2)

庄子,按说在道家中的地位应该是仅次于老子的。不过就名份上来说,相比于儒家中的孟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亚圣,庄子在道教神仙系统的地位着实委屈得很。查一下“中国神仙一览表”,庄子不单算不上中央天宫的重要人物,就连地仙中的头面人物也算不上,虽然被叫做“南华真人”,却是委委屈屈地和“房中之祖——彭祖”、“纵横始祖——鬼谷子“、“文始真人——尹喜”之类的人物坐在一块。尹喜还算罢了,我们知道庄子文中最看不起彭祖这个专门研究御女之术的老淫虫,如果真给庄子安排这样的座位,庄子还不得当场拂袖而去。

但说起有名的道家典籍,除了老子的《道德经》外,就该是《庄子》了。但庄子为何在“名列仙班”时这样吃瘪?大概主要还是因为庄子放言无忌,大讲悦死恶生,“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让葛仙翁之类打出长生不死这个最具诱惑力的广告语时十分不方便,因此葛仙翁的《神仙传》里根本没有排庄子的位。其实就像我们现实社会中的现象一样,有些单位或公司里,不少人大大咧咧、不顾老板的脸色而讲这讲那,这些人就难以升职进入高层的。

然而有着“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之精神的庄子,哪里会在乎这些?庄子虽然在“神仙世界”中地位不高,各种神话故事中也没有他的戏份,但是他影响了整个道家的“性格”,影响了后世千千万万文人墨客的性格和文风,甚至影响了历代中国人的性格,成为中国特色中的一个元素。

大家翻开薄薄的《道德经》,细细研读之后,会有一种感觉,仿佛我们面前坐着一个大智大慧、久历沧桑的老人,他缓缓道来,却是微言大义、发人深思,令人肃然起敬。而读《庄子》,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庄子的书里有很多故事,很多幻想,有“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有“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椿;有“其高临山,十仞而有枝”的大树;有“扬而奋鬐,白波如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的大鱼……而且庄子在文中指天笑骂,什么三皇五帝,什么王贼盗寇,统统都像虫蚁一般的可笑而渺小。庄子的文中荡漾着一种激情,读来时而让人心旷神怡,时而让人热血沸腾,真想浮一大白。金圣叹所选的六部才子书中,《庄子》被定为第一才子书,确实不错。《道德经》、《论语》之类的可以名之为圣贤之书,而《庄子》却是一本地地道道的才子之书。鲁迅先生曾称赞道:“其文则汪洋辟阖,仪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闻一多先生也特别崇拜庄子。他说:

读《庄子》的人,定知道那是多层的愉快。你正在惊异那思想的奇警,在那踌躇的当儿,忽然又发觉一件事,你问那精微奥妙的思想何以竟有那样凑巧的,曲达圆妙的辞句来表现它,你更惊异;再定神一看,又不知道那是思想那是文字了,也许甚么也不是,而是经过化合作用的第三种东西,于是你尤其惊异。这应接不暇的惊异,便使你加倍的愉快,乐不可支。这境界,无论如何,在庄子以前,绝对找不到,以后,遇着的机会确实也不多。

这种赞叹和体会也正是我们心中想说而说不出来的,所以不惮其烦将闻一多先生这段话录在此处,请大家一起体会感觉。对于“在庄子以前,绝对找不到,以后,遇着的机会确实也不多”这句话,我更是赞同,感觉闻一多先生说的这种境界,后世的文字似乎只有《红楼梦》大约有这样一点意思,所谓:“吾闻绛树两歌,一声在喉,一声在鼻;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神乎技矣!——吾未之见也。今则两歌而不分乎喉鼻,二牍而无区乎左右;一声也而两歌,一手也而二牍:此万万所不能有之事、不可得之奇。”反观庄子,也是如此,他讲的寓言,好多你第一次看是一种意思,仔细想一下,又觉得是另一种意思,而过几年再看,却又觉得原来都想错了,正像庄子的书中说的:“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真是妙不可言,怪不得《红楼梦》中的妙玉说“文章是庄子的好”。

庄子的文章,不但是玄妙深奥的经文,同时也是华美浪漫的诗篇。品读《庄子》,你会感觉到从遥远的战国时代吹来的缕缕清风,那是自然之风——“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息相吹也”,这是自然的萧声,是天籁。读着读着,你的思想也会随之乘云气,御飞龙,徜徉于无何有之乡。看累了,合上书,去做个梦,放下日间烦恼的琐事,在梦中你也会变成一只逍遥于花间的蝴蝶。

凭虚御风-列子(1)

凭虚御风----列子

凭虚御风

列子

能御风而行的列子,是道家的另一位高人。但是因为他行事一直非常低调,所以人们对他或许不熟。但是,我们从小就听过“杞人忧天”等故事,就来源于《列子》一书。

庄子在其书第一篇《逍遥游》中,就提到过列子可以“御风而行,泠然善也”,似乎列子练就了一身卓绝的轻功。据说列子名叫列御寇,是郑国人。因为庄子书中常常虚构一些子虚乌有的人物,像什么“无名人”、“天根”之类,所以有人怀疑列子也是“假人”。不过《战国策》、《尸子》、《吕氏春秋》等诸多文献中也都提到过列子,而这些书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书,不像《庄子》那样喜欢乱编故事。所以列子应该实有其人。

列子和庄子一样,奉行隐居不仕的人生宗旨。他也常常陷于贫困之中。《庄子》中的《让王》篇曾写过一个叫子阳的高官将粮食钱物给列子,列子却不要,列子的老婆精神境界非常不高,她生气了,责问列子送上门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要,还哭着说人家嫁给有本事的人都过得挺好,就列子这个没出息的男人让她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列子也不生气,还笑着和她解释。事实果然如列子所料,不久人民作乱杀了这个叫子阳的高官。列子如果当时受了馈赠,为其所用,肯定也会不免于祸。

俗话说:“拿人家的碗,服人家管。”所以列子宁愿忍饥挨饿,却坚持自己的清高自主。无论是皇家权贵,还是老板领导,给你赏赐加薪的背后,就是让你效力加班,失去自由,千古亦然。列子的弟子严恢曾问:“所有闻道者为富乎?”——有学道而发财的吗?看来这个叫严恢的家伙浑身上下没有半根道骨,全是俗臭之气。列子严厉地回答说:“桀纣唯轻道而重利是亡!”——桀纣那样的恶人就是只知道注重财货而完蛋的例子!

列子的思想当然也是道家一派,其时代应该在庄子之前。不过在庄子的书中,对于这位前辈师兄似乎并不是太服气,经常在书中写列子的糗事——比如写列子师从于壶子,却这山望着那山高,觉得一个叫季咸的神巫道术更高深,因为这个神巫会相面,并可预知人的生死祸福。列子在壶子面前大夸此人,结果他老师壶子说,你把他请来,让他给我相相面。其师壶子似乎精通乾坤大挪移第七层以上的功夫,脸上忽青忽红,一会儿显出生机全无的“死相”,一会显出生机萌动的“活相”,最后显示虚无玄妙的“幻相”,吓得那个相面高手季咸失魂落魄,狼狈而逃。(见《庄子•应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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