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秀和嵇康是非常好的朋友,嵇康被杀后,他写了一篇文章叫《思旧赋》,这篇赋很短,鲁迅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中写到:“年轻时读向子期的《思旧赋》,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几行,刚开头却又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是啊,向秀有满腔的激愤,无法写,不敢写,不能写。所以他只好写了这样一篇言犹未尽的短赋。而我们读了这篇赋,心中却还是被篇中“日薄虞泉,寒冰凄然”的冷气所浸透,耳边也仿佛响起那让人无限惆怅的笛音。
后来,向秀虽然也当过散骑侍郎、黄门侍郎等官职,但《晋书》说他“在朝不任职,容迹而已。”——做官只是他聊以安身的一个方式罢了,他虽然身在官场,但却像一只网在笼中的野鸟一般,心在山林。
王戎
竹林七贤中的最后一个人物王戎,倒也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他小时候就被视为“神童”,有“幼而颖悟,神采秀彻”之称。有人夸他两目“如岩下电”,王戎这双会放电的眼也不是盖的,著名的王戎识李的故事就是由他而来的。
王戎七岁时,有一天,他和一群小朋友在大路边玩耍。这时大家才发现路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李子树,树上结满了李子。小伙伴们争着上树摘李子,王戎却一动不动。别人问他为何不摘,他说:“这么大的李子,在人来人往的大路边却没有人摘,这些李子必然是苦涩难吃的。”大家一尝,果然不出王戎所料。
然而,正像聪明太过的人往往学不会“左右互搏”这样的功夫一样,王戎虽然聪明过人,但对于道家思想领会的却远不如其他人多。
王戎为官多年,在宦海沉浮中练得周身是刀。王戎的族弟王敦很有名气,但王戎却总是推托自己有病而不见他,实际上是想和王敦划清界限。后来,王敦果然叛乱,王戎因素来与王敦疏远,故得以安然无事,没受到牵连。孙秀为琅邪郡吏时,王戎劝弟弟王衍不要得罪孙秀,后来孙秀得志,杀了一大批官吏,王戎、王衍则安然无恙。“八王之乱”中,王戎因为出错了主意,司马冏震怒,旁边的大臣也提出杀他,王戎假机要上厕所,佯装五石散药力发作,故意掉到茅坑里,弄得浑身屎尿,丑态百出。大家看了都哈哈大笑,倒就此罢休了。
但晚年的王戎的作为,却不能不让人摇头,晚年的王戎,成了一个地道的中国式葛朗台。王戎变得越来越吝啬,他平生好兴财利,广为收买园田及米水碓(以水为动力的舂具),周遍天下。王戎常常手持算盘亲自算账,不分日夜地劳心算计,一点也不嫌累得慌。王戎家中生产香甜的李子(看来王戎确实对李子有研究),惟恐他人得到种子,于是费尽心思,每次出售前都将李核钻坏,使他人没法用来种李。
王戎女儿嫁裴頠为妻,曾经向王戎贷款数万钱,一直没有奉还(这数万钱相对王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但王戎却耿耿于怀,女儿回娘家时,王戎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女儿知道是因为欠钱没有还的事,急忙将所借的钱全还清,王戎的脸色马上就阴转晴。王戎的侄儿结婚,王戎送他一件单衣,婚后又责命他交了回来。王戎对亲生儿子王万也极为吝啬,王万小时候过于肥胖,王戎不给他请医生治病,而是让他吃糠。结果把儿子弄得早早地就一命呜呼了。他的小老婆生的孩子王兴,行为不端,忤逆难驯,王戎于是不认他为儿子。最后后继无人,竟然以其侄王愔继承后嗣。人们都讥笑王戎吝啬一生,到头来家业却给了侄儿。《世说新语•俭啬》篇是写魏晋时的吝啬鬼的文章,一共9篇,王戎自个儿就占4篇,看来称其为魏晋第一吝啬鬼倒是名至实归。
竹林七贤这七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道家思想的影响,他们或者在行动上秉承了道家的思想,或是对道家思想加以研究注述。当然,这七个人各有特点,所体现的道家思想也各有侧重,就像《天龙八部》上的函谷八友一样,依据天性,各学得师父的其中一项技艺。竹林七贤也是这样,嵇康偏重于道家的高洁出尘,不流于俗的思想;而阮籍、阮咸、刘伶等人更侧重于放浪形骸、支离其德的作法;山涛则是游刃有余,知进知退;向秀恬淡沉默,不事张扬;而王戎未免走上了道家的邪派——杨朱一派的道路,成为“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实践者。
所以竹林七贤都应该算是道家人物,而嵇康、阮籍、向秀这几人更为符合老庄之说的精神,虽然他们的所为并非百分百地遵循道家的真义。
《煮酒论道》 第四部分
药丹老祖-葛仙翁(1)
药丹老祖----葛仙翁
药丹老祖
葛仙翁
松荫之下,竹炉汤沸,药气正浓。道人高卧青石之上,不知岁有甲子。这正是葛仙翁的形象。葛洪医术通神,为我们留下不少的神奇传说。
以前说过天庭里面的四大天师中的葛天师,就是指的西晋时期的葛洪,世人称为葛仙翁。在历史上还有一位“葛仙翁”,此人名叫葛玄,是葛洪的叔祖父,据说葛玄师承三国初年的左慈(就是《三国演义》中掷杯戏曹操的那个),从而练得一身异术,据说能喝醉酒后跳到水里,在水底睡上好几天再出来。这倒是个避暑的好方法。由此看来葛洪可以称得上是神仙世家,家学渊博自不待言。
不过葛洪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却非常不好,他父亲葛悌原来做过太守,按说生活是不错的,但是在葛洪13岁时,父亲就不幸去世了,当时又逢“八王之乱”,葛洪的家很快就败落下去。但葛洪却并没有像一般的破落子弟那样自甘堕落,而是勤奋上进。他上山打柴,得了钱就买笔墨纸张,为了节省,他练字的纸张正反面都写满了字,买不起书,就向人家借书抄读。据说曾跋涉上千里去借一本书。《晋书》说葛洪从小就“性寡欲,无所爱玩,不知棋局几道,摴蒱齿名。为人木讷,不好荣利,闭门却扫,未尝交游。”意思是说葛洪的社交活动很少,如果在今天,就是那种既不会打“够级”,也不会打台球,玩的东西一窍不通的人。
葛洪虽然不是“玩家”,但却练就一身文武双全的本领,公元302年左右,石冰作乱,葛洪被任命为“将兵都尉”(都尉是职位次于将军的武官),率军一举击溃了曾攻破江州,气焰十分嚣张的石冰贼军。
葛洪立了赫赫战功,本人又是难得的文武全才,按说仕途上当前途无量,但是葛洪志不在此,他对功赏的多少并不在意,到了洛阳,他根本不想去登门拜谒一些权贵们,反而到处寻求奇异的书籍,看来葛洪并非当官的料,而是“道根深种”的人。
葛洪深谙《道德经》中所说的“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的道理,提前预见了天下大乱的危机,于是决定避开,他动身到比较安定的南方去,在南方结识了当时任南海太守的鲍玄。
鲍玄也是喜欢神仙道术的人,据说也造诣颇深,另外还精通医术。于是两人一见如故,鲍玄看葛洪越看越喜欢,就把自己的女儿鲍姑嫁给了葛洪,并将阴长生的授道诀、尸解法和《三皇文》等奇书异文传给葛洪,说来葛洪赚了不少啊。葛洪安了家后更加潜心学问,并兼修医术,见识更为不凡。
东晋开国后,晋元帝因葛洪有战功,赐爵关内侯,后来干宝(写《搜神记》那个,董永故事的编者)推荐他当“散骑常侍”——这是常伴随皇帝左右的近臣,权势很大,但是葛洪以年纪已老推辞了,而是向皇帝要求去交趾(现在的越南)当句漏令。皇帝一听,大为吃惊,当时像越南境内那样的偏僻之处,都是发配犯人或者获罪贬官时才到那种地方去,葛洪放着中央一级的高官不做,到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去当个芝麻小县令,莫非吃错药了?葛洪倒也对皇帝说了实话:“非欲为荣,以有丹耳。”——我到那儿去不是为了官职荣耀,而是因为那个地方富产丹砂,可以供我炼丹。皇帝这才明白了葛洪的用意,皇帝一想,葛爱卿如果真炼成了仙丹,到时候让他献上几粒尝尝倒是不错,于是就欣然答应了。
不过葛洪率领葛家一群子弟家属走到广州,就被广州刺史邓岳留下了,邓大人恐怕也想,葛仙翁如果炼成了仙丹,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邓大人就说越南那边形势险恶,丹砂什么的,我派人去收购就是了。好说歹说留住了葛洪,于是葛洪就留在了罗浮山中,在此潜心炼丹著书。
药丹老祖-葛仙翁(2)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有这么一天,葛洪忽然写了封信给邓岳,说:“当远行寻师,克期便发”——自己要远去寻师,到时候就要走啦。邓岳看了信后,慌忙来道别。却看到葛洪已经死了。但据说葛洪的脸色像活人一样,身体也很柔软,抬尸入棺时,尸体很轻,像只有一身衣服一样,所以世上人都传他“尸解成仙”了。其实道教常编此类的故事,像张道陵之类就说是白日飞升了,而葛洪这样人们亲眼见到死去的,就说是尸解成仙。
说来葛仙翁一生追求的就是成仙,葛洪在他的《抱朴子》中曾说:“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长夜罔极,始为蝼蚁之粮,终与尘壤合体,令人怛然心热,不觉咄嗟。”意思是说,如果不求仙长生,终不免要埋到地下,被蝼蚁们吃掉,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急而感叹。所以葛洪劝世人要以修仙长生为第一急务:“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弃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业哉?”
葛仙翁相信炼丹服食可以成仙,他的理论是这样的:“夫五谷犹能活人,人得之则生,绝之则死,又况于上品之神药,其益人岂不万倍于五谷耶?”意思是说人们吃五谷杂粮就能长高长大而活命,不吃饭就要死掉——这是一般食品的功效,那么如果有“上品”的神药吃吃,滋养的效果不比五谷杂粮强上万倍,不就能让人长生不老了?其实这样的思想现在也不鲜见,像脑X金、XX口服液等都是夸耀自己的产品有如何如何的非凡神效,人们也信之无疑,趋之若鹜。
那什么是葛仙翁说的神药呢?葛洪这样认为:“朱砂为金,服之升仙者,上士也;茹芝导引,咽气长生者,中士也;餐食草木,千岁以还者,下士也。”也就是说吃朱砂和黄金炼的丹药才是真的高人,而吃灵芝、练气功的,只是中等人,吃草药的就是下等人了。但事实上我们知道,吃朱砂的其实最危险,朱砂黄金都是有毒的东西,谁想早点见阎王爷就多吃那东西。
葛仙翁虽然说草木之药不堪大用,无助于长生之道。但葛洪本身却是一个医学家,对行医治病非常拿手,在中国医学史上颇有名气。依现在的眼光看,葛洪《肘后救卒方》(简称《肘后方》)却是最为有价值的一部著作。葛洪在这本书的序文中,说:“诸家各作备急,既不能穷诸病状,兼多珍贵之药,岂贫家野居所能立办?”,鉴于此,葛洪书中的药物多是“易得之药”,随处就可以采摘到的,就算是须购买的,也非常便宜。这种济世救贫的精神是很值得赞许的。葛洪还提倡用艾灸,也就是用点燃的艾烧灼穴位而不是用针刺穴位,因为针刺穴位需要有经验的医家才能办得到,而艾灸就方便多了,不大懂医的人也能自行治疗。据说这一手(灸术)还是葛洪从他的妻子鲍姑那儿学来的。
《肘后方》现存8卷,1一4卷讲内病,包括心腹病、伤寒、时气、中风、水病、发黄等急性病;5一6卷讲外发病,包括痈疽、疮疥、耳目等病;7卷讲的是“他犯病”,包括虫兽伤、中毒等病;第8卷则是介绍一些备急丸散和牲畜病。此书中,葛洪对于某些传染病的发病原因有独步当时的认识。古人对于大面积的传染病,常称为瘟疫,甚至认为是瘟神作怪。而葛洪却认识到像结核病、天花等疾病都是传染所致。葛洪还发现了岭南盛行的沙虱病是一种很小的虫子传播所致,还有以狂犬脑髓敷伤口治狂犬病,以青蒿莆绞汁治疟疾,以小夹板疗骨折复位等,都是葛洪首创,在医学史上也值得大书特书。
葛洪著作极丰,除了《抱朴子》、《肘后方》,比较有名的还有《神仙传》一书。有人说《神仙传》写的只是虚构的神仙人物,价值不高。但从《神仙传》里我们可以看出葛洪的文学水平也是很高的,写得有声有色,趣味盎然,极富编剧才能,要是在今天也是个相当出色的写手。
葛仙翁虽然沉迷于外丹和长生之道,但在医学、化学、文学等方面都是卓有成效的,好多文章中把他称作是科学家,并且拿这些葛洪的成就来和西方的科学成果争胜。当时他受时代的局限,说了一些现在看来是非常错误荒谬的话。但我们对于古人不可过于苛责,就像我们在中学学物理时,亚里士多德仿佛就是个“反面”角色,一会说“重的物体下落得快”,一会又说“有外力物体才能运动”,结果都是错误的,让伽利略、牛顿什么的批得灰溜溜地。但我们也没有将亚里士多德叫成“亚里士缺德”,他在科学史上仍然被人们所尊重。所以对待葛洪,我们也要宽容一下吧。
人淡如菊-陶渊明(1)
人淡如菊----陶渊明
人淡如菊
陶渊明
菊者,花中之隐逸者也,而陶公,人中之隐逸者也。原来读陶公之诗,但觉清气逼人,现在懂得了道家所奉行的道理,才明白陶渊明的所行所为多有道家风范。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应该是大家很早就熟知的句子。文人们赋诗写菊,大多要拉扯上“东篱”和陶渊明,陶渊明和菊已密不可分。菊者,花中之隐逸者也,而陶公,人中之隐逸者也。原来读陶公之诗,但觉清气逼人,现在懂得了道家所奉行的道理,才明白陶渊明的所行所为多有道家风范。
陶渊明也是名门之后,他是晋朝时的名将陶侃的曾孙,陶侃曾立下大功,位极人臣。一生执掌兵权41年,最后活到七十六岁善终。唯一遗憾的是,陶侃当时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结果他一共有十七个儿子,还有十几个女儿。陶侃死后,这些儿子,乱争他的爵位,相互残杀,整个家族很快就衰败了。
陶渊明的爷爷陶茂,是陶侃的第七个儿子,官至武昌太守。等到陶渊明爸爸这一代,家道就很贫寒了。陶渊明的爸爸叫做陶逸,虽然也做过太守,但是陶渊明八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于是早年的陶渊明家里比较贫寒。说来对幼年陶渊明影响非常大的倒是他的姥爷孟嘉。孟嘉是陶侃的女婿,娶了陶侃的第十个女儿,而孟嘉的第四个女儿又嫁给了陶逸,生了陶渊明,两家这叫做姑舅连亲。
陶渊明因为早早失去了父亲,因此就曾长期在孟嘉家里过日子。孟嘉是当时一代名士,像“孟嘉落帽”等典故就出于他的故事。孟嘉好酒任意,大有竹林七贤之风。所以陶渊明后来行为深受其影响,在外祖父的家时,陶渊明也读了不少书,当时社会风气,《庄》、《老》为最时髦的著作,因此陶渊明自小就精读了道家的书籍,陶渊明后来在诗中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当非泛泛之语。
但是早年的陶渊明并非一开始就是乐于隐居山林的,他曾“三起三落”——三次出仕,又三次主动辞官。大家最为熟知的就是最后这一次,他的叔父陶逵介绍他任彭泽县令。当时做县令有这样的福利待遇:在任职期间分给三百亩公田,所有权归国家,地里的收入归个人。陶渊明一到任,就命人全部种成高粱,大家都听得一愣,这么好的三百亩良田不种稻子都种成高粱做什么啊?原来陶渊明有自己的打算:陶渊明好酒如命,他想都种成高粱到时候好酿酒喝。这时陶夫人听到了,心想好容易有了这么一大块地,到头来都让老陶变成纯粮食酒喝了,那怎么成?于是坚决和老陶争执,老陶最后稍稍做了一点让步,分出六分之一的土地(五十亩)来种稻子,其余的还是统统种上了高粱。不过陶夫人要是知道以后的事情,也就不和他争了,倒不如卖个人情与他,因为老陶这官只做了八十一天,种的无论是高粱还是稻子,都是一茬也没有收过。洪迈在《容斋随笔》中曾为之感叹道:“然仲秋至冬,在官八十馀日,即自免去职。所谓秫秔,盖未尝得颗粒到口也,悲夫!”
说来陶渊明生来就不是做官的性格,正所谓“拜迎长官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虽然李鸿章曾说过,举凡天下最容易的事情便是做官,倘使一个人连官也不会做,那就太不中用了。但是做官就像练《葵花宝典》一样,第一步首先要阉掉良心。如没有这个“勇气”,那以后做官就麻烦多多,甚至如坐针毡。如明代袁宏道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县令,他居然叫苦连天,说:“弟做备令极丑态,不可名状。大约遇上官则奴,侯过客则妓,治钱谷则仓老人,谕百姓则保山婆。一日之间,百暖百寒,乍阴乍阳,人间恶趣,令一身尝尽矣。苦哉,毒哉。……做吴令,无复人理,几不知有昏朝寒暑矣。何也?钱谷多如牛毛,人情茫如风影,过客积如蚊虫,长官尊如阎老。故以七尺之躯,疲于奔命。”他说一会要像奴才一样对上官装笑脸,一会要像妓女一样应付乡绅贵客,还要像守仓管账,罗罗嗦嗦地谕示百姓,一日之间变好多次脸,像变色龙一样。于是他觉得受不来。
人淡如菊-陶渊明(2)
陶渊明的性格和上面说的一样,这官当得非常别扭。直接导致陶渊明辞职的导火索是这样的,陶渊明到任八十一天后,浔阳郡上头派来一个督邮,他是负责检查下面官吏的工作情况的官,相当于现在的纪委部门。这督邮当时是相当牛的,像《三国演义》写刘备迎接督邮时就是:“出郭迎接,见督邮施礼。督邮坐于马上,惟微以鞭指回答。”所以陶渊明手下的小官也劝陶渊明千万要对督邮恭敬万分。陶渊明听了心中窝火,叹道:“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陶渊明牛脾气一上来,遂授印去职——老子不干了。陶渊明丢掉了官印,写下那篇名垂千古的《归去来辞》,彻底地离开这个尘俗世界,离开那些“心为形役”的日子,投入了自然的怀抱。
此后的陶渊明痴心于山水田园,过着“躬耕自资”的生活。陶渊明和后世的那些捞够了又回老家享清福的官们大不一样,陶渊明的隐居生活还是比较困窘的。但陶渊明一生好酒,于是就利用一切机会蹭酒喝,在乡间村头,不管哪里有酒场,只要有人邀他去,他就欣然前往。如果有乡里的朋友来访他,哪怕是个乡间老农,只要家中有酒,也同饮一醉。有时陶渊明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欲眠卿可去。”(李白有诗:“我醉欲眠卿且去”正用此典故。)通过陶渊明的这首诗我们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
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陶渊明对酒的狂热程度似乎不在刘伶之下,当时乡间的酒多是家酿,酒中杂质极多,需进一步过滤才行,所以陆游曾有诗:“莫笑农家腊酒浑”。陶渊明家自己酿酒的酒缸里不用说也是挺浑的,但陶渊明这天闻着酒缸里有酒味了,就急不可待,当场扯下自己头上的葛巾当过滤的工具,滤完酒后,喝得醉醺醺的老陶又把沾满酒渣的葛巾戴回头上了——这倒留下了“葛巾漉酒”的典故。不过陶渊明看起来虽然随和,又好酒如命,但他是有原则的,不是什么酒都喝,什么人都见的。达官贵人想见他,就算有好酒名酒,他也不去。
陶渊明对于经营事务十分低能,他自己都说:“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有朋友一次送给他二万钱,他也不想着用这笔钱来投资办实业,而是一下子全部预付给了酒家,好让自己随时有酒喝。义熙四年,陶渊明家里失火,把他的“草屋八九间”统统烧光了,于是生活更为困难。如逢丰年,还可以“欢会酌春酒,摘我园中蔬”。但遇到灾年,则不免“夏日抱长饥,寒夜列被眠”。
可是这时的陶渊明有过了“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的痛苦经历后,他真正明白了《庄子》所说的:“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神虽王,不善也”的道理,对于官禄富贵,再也不正眼相瞧。虽然他爱酒,但他更爱的是自由,是“悠然见南山”的闲逸。正所谓“宁为宇宙闲吟客,怕作乾坤窃禄人”。在宋文帝元嘉元年(424年),檀道济亲自到他家访问。这时,陶渊明却是真的病了,当时他又病又饿,起不了床。檀道济劝他:“贤者在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但陶渊明还是婉言推辞了。檀道济送给他的白米肥肉,也被他坚决拒回。如此又过了几年,陶渊明给自已写了《挽歌诗》三首,安然离世。
陶渊明的诗歌在当时并不是很响亮,但对后世影响很大。可以说是下开盛唐诗风,李白、白居易、苏轼、辛弃疾等无不对他推崇备至。而陶渊明的诗文中,无处不流露出他深受道家思想的影响。像这首《饮酒诗其五》,我们原来在课本上就学过: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当时笔者年纪尚幼,虽然全背了下来,但对“此中真意”并不了然,现在觉得这“此中真意”正是道家的思想——逍遥自适,清静无为,道法自然,大道无言。近日看新闻,日本小皇孙取名叫悠仁,就是取自这句“悠然见南山”。只可惜中国的优秀文化倭人都十分欣赏,但国人却拼命地糟蹋。记得有篇文章写陶渊明弃官不做,是因为贪污过多,害怕督邮来查出他的劣迹,因此弃官而逃。唉,也难怪,现在的人很难理解陶渊明为什么好好地放着官不当,也很难理解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致。
在物质主义泛滥的今天,人们想着的是桃花源里可办旅游业,可开发房地产,对于陶渊明笔下的菊花,对于陶渊明身上所谓的闲情逸致、高风靖节,大概会越来越觉得隔膜和遥远。
烟波钓徒-张志和(1)
烟波钓徒----张志和
烟波钓徒
张志和
张志和的品格操行,正如颜真卿在碑文中所说的那样:“立性孤竣,不可得而亲疏;率诚澹然,人莫窥其喜愠。视轩裳如草芥,屏嗜欲若泥沙。”这等行径,正是道家中人所为。
自古以来的隐士,匿迹于万顷烟波之上的为数不少。从《庄子》的书中就有隐居在江湖之上的渔父形象。不过有的是真心归隐,有的却是想沽名钓誉。像姜子牙老爷爷在渭水河边下钓钩,钓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而严光同学反穿皮裘在富春江上招摇,为的是求得见一面老同学汉光武帝,然后闻名海内;更有孟浩然先生,看到洞庭湖水时,心潮荡漾,两眼鲜红脑子里全是紫绶金印:“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空有羡鱼情。”而本篇要说的这位玄真子张志和,却真是恬淡如水云,不谋荣利,不显形迹,犹如神龙见首难见尾。
说起来张志和在现在的知名度不低,这全靠中小学语文课本里就有他的那首著名的《渔歌子》: 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张志和早年就聪慧过人,据说他母亲生他前梦到枫树长在肚子上,凡是有这种异相的都非寻常人物。张志和十六岁时就以明经科(唐朝设有秀才、进士、明经、明算、明法、明书等六科)及第。曾献策于唐肃宗,唐肃宗很欣赏他,让他当翰林待诏。但是,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皇帝喜怒无常,天威难测,像张志和这样直性子的人更难免出事,于是不久张志和就被贬官为南浦县尉。
后来张志和逢丧事回家“丁忧”(官员的父母去世时要离职回家守丧,称为丁忧),就此不再愿为官,情愿驾一叶小舟,终日泛舟于江湖之上,自号为烟波钓徒。他的哥哥叫张鹤龄,也是做县尉的,他念及兄弟之情,生怕张志和就此遁去不回来了,于是在会稽城东买了块地,给他盖了几间茅屋让他住,张鹤龄的文章也不错,他特地写过一首《和答弟志和渔父歌》:“乐是风波钓是闲,草堂松径已胜攀。太湖水,洞庭山,狂风浪起且须还。”这一首虽然不及上面我们录出的张志和那首好,但其中拳拳兄弟深情,还是非常感人的。他惦念着弟弟:当风狂浪高的时候,你可要早点回到这茅舍中来啊。
张志和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老婆。嫂子为他做了件衣服,他一穿就是十多年,无论冬夏,都是这一身,夏天酷暑之际,也不脱下来。张志和隐居在江湖间,有时也遇到麻烦,有一次,经常作威作福狗眼不识泰山的乡间小吏要征集民夫来挖河,看到张志和穿的破破烂烂,就也把他当做民夫。按说张志和曾有过功名,就不应该被征役的,但是张志和却并没有把眼一瞪,说“老子当年是翰林待诏”之类的话,而是乐呵呵地拿起条筐和铁锹干起活来,没有丝毫的怒色。看来张志和真是修到“无故加之而不怒”,对得失荣辱,不萦于怀了。
张志和的茅舍非常简陋,柱子椽子都是连树皮也没有刮去的树枝搭成,门前隔着小河,连个独木桥也没有。后来御史大夫陈少游去拜访张志和,到张志和家去时着实费了不少劲,踩了一裤腿泥。于是陈大人下令在张志和门前造了一座桥,又将张志和所在的破茅房——不,破茅舍,叫茅房太难听了,改名为玄真坊。后来张志和名气更大了,皇帝听说后,念及旧情,赏给他一个小厮,一个丫头。张志和并不役使他们,而是让他们结成夫妻,并给他们起名,男的叫渔僮,女的叫樵青。
有“茶圣”之称的陆羽和他交游甚密,陆羽曾问他还有什么朋友,他说:“太虚作室而共居,夜月为灯以同照。与四海诸公未尝离别,有何往来?”意思是说,从道家的观点来看,整个天地就好像一个大房子,晚上月亮就是一盏灯照着所有人,我在这个大房子里和四海五湖内的朋友们从来没有分别过,还谈什么来往?听这种话,大家可能现在都不陌生了,又是《庄子》中的“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这样的思想,和刘伶所说的“大人先生者,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暮天席地,纵意所如”也是同一机杼。
烟波钓徒-张志和(2)
张志和不但精于诗文,而且书画双绝。唐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在湖州做刺史时,曾与张志和有过来往,或许是两人都是书家,志趣相投吧,张志和当众表演了他神乎其技的书画才艺,张志和面对一幕素绢,酒酣之余,边击鼓吹笛助兴,边挥笔作画,有时闭着眼画,有时反手挥笔来画,随兴挥洒,笔下却犹如神助,妙绝天成,速度之快更是让人咋舌,山水云石顷刻间便出现在白绢之上。这时候围观的人极多,以致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众人纷纷惊叹于张志和的绝艺。
《续仙传》中说张志和也有仙术,可以“饮酒三斗不醉”、“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张志和闭门不出,或者泛舟湖上,一直在“守真养气”,看来张志和恐怕内功也颇为精深。张志和经常“沿溪垂钓”,但他从来不投饵,因为其“志不在鱼也”。张志和表面上坐在那里拿着渔竿,但实际上他的心思早神超天外。据说张志和最后的结局是和颜真卿他们喝酒时,酒酣兴起,把一张席铺在湖面上,端坐在上面饮酒谈笑,不一会儿,云中飞来一只仙鹤,张志和向白鹤一招手,白鹤飞下来驮起他就飞上了云端,从此人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据说已经成仙了。当然,这只是传说,也有人传说他是溺水而死。我猜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张志和隐居到更荒僻无人的所在去了。颜真卿有《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记载他的生平事迹,但却没有提他飞升的事情。张志和曾将自己的修炼心得写成一本书,叫做《玄真子》,据说此书原有十二卷,总共三万言,但在南宋时已残缺不全,只剩下三卷,被收入《道藏》的“太玄部”。
张志和的《玄真子》非常难懂,感兴趣可以自己找来看看。对于我们一般人来说,还是张志和的《渔歌子》容易读得多,这里把他的另外四首也录下面,共赏一下: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
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
霅溪湾里钓鱼翁。舴艋为家西复东。
江上雪,浦边风。笑著荷衣不叹穷。
松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蓴羹亦共餐。
枫叶落,荻花乾。醉宿渔舟不觉寒。
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连
钓车子,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说来张志和的这五首《渔歌子》,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大,后人摹仿极多。并且曾传入日本,嵯峨天皇于弘仁十四年(八二三)作《和张志和渔歌子五首》,皇女智之内亲王也和词两首。为日本填词之开山。日本还把张志和的《渔父词》列于教科书中。说来这日本人真是将我中华上国的好东西吸取了不少,我们作为炎黄子孙,若不自惜,岂不惭愧?
张志和的品格操行,正如颜真卿在碑文中所说的那样:“立性孤竣,不可得而亲疏;率诚澹然,人莫窥其喜愠。视轩裳如草芥,屏嗜欲若泥沙。”这等行径,正是道家中人所为。说来有许多的道家人物,都是大道无形,至人无名。像高吟“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的太上隐者之类都是如此。正所谓:黄芦岸白蘋渡口,
绿杨堤红蓼滩头。
虽无刎颈交,
却有忘机友,
点秋江白鹭沙鸥。
傲杀人间万户侯,
不识字烟波钓叟。
纯阳真人-吕 岩(1)
纯阳真人----吕岩
纯阳真人
吕岩
所谓吕岩,便是著名的八仙之一、道教的最佳形象代言人、社会活动家、道教内丹理论家、诗人吕洞宾先生。说起吕洞宾,那真是妇孺皆知,无人不晓。
所谓吕岩,便是著名的八仙之一、道教的最佳形象代言人、社会活动家、道教内丹理论家、诗人吕洞宾先生。说起吕洞宾,那真是妇孺皆知,无人不晓。有关他的传说乃至绯闻也为数不少。吕洞宾在历史上确有其人,真实的吕洞宾其实表字洞宾,号纯阳子,名叫吕岩。
关于吕洞宾的身世,当然也有不少的传说,有的说他本是唐朝宗室之后,因为武则天要诛灭李家皇室子孙,不得已才随母亲姓吕。此传说将吕洞宾的生年一下子提到了武则天时代,不过吕洞宾是神仙嘛,什么年代出生的也不稀奇。不过可靠一点的说法是——吕洞宾应为唐末五代时的著名道士,和陈抟老祖、杜光庭、谭峭等这些著名的道家高人是同一时期的人物,并有交往。吕洞宾从小也并非就是专职学神仙的,他小时候也是尖子生,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的文章,对他来说统统小菜一碟,被称为神童。但可惜生不逢时,唐朝末年,科场腐败,他考了几十年,却屡屡不第。但对于读书人,只有走科举这条路啊,所以吕洞宾四十六岁了,还坚持去应试,到了长安的酒店里,正想喝几杯消消愁,却见一位羽士着一白袍,在墙壁上题诗道: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
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得道高人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
自言住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峰。
莫厌追欢笑语频,寻思离乱好伤神。
闲来屈指从头数,得见清平有几人。吕洞宾见他形貌奇古,诗中的意境不凡,就问他姓名。此人说:“我是云房先生。居于终南山,你想跟我去吗?”吕洞宾还惦记着考试的事呢,没有答应。实际上这位云房先生就是八仙中的“汉钟离”。现在我们看到的八仙形象,汉钟离是个大胖子,整天穿着露脐装扇扇子。但这里的汉钟离似乎并非这等模样——这也不奇怪,神仙们都是可以变化的嘛。这天晚上,汉钟离和吕洞宾同住在这家酒店中,吕洞宾睡着后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已经状元及第,官场得意,子孙满堂。但乐极生悲,却突然又因事获罪,家产抄没,妻离子散,穷苦潦倒,只落下自己孤身一人立在风雪中发抖,也落了个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简直就是一个《红楼梦》精编版嘛。吕洞宾突然醒来后,汉钟离的一锅小米饭还没煮熟呢,这就是有名的“黄粱梦”的故事。吕洞宾从师父这儿学了这手就依样画葫芦,也让人家尝尝“黄粱梦”的滋味,比如《邯郸梦》等故事,这是后话,且不去提。吕洞宾经此一梦,明白了世事无常,荣华富贵都是眼前花的道理,于是决心修道,随汉钟离练成一身道法。据说吕洞宾学成了天遁剑法,常仗剑斩妖除害。
吕洞宾在民间有极大的声望,如果选道家的形象代言人,吕祖的票一定特多。《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曾说过:“故佛道中惟观自在(观世音),仙道中惟纯阳子(吕洞宾),神道中惟伏魔帝(关帝),此之圣愿力宏大,欲普渡之身世界,拔尽一切苦恼,以是故祥云宝马,常杂处人间,与人最近。”是啊,佛道神三教中香火最盛的就要数观音、吕祖、关老爷了。吕祖之所以在道教神仙中人气最旺,这是和以下几点分不开的:
吕祖的形象极佳
吕洞宾的形象很好,虽说世间画的吕祖之像不尽相同,有的画成豪气冲天的剑侠形象,有的则是文质彬彬的文士形象。但无论怎么样画,吕洞宾在人们心中总体印象是仙风道骨、神采飞扬的。可谓标准的神仙麻豆(MODEL)。后世一说道家的男仙人形象,大致就是吕洞宾这个样子。铁拐李、汉钟离那样的,道行虽然深,但一个是残疾人形象,一个是需减肥的大胖子,所以就远不如吕祖的号召力大。这实力派不如偶像派在娱乐界中是很平常的事,看来在仙家也是如此。
纯阳真人-吕 岩(2)
吕祖有剑术
寻常小老百姓,素质不高,往往是见了浅近的东西才喜欢,见了刀棍才害怕。所以佛教中才有种种地狱之说,唬得这小老百姓战战兢兢地去拜佛。而知识较高的人士学佛时却并不多谈地狱之事。相传吕祖经常身背一把长剑,神威凛凛,剑术通神。《宋朝国史》中也这样说:“关中逸人吕洞宾,年百余岁,而状貌如婴儿,世传有剑术。”民间相传吕祖可飞剑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也就是说,吕祖一念咒,他身后这把剑就像“战斧”巡航导弹一般自动飞去找目标了。
其实吕洞宾剑术极精不假,他自己也写诗说道:“欲整锋芒敢惮劳,凌晨开匣玉龙嗥。手中气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条。”但吕祖是仙人,他的剑并不会随便杀人的。南宋时吴曾所撰的《能改斋漫录》卷十八中,写吕祖自已言道:“世言吾卖墨,飞剑取人头,吾甚晒之。实有三剑,一断烦恼,二断贪嗔,三断色欲。”是啊,挥剑杀人这等事,正像《庄子》里《说剑》篇中说的那样:“相击于前,上斩颈项,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这只是未节小技。而老子说过:“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断烦恼、贪嗔、色欲之类却比取人脑袋难得多了,不过寻常下愚之人,却不明白这一点,只觉得飞剑取人头既好玩又可怕。
吕祖不避酒色
在民间的许多传说中,吕洞宾不但精于剑术,经常给人们上演“动作片”,而且不避酒色,还常常出演“三级片”。像什么“吕洞宾三戏白牡丹”的故事。在该故事中,吕洞宾好像是个到处留情的风流浪子,白牡丹的角色也有多种说法,有的故事中她是一个王母娘娘驾前的仙子,吕洞宾为了借王母的簪子为人间除害,于是就施展美男计色诱白牡丹仙子,求她盗出宝簪。
这算是比较能维护吕祖的光辉形象的,别的版本可就更糟糕了,有的说白牡丹是个民间女子,吕洞宾调戏未成,挨了一顿骂,这还仅仅是“性骚扰”的范畴,更有的故事中可就“打真军”了。这类故事说白牡丹是个妓女,据说吕洞宾使出房中术,可以“御女不泄”,岂料八仙中的其他人(也有的说成是黄龙和尚)不满意吕洞宾的胡作非为,暗中指点了白牡丹,吕洞宾从而一泄如注,走失了真宝,几乎功力全失。白牡丹却因此得道成仙。有的人又把该故事和“吕洞宾飞剑斩黄龙”的事情“有机”地联系在一起,说是吕洞宾要没有这件“花花”事,不至于被黄龙禅师收去宝剑,而无还手之力。
其实,吕洞宾好酒是真,但好色却未必。有人说三戏白牡丹乃是颜洞宾之事,与吕祖不相关。上面我们说了,吕祖的宝剑最重要就是“断烦恼、贪嗔、色欲”的心中之剑。他哪里会干这等到处留情的事情?吕祖自己还写有一篇《警世》诗道:“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又说过:“息精息气养精神,精养丹田气养身。有人学得这般术,便是长生不死人。”吕祖如果尘心不断,好色如命,又哪里能练就一身的神通?不过吕洞宾经常流连于酒肆妓院等处也可能是有的,所以这些绯闻也被编排到他的身上。但吕洞宾经常逛妓院并非好色滥淫,而是开导劝化这些风尘女子们。据说吕洞宾曾在广陵妓院的屏风上题下这样二首诗,使得当地的一个名妓弃暗投明,悉心学道:嫫母西施共此身,可怜老少隔千春。
他年鹤发鸡皮媪,今日玉颜花貌人。
花开花落两悲欢,花与人还事一般。
开在枝间妨客折,落来地上请谁看。吕洞宾好酒,这个却是不假,道家对于酒并不排斥,好多得道高人、仙人经常都醉醺醺的。所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大概酒中之趣就颇似道家真义。沉醉之中,物我皆忘,倒真有点万物一也,天地齐也的意思。吕洞宾自己有诗道:世上何人会此言,休将名利挂心田。
等闲倒尽十分酒,遇兴高吟一百篇。
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
纯阳真人-吕 岩(3)
他时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诗中豪兴,真似太白之风。“等闲倒尽十分酒,遇兴高吟一百篇”之句尤为精彩。
吕祖好酒,有时喝多了也“出事”。有一次吕洞宾大醉,行走在巴陵市的街头,遇上了当地太守的车驾,这狗官不识吕洞宾,便吆喝左右的衙役们要拿下吕祖问罪,吕祖笑呵呵地说,等我酒醒了再说吧。说罢依旧酣睡,这狗官大怒,正要喝令左右行刑拷打,吕祖却突然不见,只听空中有人吟诗道:暂别蓬莱海上游,偶逢太守问根由。
身居北斗星杓下,剑挂南宫月角头。
道我醉来真个醉,不知愁是怎生愁。
相逢何事不相认,却驾白云归去休。吕祖性格诙谐,度人不倦
说来吕祖和一些远离尘世清高自许的仙人不大一样,他常游戏人间,据说他曾发大誓愿道:“必须度尽天下众生,方愿上升也。”但是正如吕祖诗中所说:“四海皆忙几个闲,时人口内说尘缘。”寻常俗人,度他们恐怕要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钟吕一派对于传道的方式,是择徒而授,不像其他道派那样疯狂“扩招”。吕祖传徒,必细细考察其根骨,如无修道基础的,别说交五斗米,交五斗金子也不收你。
但如此一来,收徒就困难得多了。一般俗人不但悟性差,还常常认假为真。据说吕洞宾一次到乡间,见一伙子人正给神仙吕祖过寿,吕洞宾一看,众人都在给自己的画像斟酒献肉,他想去讨杯酒喝时,却给赶了出来。吕洞宾叹道:“独自行来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还有故事说,吕祖见一家母子贫穷,于是投两粒仙米入井,从此井水化为美酒,于是该家中靠卖酒为生,就此衣食俱丰。过了段时间,吕祖来家中回访,其子却抱怨,井水化酒,好却是好,但却没有酒糟可以喂个猪什么的。吕祖长叹道:“人心苦不知足。”于是将仙米收回,井水还是那个井水了。吕祖在人间,恐怕也难免有孤独之感,他有诗道:独上高峰望八都,黑云散后月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