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看看!”和珅说着就端着茶碗进了看押房。
进去一看,好家伙!虽说就那么几分钟的事,但这四五个人全被打得皮开肉绽,闹不好有两个还得骨断筋折,小小的看押房里顿时就充满了一股残忍的血腥之气!
“本官问你,你叫什么,为什么半夜三更的跑到苏家去?”和珅冲那个强盗的头儿问道。
“大人,他们两个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是替‘纳财钱庄’的掌柜逯贵昭前去讨债的,一见苏老头的女儿就起了色心,于是就想好好敲他一笔钱!——就这样,完了!”那个强盗头儿道。
“你们还有多少人?以前都做过什么案子?”和珅接着问道。
“大人,你就别问了!”那个人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我们外面山头上还有好几十个弟兄呢,全都是被官府逼上去的!这几年我们经常是替人讨债,对了机会就连敲诈带勒索,有时候还拦路抢劫!——大人,反正说不说都是个死,你干脆就把我们‘咔嚓’了算了!”那人说道。
“那你现在就是死也不肯招出你的那些同伙了?”和珅道。
“大人您想想,我一说出来你不得带兵全把他们给一窝端了!他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你就是把我折磨死我也不会说的,不信你就试试!——别看那两个软骨头刚才告诉你们说我们这次是去替人讨债的,可是你要是再问问他们别的事,你看他们说还是不说!”那人道。
和珅一看这小子说话还挺利索,别看白天这家伙一身贼气,可现在和珅倒觉得他还有点视死如归的风度,于是微微一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要杀你们?”
“大人,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那苏老头被我们给弄死了,你不得要我们偿命吗?”那人看着和珅道。
和珅知道,既然这家伙说出了这种话,那就是有把握。他也听说过那些黑道上的规矩,如果谁进去了要是敢把同伙招出来,那全家都是要被诛杀的。所以和珅也就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把头一低开始沉思起来。
和珅想:我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说白了自己就是要pk一下乾隆,pk一下这个大清朝;常言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可是自己两手空空拿什么去和乾隆斗?如今这个人虽说是个强盗,可还是个讲义气的人,他手下就有百十号人,虽说只是那么一小撮,但要是能全部收到自己的麾下,那日后也不见得就不能发展成燎原之势?——凡事还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想到这里,和珅就已经在心里有了注意,道:“苏景善到底是怎么死的,那还需要本官做进一步的调查!”
那人一听怎么这个知府大人跟别的官不一样啊,明明苏景善是当场死于非命,可他怎么还说要调查呢?
和珅一看他这句话把在场的人都说了了晕头转向,于是微微一笑道:“你们虽然夜入民宅,做下了不可饶恕的坏事,但本官也不能草菅人命,胡乱判案!——想那苏景善已经六十有余,外加又经常劳累过度,他以前到底有没有什么病?是不是在你们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病刚好也犯了,于是就死了,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事!常言道‘人命关天啊’,既然我接了这个案子,就要把真相弄个明明白白,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半点纰漏!”
那人一听和珅说的这番话虽说是闻所未闻,可是仔细一想也全是至理名言,顿时一下子就对和珅佩服起来,只见那人对和珅恭恭敬敬地说道:“和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在下杜子杰替我那帮穷兄弟谢谢大人了!”说完一个头就重重地磕了下去。
“别——别——别介!我只是说要查清苏景善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没说要把你们全给放了,你这头怕是磕的有点早了!——如果一查那苏景善无病无灾,真是被你们给活活吓死的,那我的刀下也是会毫不留情的!”和珅道。
“我刚才不是谢大人的不杀之恩,而是谢大人的明察秋毫!”杜子杰站起来道。
和珅于是不再理会杜子杰他们,而是转身对刘全道:“你立即带上本府的仵作,连夜赶往苏家,一定要查明苏景善真正的死因!”
“是!”刘全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带‘纳财钱庄’的掌柜逯贵昭!”和珅冲外面命令道。
那逯贵昭一进来就看见里面血肉横飞的场面了,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进看押房的门“扑通”一下就给和珅跪下了,口中语无伦次地哭诉道:“求……求大人明鉴,小人确实让他们替我到苏家讨债去了!……可……可是我并没有让他们借机勒索啊,……更没有让他们去抢苏景善的女儿啊……大老爷明鉴……大老爷明鉴啊!”
其实和珅不问这个逯贵昭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他有一点不解,那就是一个小小钱庄的掌柜,为什么竟然为了八万两银子的贷款而迫不及待地要雇用黑道上的人去替他讨债呢?难道他也遇到了什么急事不成?于是他看逯贵昭的头磕的也差不多了,就问道:“逯掌柜的,你真的那么缺钱吗?你到底遇到什么急事了,非得立即把那八万两银子给要回来!”
逯贵昭一看这知府大人没有一张口就问罪,还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话,就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道:“说起来也是小人一时糊涂,本来苏老板的人缘也不错,生意上也讲信义,是个能打交道的生意人!可是小人最近和几个同行的朋友商量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又非得用银子不可,而我手头上也确实周转不灵,所以就一时性急犯了糊涂,才干出这么混账的事来!——求大人开恩,饶了小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和珅一听这家伙居然还遇到了一件大事,就问:“你到底遇上了一件什么样的大事?”
“快说!——不说也让你尝尝这夹棍的滋味!”刘全在一旁张牙舞爪地喝道。
“说……说……小人就说!——皇上不是就要南巡吗,我们几个开钱庄的想给万岁爷献点孝心,于是我们就商量着把圣祖康熙爷行宫前的那段路给修修,这样一来不是就需要一大笔银子吗?”逯贵昭道。
“哎呀!呀——呀——呀!”和珅一听逯贵昭的话,顿时在心里就是一阵惊叫,一拍大腿大喊了一声:“有了!”
060章 一石三鸟
众人一看这知府大人怎么一惊一乍的,又是“有了”又是“哎呀”的,莫非是涌了痰撞了邪,惊得一个个全都戳那儿不动了。吓得刘全急忙跑到和珅跟前问道:“老爷,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进去歇会儿!”
“不用,不用!”和珅顿时感到自己有点儿失态,于是赶紧稳定了一下情绪,又接着问逯贵昭:“商量着给圣祖爷修路的都有哪几家钱庄?除了你们,还有没有人也想着给万岁爷献点孝心?”
那逯贵昭一看知府大人一切正常,一点问题没有,看样子对他的事还挺感兴趣,就好像得了鼓励似的,顿时就来了精神,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两眼放光地就给和珅说了起来,“……除了我们这几家钱庄外,我还听说王家染坊要直接捐出一万两银子来,说是要‘孝敬乾隆爷南巡荣行’,听人传言说还能随百官迎驾,更有人说皇上没准还要亲自接见呢?和大人,您说这么光耀门楣的事说不想着争上一争呢?”
和珅心里笑了笑:“花一万两银子就能看看乾隆,这简直把皇上当成国宝大熊猫了!”不过他可不把这个当玩笑,此时他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大计划了。
和珅接着又问了逯贵昭几句后,一看刘全已经领着那个去苏家验尸的仵作回来了,于是就命令两旁的衙役先把杜子杰和逯贵昭等人暂时看押起来,等他向仵作了解完情况,然后再做处置。
那仵作跟着和珅来到客厅,见刘全上过茶,知府大人又喝了两口后才向和珅回禀道:“回知府大人,经在下认真查验,那苏景善原本就有胸闷的症状,严重时甚至还出现过短时间的中断呼吸和心跳停止,这些情况在苏景善的女儿苏琪儿口中已得到证实。另外据在下的查验,他的体内早已出现了大量的‘疫瘤’,并且他的腭骨已经完全坏死,这说明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得了不治之症,随时都可能会丧命!”
和珅一听这苏景善看着大活人一个,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纯粹就只剩下一个活驱壳了,于是他一摆手就让那仵作退了出去,问刘全道:“那苏家没出什么事吧!”
“老爷就是不问,我也要禀报老爷的!——当我们赶到苏家的时候,他的女儿苏琪儿已经哭够了,正在吩咐家人安排她父亲的后事呢?我们过去一验尸,当她得知她父亲真正的死因后,没想到她竟然出奇的镇定,立即就成了苏家的当家人了,一面派人去通知前面的纺织作坊里的工人明天要准时开工,一面派人连夜去通知亲朋好友,预备明天给她父亲发丧!——我看那苏景善活着的时候也不见得有他女儿这般干练,——老爷,这苏琪儿还真有点出于她爹而胜于她爹的劲儿!”
和珅一听这刘全在他面前套用的这句成语,顿时哈哈大笑,于是吩咐一声:“传我的话,现在我要升堂!”
“升堂!——这半夜三更的?”刘全惊讶地问道。
“是啊!怎么,不行啊?——我要当堂结案!”和珅胸有成竹地说。
这大概是自从有了南京知府以来,知府大人是第一次在半夜里把所有的人都叫起来要升堂问案。这时候大家睡得正香呢,一听知府大人要升堂,刚开始还老大不愿意,可是一清醒过来就开始异常兴奋了,谁不想经历一下万事的第一次,谁不想知道这半夜三更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于是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该到的人全都在知府衙门的正堂上各就各位了,——两旁当值的差役,门口的传事官,知府大人两侧的三个刑名师爷,大堂一角的两个文案书记员,那是一个都不少。
杜子杰和他手下的那几个弟兄,‘纳财钱庄’的掌柜逯贵昭,还有从苏家传来的几个旁听的家人代表,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堂下。等一切安排就绪后,和珅是一身簇新的官服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稳稳坐定。
“关于杜子杰深夜前往苏景善家里替‘纳财钱庄’的掌柜逯贵昭讨债一案,经过本官连夜审讯、仔细侦察,已经真相大白,现当堂宣判!”和珅冲着下面的人道。
众人一听这知府大人怎么办案如此神速啊,这犯人才刚抓回来,现在就要结案了,真是闻所未闻啊!——大家只听和珅道:
“逯贵昭向苏景善讨债一事本属正当行为,况且已在本府立案,本应该回家耐心等候,容本官查清事实后再做处置,可是逯贵昭又节外生枝,雇用外人深夜前去强行讨债,已触犯了刑律,本该依律治罪,但念其平时还算奉公守法,这次又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责令其回家闭门思过,三天后再来本府认罪!
——杜子杰替人强行讨债已是违法乱纪,又借机敲诈勒索苏景善一家,更是丧心病狂之举,可是多亏本官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更大的悲剧发生,现在杜子杰的几个罪大恶极的同伙已被当场击毙,剩下的这几个人虽说也是同犯,但罪不至死,现在立即押往大牢,接受本官进一步的审讯!
——现有‘纳财钱庄’的掌柜逯贵昭提供的借据为证,苏家织纺的老板苏景善欠债不还,实属无赖行为,但念其年老多病,又在事发当场突发暴病而亡,所以本官不再追究!”
和珅判完后就有专人把各种证据,还包括仵作对苏景善的验尸报告都一一当堂出示,那苏家的人本来就已经知道苏景善是暴病而亡,现在一看知府大人也是这么判的,并且还要接着审讯惩治那几个强盗,对那个钱庄掌柜逯贵昭还要进一步地追究,所以也就无话可说了。
连苏家的人都认为知府大人判的公正,那剩下的逯贵昭和杜子杰就更加对和珅感恩戴德了。——于是这个出了十几条人命的刑事案件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了结了!
虽然和珅在堂上说的是冠冕堂皇,可是他这次断案有一大半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既要让那个逯贵昭回去以后还接着整修康熙行宫前的那段路,也要借这个案子笼络一下杜子杰,好以后有了机会为他所用。
至于那个苏景善,虽然死的有些冤枉,但是也多亏他和珅及时赶到,否则受伤的就不只是苏景善一个人了,恐怕连他的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难以保全!况且那些强盗们已经有十几个人被当场击毙在他家里了,这也算是为苏景善间接地报仇雪恨了,只要苏景善的女儿苏琪儿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应该对他和珅感恩戴德了!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审了大半夜,等退堂的时候天就已经大亮了。刘全一看和珅忙了整整一夜没合眼,就想着让和珅回去睡会儿,等和珅从大堂上一下来就跑到跟前道:“老爷,你这一夜也真够辛苦的,现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热乎乎地用点儿,然后回屋美美地睡上一觉吧!”
和珅心想我现在哪有功夫睡觉啊,有件大事我还没办呢,于是冲刘全吩咐道:“马上备轿,我要立即前往总督府去见尹大人!”
尹继善此时刚刚起来,正在花园里花里胡哨地练剑呢,一看和珅高高兴兴地进来了,忙收住剑式问:“和大人,这么早过来,莫非有什么大事?”
和珅冲着尹继善微微一笑道:“尹大人,我给你报喜信来了!”
061章 挺身而出
尹继善一听和珅说给他带来了喜信,顿时精神就是一振,笑道:“和大人一说喜信那肯定是大手笔!快说——”
和珅道:“尹大人,有件事需要你出面表彰一下啊!”
“表彰?”尹继善被和珅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就是一愣,“出好事了?”
和珅一笑道:“我昨天夜里听说孝陵左边的那个王家染坊要捐出一万两银子,说是要孝敬皇上南巡荣行,另外还有几家钱庄也想着凑点钱把圣祖康熙爷行宫前的那段路给修修,说是要向皇上献点孝心!——这么大的两件好事,你总督大人应该出面好好表彰一下啊!”
尹继善是何等人物,和珅就这么轻轻一点他就明白了和珅的意思。——这和珅是想着不动藩库的一两银子,轰轰烈烈地把这件泼天大事给办下来,这样既遵了皇上‘不扰民‘的圣意,又八方周全得滴水不漏!蓦然间,尹继善觉得心头袭来一阵寒意:如此下去,此人日后还了得?
尹继善笑道:“和大人你简直太伟大了,这简直就是一项旷古未有的壮举啊!如此一来,不但皇上体面,咱们也体面啊,愿意捐银子的人心甘情愿地花钱买这个‘忠民义行‘的体面!——那我现在就让总督府的官员下牌子对王家染坊和那几家钱庄在全城进行公开表彰!”
和珅道:“尹大人您就瞧着吧!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王家染坊的一万两是个底数儿,这个头一开,行情立即就会见涨,我想比钱塘潮也差不了多少!”
这么一件要耗费国库的巨资才能办下来的事,就这样让和珅在谈笑之间就算解决了,尹继善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和珅了,心想:“我要是一言九鼎,非让这个和珅掌管整个天下的钱粮不可!”
和珅从总督府出来后就带着刘全直奔苏家织纺,他现在已经有功夫了,他要好好会会那个“出于她爹而胜于她爹”的苏琪儿了!
昨天夜里因为天黑和珅没有看清楚,如今这大白天的来到天雷观东一看才发现这苏家织纺确实是一块好地方。远远望去,在苏家织纺的左边就是漕船南北往来的江河,高桥、迎恩桥、虹桥横跨其上,而草河、市河、护城河交汇于它的右边。河道纵横间,苏家大院赫然耸立于其中,前榆后桑,左右烟柳隐隐,真是好一处超然胜境!苏家大院前面不到一里多地就是南京著名的苏家织纺,——一座座厂房鳞次栉比,一条条小路穿插期间,一群群忙碌的工人来来往往,真不愧是南京纺织业中的龙头老大。
和珅和刘全就绕过一间间小厂房,一路打听着就看到了前面穿糖葫芦般并排的五间平房,这就是苏家织纺的“厂长办公室”,虽说不太气派但也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和珅正想着见到那个苏琪儿以后说点什么,就听见房子里面传出了一阵阵的吵闹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和珅就是一愣,难道是这里的工人?可是他们一路过来发现这里的工人都在机纺里忙忙碌碌的,并没有什么闹事、罢工的兆头!这时里面的嚷嚷声也越来越大,好像还夹杂着一些人的颇为嚣张的怒骂声。看来这里还真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了,和珅不再迟疑,快步走到门前,一挑帘子就走了进去。
一到里面和珅就见屋里已经挤了慢慢一屋子的人,全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打扮,只听他们嚷道:“快请苏老板的女儿出来,我们要见她!”
“如果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到她家里去找,就是到灵堂上也要把她拽出来!”
“快点把欠我们的钱付给我们!她只顾着给她爹发丧,难道就不顾我们的死活吗?”
“不行!把货款退还给我们,我们不要你们的货了!”
“那个小妮子再不出来,我们可要带人来你们这儿搬东西了!”
只见一个家人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靠窗的一个八仙桌旁不断地向这些商人们作揖,口里哀求道:“各位大爷,求求你们了,我家小姐正在灵堂给我家老爷守孝,不能过来!——各位说的事我一定转告我家小姐……”
但是这帮人哪里听他的呀,于是屋里是越闹越乱,越喊声音越大,有几个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马上就要到苏家大院去闹事!
和珅一听就明白了,这伙人不是供货的就是以前订货的,现在苏景善死了,他们就趁着这乱烘烘的劲儿捣乱来了!这也可能是落井下石,也有可能是苏家织纺的同行在里面捣的鬼,如果那个苏琪儿挺不过这一关,那么苏家织纺很可能就会倒闭,从此再也难以翻身!和珅一路走过来,见这里管理的井井有条,工人们也都按部就班,就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企业,如果就因为这件事给垮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人们吵闹得正凶的时候,就见刚才那个给大家说好话的中年人大喊了一声:“你们都别闹了!——我家小姐来了!”
一听苏景善的女儿来了,人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只见从这个房间一个侧门里出走进一个身着白衣头插白花的少女,身姿娉婷袅娜,脸色苍白,双眼含着泪花,这就是这伙人今天要找的苏景善的女儿苏琪儿了。
只见苏琪儿来到窗前的那张八仙桌前站定,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先冲着大家作了一揖,然后缓缓说道:“小女重孝在身,恕不能一一见过,请各位叔叔伯伯见谅!”
按说一见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小辈向他们行礼问候,这些人也应该老实那么一会儿,可是偏偏不是如此,那苏琪儿刚刚说完,就见一个头戴青色瓜皮小帽,身穿府绸大杉的人走到苏琪儿面前,一翻三角眼道:“苏小姐,按说这个时候我们本不该前来要债,可是令尊大人今年五月就进了我们一批上好的丝茧,到现在都快三个多月了,如果再不把货款给我们,那我的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这是当初苏老板写得字据。”说着把一张契约递了过去。
他这一开头可倒好,其余的那些人也像开了锅似的,全都嚷嚷着往前挤,嘴里全都是要钱的,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要退订单的!和珅一看这形势如果再发展下去,说不好今天这苏家织纺就得玩完,急忙在刘全的耳边吩咐了几句,然后就想着上前去解围。
可和珅刚往前挤了两步,就听苏琪儿大声说道:“各位!既然大家如此相逼,那我苏琪儿就先把话说到前面!——虽然我父亲不在了,可是苏家织纺还在,苏家织纺这块牌子还在!大家也许都看到了,如今苏家织纺的一切正常,就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我们就能从困境中走出来!
——当日我爹在的时候不曾亏过大家,今后也是如此,我苏琪儿既然敢接过这个摊子,就一定要把苏家织纺做大做好,到时候我一定像我爹那样对待大家,甚至比我爹更好,这请大家尽管放心,我苏琪儿说到做到!
各位叔叔伯伯都已经和我爹打了半辈子交道了,你们在这一行上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和我爹一起同甘共苦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所以苏家织纺这块牌子里也有你们的一份心血!难道你们愿意看着这块牌子就这样摘了,难道你们就愿意让你们生前的老朋友在黄泉路上也不能瞑目吗?”
和珅一边听着,在心里一边暗挑大拇指:“看不出来,这真是个女强人啊!”
苏琪儿说完以后,屋子里一片寂静,刚才闹得最凶的那几个都不再说话了,一个个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看样子是去回忆以前跟苏景善打交道的一幕幕了!
“苏小姐,你怎么说的比唱得都好听啊!——可我们也不能把那几万两的雪花银都押在你那几句漂亮话上啊!我们也得吃也得喝啊!——大家说是不是啊!”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在墙角冲着众人喊了一嗓子!
“我已经把六万两银子的订货款付给你们快一个月了,如今还是拿不到货,你让我们这生意怎么做得下去呢?——不行,今天拿不出货就得给我们退钱!我可不管什么酥老板、硬老板的!”有一个人在后面附和道。
经这两个人一搅和,刚刚安静下来的人们又开始叫嚷了,还有几个人就想着出去叫人来这儿往回拉东西!——那苏琪儿一看众人如此残酷无情,“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哭!哭!哭要是能哭出银子来,那我们吃了喝了就什么也不干了,天天坐到大街上哭银子去!——大家别跟这个黄毛丫头白费唾沫星子了,干脆咱们动手吧,把她织纺里值钱的东西先拉回去再说!“
“快动手啊!晚了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更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一旁推波助澜,眼看这些人就真的要把这苏家织纺给抢了,局势在刹那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慢!”和珅大喝一声就快步来到众人面前,像一座高塔一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062章 一掷千金
这些奸商们刚想大闹苏家织纺,不想被和珅一声断喝又拦住了去路,刚想一哄而上冲过去,可抬头一看和珅举止间透出的从容不迫的镇定,顿时就愣住了,有几个人还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站定了。
苏琪儿也仿佛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青年而惊呆了,他那玉树临风的英姿,飘逸潇洒的气度,还有眉宇之间闪烁的那份睿智,顿时让他感到这个英气逼人的男人就好像是她的依靠一样!——可是他又仔细一看,仿佛又有点面熟,略一回忆就想了起来,原来这个翩翩公子就是昨天夜里带兵前来捉拿强盗的那个“捕头”!
这时正好和珅也向她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正好碰到了一起,苏琪儿顿时被和珅那似火的眼神激荡地脸红心跳。
“今天我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在这么小的一间屋子里,却看到了天下最无情无义之人!”和珅面带讥讽的笑容,看着这群唯利是图的小人朗声说道。
这伙人一听和珅出现不逊,顿时大怒,一个个就开始冲着和珅大放厥词。看那样子,如果和珅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些人今天连他也要一块给收拾了!
“你是谁?”
“谁让你来这儿撒野!”
“我们要我们的钱,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和珅微微一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各位都是南京商场上响当当的人物,也都是苏老爷子生前生意上来往的朋友,有些甚至还是他的兄弟、他的故交,大家在一起风风雨雨几十年,如今苏老爷子不幸突发暴病而亡,他的灵柩就在苏家大院里停放着,请问你们哪一个前去磕过一个头,上过一柱香,鞠过一个躬?又有哪一个伸出过一只援助的手,说过一句安慰死者家人的话?
——如今苏老爷子尸骨未寒,你们倒落井下石,全都上门来对一个弱女子苦苦相逼,试问这不是天下最无情无义之人又是什么?”
“你到底是谁?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刚才那个恶意捣乱的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又凑过来冲着和珅喊道。
“我是……”和珅刚出口了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苏家的什么人了,但他岂能让这些人问住,稍微一顿就冲着大家慷慨地说道,“——我是苏家织纺的仁义大哥!”
此话一出口顿时把这满屋里的人都搞糊涂了,——没听说过这个称呼,怎么苏景善的织纺里还有这么一位?
那苏琪儿正陶醉于和珅刚才那番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话,现在一听他说是苏家织纺的什么“仁义大哥”,也觉得莫名其妙,可她毕竟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转念一想就明白这只不过是这个“捕头”一时的戏谑之语,于是对和珅的机智就更加钦佩了。
“什么仁义大哥?我怎么没听说过!——难道你要来替她还债不成!”那个老头道。
“还债!小小的几十万两银子也叫债?——苏老板生前到底欠你多少钱?”和珅逼问道。
“七千两!——这是契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和珅。
“七千两?——七千两银子就值得你顾不上吃顾不上喝的,舍着老脸跑到这儿来现眼?”和珅连看都没看那张契约,回头见刘全已经回来,就冲刘全道:“给他七千两银票,把那张契约撕了,从此苏家织纺就当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
刘全答应一声,付给老头七千两银票,然后接过那张契约“哧啦哧啦”地就当众撕成了碎片。
和珅一看刘全如此利索,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众人道:“苏家织纺出产的丝绸不仅在我们中国的市面上是抢手货,而且生产的绫绸、绨绸、绢绸已经卖到了日本和朝鲜,就连塔夫绸、直罗、花罗、素罗也卖到了俄罗斯等国;前一段时间,有五艘英国货轮在黄浦江上停了半个多月都没能轮到他们前来装货!——生意做到了如此天地,难道还能欠下你们那几万两银子?”
苏琪儿一听这哪儿是哪儿啊,她已经帮着父亲料理生意都快一年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又一想,这肯定又是此人杜撰出来的,好把这些人给赶走!
其实和珅哪知道什么“绫绸、绨绸、绢绸”的事啊,那不过是他在前世对丝绸方面略知一二,又加上他那份天生的好口才,如今事情紧急,一时冲动而临时拼凑起来的。
可是这帮人不知道啊,他们虽然都在丝绸这个行业混了多年了,可对和珅说的什么“俄罗斯、日本和朝鲜”的事是一无所知啊!他们又见和珅一出手就是七千两银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于是对和珅的话也就深信不疑了!
和珅一看大家相信了他的话,心里是更加得意,心想:只打发一个不足以让这帮人服气,我还得再找出一个来!于是一转眼就在人群里发现当初闹得最凶的那个人了。只见这家伙长的是五大三粗,大大的脑袋上嵌着一双贼亮贼亮的小眼珠,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于是用手一指,冲那“小眼珠”道:“这位,苏家织纺欠你多少银子?”
那“小眼珠”本是受人唆使前来起哄的,苏景善生前根本就不欠他的钱,和珅这么一问顿时就慌了神,转身就想跑。但刘全眼明手快,哪能让他跑了啊,于是就冲身旁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两个亲兵队的小头目梁健和崔明一使眼色,那意思是:逮到老爷面前去!
梁健和崔明此时立功的心正切,又都是好身手,那把一个大胖子放在眼里啊,于是二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人一只胳膊就把那“小眼珠”提了起来,“咣”的一下就扔到了和珅跟前。
“苏老板生前到底欠你多少银子?”和珅轻轻问道。
那“小眼珠”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厉害,吓得浑身哆嗦,颤颤巍巍地说道:“……苏……苏老板不欠我的钱……我是来看热闹的……”
“不欠你的钱,刚才我看你闹得最凶!——轰出去!”和珅喝道。
梁健和崔明答应一声,伸手架起那人来到到门口“扑通”一声就给扔了出去。
和珅又冲这些人微微一笑道:“我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多,有个百八十万两!那今天咱们就把账一块儿算了!——不过苏琪儿小姐有言在先,凡是今天上门来落井下石要债的,今后这苏家织纺就当没和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打过交道!”
和珅刚一说完,刘全就好像跟他演双簧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啪”一声就拍在了桌上!这伙奸商一看这个公子还真不是说瞎话,又一看桌上那厚厚的一叠全是每张面额一千两见票即兑的龙头银票,加起来能有上百万,就再也不相信苏家织纺面临崩溃的境地了;另外还有一些人虽然不认识和珅,可是却认得知府衙门里梁健和崔明这两个捕头,现在一见这两个平时在大街上耀武扬威的大爷竟然对这个什么“仁义大哥”惟命是从,就更不敢在这儿放肆了,于是就有几个人喊道:
“我们今天不要钱了,今后还和你们苏家织纺好好做生意!”
“我们相信这位仁义大哥,今后咱们还打交道!“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慢!”和珅见这些人乱烘烘地想往外走,于是又来了一声。
这伙人一听和珅不让走,莫非还要往外扔人,顿时惊得两腿打颤,回头呆呆地看着和珅。
和珅道:“各位今后还想着和苏家织纺做生意,这很好!不过我还要多一句嘴,那就是刚才苏小姐的那句话,——如今虽然苏老爷子不在了,可这苏家织纺还在,这块竖了几十年的牌子还在!今后凡是一心一意来做买卖求财的,苏家织纺举双手欢迎,我们保证以最好的产品质量去回报大家;如果我们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还请各位朋友、各位兄弟当面指出来,我们一定改正,保证大家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今后要是谁敢再来捣乱,那我们苏家织纺的大门也不是任谁都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大伙一听这个“仁义大哥”说话如此义气,一想今后还得依仗这这个大主顾发财呢,而这个“仁义大哥”又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不如此时就把面子给足了他,以后也好有个照应,于是就有几个带头鼓起了掌!这一有带头的,其余的人那甘落后啊,一霎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和珅一听这掌声就好像见了久违的老朋友一样,高兴地满面红光,不断地给大家挥手致意,还真有点那种大阅兵的感觉!
这伙人一走,苏琪儿也从对和珅的崇拜中苏醒了过来,见和珅笑吟吟地看着她,急忙走过来对和珅盈盈拜倒,双膝跪地道:“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救!”
和珅一看这苏琪儿当着众人的面给他行如此大礼,急忙上前把她搀起,口中说道:“苏小姐何必如此,快快请起!”可是就在他也抓住苏琪儿那柔软如酥的臂膀的时候,也明白了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了,——这是什么时代,怎么能一时冲动又借机摸人家女孩的胳膊呢?
苏琪儿也没想到和珅会真的过来抓她的胳膊,心一惊头一抬,又正好看到和珅那有些绵绵情意的双目,顿时被羞了个粉面桃花!
常言道‘旁观者清’,那苏琪儿身旁的丫环见此形状,急忙上前拉住她道:“小姐愣着干什么,还不请这位大人坐下!”一句话把这个尴尬的场面缓和了下来,刘全也过来让和珅在那张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时早有家人到里面端了好茶出来,在和珅和苏琪儿面前各放了一碗。
那苏琪儿毕竟也是女中的豪杰,虽然刚才被那群奸商逼得有些狼狈,又和和珅闹了个大红脸,不过瞬间就找回了平日的那份自信和恬淡,冲和珅腼腆一笑道:“真是不知如何感谢大人!大人两次救我们苏家于危难之中,可苏琪儿好不知礼,到如今连大人的名讳也不知道!”
和珅早已被苏琪儿的美貌和气质所动,心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不可再做出鲁莽的事来,见苏琪儿问他,就微微一笑道:“在下和珅!”
苏琪儿原本想着此人不过是衙门里的一个“捕头”之类的小吏,没想到竟然是堂堂的南京知府和珅和大人,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大不敬,赶忙起身就要再次行礼参见和珅。
和珅这次可没敢想刚才那样上前直接用手相搀,只是站起来笑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要是以后再叫我‘和大人’,我还真是浑身不自在了!——咱们两次见面也实属有缘,刚才我一时唐突称是你们苏家织纺的‘仁义大哥’,如果苏小姐不嫌弃我的话就叫我一声‘和公子’吧!”
063章 培植势力
从苏家织纺里出来,和珅感觉到真是神清气爽啊,虽然花了银子,可是却为他买到了一个“仁义大哥”的头衔。那娇柔百媚、飒爽万分的苏琪儿竟然还要当面还给他那七千两银子,——那哪能呢?
和珅一句“等以后你们苏家织纺兴旺发达了再说吧”就回绝了她,这就为以后他们能再次见面埋下了一个伏笔,如果一借一还都当面两清的话,那多没意思啊!
这时跟在后面的刘全跑上来对他说:“老爷,刚才我回衙门的时候遇到点儿事,本想着早点回老爷,可……”
“你倒是说呀!——怎么又犯那毛病了?”和珅笑着问刘全。
“好,好!老爷别生气,我就说!——昨天夜里你悄悄放了的那个杜子杰又回来了,他还带着几个人来,说什么也要见见您,说什么要报答老爷的大恩大德!奴才真不明白,他被老爷放了还不赶紧远走高飞,还回来个什么劲儿?”刘全道。
和珅心想:“我要是没把握让他回来,难道还放他出去杀人放火啊!”
和珅来到知府衙门一看,果然那个杜子杰领着几个人在门口等他。他们一看和珅回来了,就急忙紧走了几步来到和珅面前单腿跪倒,口中说道:“多谢和大人法外开恩,饶我们几个不死!——现在我们当面谢过和大人!”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杜子杰一起屈身下拜,口里也满是感恩戴德的话。
和珅原来想着这肯定是他放出去的那几个,没想到仔细一看,除了杜子杰,其他的几个和珅全不认识,于是就问:“杜子杰,你身后的这些人……”
“大人,他们几个都是我在外面的兄弟,今天跟着我前来特意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杜子杰道。
“你们快起来,快起来!”和珅一看也别让他们在这大门口胡言乱语了,干脆就让他们进去说话吧,于是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跟我到府里去吧!”
到了知府衙门的客厅大家分宾主落座,仆人献过茶之后,还没等和珅开口,那杜子杰就领着他的那四个兄弟来到和珅面前一字排开,然后齐整整地跪下,口里说道:“和大人,此番我们兄弟是投奔大人来的,求大人收留我们!”
和珅虽然吃惊,但是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他昨天夜里把这个杜子杰放出去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为自己培植势力,关键时候也留张底牌,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于是赶忙起身把他们几个一一搀扶起来,笑道:“杜子杰,昨天我把你放出去是因为你罪不至死,另外本官看着你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能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就盼望着你能回去把你那些兄弟管好、带好,今后不要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如今你有何必前来投奔我呢?——再说我这里是官府,是衙门,你们就是真的来了,我也没办法安排你们不是?”
杜子杰道:“大人,实不相瞒啊,如今我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以前干点打家劫舍的事还能凑合着度日,如今听说皇上过两个月就要南巡,总督尹继善尹大人已经下了令,命南京绿营驻军统领惠雄惠军门,在一个月里把南京周围三百里之内的山头全灭了!今天我们已得到消息,那惠雄连红衣大炮都准备好了,现在只等尹继善一声令下,他就要平山灭寇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帮人马上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和珅心说,“如果要是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些人收到自己的麾下,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想到这里,冲杜子杰微微一笑道:“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见见惠军门,求他到时候网开一面,那你们弟兄们不就可以平安无事了吗?”
“和大人,恐怕……恐怕不行吧!”杜子杰道,“一开始我们也想着不等他们动手先一哄而散了,等风声过了再出来占山为王,可是谁能想到那尹继善早在来南京之初就有了教训我们这伙人的心了,他在两个月前就已经从刑部把黄天霸和黄天霸的那十三太保秘密调到南京了,凡是近期在南京做过案子的,全都被盯上了!——要是在迟上几天恐怕他们就要下手抓人了!”
“这么紧急?”和珅还真没想到尹继善有如此铁腕的手段,看来这个总督还真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物,想了想就问杜子杰:“你们在哪个山头为王,一共有多少人?”
“回大人,我们就在城东三十里外的小浪山上胡闹,一共有一百三十多个兄弟!”杜子杰道。
“要不这样吧,”和珅此时主意已定,他要下决心把这帮人收下,“你现在就回去,给你们那帮弟兄们讲清楚目前的局势,愿意走的就走,愿意留下的也别在山上扎眼了,干脆你们先化整为零的潜伏起来,可以先到码头上找点活干,或者去投奔外地的亲朋好友,等这股风声过去以后,如果你们还想投奔我的话,那我正好也要做点大事,你们就直接来找我好了!——到时候,无论帮我干点什么,我也总能给兄弟们一碗饭吃!你看如何啊!”
杜子杰一听和珅虽然没有立即收留他们,但是已经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大道,这就说明只要现在按和大人的话办,以后就能摇身一变成了知府大人的人,这可是他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接过,于是又要下跪给和珅磕头。
和珅连忙起身又命他们坐下,吩咐刘全去给他们准备午饭,然后他就动身回自己的书房认真想这件事去了。
和珅是这样想的,这帮人现在一时有难来投奔他,那极有可能是火烧眉毛先顾眼,要是以后风声一过,这些人的贼心一起,那他不就白忙活了吗?所以他现在要好好考验考验这些人,如果他们经过这一劫后还能聚到一块儿,那就说明这些人不是狐朋狗友,不是一盘散沙,更不是那些树倒猢狲散的怂包软蛋;如果日后风平浪静了,他们还能找上门来投奔自己,那也就说明这些人真的是不愿意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而是愿意跟着自己干点正事,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新任,日后重用起来也好为自己办大事!
他还想着,日后如果真能以这一百人为基础,然后暗自招兵买马,再通过那些洋人从外国搞过来大批的洋枪洋炮,再凭着自己两世为人的经历来缔造这支队伍,那在这清朝还有什么事做不成?——不过和珅知道他做这样的事,那可是万分危险的,弄不好哪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必须要机密,他的这些想法谁都不能知道!想到这里,和珅觉得有必要再好好了解一下那个杜子杰,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此时杜子杰他们也吃完了饭,在刘全的带领下正好过来向他辞行,于是他就装着毫不在意地问:“杜子杰,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家是哪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