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健一听和珅对他这样说话,激动地把单腿往地上一跪,口中道:“在下一定恪尽职守,尽职尽责,决不辜负大人对在下的厚望!”
和珅知道这个梁健和崔明不一样,崔明那是个愣头青,让他去给福康安的那两个飞扬跋扈的军官传几句话,再称兄道弟喝两盅还可以,要是真让他跟着自己察言观色那可比眼前这个梁健逊色多了。
尽管和珅这两年也历练地够可以了,可是现在他的摊子铺的也忒大了,只是一个刘全就感到有点不够使了,所以通过这半年多来的细心观察,他觉得这个梁健除了对他忠心耿耿外,那份乖巧伶俐和精明能干丝毫不亚于刘全,所以和珅就选中了这个梁健来作为刘全的一个补充,今天他就要考验考验他。
“梁健,你现在就去安排一下你手下的人,吃过午饭后咱们就去‘亨通客栈’会一会那个阿桂!”和珅道。
“是!——在下这就去准备!”梁健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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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亨通客栈”里面住着的就是军机首辅兼钦差大臣阿桂。他此番奉旨到南京就是要抱着把和珅弄个人仰马翻来的,虽然乾隆的旨意上是让他“以按察使的身份查办南京,并且还没有临机专断权”,可是他哪顾得了那个。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次哪怕就是冒着抗旨的罪名也要把这个和珅给收拾了。他三月奉旨离京,然后就沿着运河南下,一直到了镇江才喘了口气,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南京。
阿桂是领兵的出身,知道这查办大臣也跟行军打仗一样,贵在神速。他要让这个和珅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让他在自己面前低头认罪。——所以在北京他就把所有关于和珅的那些传闻仔细地整理了一番,选出那些最能致命的事情汇总了一下,然后乔装打扮成平常的人就出发了。
到了南京之后他没有去见尹继善,也没有以钦差的身份先去瞻园里查办和珅,而是先找了这家相对僻静的“亨通客栈”就悄悄地住了下来。他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心中所有的疑虑都搞清楚、弄明白,他还要把和珅在南京做过的所有有违大清律法的事查个水落石出。然后他再摇身一变,以一个堂堂钦差大臣的身份到瞻园里把和珅锁拿进京问罪。
今天上午阿桂才住进“亨通客栈”,下午就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跟着他的人到齐了之后,阿桂对刑部的四个最出色的刑侦高手吩咐道:“听说和珅在南京城外的一个叫‘临江寺’的什么地方曾经秘密杀死过一些日本人,另外还在码头附近杀死过一些英国人,你们现在就动身,兵分两路,马上赶往‘临江寺’和浦口码头,争取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后回来向我汇报!”
他这次还带来了户部的两个最精明的盘账行家,于是也吩咐他们道:“你们现在也别闲着,立刻就动手把你们从户部带来的各省藩库报上去的账目核对一下,等他们四个有了眉目以后,咱们手里就算是攥住了和珅那小子的把柄,然后咱们直接到他的衙门里去查账,争取把他一举拿下!”
另外他还有一个随身的亲信,阿桂也没让他闲着,而是把早就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了这个随身的亲信,吩咐他道:“你立即带着我的这封亲笔书信去见南京绿营驻军统领惠雄惠军门,要把这封书信亲手交给他,然后火速返回!”
安排好了这些人之后,阿桂当然也没闲着,他要亲自到和珅的那个什么“大清皇帝御前财政大臣”的府邸周围看看,凭他多年带兵的经验,他只要看上两眼,心里也就有数了!
就在阿桂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还没等他们出发呢,和珅就到了!
085章 软硬兼施
和珅之所以这样火速地前来见阿桂,其实就是想在阿桂立足未稳的时候,把这事彻底给他挑明了;除此之外,和珅还想着给这个桂中堂来个攻心战。——那意思也就是说,你在别在背地里瞎鼓捣了,咱们还是明刀明枪的来吧!
当和珅和梁健他们都已经进屋了,阿桂和他那几个手下还在屋里愣着呢。他们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和珅是如何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南京,并且在他们刚刚安顿下来,甚至一杯热茶也还没来得及喝的时候,就找上家门了。
和珅见了阿桂,急忙紧走两步,装了个极恭敬的模样道:“在下和珅见过桂中堂!”
阿桂虽然在来南京之前对和珅恨得牙根都疼,可是这么突然一见面,倒把他给弄了个手忙脚乱,原想着不承认自己是阿桂,可是他一辈子耿直惯了,事到临头还真装不出来。他本来就是个带兵的元帅,如果行军打仗、排兵布阵、驰骋疆场还行,可是要是比起勾心斗角来,他那两下子比刘墉来可差得远了。刚才还一心一意要把和珅往死里整的阿桂,一看和珅现在就这样笑眯眯地站到了他的眼前,于是也只好怔怔地一抱拳,极不情愿地说道:“不敢烦劳和大人!”
和珅一看阿桂的脸色就知道这是个‘宁可被打死也不肯弯腰’的主儿,心想这样的人可远比那个罗锅子好斗啊,于是反客为主地道:“桂中堂请坐!”旁边的梁健早就命伙计把热茶就端了上来。
阿桂一看事已至此了,也只好先把眼前的和珅给稳住了,于是就和和珅一起坐到了椅子上,冲他那几个手下的人拼命地使眼色,那意思是你们别也呆在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啊!可和珅哪能让他们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出了门,于是假装恍然大悟地道:“哎呀,桂中堂,请恕在下失礼!——桂中堂既然是从北京来,那肯定是带着皇命来的,那就是钦差啊!我和珅还没有恭聆圣谕,怎么就如此唐突起来,实在是对皇上的大不敬,请桂中堂恕罪!”然后扭头对身后的人道:“还不快拜见钦差大人!”
梁健一看和珅的举动就知道和珅是想着提前让这位桂中堂亮明他自己的身份,于是赶紧对着旁边他带来的那些人喝道:“拜见钦差大人!”于是这屋里屋外的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全都跪下了,口中大声呼道:“拜见钦差大人!——恭请圣安!”
和珅一进门这阿桂就有点儿感到心慌,现在一看面前的这么多人全都跪下了,还说拜见钦差恭请圣安,于是心一慌嘴一吐鲁就高声道:“圣恭安!”
“恭聆圣谕!”和珅又带领这这些人一起喊道。
阿桂一看和珅怎么这样啊,请了圣安还不算怎么还要恭聆圣谕啊,可转念一想,打仗就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干脆我就在这儿把你拿下得了,于是大喝一声:“和珅!——你可知罪?”
和珅早就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于是不慌不忙地道:“臣和珅不知罪,请钦差大人明示!”
阿桂一看这和珅就是难缠,居然说不知罪,于是厉声喝道:“尔在南京私自经商,又秘密地和英夷通商,坏我大清法度、丧我天朝神威、抗我皇上圣旨,难道还不是大罪?”
还没等和珅开口,阿桂又接着道:“你在五个月之前就一惊成了苏家织纺的老板,八个月前曾经在南京大肆收购茶叶、瓷器和丝绸等物,连老百姓都知道那些货物全都卖给了英夷,——这些难道全是道听途说吗?”
和珅一听阿桂说的这番不伦不类的话就知道他是心里没了底,也明白了阿桂此番来南京最多也只是个“巡视观风”的差事,根本就没有奉乾隆的密令来治他的罪的。因为一旦皇帝要治罪,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啰唆,那圣旨里就会写得明明白白,等钦差一宣旨完毕,立即就会喝命两旁的侍卫“拿下”,谁跟你穷倒腾这些事啊!和珅心想:原来你阿桂是来跟我磨嘴皮子来了,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你当了苏家织纺的老板算不算经商?私自和英夷通商算不算抗旨?——快如实招来!”阿桂道。
和珅一看这阿桂是真来劲儿了,于是道:“桂中堂,你是在奉旨问话呢,还是在调查取证呢?”一遍说着一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如果桂中堂是奉旨问话,那我就再跪下回话,如果是桂大人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查明白,那我可就要坐下来回话了!——我和珅是皇上钦封的‘大清皇帝御前财政大臣’,皇上的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署理户部,必要的时候可以临机专断,必要的时候对一些大事还可以斟酌处理;再者我只是对当今的皇上负责,有些事桂中堂也是无权过问!”
和珅说完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吩咐道:“上茶!——桂大人也请坐下吧!”
阿桂一看这和珅简直就是个狂妄之徒,实在是无法无天,刚想发怒,可转念又一想皇上可没有给他临机专断之权,也没有让他单独地审讯和珅,即使想冒着抗旨的罪名把和珅拿下,可是现在还真找不出一个铁证,于是心里一虚也只好坐下了。
和珅心中暗笑,看了看脸色发青的阿桂道:“桂中堂息怒,恕在下刚才一时冲动,多有冒犯!说起和英夷通商的事,桂中堂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还不是被人给逼得?皇上当时封了我这么一个什么财政大臣,刚开始我还傻乎乎地以为受了重用了呢,可是好日子没几天,我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那冲我来要钱的人每天都在排队啊!今天黄河泛滥了,明天长江决堤了,后天又有灾民无家可归了,大后天又有白莲教匪作乱,地方官员又来冲我要军费剿匪了!桂中堂,你说我哪一天不是忙得焦头烂额,哪一天不是费尽心思地想着为咱们大清朝的国库里多划拉几两银子?
——‘人为财死’这句话桂大人想必明白,现在我为了多赚那么几两银子,简直连死的功夫都没有,如果桂中堂真要把我锁拿进京问罪,那您可是把我给解脱了!——不过……桂中堂……不过,我也太委屈了!”
阿桂一听和珅说的这也是实情,他也代人分管过一段户部的事,知道这其中的难处,他以前也为了找不到银子的事发过愁,费过力,甚至也有过不择手段的时候,于是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熄了大半。不过他此番前来是志在必得,在刘墉和纪晓岚面前也是拍过胸脯的,就是皇上也知道他来南京的目的。如果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去,那些同僚们怎么看,皇上该怎么看他这个军机处的领班大臣?——虽然和珅有他的难言之隐,但是他也不能无功而返!
想到这儿,冲那些刚才要出去办差的人一摆手道:“你们还去办差去,我跟和大人在这儿喝茶聊天!”
086章 攻心战术
和珅一听阿桂的话就明白了这个对大清国功高盖世的大军门是有点不甘心,还想着找个机会招呼自己两下子,既然这样,那就让他的那几个手下去折腾吧,反正这事一时半会儿的也完不了。和珅知道阿桂领兵打仗那可是好手,另外和珅还知道这个阿桂对当兵的那是极有感情,——敬兵、爱兵,可以说是阿桂打仗制胜的一个法宝,所以就想在这方面再下点功夫,于是冲梁健道:“去让崔明把福大帅派来南京催要军饷的两个将军找来,让他们也见一见桂军门!”
阿桂一听和珅这里还有福康安军中的两个将军,顿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快把那二位将军带过来,我正好也想了解一下福康安在缅甸的仗打得到底怎么样了!”
“那仗打得才叫苦啊!”和珅道,“现在福大帅正在率军强行攻打‘下厅镇’,听说消耗极大,士兵门也大多不服那里的水土,将士们病的兵、伤的伤,还听那边过来的人说福大帅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啊!”阿桂大吃一惊,他当时在军机处的时候就听说福康安在缅甸打得很是艰难,可谁又能想到会有这么残,“那可是皇上现在最关心的军国大事啊!——今年八月十三就是太后的八十五大寿,皇上现在连给太后筹办大寿的心思都没了!”说完,阿桂竟然坐到椅子上开始伤心起来。
他们正说话的功夫,福康安的那两个副将也被带到了,他们两个在驿站里被崔明弄得是舒舒服服,又被仔细嘱咐了一番,再加上缅甸的仗打得真是惨不忍睹,所以他们一进门就开始半演戏半作真了,见了阿桂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嘴里哭着:“桂军门……桂军门,您老还认得在下吧!”说着就越发大哭起来,“桂军门,当初你打准噶尔的时候,我还给你牵过马、拿过枪呢!”
阿桂打了几十年的仗,牵马坠蹬的人没个三四百也有一二百人,哪里会记得起他们俩,不过他一看这两个人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的样子,又一想到福康安在缅甸受的罪和自己带兵打仗的时候受的苦,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跑过去就把这两个人给抱住了,动情地说道:“二位将军请起,坐下慢慢说!”
和珅一看这可倒好,这眼前纯粹是一副感人至深的舐犊情深图啊,不过他也确实佩服这个阿桂对当兵的那种深情厚谊,——像这样的大帅打仗岂能打不赢?
“……桂军门,现在福大帅都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一共带去三十万人,死的死病的病伤的伤,现在剩下的已经不足二十万了……死了的没人埋……病了伤了的没药可治,如果内地的军饷和粮草再不到,那过不了一个月,……福大帅……福大帅可就要全军覆没了!”这两个人说到最后也真是伤心了,抱住阿桂的大腿就开始嚎叫了,真是撕心裂肺、惨不忍睹啊!
阿桂带兵多年,军饷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明白,没有军饷那就好比是一个人没了血,哪是一时一刻也坚持不了的,于是大声的怒骂:“那些户部的狗官们难道没把军饷给你们送去,云南巡抚杨应琚一没有把你们急需的药材给福大帅送到军中吗?”
“回桂军门……我们一开始是先到户部要银子去了,户部的尚书说他是一文银子也没了,杨应琚说云南的藩库里也是底朝天了,他们都让在下来南京找和大人来了!——桂军门,我们已经离开云南有半个多月了,现在福大帅还能不能坚持住在下真是不知道了!——桂军门,你看在福大帅和三军将士的几十万条人命上,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这两个人是连哭带喊。
“那你还不快给他们去准备银子,要是再迟了,那可真要出大事的,就连皇上……”阿桂冲着和珅喊道。
“这你都看到了,桂中堂,我可是被逼得实在没法子了!不给,对不起三军将士和皇上的重托;给,你让我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银子啊?”和珅一脸愁容的道。
阿桂现在才明白和珅的这个差事实在是大清国的第一苦差啊,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查办和珅的事儿,于是向和珅拱手道:“和大人,我带兵多年,知道没了粮饷就等于是全军覆没,这可是一点儿都不能耽误的紧急军情啊!——和大人,就算是我代福康安和三军将士求你了,你赶快给他们准备银子吧!刚才的事算我不知轻重,冒犯了和大人!”
和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面露难色地对身边的梁健道:“你拿上我的名刺到苏家织纺去走一遭,看看能不能先从他们织纺里借点儿,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一定再想办法还上他们的!”
“是!”梁健答应一声就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和珅把阿桂按倒椅子上,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叹了口气:“桂中堂,你有所不知,我其实只是苏家织纺的一个总经理,什么事也做不了主啊!”
阿桂早就听说和珅是苏家织纺的总经理,不过那是个新鲜词儿,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所以他也就理解成老板了,现在听和珅这么一说,顿时就问道:“总经理……总经理不就是老板吗?”
“桂中堂,这总经理哪是什么老板啊!总经理——总经理,就是总体上经过我整理一下,看看那些丝绸什么地方不合格就给人家大体上提个意见,那些御用的云锦和纹缎经我查看一下才好进京,或者工厂里有个什么刁蛮的工人,我也要前去整治整治才行啊!”于是和珅就开始信口胡诌起来。
“原来这就是总经理啊,那和老板的等级还差得很远啊!——我还以为经理就是老板呢!”阿桂道。
不到两碗茶的功夫,梁健回来了,冲阿桂和和珅大声道:“苏家织纺的老板苏琪儿小姐说了,大人自从当了她们织纺的总经理以后,已经有半个月没去上班办差了,人家说过几天还要……还要解雇大人呢,银子是一文都不借!”
和珅心里暗笑,嘴上却大怒道:“真***是一个刁顽不化的奸商,两军阵前等着用银子呢,她倒拿捏起来了!等那些缅人打到南京,我看她还开什么织纺,不给缅人抓去到军中为奴就算她的造化了!——来人,马上领兵去把那个叫苏琪儿的女老板个给我抓起来,限她们苏家织纺在三天之内交出一百万两银子来,否则格杀勿论!”
阿桂一看和珅真的要动家伙,急忙站起来劝道:“和大人……和大人息怒,让人家出银子本身就不对,借来借不来那要看人家乐意不乐意,带兵抓人那不就成了抢劫吗,那我们官府和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还有什么两样儿!——快坐下……快坐下,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此事!”
和珅刚想坐下来,就见门口的谢飞剑正在给他使眼色。谢飞剑是让和珅派去把守南京通往各地的大小路口、缉拿可疑之人的,现在突然回来找他,顿时就知道有了紧急的事,急忙装着小解就出来了。
“和大人,我们抓住了一个替阿桂送信的人!——大人您看看!”谢飞剑说着就把和珅拉到了一个墙角之下。
和珅急忙接过信来大致看了几眼,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087章 大费口舌
阿桂的这封信就是写给南京绿营驻军统领惠雄的,刚才阿桂的那个亲信刚离开客栈就被早已经埋伏在周围的杜子杰给盯上了,因为在客栈周围不好下手,又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杜子杰就立即派人通知把守在南京各个路口的二路纵队的队长谢飞剑,让他在城外想办法下手。于是阿桂的这个亲信一出城门走了没多远就被谢飞剑的人想办法给弄倒了,过去一翻身,发现怀里上有封书信,于是谢飞剑不敢私自作主,立即回城来交给和珅。
阿桂这封信的主要内容就是让南京绿营驻军统领惠雄见到信后,立即给他准备一队绿营兵,等他的命令一下,立即开赴南京听他号令。
和珅看了这封信之后还真到茅房里转了一圈,因为他需要在这个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否则极有可能会坏了大事……
谢飞剑在外边一见和珅从茅房里走了出来,急忙上前道:“和大人,你有什么吩咐,在下立刻去办!”
“那个送信的人呢?”和珅问道。
“那个送信的是雇了一辆马车出的城,没有大人的话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好又找了一辆马车,故意制造了一起撞车事件,现在那个人还在昏迷着呢!——是杀是留,请大人定夺!”谢飞剑道。
“好!你立即赶回去,以南京知府衙门巡捕房的名义前去处理一下车祸现场,然后把这封信还放到那个送信人的身上,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记住,能拖就拖,但是也不要让他察觉出来,必要的时候再派个人过来通知一下这里的阿桂!”和珅吩咐道。
“尊大人命!”谢飞剑说完转身就去了。
等和珅一进屋,阿桂就沉不住气了,他还为福康安军饷的事发愁呢,于是上前就拉住和珅的手道:“和大人,咱们还是快点想想办法吧,——福康安那边可不能再等了!”
“桂中堂,坐……坐下说!”和珅一面给阿桂让座,一面在心里盘算着怎么通过福康安军费的事再掏掏这个阿桂的底。
“和大人,你看能不能在两江的藩库里挪借一点,或者再去找尹继善想想办法,总之救兵如救火,——此事万万耽误不得,否则非出大事不可!”阿桂急道。
和珅一看阿桂被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就好笑,其实军费的事他早就解决了,现在就放在他的瞻园藩库里,什么时候用那只是他一句话的事,不过他还是不慌不忙地对阿桂道:“桂中堂,你是有所不知啊!自从皇上那天下午让我当了这个财政大臣之后,那尹继善在晚上就把两江的藩库交给我了,现在可以说他已经是大撒手了,有关钱的事是不闻不问,可是一到花钱就想起伸手向我要了;
——半个月前,新疆的兆惠和海兰察也派人回来催军饷了。他们驻扎在天山的博格达附近,自从去年十月大雪就封山了,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也进不去,经过这将近半年的消耗,他们把山上的草木的枯枝烂叶都当粮食吃了。这不,出山的道路一通,他们就派人来南京找我要粮要银子来了,中堂大人也知道兆惠军门的那个臭脾气,他派来派来的那两个人一句好听话没有,限我三天之内给他们筹足二百万,并且还传过他们军门的话来了,说‘和珅这小子如果误了我的大事,我立即率兵先回去抄了他的什么鸟衙门,然后再到新疆去打仗’。——桂中堂,你听听!”
阿桂什么不知道啊,那兆惠和海兰察去年都已经到北京闹过了,先是去户部大堂上吹胡子瞪眼,后到户部尚书家里耍无赖,实在不行了还跟他这个军机领班大臣拍了桌子骂了娘;最后还是皇上出了面,让他们今年开了春到南京找和珅要钱来。
一想到这些,阿桂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好讪讪地说道:“那还得和大人想办法啊!”
“我敢不给兆惠想办法吗,那几天凡是有钱就往库里捞,有银子就往账上攒,做买卖、杀洋人,甚至我还把南京知府后面的那块地给卖了!——桂中堂啊,你是没看见兆惠派来的那两个军官是个什么模样,——衣服往他们身上一挂,他们纯粹是个衣架;一脱衣服,干干净净的就是一堆好排骨!”和珅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上心,到最后把个阿桂说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伤心了。
其实和珅说的也大多数都是实话,现在一看阿桂就吃这一套,于是更是添油加醋,把那些当兵的说的那个残啊,别说阿桂这个经常带兵的大帅为之动容,就连屋里站着的那些旁观者也心痛不已,“——桂中堂,兆惠的那两个军官走的时候,什么好吃的也没跟我要,就到菜园子里头拣了一堆烂菜叶子,说是到部队里也让弟兄们尝尝鲜儿,那些当兵的都快有一年没吃过菜叶儿了……”
“和大人,……你别说了,这样的苦我阿桂也受过!——一旦被困在大山里,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那兆惠的钱粮和大人给他们送去了吗?”阿桂道。
“整整让我闹腾了一个多月,才算是给他们凑够了一半,剩下啊也只好等到夏天的赋税收上来才有办法啊!——兆惠给我留下的窟窿我还没填呢,这不,福康安又派人来了!”和珅苦笑道。
“那你还能活下去吗?这还让人怎么过?……唉!”阿桂急得就开始在屋里来回走了,一边走一边叫骂。
和珅一看行了,站起来走到阿桂跟前,装着无比可怜的样子道:“桂大人,我想这次就是杀了我,福康安的军饷我也给他凑不齐了!福大帅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兆惠和海兰察就是捆到一块儿也没他一个人的火气大,——所以,桂中堂还是把我押解进京,交给刑部治罪吧!我想我犯的事,刑部最多定我个监斩候,我到监狱里好好接受改造,说不定皇上和太后哪一天又要大赦天下把我放出来呢?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是无官一身轻了,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当这个千人骂万人唾的鸟官了!——你们快把我捆起来,让桂中堂把我押到北京去治罪!”和珅回头冲着梁健他们喊道。
“唉呀……唉呀!我说和大人,你这不是要把我阿桂陷入不仁不义之地吗?现在咱们这个大清朝有多少军国大事等着你去办呢,我就是再糊涂也不能把你这个大清朝的擎天柱、紫金粱给抓起来啊!要真是那样,别说三军将士会骂我阿桂的八辈祖宗,就是皇上也饶不了我啊!——和大人,你快坐下,快坐下!”阿桂说着就把和珅给按到了椅子上,又吩咐人道:“快给和大人上茶!”
就在阿桂已经被和珅弄得心服口服的时候,就见有个戈什哈进来道:“和大人,在城门外三里处的地方发生了两辆马车相撞的事……”
“这是什么破事也来麻烦我,看不见我正跟桂中堂在商量军国大事吗?”和珅厉声喝道。
“回……回和大人,有个马车上坐的是……是桂中堂的人……”那个当兵的道。
“我的人?”阿桂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谁,没事吧?”
“就是两个马车跑得太快,谁也不让谁,最后撞到一起了!——桂中堂的那个人已经醒过来了,身体没有大碍,现在已经请了郎中在旁边伺候着呢!”
阿桂知道那个人就是他的亲信,是他刚才派出去给南京绿营驻军统领惠雄送信去的。那可是大事啊,那封信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就对和珅道:“和大人,那个人是我的一个贴身长随,现在我要去看看!”
“桂中堂,那你还是去看看吧!——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去?”和珅道。
“不用了,和大人还是赶快回去给福康安准备军饷吧!”阿桂说着就往外走。
“那好吧,桂中堂你慢走!——派人给桂中堂带路,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立即派人通知我!”和珅冲梁健吩咐道。
从“亨通客栈”里出来,和珅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瞻园,立即吩咐梁健:“通知咱们的队伍!——立即集合!”
088章 兵临瞻园
阿桂一直在“亨通客栈”里住了五天,他除了亲自到南京绿营驻军的大营里走了一遭外,其他的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在这五天里,和珅也在他的瞻园里做着最充分的准备,虽然他觉得阿桂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想着处处找他的麻烦了,可是又有谁能想到这个堂堂的首席军机大臣还会有什么意外的举动,所以他根本就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和一丝的疏漏。
第六天的早晨麻烦就来了。和珅还没有起床就听见刘全在外面“梆梆梆梆”敲门,惊得他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穿戴好之后就出来见刘全。
“老爷,不好了!阿桂现在已经到了咱们的门口了!”刘全道。
和珅一看刘全的脸都有点变色了,于是一把就把刘全拉进屋里急忙问:“这么早他就来什么?——就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他还带了一队绿营兵,也驻扎在咱们门口,看样子只要阿桂一声令下那队绿营兵马上就要开进来了,老爷,你还是快点拿主意吧!”刘全道。
“啊!”和珅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这阿桂不声不响地住了五天的客栈,现在突然率兵来了,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现在正是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哪里还容得他细想,于是当机立断地命令道:“马上按咱们前两天的计划行动!”
“是!”刘全领命而去。
和珅定了定心神,又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细想了一遍,然后才满面春风地出来见阿桂。
一出瞻园的大门和珅就吓了一哆嗦,不是他的胆子小,而是外面的景象也忒***瘮人了。——只见阿桂一身戎装地骑在马上,他的身后就是南京绿营驻军的统领惠雄;在他们俩后面是一队三百多人的绿营军,站的是整整齐齐;这些当兵的一个个金盔亮甲,英姿勃发;腰配马刀手持长矛,有些人手里还提着明晃晃的火枪,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和珅暗叫不好,看来阿桂前两天是有意在麻痹我啊,让我感到他是个有情有义、心慈面软之人,好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的带兵前来问罪!——阿桂啊……阿桂,你小子也太小看我和珅了,现在我虽然比不上你人多势众,但是我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实在不行了,咱们就他娘的火并一场,大不了我也像杜子杰那样到城外占山为王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和珅正想着要给阿桂大拼一场的时候,忽然听见惠雄在马上一阵哈哈大笑:“怎么,和大人?——这大清早的,难道就让我们在外面站着不成,怎么说也是到了你的家门口,就不请我们进去喝碗茶?”
和珅一听惠雄这口气很友好,不像是来寻衅滋事的,更不像是奉旨前来捉拿他的,于是就把心头的紧张向下压了压,紧走了几步就来到他们跟前笑道:“桂中堂,惠军门,我还以为你们二位是来向和某兴师问罪的!——赶快里面请——里面请!”说着就把阿桂和惠雄让到了瞻园的前厅。
惠雄以前跟和珅就熟悉,也常常因为军饷的事来找和珅要钱,现在阿桂又是他的老领导,所以在这个场合他也不便说话,进了客厅后就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碗装喝茶,笑眯眯地看着和珅和阿桂。
阿桂的心情可没有惠雄那样悠闲,他刚一坐下就问和珅:“不知道福康安军费的事,和大人是否已经解决了?”
和珅笑道:“多谢桂中堂挂心,已经差不多了——”
“和大人真是理财的好手啊,任凭他天大的事到了您和大人手里,——那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啊!”阿桂笑道。
“我哪是什么理财的好手啊!——如今咱们大清财赋的现状,我想你们二位大概也清楚;入不敷出不说,等着用钱的地方也太多了,我和珅不过是在拆了东墙补西墙罢了!——桂中堂这几天只顾着在客栈里清闲了,殊不知我这几天都快急疯了,东挪去西借来的忙活了四五天,可还是不够啊!——这不,就等着福建水师提督广济大人的一句话了!”和珅一看阿桂的脸色有点不阴不阳,也猜不透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就只好按照他事先想好的说了。
“他?他哪里来的钱?”阿桂纳闷道。
“他是没有钱,可是他从去年就已经开始向我钱了,说什么现在海盗猖獗,经常骚扰沿海一带,他要再造两艘大船,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海盗。他一张口就是三十万!——前些日子我在江上查封了洋人的一艘船,一看那船上的装备比他们福建水师的船还好,于是就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那帮洋人给处决了。就这样,我费尽心思地给他弄了一艘大船,派人给那广济说就当十万两银子给他弄过去,可是那小子竟然不要,非得要银子,你说这气人不气人?——桂中堂现在就管着兵部,也算是那广济的顶头上司,要是桂中堂肯替我和珅亲自给广济大人说说情,那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了!”和珅说着冲阿桂一拱手。
阿桂这次来找和珅本来就是想着拿这条船给和珅来个下马威,没想到还没等他没开口,和珅就已经把这件事给他解释的清清楚楚了。
阿桂一听和珅的话心中就是一阵狐疑,可是和珅说的又是有鼻子有眼儿,还有福建水师提督广济搅在里边,况且此事还事关福康安的军费,也容不得他再这样和和珅耗下去,于是道:“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和大人只管把洋人的那艘船给广济那小子弄去,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我直接给广济写信,让他不要再为了那十万两银子再来给和大人添麻烦!”
“唉呀,那我真是要谢谢桂中堂了!有了大人的这句话,我现在就把那十万两银子给了福大帅!——来人,传林之万来见我!”
门口的人答应一声,时间不大就见和珅的办公厅主任林之万一溜小跑的来到了大厅里。
“林主任,现在经桂中堂出面,福建水师提督广济广大人的那十万两银子就用在码头上收缴的那艘洋人的大船顶账,把那笔银子先给了福大帅!——你马上去办吧!”
“是,和大人,在下立即去办。”林之万说完转身就去了。
“桂中堂,你看这样行吗?”和珅笑道,“那广大人那边就有劳中堂出面了!”
“和大人请放心,广济那小子就交给我了!”阿桂高兴地道,“不过——不过还有件事需要和大人配合一下!”
和珅现在就担心阿桂的这个“不过”,虽说阿桂这人好对付,可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实在是太麻烦了,但是现在也不能得罪这个愣头青,少不得耐着性子问道:“桂中堂,不知道还有什么事需要和珅效力的,请中堂大人吩咐!”
阿桂笑道:“我是个领兵打仗的粗人,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和大人海涵!”
和珅一听阿桂虽然是在笑着跟他说话,可是那可不是一般的笑,那笑声里分明带着一股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于是心头一紧,笑道:“桂中堂有话请讲,和珅洗耳恭听,哪敢埋怨中堂大人说话直爽啊!”
阿桂点了点头道:“听说和大人就任南京知府以来曾经数次招募亲兵,现在恐怕有几百人了吧!——和大人,这可是有违我大清律法啊!”他原本想说和珅的亲兵有上千人,可是他现在无凭无据,到这瞻园里一看,除了那四个角楼上有值班的哨兵外,就剩下里里外外的那些站岗放哨的了,最多也就有个三百来人,所以也就没敢往多处说。
这真叫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和珅刚想说话,就听阿桂接着道:“——和大人也知道皇上让我兼管兵部,这大清地盘上的一兵一卒都归我阿桂管,所以这件事我阿桂也想管一管!——不知和大人意下如何啊?”
和珅一看现在已经到了不能示弱的时候了,于是冷笑道:“不知道桂中堂是怎么个管法?——是要把他们全都解散了呢,还是要当成叛逆抓起来治罪啊?”
阿桂冷笑一声道:“和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堂堂‘大清皇帝御前财政大臣’的府邸,那可是咱们大清朝的第一衙门啊,除了皇宫禁苑,就属和大人这儿重要了,没有重兵把守哪怎么行?刚才我一进这瞻园就发现和大人招募过来的那些人大都是没经过正规训练的愣汉子,这怎么能行呢?这国家的第一财赋重地一旦有个闪失,那不就等于是要了咱们大家的命吗?——就是皇上也会寝食不安的,我们做奴才的怎能不提前考虑到这些呢?”
“依桂中堂的意思……”和珅道。
“我的意思是,干脆把你这瞻园里所有的这些不中用的家伙全部集中起来,我把他们带走!——和大人你放心,这些人怎么也是跟了你和大人一场,我也亏待不了他们,我就把他们带到北京去,或者分配到步军统领衙门,或者拨到西山锐键营去当差,反正让他们都有个正果!至于和大人这儿的防务——,我看就交给惠雄惠军门吧,他是我的老部下,以前跟着我南征北战,他做事我向来就放心!所以,我打算让驻扎在南京的绿营兵来负责这瞻园的防务,也按照咱们大清调防的制度,每过三个月换一次防!”阿桂斩钉截铁地道。
和珅一看阿桂这就是要对自己下手啊,先把自己这里所有的亲兵都带到北京去,然后再从城外调一队绿营兵入驻瞻园,每过三个月还要换一次防,那不就等于是把自己监视起来?这样以来,自己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这阿桂派个人过来一问便知,等什么时候看着我和珅不顺眼了,或者乾隆认为我也养肥了,一声令下就能把我给办了!
——你们简直把你爷爷当饭桶了,你们想得也真***美!
089章 一场闹剧
和珅一看阿桂的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尊容,就知道如果再跟他纠缠下去也是徒劳无益,还不如干脆痛痛快快地闹一场,于是就转身冲着站在一旁的刘全道:“刘全,桂中堂要将这里所有的亲兵都带到北京去安置,今后这瞻园的防务就要归惠军门带来的那些绿营兵了——那你赶快让他们在门外集合吧!记住,这是桂中堂的命令,一个都不能少!”
这刘全自然明白和珅的意思,听了和珅的话就是一个漂亮的马蹄袖,根本就看不出有一点儿的不情愿,向和珅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传令了。
阿桂和惠雄没想到和珅会这么痛快,按说这也是在剪除他和珅的党羽啊,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于是他们俩也全愣住了:都说和珅养着几百亲兵在南京城里专横跋扈,好像还别有用心似的,现在好像有点不对头啊!——任他们两个全都是在战场上南征北战了已有二十多年的老帅了,竟然看不出这里面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时就听见刘全在大院里开始敲锣了,一边敲一边还大声地喊道:“大家注意了!在瞻园里站岗、放哨、守藩库、掏大粪的士兵都给我听好了,现在和大人有令,让你们全部到大厅的前面集合!大家动作快点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记住,一个都不能少啊……大家快来啊,和大人还等着呢!——军令如山倒啊,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阿桂一听这是什么集合号令啊,还军令如山倒呢?惠雄也纳闷,听刘全这家伙呼天喊地的样子不像是在集合军队,倒像是在耍猴卖艺的啊!
“大家快点!——平时是怎么训练你们的?集合锣都已经敲了半天了,怎么动作还是婆婆妈妈的,比***大姑娘上轿还啰唆!”喊到最后刘全就开始在门外骂娘了。
和珅一听刘全在外面咋咋呼呼的就知道这小子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从瞻园的角角落落里陆陆续续走来的那些“亲兵”们,他的心就已经完全放下了。
大约过了有一顿饭的功夫,刘全才把那些人给集合完毕,他先让大家在外面规规矩矩地站好了,然后才进来向和珅禀报:“和大人,在下已经把这瞻园里所有看家护院的亲兵集合完毕,请和大人训话!不过……不过还是有几个被分配到大伙房里烧水的家伙没到!——这是在下失职,平时军规军纪执行地不够严格,思想政治工作也没做好!请和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把他们那帮猴崽子给揪来!”
和珅心中暗笑,可口中却厉声喝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一个都不能少!——快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再不来我可就要军法从事了!”
阿桂一看这是他娘的什么兵啊,还军规军纪呢?如果真把他们这些破烂都弄到北京的步军统领衙门或者西山锐键营去负责北京城的防务,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离京前,刘墉还说和珅养这些兵存有不轨之心,现在看来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啊;要是这帮人也敢造反,那就不劳朝廷的大军出动了,我阿桂只带二十几个亲兵过来,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把他们全当大白菜给剁了!
和珅一看阿桂喜滋滋的样子就笑道:“桂中堂,现在他们已经集合完毕,那就请中堂大人给他们说两句吧!”说着,和珅就同阿桂和惠雄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还是和大人先说两句吧,我就不说了——”阿桂笑道。
“那惠军门来几句!”和珅冲着惠雄客气道。
“不了,不了……还是和大人给他们训话吧!”惠雄把身子往后退了退笑着冲和珅拱手道。
和珅装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就来到这支队伍的前面,先是颇为满意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大声道:“弟兄们,大家静一静,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你们就要进京了,以后你们就是天子脚下的人了!——大家愿意不愿意啊?”
“愿意!”
“太愿意了!——我们巴不得到北京开开眼呢!”
“请问和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和珅的话一出口,就见这些当兵的一阵欢呼,有几个还鼓起掌来,一个个喜上眉梢,欢天喜地的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和珅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接着道:“——大家刚来瞻园当差的时候还有些人抱怨说在我这里当差窝囊,没有前途,也没有出头之日!现在可是桂中堂给了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这次桂中堂要把你们全都带到北京去,或者安排到步军统领衙门那儿,归九门提督管制;或者调到西山锐键营去负责整个京师的防务,那可是一份大美差啊!几年下来就能混上个三等侍卫;就是你们当中的那几个不中用的,只要在北京混上几年,一出去也能顶个七品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