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的情绪在心中郁积成团,我捏了捏拳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知道能 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什么也不想说。
01 地价便宜的关系,位于偏远郊区的 K 大,校园面积就算排不上 全市第一,至少也不会跌出前三甲。尤其是对于习惯了在黄金地段 的窄小校区里上学放学的我而言,仅仅一个正门口的广场,也足够 流出两行海带泪地感叹一句"K 大真他妈的大"了。 一段时间没来,广场依旧是老样子。水泥地上铺了指引用的彩 砖,自广场前方一路延伸到门口。两边零落地竖着些意味不明的雕 塑作品。中间则是花坛,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在里面茁壮成长。 若是离远细看,会发现它们按着不同颜色,被排列修剪成了 K 大的 校徽。花坛沿着边缘放置了一圈射灯,白天它们隐藏在草丛里,一 到夜晚便会亮出眩目的光,据说会将花坛里的那个校徽,照得"像 《魔兽世界》的片头动画那么华丽~"。 这个充满宅味的蹩脚比喻,自然出自齐要的嘴。齐要的话不算 特别多,却总能扯出些古怪的比喻,像是"那人瘦得跟亡灵一样", 又或者"累到好像一口气做了十个任务"之类,说完还爱摆出一脸得 意,自觉在游戏和文学领域都颇有建树了——基本上,我是觉得他 的脑子被游戏泡坏了。 不过脑子被泡坏的也不只是他。 在花坛前左右张望了半晌,没有看见齐要的身影。我于是掏出 手机打算发短信。手指按上键盘,犹豫着又想起常于他手机上演的 "忘了充电导致关机"的可能性,便干脆改成了打电话。 "嘟嘟"的通话声响了两下,传来齐要熟悉的一声"嗯?",隐约 杂了些游戏里特有的"轰"、"嗵"的音效。 "喂?我到了。"我说。 "这么快?现在在哪啊?" "你们学校正门口的花坛啊。不是约好在那等吗?"我有些不 满,"你怎么还在玩游戏?!"
"没没,刚退出了,乖啊~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我"哦"过去。顿了顿,想补充一句"那你快点啊"。无奈"那"字 刚吐出半个音节,对方就已挂了电话。想说的话被"嘟——嘟—— 嘟——"声噎在喉咙,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闷闷放下手机 —— 真的是脑子被泡了,才会又同他和好。 朝 K 大宿舍区方向直了将近五分钟的脖子, 齐要的身影依旧没 有出现。"早知道就算没事干也要多磨半个小时才过来! "这样想着 , 我愤愤扯下一把花坛边的杂草算是发泄。 无论是"医院排号"还是"描摹圆锥体",都比不上我对于"等人" 这档子事的厌恶——日常里算不上是纤细的人,却又偏偏极敏感于 "一个人"的状态。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在大学校门口等人。身边不 断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或小团体走过,欢声笑语掠过耳边,感觉不到 热闹,倒是越发衬托出自己孤身一人的冷清,时间久了,甚至就有 些底气不足起来。 我垂着头按手机,努力在人群里装出一副忙碌的姿态。屏幕上 的光标在"联系人"里下拉了一个循环,不知道可以找谁说什么,就 转而按进了"收件箱"的选项。两天前齐要发的那条短信,静静躺在 里面: "后天下午我们学校有月队表演,来不?" "乐"字打成了"月",显而易见的错别字,一看就是懒得修改而 直接按了发送。 "……你更懒吧?好歹先吵一吵啊!"好友对于我直接就回了一 个"好"的做法,一度表示出极度的不可理解, "你之前不是还气得说 要分手吗?" "气都过了……懒得吵了啊。"我摊摊手,实话实说。 "我看你根本就没真的想过分手吧……每次都是,你到底是怎
样啊!一会儿说分手,一会儿人家来个短信又二话不说地答应!" "我好奇是怎样的乐队表演嘛……"或许齐要的主动邀约让我 心情颇好,面对好友一针见血的刻薄,也就没往心里去,"……而 且真的分手很麻烦的嘛。"索性撒起娇来。 "……有什么麻烦啊?" "分手的话……我和他一起玩的那些游戏的人物也不能用了, 要不多尴尬啊。以后要玩还得开新号重新练,很累人的。我难得有 个人物可以练超过十五级的哎!"说完后连自己也觉得这借口实在 是无赖又无聊 ——但,当时又的确似乎是这样想的。 "……反正以后你别再来跟我诉苦。"好友朝我比画了个"随便 你!"的手势,"……我管你们白头偕老还是永结同心!"——回忆起 好友当天最后的话,我不禁觉得好笑,却又不想真的笑出来,连带 着嘴角抽搐了几下。 那么,就算"和好"了吗?或许连"和好"都算不上吧。 "晴——"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抬起眼,十来米外,齐要踏 着人字拖懒懒地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袋,态度随意一如以往的每 次见面——什么和好不和好的,说到底,不过都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而已。 "等得我无聊死了……你头发怎么这么乱啊,没梳头吗?"我一 边说一边朝齐要走去。听见自己的声音,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近而一 点点地开朗起来。 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02 演唱会的场地位于 K 大校园的某片空地, 距离校门口至少有二 十分钟步程,走过去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临时搭建的舞台围 着大圈的人,隔着人群,可以看到台中央扬起的巨大条幅,红底白 字地标着"OX 乐队全国校园巡回 K 大站"的字样。 "什么 OX 乐队啊?听都没听过。"我皱着眉头。一边努力踮着 脚尖,试图看清台上表演者的长相,但视线被人群层层叠叠地挡在 外面,只能勉强瞅到几蓬被发胶撑起的头发。正要抱怨,冷不防被 齐要一把牵过手挤进人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齐要拉着我,一点点朝舞台的方向逼 近。人群自他的身后分出一道小径,无疑方便了跟在他身后的我。 我抬眼朝向齐要逆着光的脊背,午后的阳光沿他的轮廓绣出一圈堇 色的边, 几撮黑发软软贴在颈后。 我愣愣地看着, 感觉到自己的心 , 正因这景象而一点点温润起来。 我想齐要果然还是很好的。我想我果然还是喜欢齐要的。这些 想法一如寒冬里新热好的牛奶,带着融融的暖意蒸上我的脸。 "就 这里 吧 。 "在某个空位站定后, 齐要看过来, "……傻笑什么? " "……没呀。哪有!" "还说没有?"齐要抽出手揉我的脸。他的手大而干燥,手心在 面颊上覆下一片温和的暖,像是晌午阳光下晒干的草垛。"说?" 我不回话, 只是"呵呵"地摇着头笑——"庆幸自己没有和你分手 ",像这样的原因,当然是说不出口的。 见我不说, 齐要也懒得再问。 除了游戏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执著 。 此时台上的表演已进入高潮,但鉴于水平实在一般,所以现场也没 有多少的掌声和欢呼,相反倒是部分观众离场的脚步声更为醒耳。 而就在前方某个人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齐要朝她喊了一 声:"喂——王倾悦!"
"哎?"被唤作"王倾悦"的女生抬脸看过来。 她有一张明丽的脸, 眉毛浓而漆黑,修出利落的形状,唇角带一点天然上翘的弧。头发 很长,随意披在肩膀上。穿的则是黑色毛衣加牛仔裤的简单搭配, 看起来成熟又飒爽的样子——"哦呦?你也会来看这种文艺表演 哪。"她挑着一边眉,似乎颇惊讶会在这种场合看到齐要。片刻视 线移向我,语间的讶异便又浓了几分,"她是……" "她啊,小晴啦。知道的吧?""小晴"是我在游戏里的名字,既 然眼下用了这个名字作介绍,那么想来对方也是——"这个王大姐 就是那个'铁人 23 号'。经常跟我们组队的,就那个微操弱得要死的 萨满。"齐要揽过我的肩,勾着嘴角笑,"有印象不?" "哦哦~"我点头。"铁人 23 号啊,我知道的……" ——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女的。 "靠,谁是大姐啊,我是大姐你就是中年大叔好吧!?"对方故 作生气,一掌擂上齐要的肩,撞击声自我的耳侧飞快落进心间,坠 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只是不知道,她和齐要之间,会这么熟络。 "好意思说我操作烂呢,上次明明就是你害老娘死的……"甩甩 手, 不理会齐要"你这家伙——"的 号叫 , "铁人 23 号"朝我爽朗地笑 : "哈哈,原来你就是小晴~齐要游戏里的老婆对吧?我记得你的!" "游戏里的老婆"这句话像是一条鱼刺,我哽了哽喉咙,想回一 句"现实里也是好不好!?",又觉得为一句话而紧张的自己太丢面 子——何况,这句话客观来说也没什么错。努力咽下喉间的冲动, 我牵着嘴角,矜持地"呵呵"了两声算是回答。 "我经常听齐要提起你哦。"对方依旧笑得大方。 "……是么?"——这样说来,是经常聊天咯? "是啊,这小子要么不说,要说起废话来可是多得很哪。"一边
笑一边躲过齐要挥过来的手,王倾悦指着我,"对了,齐要说你是 S 大艺术系的——"我点点头, "那你……认识秦力吗?"她兴致勃勃地 抛下了问题。 "……什么?"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秦力啊,我记得他是你们系的啊,认识吗?" "……啊。"像是自天空罩下的巨手,先前的种种不爽,都在这 一刻,因这再次听到的陌生名字而被拢进角落。我撑大眼睛看过去 —— "那个,你是问……那个据说画画很好的……秦力?"
03 先是热爱篮球的男生。 再是喜欢游戏的女生。 怎么看也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在相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里,朝我询问了同一个名字。 "对对,就是那个秦力。"王倾悦说。 星期一的早课上的是"色彩构成"。时间刚过一半,讲师的授课 声嗡嗡地响在耳边,普通话不标准的缘故,一些字句听起来模糊得 像是浸了水。 我也懒得琢磨, 撑着下巴在草稿纸上写下"秦力"二字 , 盯着看了片刻,又提笔划掉,改成了"qinli"的拼音。 不知道真正的写法。 虽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脑海中的第一印象是"秦"和"力"的组 合,但按照之前王倾悦作的介绍,想来,自己是拼错了吧。
"是个蛮厉害的女生呢。"尽管对方没有刻意强调,但话末的" 女生"二字,还是成为全句的关键词之一。而至于关键词之二…… " 厉害?"我一脸好奇。"……怎么厉害法?" "哦可能你不是 ACG 圈子里的人吧。"王倾悦摆出一副了然的 姿态,让我有些不爽。几年高中混下来,又杂七杂八玩过这么多游 戏,我当然知道"ACG"是什么意思——"直接说'动漫游戏圈'会死 啊?用英文缩写装什么逼啊!?"——想是这么想,当然是不好意 思说出来的。我只是沉默地看着王倾悦,等待她的继续。 "她在圈子里算有点名堂的哦,我以前买的杂志都有登过她的 漫画的。前几个月还有她的访谈呢,上面她说自己现在是 S 大艺术 系的。所以刚好想到就问问你咯。" "哦,我不清楚……我很少买这方面杂志的,日本漫画书倒是 还看些。"耸一耸肩,上杂志这种事虽然厉害,但了解不深的关系, 我也没觉得有多佩服。按着一贯的思维方式,比起成就,倒是更关 心对方的长相。尤其在知道她是个女生——还是个被帅气男生问过 的女生之后。 "呐,你看过照片吗?"我问。一心只想知道这个被郑启脉询问 过的女生,到底能有多好看。 "照片看过啊,印象里好像蛮普通的……我就只记得她在你们 大学读书……哎那个访谈其实很闷的,其他内容都快忘光了。"王 倾悦摊一摊手,表情里也没流露出什么惋惜,反倒是像发现了什么 般的,突然笑起来,"喂喂喂——怎么都跟着我走出来啦,你们也 不要看表演啦??"她伸手指着我,眼睛却弯弯地看向齐要。 我略微茫然地朝四周环顾一圈,下意识"啊"出了声。先前光顾 着和王倾悦说话,竟然从演唱会里走出来都不知道。"那——" "那现在怎样?你们要重新回去看吗?"王倾悦接过我的话,问 过来。
"嗯?"齐要也附和着朝向我,一脸"随便你喜欢"的漫不经心, 只在语气里透着一点征询的意味。 "唔……"我有些犹豫不定。老实说我对那种不知所谓的表演毫 无兴趣。但是,如果不回去看的话,又还能干什么呢?两个小时的 来往路途,总不可能就这样回家吧。"不回去看的话,要不我们搭 车去市区逛逛?" 齐要"啊?"了一声,"搭车到市区?" "嗯啊。" "……要很久啊。" "那你说啊!"对上齐要一脸"好懒啊"的表情,我顿时没了好气。 "我说的话……" "——要不要去网吧?"冷不防第三个声音插进来,王倾悦指着 某个方向,"那里,学校外面新开了家网吧,听说不错的。" "啊……"还没等我质疑这个提议,就被齐要眼中放出的光,摄 走了拒绝的力气。"去网吧?好啊好啊。"像是重被放生的鱼,他露 出一脸的如释重负,垂下肩摸摸我的头,"一起去吧,啊?" "……哦。"我点点头。 除了点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耍脾气的一走了之,只会给 剩余的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吧——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少了这 一次,以他们位于同一间学校的便利,相处的机会本来就是要多少 有多少。不爽的情绪在心中积郁成团,我捏一捏拳头,却一个字也 吐不出来。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都不知道地 到最后,就变成了什么也不想说。 先前还在心中暖暖蒸着的甜蜜,在三人的并行中,一点点地放 了凉、变了质,最终怄成一摊泛着酸的冰冷——没错了。"怄"。就 是这样的感觉。
就是这样,既觉得空落,又觉得怄——但明明是不应该同时出 现的词才对吧。 "那么。这一周的作业是——"讲师的声音适时地在耳边响起。 听到是布置作业,我定一定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过去。 "色彩构成"这门课,虽然堂上颇为轻松,但回家的作业,却都 是些挑战人类耐性和细心的麻烦琐碎。加上负责老师本身严格细致 的教学风格,作业里提到的一些要求若是完成得不好、不到位,就 很有可能被打回来要求重做——这不但意味着要体验两倍的"手腕 酸"或"肩膀痛",对一些爱好整洁的人来说,还等同于"又要大扫除 一次房间"。所谓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一时间,黑板上那几行作业要求,就像是沉重的壳,压得大部 分同学抬不起头,只能拼命埋首于桌前抄写。 "不明白要求的同学可以看看我现在发下去的范本,这是上个 星期我教的另外班级的同学的作业。我选了几张比较好的,大家可 以作为参考。"讲师从画夹里取出一叠纸稿,递给坐在第一排的同 学,示意向后传阅。 "麻烦死了……"分出一点余光留意前排的动静,我小声抱怨 着。粉笔字在黑板上龙飞凤舞,比起写更像是画出来的,我一边眯 着眼睛努力辨认,一边将它们以更草的形态,记录在本子上。 本子是先前上课涂鸦的草稿本,纸页的边角,还留着我刚刚所 写的"qinli"的拼音。旁边是被画了一团黑线的"秦力",和几个零散 的词组——在知道对方的性别之后,我就下意识重拼了几个对应的 词组出来,像是"秦丽"又或者"琴莉"之类,比较符合女生的名字。 "或者也有可能是'秦俐'?"我胡思乱想。 一心二用向来是我的拿 手好戏,即使是抄着笔记的当儿,大脑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堆同 音不同形的字来。 芩立?
秦砾? 又或者是—— "……覃荔?"捏着刚刚自前排传来的某张作业样板,我听见自 己的声音。 那是一张上色非常细致的色彩构成。红黄蓝三种颜色,依照着 从深至浅的顺序,在水粉纸上开出一朵以三原色为主色的色阶之 花。而比这朵花更显眼的,是位于纸张右下角的,那一串端正又颇 具设计感的黑色圆体字 ——"07 级工艺美术(2)班覃荔" 嗯。的确……是读作"qinli"吧?
04 时间是晚上。 吃完饭后我便回房开了电脑。每晚和齐要在游戏里的组队,对 我来说,已经定时定点到足以和一日三餐媲美。瞄一眼书桌上的闹 钟,7 点 13 分。约好的时间是 8 点,时间尚早。我点开浏览器,在 地址栏的下拉菜单里选中"baidu"的网址。 除了色彩构成课外,今天还上了电脑实操课。布置的作业,是 要每个人带十张关于风景和人类的图片,用作下堂课上练习软件 Photoshop 的材料。 或许因为"设计"这个领域更着重于天分和基本功,所以为了在 "努力却没天分没基础"和"不努力但有天分有基础"的学生里取得一 个平衡点,大多老师在对作业的评分上,除了作品本身的质量,还 会将"资料搜集"之类的前期准备算作一个很重的比例——对于既 没天分也没基础的我来说,这可算是颇有利的方针。但我始终不以
为然。原因很简单,除了天分和基础的双失外,我,也并不努力。 如果随便做做也能过关的话,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虽然我也 没搞明白精力要浪费在哪里才算妥当,但至少,不应该是作业上。 在"百度图片"的搜索栏里,键入"风景"二字后,便直接将显示 出的图片一数点击保存,没有质量上的讲究,十张的数量也只是小 case 而已——不过可以预料的是,下个星期应该会和很多同学"撞 图"。想到这,我有些忍不住笑。 正要如法炮制,继续把另十张"人物"的图片也搜集完时,冷不 防书桌上传来一阵细密的振动。伴随着两声短促的短信提示音,手 机屏幕在余光里扑出小抹的亮。 我很少会在回家后用到手机,所以大多时间里,都只是将它遗 忘在白天的书包里。这次之所以会特地拿出来放上书桌,主要还是 因为—— "靠。又广告!"我咬着唇,将眼前那条"××百货换季 T 恤新款 六折起大优惠"的短信按进删除。指尖下意识用了劲,算是之前希 望落空的发泄。 ——之前,拿起手机的那一刻里,我一度以为是郑启脉回复了 我的短信。 短信是我中午放学时发给他的。说穿了不过是因为看到"覃荔" 的作业,而想确认她是不是就是"qinli"而已。手机里没有王倾悦的 号码,"球场帅哥"倒还是稳稳地在列表里。考虑到对方的大脑和手 机里应该都没有我的存在, 为了避免解释的尴尬, "你上次问的 qinli 是不是覃荔?"的疑惑,也别别扭扭地,被我修订成含蓄的"你认识 S 大的覃荔吗?"。 不是没有过"我这算不算是故意在找话题?"的疑虑。但这份心 虚,很快就被另一个我以"只有内心有鬼的人才会想这么多有的没
的"给压了下去。尽管我已经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但我依旧自认 内心没鬼。将一切原因归进"只是想满足好奇心"的人类天性后,便 理直气壮地按下了"发送"。 事实证明,再怎样直着理壮着气也只是毫无意义。直到现在, 我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源自郑启脉的回复。 即使我很清楚对方的手机里压根没存我的号码。但收到陌生人 的短信——还是这种内容有所交集的短信,多少也应该起些好奇 吧?我回忆起之前第一次发信息给他,至少当时,他还是回了"你 是"的疑问过来,不是么? "难道是经常收到像我这样的短信?已经懒得鸟了?"我 思 忖 。 片刻,又为想法中"我这样"的词境郁闷起来——朝一个不认识自己 的人,去打听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像这样的行为,不论理由如何 充分,说穿了,本质也不过是——"吃饱了撑的吧!"暗骂自己一句 , 我将手机扔到一边,注意力转回先前未完的资料搜集上。 键盘声噼里啪啦, 显示屏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我皱一皱眉 , 在搜索框里键入想要搜索的内容后,按下回车—— 嗯。是个脸有些圆,比着 V 字手的女生。比起平淡的五官,更 显眼的是她扎得高高的马尾。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以及漫在眼 下、色泽浓郁的黑眼圈。 我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在标着"覃荔"字样的搜索框下,连着 列了这么三张一样的照片 ——居然真的能搜索到照片? ——就是她吗? ——为什么好像很眼熟的样子? ——在哪里见过? 大脑像一块模糊的毛玻璃,此时被谁用力击了一拳,种种疑惑
攀上表面, 交错密布成蛛网般的裂痕, 却始终无法看清对面的风景 。 能做的就只有…… "啊,吃饱了撑的!"我狠狠地,朝自己的脑袋再敲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