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夏夜的凉风一吹,哥俩都觉得十分痛快。胤祯突然说:“十三弟,这一趟你办了两件大胆的事儿。一个是你硬要冒充私盐贩子,上了桐城县大堂。幸亏碰上了施世纶这个清官,如果是个糊涂县令,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先把你打上四十大板,可怎么交代?今晚你又痛责了刘八女庄上的人,如果不是你武艺高超,吃了亏,让我回去怎么向父皇交差呀?”
“哈哈哈哈,”老十三纵声大笑,“四哥你大多虑了。我老十三就爱找痛快。我心中有数,吃不了亏。再说,我干的是抑恶扬善、扶危济贫的事儿,就是父皇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兄弟二人一路说笑一路走,半个月之后回到了京城。一打听,皇上因为天热,不在皇宫,住在西郊的畅春园内避暑。俩人打马来到畅春园的时候,天色已晚,料想皇上已经休息。他们不敢贸然打扰,可也不敢回家。因为朝廷有规矩,凡是奉旨外出的王公、大臣和各级官员,回京后,一定要先叩见皇上交旨,然后才能回家。俩人只好暂歇在运河岸边的接官厅里,这儿离畅春园不远,等着明天一早见驾述职。吃过晚饭,洗漱完了,哥俩漫步来到运河边,却见四爷府里的管家高福儿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禀四爷、十三爷,八爷来瞧二位爷了,现在接官厅等着呢。还有府上的大爷、二爷也来请安。请二位爷回去。”
高福儿说的八爷,正是康熙的第八个儿子胤禩。他说的大爷、二爷,却是四阿哥胤祯的两个儿子弘时和弘历。胤祯和胤祥听说他们来了,连忙转身回来。就见接官厅前站着一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穿四爪蟒袍,石青补服,金龙朝冠上,颤巍巍地缀着一技金花,腰间丝绦上饰着两颗东珠,雍容华贵,气宇不凡,面白如月,慈眉善目,于精明干练之中带着沉稳和老成。这位就是朝野上下人人称赞的八哥胤禩。他在兄弟们中间一向礼数周到。他的府邸也就在运河边上,所以,一听说四哥和十三弟回京,便急忙看望来了。
胤祯和胤祥快步上前,兄弟问见礼问好之后,四阿哥的两个儿子,九岁的弘时,六岁的弘历也连忙上前给父亲请安。胤祯却黑着脸训斥他们:“见过你们八叔和十三叔了吗?怎么连个安也不请,一点规矩也不懂?”
胤祥知道四哥的家规严,连忙笑着上前护住了两个侄儿:“四哥,算了。小孩子家先给父亲请安也是正理嘛,你何必管那么严呢。来,弘时,弘历,让十三叔亲亲你们。”说着,一手一个抱住了两个孩子,胤祯却严厉地申饬道:“放开你十三叔,一边玩去,我们还有话要说呢。”
俩孩子也知道父亲家教严,不敢违拗,打了个千儿退下去了。
老八胤禩笑着问道,“四哥,你们这次到桐城,见到方苞了吗?”
胤祯心中一惊,啊,老八追得可真紧啊:“哦,见了、见了。我原以为方苞这位大名人一定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谁知一见,却是个糟老头子,唉,大失所望!听说,他不日就要被押解进京,八弟想见他还不容易吗?”
“哎——四哥取笑了,我见他干什么?不过,听说他是个古文大家、一代名儒,虽然牵涉进戴名世的案子里,却不是主犯。况且,他们这些名士,爱互相吹捧,为人写个序也是常情,里边的文章他也不一定看过,所以我想出面保他一下。四哥您见高识远,小弟想向您讨个主意。”
老四却不想马上表明自己的真实态度:“哎呀呀,不敢当,我哪能称得起见高识远呢?再说,这些前明遗老,也太不识抬举。父皇为收抚他们费了多少心机,可他们却总是不忘前明,这次犯罪,也是活该!”
“四哥说得有理。不过,见死不救也不大好。四哥既然不愿伸手,八弟我可要斗胆试一试,向父皇递个保本了。哎,十三弟,听说你这次外出有了艳遇,可是真的?”
胤祥心中一惊,好家伙,八哥的耳报神可真快呀:“八哥,什么艳遇啊,不过是惩办了任伯安的一个小爪牙老胡。听说,这批歌女是九哥买的。完了,小弟少不得要去向九哥赔罪喽。”
老八大包大揽地说:“咳!慢说这事说不定是有人打着九弟的名义在下边胡闹,就是你九哥让办的,十三弟也只管放心。八哥我包你满意,把那个女子给你送到府上。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的府邸虽然近在咫尺,可是你们二位还没见过皇上,不敢请你们到府里。四哥,十三弟,老八我告辞了。等二位见过皇上以后,我再为你们设宴洗尘。”
满人祖居中华北方凉爽之地,最害怕中原的炎热。所以,当平定西域之后,国库充盈,康熙便在承德修建了避暑山庄,又在京西修建了畅春园。这几年,康熙年纪渐渐老了,每到夏天便觉得头晕,所以,总是住在畅春园里。四阿哥胤祯和十三阿哥胤祥回京的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骑快马到畅春园见驾。大门口的侍卫,是当年康熙收服的水贼刘铁成,见二位阿哥来了,忙上前见礼。通报之后,御前侍卫德楞泰出来宣旨:“皇上有旨,传胤祯、胤祥至澹宁居进见。”兄弟俩跪着接了圣旨。德楞泰这才换了笑脸,向二位皇于叩见请安。胤祯笑着问道:“德军门,我们哥俩才出去两个月,这里的规矩好像有些变了。”
“回四爷的话,这是万岁爷给奴才们订的规矩。二十个御前一等侍卫,都有固定的位置。刘铁成在大门口,奴才是在万岁身边,鄂伦岱是在二门,谁也不准乱。”
“哦,原来如此。”胤祯心中怦然一动,父皇的关防加强了,难道朝中出了什么事儿吗?
澹宁居在园子深处,周围全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惟独这里却是朴素典雅,青瓦灰砖,掩映在松竹之间,倒显得沉稳庄严,落落大方。几十名太监站在廊下,鸦雀无声。胤祯和胤祥“啪、啪”打下了马蹄袖,在廊沿下磕头报名:“儿臣胤祯、胤祥恭请父皇金安。”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康熙在里面冷冷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二人一听,话音不善,战战兢兢地趋步而入,刚要行礼,康熙一摆手止住了:“你们俩先跪到一边去。这会儿,朕正和大臣议事,等一会儿有话问你们。”
胤祥跪在地上偷眼向康熙瞟了一眼:父皇比他们出京时似乎瘦了一点,不过看来精神很好,双目炯炯有神,颊下胡须梳理得十分整齐,只是,好像正在生气,脸色铁青,毫无笑意。几位上书房大臣张廷玉、马齐、佟国维等人,倒比两位皇阿哥有面子,都坐在木凳子上向康熙回事。
康熙沉吟着说话了:“朕看,这个施世纶还是要保下来的。这是个能干的人,不过有点急功近利。当宁波知府时,他要求火耗归公,弄得下属连师爷都请不起,被贬为知县后,仍然是秉性难移。他和于成龙一样,遇上官司,一是向着穷人,二是向着读书人。却不知读书人和穷人有时也不一定占理。”
十三阿哥胤祥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说:“启奏父皇,施世纶是个好官,也非常能干。儿臣亲眼见过他审案……”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康熙厉声打断了:“住口!这是你随便插嘴说话的地方吗?哼,你们这一对难兄难弟,可真会办事啊,人还没回来,告你们的状子就已经到了京城,拿去瞧瞧吧!”康熙说着,从御案上拿起一叠奏章,“啪”的一下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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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老皇上纳谏清国库 不肖子冒雨戏宫娥
四 老皇上纳谏清国库 不肖子冒雨戏宫娥
四阿哥胤祯和十三阿哥胤祥回京面圣,在畅春园澹宁居见驾。康熙正在和大臣们议事;老十三心直口快,刚插了一句嘴,就遭到了皇上的申饬,随着扔下一叠奏折来:“拿去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胤祯和胤祥捧起奏折一看:哦,原来是安徽各地官员呈进来的。头一篇就是安徽巡抚上的折子,状告藩台何亦非,依仗阿哥权势,敲诈民财,紊乱盐政。下边还有十几篇,也都是这档子事。说由于勒令盐商出钱治河,引起盐商不满罢市。水盗也乘机大乱,抢劫盐船。安庆、庐州、颖州、徽州、宁国、池州等地治安不宁,请旨弹压。这些折子,明里是弹奏何亦非,可字里行间却是在含沙射影,指斥四阿哥、十三阿哥不懂盐政、横加干涉,以致激起民变。十三阿哥胤祥看了,气得脸色涨红。他正要开口申辩,却被四哥拉住了。胤祯平静地奏道:“皇上容儿臣禀奏:既然盐商作乱,请皇上下令让儿臣率兵前往平叛。儿臣担保,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收到功效。”
康熙冷冷地问:“嗯,什么?半个月,你真能担保吗?”
“儿臣敢担保。父皇明鉴,这不关何亦非的事儿,全是儿臣的主意。盐商们闹得太不像话,不管不行了。”
康熙勃然大怒:“好啊,你的肩膀可真够宽的,居然在朕的面前说这样的大话!朕叫你们去视察河工,谁让你们过问盐政来着?好好的一个安徽,被你们搅得四处冒火,八下生烟。哼,都是太子把你们惯坏了。”
十三阿哥见父皇发了脾气,连忙磕头奏道:“请皇阿玛息怒。此事不怪四哥,都是儿臣惹出来的。请父皇让儿臣带兵前去弹压。”
康熙一听这话更火了:“你不要胡搅。哼,你不过是老四的影子罢了。河工上也不过缺一二百万两银子,难道户部就拿不出来,非要你们去逼迫盐商不行吗?”
胤祯连忙磕头:“回万岁,秋汛将至,河防不牢,儿臣是怕出事,才出此下策,让河工上就地向盐商筹款的。户部的事儿,儿臣略知一二,恐怕银子不好筹措……”
康熙又是一阵冷笑打断了胤祯的话:“嘿嘿嘿嘿,你行啊,你比朕还略知一二呢。告诉你,户部昨儿才上过折子,现存库银五千多万两呢,你知道吗?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下去先见见太子,回家再好好想想。朕明天有旨意给你们。”
胤祯、胤祥挨了一顿训斥,心中委屈万分,可是见父皇在盛怒之中,又不敢辩解,只好含着眼泪,磕头告辞。
待他们退下之后,康熙感慨万端地对几个上书房大臣说:“你们瞧瞧朕的这几个儿子,太子懦弱无能,老十三呢又是个傻大胆,老四办事虽然稳重,但却刻薄寡恩。唉,朕想让他们早点管事,参与政务,历练一下,想不到事事处处都还得朕来操心,这不,一出去就捅了乱子。”
张廷玉一边思索着康熙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奏道:“万岁,依臣愚见,安徽省的这些奏折,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康熙一惊,忙问:“噢,是吗?你说说看。”
“回皇上。这次四爷和十三爷奉旨巡视河务,当然要涉及银子的事儿,也自然会牵涉到地方官吏的贪赃受贿和盐商们钻国家空子的事儿。四爷他们处置一下并不为过。那些盐商们怎肯乖乖地出血、拿钱,闹些乱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依臣看,这些奏折却未免夸大其词了。如果真的是安徽全省皆乱,那么,兵部为什么没有收到告急文书?万岁在安徽放了几位有密折专奏大权的臣子,他们又为什么不向皇上如实奏报呢?”
康熙被说动了:“哦——嗯,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户部国库里明明有银子,老四他们为什么还要向地方官和盐商们要钱呢?”
张廷玉一向稳重。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着众多皇亲国戚和大臣,所以不想过早表态:“回皇上,户部银账不符,臣早有耳闻,恐怕要查一查。”
最近刚补到上书房的马齐,听到这里忍不住说话了:“万岁,关于户部银账不符的事,臣也听说了。前几天去查了一下,竟是骇人听闻……”
康熙吃惊地问:“什么,什么?你说下去。”
“是。户部报称尚有库银五千万两,可是臣查的结果,几乎全是借条。实际库存银子不足一千万两……”
“啊,竟有这事!”康熙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他只觉得两眼发黑,耳朵轰鸣,霎时间心跳加快,脸色苍白,一阵头晕,颓然坐在龙位上。国库银子竟被借光了,假如一旦国家有了内忧外患,将何以应付?!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强自镇定下来,喃喃地说道:“好好好,好一个太子,朕把治国理财的事儿交给他办,他竟然管成了这个模样,而且还瞒着朕……”
佟国维是上书房大臣中唯一反对太子、向着阿哥党的人。他接过话头说:“皇上,岂止户部如此。如今吏治败坏,贪贿成风,已经到了不可等闲视之的地步了。人们常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其实,十五万、二十万都不止。他们花了钱买个官,当了官就捞钱,捞了钱再去买更大的官,往复不止,滚雪球似的。科场也是如此,秀才六百两,举人一千二百两。进士多少,奴才不知道,可能也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奴才看,是要根治一下了。”
马齐接口说:“皇上,佟国维说的全是实情。四爷拟了个条陈,奴才看了呈给太子,这一两天可能进呈御览。四爷说,治贪治乱,应用严刑。当今京官之中,像明珠的儿子揆叙,还有余国柱、徐乾学他们,都是出了名的贪官,应该查清查实。凡贪污受贿千两以上者,该杀的杀,该剐的剐,狠下心来治他一批,让他们知道国法不可违犯,奴才以为,四爷说的办法可以一试。”
佟国维一听,四爷要处置的都是八阿哥的人,急了。他正要说话,却被康熙拦住了:“四阿哥有治世之才,可惜他不识大体。治乱世才用重典呢,如今天下太平,怎么能乱杀乱罚呢,要宽容,要给人改错的机会。吏治是要刷新,贪贿也不能容忍,但这是一篇很难作,也很难作好的大文章,莽撞从事,是要闹乱子的。廷玉,你有什么想法?”
张廷玉早想好了。听皇上问话,他谨慎地说:“回皇上,臣以为四爷的本意还是好的,是为了刹住这股贪贿受贿、侵吞公款的风气。但万岁爷的旨意,更是见高识远,可以使国家不致动乱、长治久安。臣以为,整饬吏治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没有行动,臣请皇上下旨,从户部官员借用库银之事下手,先把国库银两追回来。否则,国家一旦有事,就捉襟见肘了。臣斗胆请旨前往户部清理积欠,请万岁恩准。”
康熙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着。他心里很清楚,户部的银子外借,恐怕不止是京官,还会牵连到一些皇亲。张廷玉虽然是上书房大臣,有些事也不方便处理。这是个硬钉子,得让皇子们去碰。想到此他说:
“廷玉,你忠心耿耿,朕心甚感欣慰。这事儿你不要插手了,朕这里离不开你,还是让太子和阿哥们去历练一下吧,李德全——”
“奴才在。”太监总管李德全应声而至,跪在康熙面前。
“你速去韵松轩传旨,着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即刻着手清理户部亏欠银子的事。让他们计议一个方略出来,明天一早递牌子来见朕。”
“扎!”
“慢。传旨户部尚书梁清标,恩准他年老致休。”
“扎!”
张廷玉心中一沉。他刚才请旨去户部,并不是要邀功。户部的事儿,他心里一清二楚,涉及到好几位皇子呢。这次,皇上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去办,恐怕又要给太子惹麻烦了。
转眼间,李德全回来了:“启奏万岁爷,四爷和十三爷领旨,明早进园子叩见万岁。”
“怎么,你没见太子吗!”
“回万岁,太子出去了。奴才……奴才也不知太子去什么地方了。四爷和十三爷说,他们在韵松轩等太子回来,代转圣意、让奴才先回来了。”
康熙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这个太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他无力地说:“嗯,朕累了,你们都跪安吧。”
也难怪康熙心里不痛快,太子胤礽此时正在海子边上悠悠闲闲地钓鱼呢!他的母亲,是已故的皇后赫舍里氏。赫舍里氏是康熙初年辅政大臣索尼的孙女,原来上书房大臣索额图的侄女。她与康熙自幼青梅竹马,入宫之后,又贤德端庄,治宫严谨。那年,假朱三太子叛乱,赫舍里氏因护驾受惊,难产而死,生下的就是这个胤礽。康熙顾念皇后的情谊,改变满人不立太子的祖制,在皇后咽气之前,破格立胤礽为太子,而且从那时开始,一直对他十分钟爱。虽然老八、老九、老十他们已经自成一党,处处挤对这位太子,可有父皇的维护,太子稳坐东宫,又怕什么呢?
胤礽自打出了娘胎,就被立为太子,如今已经当了三十三年了。可是,父皇龙体康健,他再急,也还得当太子。那年,索额图曾试图谋反,囚禁康熙,扶太子登基,可是被精明的康熙发觉了。索额图被终身监禁,太子虽然没受处分,康熙却从此对他有了几分戒心。这两年康熙让太子管事,以便得到些历练,可他哪能坐得住啊!今天,他看了几份奏章,就觉得头昏眼花,便溜出来,到海子边上钓鱼散心。不巧,晴得好好的天,却突然阴上来了。太监何柱儿连忙提醒他:
“太子爷,天阴了,看样子马上会有大雨,请回宫吧。”
“去去去,别烦人,哪儿就下了。”眼看鱼要上钩,太子不痛快了。可何柱儿却不敢不劝:“太子爷,夏天的雨,说下就下。爷要是挨了淋,奴才就担待不起了。”
“那,你去给爷拿件油衣来。”
何柱儿刚走,这雨可就下来了。太子只好扔掉钓竿,跑到附近一个假山石洞里去避雨。不想刚一进洞,却踩在一个人的脚上。那人“哎哟”一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要死了!”
太子一听,哦,是个女人,刚窜上来的火又下去了:“嘿嘿,骂得好!是我没长眼,是我要死了。”
那个骂人的是个宫女,此刻见来的是太子,早吓慌了,连忙跪下磕头:“奴婢郑春华错骂了太子爷,请爷治罪。”
治罪?太子喜欢还来不及呢:“没事儿,没事儿,不知者不为错嘛。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郑春华羞涩地抬起头来。只见她满面红晕,恰似三春桃花;眼波流动,暗含千娇百媚。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身材修长,亭亭玉立,令人不醉自痴。太子一下子呆住了。他越看越爱,越爱越馋,禁不住扑上前去,伸手把郑春华揽在怀里。郑春华推又不敢推,从又不敢从,急急地说:“太子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这里也不是地方啊……”
俩人推推揉揉,在地上滚成了一团。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何柱儿的喊声:“太子爷,太子爷,您老在哪儿呀?哎——刚才还在这儿呢,莫不是到这洞子里躲雨了。”
听话音何柱儿就要进洞了,太子只好放开了郑春华,走出洞来。一场好事被这奴才冲散了,他心中怒火上窜:“你鬼嚎什么?”一边说,一边“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打了过去。何柱儿挨了打可不敢叫屈:“嘿嘿嘿嘿,太子爷,不是奴才莽撞,刚才回去拿油衣时,四爷告诉奴才说,万岁爷传了旨意,四爷和十三爷都在等着太子爷呢。哟,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衣服上怎么弄了这么多泥?快回去换换吧。唉,都怪奴才侍候得不周到,委屈爷了,爷打得好,打得值……”
他还在啰啰嗦嗦地说,太子可忍不住了:“混蛋!你絮叨些啥?还不快走!”
“扎!”
怀着一肚子的不痛快,太子胤礽回到了韵松轩,先进里面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出来跪下,听了四阿哥口传的圣旨,这才站起身来,接受二位兄弟的拜见,然后慢吞吞地说:
“清理户部积欠,这可是个棘手的差事啊,要得罪不少人的。前年,皇上曾有意让老十四去查,老八和老九跑到皇上面前替他说情,假借古北口军营急需整顿为理由,把十四弟调开了。你们仔细想想,要是不想管这档子闲事,我明天见皇上也替你们开脱一下。”
老十三胤祥怎么也想不到太子会说出这样松软的话来:“太子,你顾念兄弟,我感激不尽。可国家不是八哥的,他可以不操心,不管事,太子您可不能不管哪!小弟虽然不才,却不敢给太子丢脸。有太子和四哥坐镇,小弟我先去蹚蹚这个浑水。”
老四胤祯也说:“十三弟说得对,我们哥俩要不给太子争气露脸,留下这烂摊子,将来太子可不好收拾呀!”
太子这才明白过来:“哦,对对对。二位兄弟说得好,这事是非管不行。这样吧,我马上叫吏部下八百里加急文书,把施世纶调来。老四,你推荐到毓庆宫办事的朱天保和陈嘉猷都很精明,也派给十三弟做助手。这样,也便于我们之间的联络。你们看,行吗?”
老十三胤祥胸无城府,性情直爽,听了太子这话,觉得有了后台,又有了帮手,高兴得不得了。可胤祯却知道,朱天保和陈嘉猷这俩人,因见太子经常和侍卫、太监们聚会,吃酒玩乐,有失太子体统,曾经多次劝谏太子。太子对他俩很不满意,这次是借机把他俩开销出来了。事儿办好了,他太子脸上有光,可以洗脱“无魄力”的丑名;办砸了,是老四推荐的人不得力,他又可以推脱责任。唉,真拿这个太子没办法!可是,自己没有争夺皇位之心,保太子就是保皇上,不忠心保他又保谁呢?
老四这儿正想心思,却听太子突然问道:“哎,老四,听说昨天晚上老八看你们了?”
胤祯被问得一愣,嗯,太子的消息怎么这样快?哦——看来,他表面上懒懒散散,暗地里可没闲着呀:“哦,是。八弟昨晚见过我们了。”
“嗯。是不是为保方苞的事儿?”太子又追问一句。“八弟倒是说这事儿了。不过,我没答应他。”太子正颜正色地说:“哎,这你就不对了。我告诉你,戴名世的案子虽然已经结了,可是皇阿玛有点后悔,觉得处理重了,想对方苞从轻发落,八弟这个人一贯以慈悲佛的面目出现,处处装好人。四弟,我看,你也上本替方苞说说情吧,要不然,好事儿都让老八抢走了。”
四阿哥听太子这么说,心里有点不服:“太子,说老八处处装好人,这话我信,可说他是什么慈悲佛,我可听不进去。小弟虔信佛教,对佛经我比他有研究。他要是真心向佛,就不会请那个牛鼻子老道张德明去看相了。”
太子一听这话吃了一惊:“什么,什么,张德明,张德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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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清积欠官员互攀扯 查根源党争露端倪
五 清积欠官员互攀扯 查根源党争露端倪
太子胤礽听说老八胤禩请老道士张德明看相,感到奇怪,忙问:“什么,张德明?张德明是谁?”
胤祯不屑地一笑说:“哼,一个江湖骗子罢了。我们兄弟贵为皇子,万岁和太子之下,谁敢和我们比富贵,有什么解不开的事情要看相?我看,老八是有野心!”
胤祯这话果然打动了太子的心。他一天到晚最怕的就是其他阿哥和他争这太子的位置。大阿哥城府极深,看不透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他绝不是个省油灯;三阿哥呢,表面上是太子党,好像只知埋头写书、编书,但却处处在皇上面前讨好,看来也有野心;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是一党,又是老八领着头,他们这一党最难对付;只有老四、老十三两个兄弟对他这太子忠心耿耿。可今天这事,太子又不想让两个兄弟看出自己的心事,便强装出一副笑脸说:
“四弟,你不必操这些心。人家都说你是冷面王,心里容不下人,你也得注意收敛些。咱们是皇子,要有包容四海之量嘛。好了,天不早了,二位兄弟在我这儿吃过饭再回去吧。”
话不投机,老四、老十三哪敢扰太子的饭呢?便告辞回去了。
太子镇定了一下心思,拿起书案上的奏章来。最上边的一份是内务府送来的,说要把宫中几位年轻的女官晋封为贵人,侍候皇上。在长长的名单中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郑春华。一见这个名字,太子马上想到刚才在山洞中和郑春华的事儿,要不是何柱儿这狗奴才撞见,好事儿就成了。如今,郑春华要选送给父王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呢?
清理户部亏空银子的圣旨一下,十三阿哥胤祥就带着太子宫里的朱天保、陈嘉猷二人,走马上任了。原来的户部尚书梁清标已经奉旨告老还乡,新任的户部侍郎施世纶还在来京的路上。胤祥当仁不让,暂时署理户部事务。他把户部官员们召集起来,宣读了圣旨之后,又订了几条规矩:即日起,所有官员、差役,必须在卯时正刻签到,不得迟误;中午不准回家,一律在衙门里头吃饭;夜间值宿人员一律在签押房守候。胤样本人呢,也搬到户部尚书的书房住下。所有外省来的公事、文案、奏折、条陈等等,要随到随呈给胤样本人审阅,不许过夜。
户部的大小官员,谁不知道胤祥的脾气啊,这位十三爷,堂堂一身正气,凛凛两肋风骨,谁的头他都敢剃。这几道严令一下,平日拖拖拉拉。涣散疲沓的户部,霎时变了模样。一个个规规矩矩、服服帖帖,从外表看,真像个京官衙门的样子了。
经过十来天的摸底儿,胤祥心中有数了,便请太子和四哥胤祯来户部训示、监督,开始清理国库的积欠。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祯,见十三弟办事利索,进展很快,便高高兴兴地双双来到户部。胤祥带领户部官员见礼之后,安排太子和四阿哥坐定,便开口说话了:
“众位,今日太子和四爷在上,我奉皇命差遣来清理户部的库银。各位都是饱学之上,我说什么也都是班门弄斧。所以,大道理我不讲了。但有一句话非说不可,那就是古语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皇万岁,宵旰勤政,历尽千辛万苦。才换来了这太平盛世。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可是,有些人连这点起码的道理都不懂。这个砍树枝,那个刨树根,这样下去,大树一倒,你们上哪儿凉快去!我来户部这些天里,也听了不少闲言碎语。有人说我霸道,有人骂我贪利。要我说呢,既然有人放着王道不遵从,就得来点霸道;既然有人要侵吞国库银子,我就不能不看重利害。户部素称‘水部’,主管着天下钱粮财赋,应该是一潭清水。可是,我查了一下,除侍郎王鸿绪一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多多少少地借了库银,哼,这一潭水不仅浑了,而且已经成了臭水!所以要清,就要从户部清起。这既是皇上的旨意,也是你们自作自受。朱天保,你把欠债的人名、数目,当着太子、四爷和大伙儿的面念一遍。”
“扎!”朱天保答应一声,拿起文案上的一本账册,朗声念道:
“户部侍郎吴佳漠,欠银一万四千零五十两;员外郎苟祖范,欠银四千二百两;员外郎尤明堂,欠一万八千两;主事尹水中,欠八千五百两……”朱天保一口气念下去,末了报了个总数:“户部职官合计欠银七十二万九千四百五十八两三钱!”
嗬,有整有零!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人借银,借出去的又是这么大的数目,更没想到,这位十三爷会当众来这一手,都惊得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胤祥胸有成竹。神色自若地又开口了:“诸位,刚才念的可都听清了?有数目不符的,可以当堂提出来。但是,欠债必须清还!”他口风一转,突然严厉起来,“吴佳谟,现在你是户部最大的官,要清,就得从你开始。说说看,你欠的一万多两银子,什么时候还呢?”
吴佳谟在户部里资格最老,资历最长。前天,听到梁清标卸任的消息,他还做着好梦,想着这“尚书”的职位轮也该轮上他了。却没想到十三爷接管户部之后,第一棍子就打到他的头上。这下可好,升官是没指望了,掏腰包赔钱倒是现成的。他心里不服,张口就是怨言:
“回十三爷的话。银子下官一定清还。不过,请十三爷宽限几天,等我发散了家里的差役、轿夫、佣人,再去城外找个破茅庵安置了家眷,然后,变卖房屋、家产,再清理欠银如何?”
四阿哥胤祯一直满有兴趣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心中暗暗称赞十三弟的精明能干。此刻,听吴佳谟这么一说,他坐不住了。这不明明是撤刁耍赖吗?如果不镇住这个老官僚、老滑头,往下,这么多欠了银子的官员,岂不都要照此办理?嗯——得给十三弟撑腰了。于是便说:
“我说吴佳谟,你发的什么牢骚?十三爷让你带头,是成全你的体面。你的家底四爷我清楚,拿出一万多两银子就至于倾家荡产了?不说别的,光是你在红果园的那处宅院,出两万两你卖不卖?”
吴佳谟敢给胤祥耍刁,可不敢得罪四爷:
“四爷您教训得对。不过,下官十年寒窗苦读,二十载在朝为官,像这样苦苦逼债的事儿还从未见过。四爷说这是成全体面,下官却想不通……”
情祯勃然大怒:“想不通,下去再想想!常言说,无债一身轻,还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身为户部侍郎,应该明白,你自己不清,怎么清户部,户部不清,又怎能清天下?十三爷让你先清,就是让你做个轻松干净的人,这难道不是成全你的体面吗?啊?!”
胤祥见四哥为他做主,胆子更大了。他一不气。二不恼,笑嘻嘻地说:“四哥,大道理我给他们讲过,您不用为他担心。吴佳谟,你卖房子卖地我管不着,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还账?”
软磨不成,吴佳谟横下一条心要硬抗了:“回十三爷,我没钱。”
胤祥冷冷一笑:“那好,好得很。来人!”
四个侍卫应声而出。他们都是四爷府里的人,是胤祯精挑细选来帮助十三爷办差的。十三爷吩咐说:
“你们四个,跟着陈嘉猷大人,再去顺天府叫上几个人,一齐去吴佳谟家里清查。给他留下一处宅子,其余的全部查封,登记造册,交官发卖。记住,不许莽撞,不得无礼。听清楚了吗?”
“扎!”
五个人答应一声走了。吴佳谟想不到,十三爷竟然如此绝情,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其余的官员,大眼瞪小眼,也都被镇住了。
胤祥站起身来,手摇折扇,消消停停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慢声细语地说:“十三爷我今天是奉旨办事,太子和四爷也在这儿坐着。我给你们透个底:皇上仁慈为怀,知道你们做京官的都很清苦,花消也大,所以除了俸禄照发之外,外省官员给你们送点礼物、孝敬,都一概不究,也不会把你们整得出不了门,过不去日子。可是,有人要想依仗职权、侵吞国库、收贿受贿、赖账不还,那,我十三爷就对他不客气!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胤祥敲山震虎,当众发落了一个吴佳谟,其余的欠账官吏谁还敢再乍翅啊!纷纷出来说话。有人说要卖宅子,有人说要卖当铺,有人请求在秋粮下来之后卖田地。个个虽然像挤脓包似的哭穷叫苦,可没人再敢说“不还”两字了。只有那个欠了一万八千两银子的尤明堂,却铁青着脸,端坐不语。胤祥来到他身边笑眯眯地问:“老尤,你打算怎么办呢?”
尤明堂话中有话地说:“回十三爷,要是咬紧牙关过日子,这账好还。当初要是不借,也不至于穷死。”
十三爷一愣:“嗬,这话新鲜。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借呢?王鸿绪没借,不也过来了吗?”
尤明堂冷冷一笑:“哼,十三爷明鉴。您查一查,王鸿绪放了一任学差,光是贪赃受贿搂了多少银子?唉,我们没那福分,摊不上美差,不借钱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石投湖,涟漪四起。尤明堂突然把话题转到王鸿绪贪赃的案子上,户部欠债的官员好像捞到了一把救命稻草,都纷纷说话:抱怨京官清苦的,懊悔没捞到美差的,讽刺挖苦王鸿绪的,吵吵嚷嚷,闹成一团。王鸿绪可坐不住了,他冲着尤明堂大声说:
“尤明堂,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我办学差贪污受贿,有什么证据!拿出来,我服罪,拿不出来,这事儿咱俩没完。我是办过学差,也收了门生孝敬的银子,可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两。这个数目,就是孔老夫子也认为是应当的。这几年我在部里掌管河工和漕运的银两,可以说是滴水不沾,两袖清风,账目都经十三爷查过了。我也借过库银,不过,在皇上下旨以后,马上就全部归还了。现在你们不还银子,还要找我的茬儿。不是糊涂,便是别有用心。十三爷,请您为下官做主。”
听了这话,胤祥沉着地一笑。他心里很清楚,尤明堂是想把水搅浑,便严厉地说:“咱们今儿个只说追还欠款的事儿。至于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自有清查的时候。多行不义必自毙。凡是不按朝廷规矩办事的,不管是谁,也逃不脱法网。王鸿绪有没有贪赃,以后再查,今日不议。至于他也借过库银,既然还了,就不再追究。其他的人也照此办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尤明堂还是步步进逼:“十三爷说得对。王鸿绪的欠债是还了,不过那不是他聪明,是他有后台。如果我有皇阿哥撑腰,能替我还账,我也不愁了。”
王鸿绪忽地跳了起来:“尤明堂,你把话说清楚,哪位阿哥帮我还账了?”
尤明堂诡秘地一笑:“嘿嘿嘿嘿,王大人你急什么呢?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用得着我当众点明吗?唉!这世道,老实人没法活。既然你不认账,咱们也就不说吧。我欠了钱,也没有阿哥心疼,那我就自己还吧。”尤明堂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一万八千两的银票来,双手呈给胤祥。
胤祥接过银票倒愣住了:“尤明堂,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不用钱,为什么还要借国库银子?”
“十三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借了白借,不借白不借。如今,十三爷要清,我不得不说一句,十爷还欠着十万两呢,他自己的不清,还替别人还账。这件事,十三爷您管不管呢?”
在场的官员们谁也没想到,尤明堂又拉扯上了皇子阿哥,霎时间,又是一阵喊喊喳喳的议论。胤祥一看,好嘛,清来清去,清到自己兄弟头上了。他只觉得一阵心火上冒,“啪”的一拍桌子说道:
“别吵了!我十三爷生就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今日一不做,二不休,不管是户部官员,还是皇亲国戚,谁欠都得还!”
这话一出口,下边又是一阵骚动。王鸿绪听尤明堂咬出了十阿哥,他更坐不住了。如果十三爷顺着这条线追下去,反太子的阿哥党就会全线崩溃。哼,十爷待我恩义深厚,我不能让尤明堂的诡计得逞。想到这儿,王鸿绪冲着太子开口了:“太子爷在上,臣有一事不明,想请太子训示。是在这儿说呢,还是换个地方私下里谈?”
一直端坐不语的太子,碎不及防地被王鸿绪一问,有点回不过神来:“啊?问我吗?我,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就在这儿说吧。”
王鸿绪一听这话,立即追问道:“既然太子吩咐,奴才就斗胆直言了,请太子示下,爷欠的四十二万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归还呢?”
太子陡然一惊:“啊?!我?我什么时候欠了银子?”
王鸿绪阴沉地一笑:“哦,太子爷,您是贵人多忘事,您老想想,是不是为了买庄园,还是买花园什么用过的?这件事儿,在太子手里值不得一提,也用不着太子爷亲自过问。不过,奴才这儿记着这笔账呢。是硫庆宫的太监何柱儿,拿着太子的手谕来户部借的。太子想想,有这回事儿没有。莫不成是何柱儿从中捣鬼了吗?”
四爷胤祯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哎呀,王鸿绪这话说得厉害呀!表面上看,滴水不露,没有一点冒犯太子的地方,可仔细一品,句句都安着钉子。太子要认了账,那么,他身为太子,欠账不还,还怎么让官员们去还债;太子要不认账,放着何柱儿这个太监就是活证据,太子就要承担纵容家奴,违犯国法的罪。不管落到哪头上,太子奉了圣旨,坐镇清理户部这差都不好办了。他要是一倒架儿,叫我和十三弟如何是好呢?
老四这儿正想着呢,太子可沉不住气了。哦——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他去通州玩儿,看见那里有座周家花园,建得很有气魄。他动了心,便派何柱儿到户部支了四十二万两银子买了下来,又请了能工巧匠,赔进了五六万两银子,着意地修整了一番,把那里变成了“太子行宫”。在这座行宫里,养着一帮子美女、歌伎,供他玩乐。他想得很简单,自己身为太子,用户部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天长日久,就把这事丢在脑后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被这个王鸿绪当面揭出。他是又恨、又急、又羞、又怕。万一皇上知道了他私造行宫的事儿,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户部有证有据,他不认账也不行啊!思忖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吭吭哧哧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这好办,我欠债,我来还,四十二万一两也不会少。好了,老四,老十三,你们在这儿继续办差,我还要去畅春园给皇上请安呢。”说完,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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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施世纶直言谏圣君 康熙帝挥泪责太子
六 施世纶直言谏圣君 康熙帝挥泪责太子
胤祥坐镇户部,清理国库积欠。没想到,清来清去,却清到了太子头上。看着太子愤然离去的背影,胤祥心中一阵焦躁:唉,太子啊,太子,你身为国家储君,上不为君父分忧,下不给群臣做榜样,却干出这样的事来。你叫我怎么向父皇交代呢?
四阿哥胤祯到底比胤祥老练。他也生太子的气,可是他没有忘记,眼前还有几十个户部官员在看着他们哥俩呢!今天,虽然牵连了太子,可是大旗不能倒,只要稍微一松口,就会前功尽弃,清理积欠库银的大事,将功亏一篑。想到这儿,他把脸一沉说道:“各位,听见了吗?太子从我做起,已经答应如数归还欠银了。你们怎么办,都掂量一下。是学吴佳谟呢,还是照尤明堂那样立刻还清。刚才十三爷说过了,不管是太子、阿哥、还是户部官员,谁欠债谁还钱,一个也脱不掉。这是皇上的圣旨。四爷我和十三爷是奉旨办差,无论对谁都不能留情面。你们也别心存侥幸,听清楚了吗?”
见这位“冷面王”出来说话,又听他说得这么决绝,谁还敢违抗啊。胤祯的话刚一落音儿,下边就齐声答道:“回四爷,听清楚了。”
“嗯,那就好,你们都下去吧!”
“扎。”
户部官员们走了,胤祥却还气乎乎地站在那里。他真想不通,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父皇百年以后,他就拥有天下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锦绣铺地的御花园,前呼后拥的太监、宫女,粉黛上千、嫔妃如云的后宫,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这么急不可待地去侵吞国库银子,贪一时之欢乐,干自毁长城的蠢事呢?
胤祯端着一杯凉茶走了过来,拍着胤祥的肩头说:“十三弟,你也乏了,大热的天儿,何必生闲气呢!来,喝口茶,消消气儿,咱哥俩出去透透风。”
胤祥感激地看了四哥一眼,接过茶来,一饮而尽。哥儿俩出了户部衙门,漫步来到西河沿儿。凉风一吹,胤祥的心平静了许多,说道:“四哥,这次来户部办差,是你掌舵,我划桨,干的是为太子挣面子的事。如果太子不糊涂,他就该懂这个理儿,痛痛快快地把四十二万两银子交出来。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