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康熙大帝》作者:二月河【完结】 > 第四卷 乱起萧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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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月河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6

忽然,张廷玉灵机一动,嗯,何不在自鸣钟上做点文章呢?他连忙抽身跑过去,向李德全交代了几句。不一会儿,就听一个太监高声叫道:“申时已到,赐宴完毕。”

这一声喊,不论吃好的,没吃好的,全都打住了。一千宾客,立即起身跪拜,敬谢皇恩,排着队退下去。

康熙面带微笑,向众人招手示意,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来到中和殿稍事休息。中和殿里,早已把各地和外国进贡贺喜的礼物陈列出来了。那真是争奇斗艳,琳琅满目。康熙慢慢地看着,仔细地把玩着。突然,他看到案头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不知是什么东西。便问李德全:“这是什么物件?”

“回主子,这是十四爷派人呈进来的,说是在西域得到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陨石。”

拿陨石做礼物,放到咱们现代,是难得的珍品。可那时候,人迷信啊!什么将星、帝星、紫微星的,把星石陨落,看成是帝王将相之死,甚至国家的败亡。康熙当然也信这一套。所以,他一见这陨石,马上想到古书上说的“秦始皇晏驾,有陨石落”这句话。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幸,一句话没来及说出,就觉得心头猛地一颤,眼前金星闪耀,脸一白,腿一软就倒了下去。慌得李德全和邢年两个太监头子连忙把皇上死命地抱住,又抬到御榻上。张廷玉对着满屋子乱作一团的人们轻声喝道:“不要乱,也不许声张。快,传御医!”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抢救,康熙终于醒过来了,但是已经口眼歪斜,半身偏瘫。他头缠黄帕,躺在炕上,用力地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叫……叫高士奇来,为朕……看脉。”

高士奇来了。康熙挥手让殿里的人全都退了下去,才吃力地向高士奇说:

“士奇,朕这次病,与……与从前大不一样。朕知你……医道精熟,想问问你……到底,朕还有多少日子。你,你不要怕,说实话。尽量,尽量往短处说,能,能活,活长了,是朕的赚头……”

高士奇伏在地上叩头出血,哽咽着说:“主子怎么这样说?奴才不忍听,奴才心里难过。主子已经熬过来了,只要安心调养,圣寿还长着呢。”

“不,不要这样说。生死大关,谁也逃不过去。朕还有许多事要,要办,事关国家社稷。你,你不要有俗人之见,再助朕一臂之力吧。”

高士奇听出来了。皇上这话,已不是命令的口气,简直成了哀求了。高士奇只觉得心如刀绞。他流着泪抬起头来,伸出右手一个手指。

康熙眼中一亮:“一年?”高士奇摇摇头。

“是,一个月?”高士奇还是摇头。

康熙的眼光暗淡了:“那么,只有一旬了。”

高士奇沉稳地说:“不,逢十进一。圣上能安心调养,熬过一旬,就有一年,能闯过一年风险,则还有十年圣寿。过此,臣不敢妄言……”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略感欣慰:“士奇,你回来吧,还在上书房如何?”

高士奇是何等聪明啊。上书房他早吃透了,现在的朝政,他更看穿了,怎肯再回这是非之地呢?连忙回答道:

“皇上,奴才也已老了,不敢误了圣上的大事,求圣上明鉴。奴才能做的,是常来宫中为主子诊脉,以保圣体康健。”

康熙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说:“哦,也好。你,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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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康熙帝穷庐布疑阵 邬先生书房论朝局

五十三 康熙帝穷庐布疑阵 邬先生书房论朝局

高士奇虽然不肯再回上书房,但他给皇上开的药还真灵验。半个多月以后,康熙的病情大见好转,说话清楚了,也能坐起来了。这天,他正在炕上躺着,太监来报,说八阿哥递了牌子,要进宫请安。康熙厌恶地一挥手说:“不见不见,前些日子朕要死不活的时候,别的阿哥都在这儿侍候,偏偏他和朕一块病了,如今朕刚回过神儿来,他也好了。雨后送伞,献的哪门子假殷勤呢?”

四王爷胤祯正在为父皇调药,听了这话忙过来劝道:“皇阿玛别生气,八弟前些时候有病也是真的。今天难得他进宫请安,见一见又何妨呢?”

“唉!老四啊,只有你才是真心孝敬朕。好吧,叫他进来。”

旨意传出去,好大半天,胤禩才慢慢腾腾地进来了。不是他故意拖延,而是见的熟人太多了。他多时足不出户,“病”在家里,一旦出来,官员、太监、侍卫、奴才,谁见了他不请安问好呢。而且,他胸有大志,又怎肯放过这拉拢人的机会呢?所以,从一进宫门,他见谁都要打招呼,对谁都得说几句关心体贴的话。一来二去,他能不耽误功夫吗?

老八来到养心殿里时,四阿哥胤祯正半跪在炕上侍候皇上吃药呢。老八叩见行礼,退在一旁,等皇上用完了药,漱了口,这才重新跪下:“儿臣恭请皇阿玛金安。”

康熙向下瞟了一眼说:“罢了,起来吧。听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也不好,如今怎样啊?”

老八诚惶诚恐地回答:“回阿玛,儿臣不过是犬马之疾,不敢劳父皇惦记。只是那天突然听说皇阿玛圣躬违和,吓得儿臣当时就晕了过去。这几天没能进宫请安侍疾。”

康熙对这样的有意讨好,根本不信:“哦,听说朕病了,你竟吓昏了过去,这是父子至情嘛。朕原来赐给你的药,后来你说不大合用。朕也闹不清你到底是什么病,该用什么药,所以也不敢再赐了。”

老八听话音不对,忙说:“皇上此言,儿臣不敢当。常言说,父有赐,子不敢辞。何况父皇兼君父于一身呢。请皇阿玛免去‘不敢’二字。”

康熙微微一笑:“嗬,你可真机灵啊!人说老四爱挑剔,可他的心眼儿比不上你多。说到九九归一,你也是朕的儿子嘛。你素来灵利、宽厚,朕还是很喜欢你的。既然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入宫请安了。用什么东西,让何柱儿来就是了。”

八阿哥这次进宫,其实还是试探。他想亲眼看一看,老皇上的身体到底如何,还能支持多少天,有没有什么传位之类的暗示。老皇上康熙呢,心如明镜,对老八也防着一手呢。所以,这爷俩一见面,就闹了个满拧。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康熙是没精神生气,老八是怕再挨训斥。此刻,听皇上的口风要撵人了,连忙说:“是,儿臣知道了。请阿玛多保重。”说着,就跪下磕头。

康熙也会挑眼儿:“怎么,你就要辞去吗?”

老八心中一惊。哎!你老人家不是要撵我走吗?怎么又怪我呢?可这话他不敢出口,只好说:“儿臣想进里面去给母妃请安。”

“那好,你去吧。”康熙呆呆地望着出门远去的老八,长叹一声说:“唉!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此人太可怕了。传旨,启驾到畅春园去。”

一辆特大的骡车,载着病骨支离的皇上,轰轰隆隆地走在通往畅春园的御道上。张廷玉和马齐半跪半坐地侍候在一旁。康熙躺在车中,隔着车窗,向外眺望。阳春天气,万象更新,秀麦吐穗,莱花正黄,翠柳如烟,百鸟争鸣,好一派明媚的春光啊!可惜的是,朕没福享受了。再往远处看,在一片苍松翠柏的掩映下,白云观隐隐可见,那正是朕少年时读书的地方。在白云观的南边,该是那个酒店山沽斋了吧,多么想再去看看哪!一想起高士奇那句“一年风险”之后还有“十年圣寿”的话,康熙心中不觉惨然。一年,一年,要紧的是这个“一年风险”啊!朕心中想的事能办完吗?

车驾到畅春园门口时,方苞流着眼泪在园门口跪接圣驾:“皇上回来了,臣方苞恭迎陛下。圣上有旨,不让臣到紫禁城去。这些天把臣思念坏了……”说着,竟然伏地大哭起来…

康熙示意让张廷玉掀开轿帘子。张廷玉却先顺手替康熙擦了一下嘴角上流出来的口水,康熙吃力地说:“方苞,快起来,不要这样。朕刚好一点,你不要让朕难过。从今日起,穷庐改做朕的寝宫,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车驾过了澹宁居,前边便只有小路了,不能行车。太监们连忙抬了一顶大轿来,将康熙抱了上去,穿花度柳,来到穷庐门前。马齐没来过这里,一直存着一种神秘的感觉。他正想跟着大轿进去,却听康熙说: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马齐、廷玉,你们到此留步吧。方苞,你随朕进来。”

张廷玉和马齐被挡驾了。抬轿的太监也被穷庐的哑巴太监替换了。他们接过大轿,把康熙抬进了穷庐,安置皇上在炕上躺好,也退了下去。方苞来到炕前,强忍心头的悲痛说:

“皇上,这些天把臣吓坏了,也急坏了。几年来,皇上口述的治世格言,都在臣的手中,却没有说继位之人。万一……可怎么向外臣交代呢。”

康熙心事沉重地说:“唉!朕就是惦记着这件事儿、才匆匆忙忙地又回到畅春园来的。你,你把那东西都取出来吧。”

方苞听命,来到一座自鸣钟前,一按机关,大钟移位,露出了一个贴金的大柜子。方苞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把几年来记录的遗诏文稿捧了出来。好家伙,足有一尺多厚,连康熙都吃惊了。方苞把这些文稿放在炕头。康熙轻轻地翻着,看着。说是草稿,其实都已经过方苞工整地抄写,张廷玉分门别类地归档。而且,每册下面,都加盖了康熙随身携带的、只在密诏上使用的“体元主人”的印玺,以作凭证。这,已经是一部完整的大书了。

方苞在一旁小心地说:“万岁,这部书囊括了皇上一生的光辉业绩。臣以为应当起个名字——嗯,称作《圣文神武记》,不知可好。”

康熙惨淡地一笑:“哦——把那个‘神’字去掉,叫‘圣文圣武’好了。自己把自己叫成神,后世又当怎样评价呢?方苞,你今日就依着这部书,为朕正式地起草遗诏。这遗诏不要太长,可也不能短了,有两万来字也就行了。”

“是,臣斗胆请旨,皇上心中内定的继承人,要不要写进去?”

康熙似乎是没听见这句问话,又似乎是不想说这个题目,却突然问了一声:“哎,方苞,你在这穷庐里,待了多长时间了?”

“回圣上,臣在这里三年多了。”

康熙感慨万端地说:“唉,把个一代鸿儒,留在这里,形同囚禁,朕对不起你呀,你,你愿意出去做官吗?”

方苞连声推辞:“不不不,陛下对臣如此信任、重托,臣怎敢有非分之想?说心里话,臣能侍候皇上天年,心愿已足,不想当官。当此主忧国疑之时,臣不敢离开皇上一步。”

康熙沉着地说:“不,主忧是真,国疑则未必。这些年来,皇子阿哥们为争皇位,眼睛都红了。连朕都害怕自己不能见容于子孙,怎么不为你们担心呢?为万世江山想,也得仔细地挑一个放心的继位之人哪!”

方苞明白了:皇上还是老主意,不到火候不揭锅。他说:“皇上,今儿够累的了,请歇一会儿吧。”

康熙却另有心事:“不,你把李德全和邢年叫来。”

“是。”

李德全和邢年进来跪下,康熙沉重而威严地说:“即日起,这里就是朕的寝宫了。你们要在这里侍候,可是规矩要更严。武丹虽老,却是个杀人的魔王。这里说的事情,如果透出一个字去,你们几十年侍候朕的情分,可就要一笔勾销了,知道吗?嗯?”

二人急忙磕头答道:“扎。主子放心,奴才们没有那个胆子。”

康熙的脸色更加严峻了:“嗯,出去传旨:王掞老迈昏庸,党附胤礽,居心叵测,深负朕望。着革去王掞文华殿大学士职衔,流配黑龙江——不过——朕念其年老,着王掞在家,闭门思过,不准外出,由其子代父充军,发往黑龙江。”

“扎!”

康熙没有停下:“还有,上书房大臣马齐,不遵朕训,擅自处理福建刁民聚众作乱一案,平日又办事不力。着革去马齐领侍卫内大臣、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职衔,交部议处。”

“扎!”

方苞听到这里,脸色焦黄,瞠目结舌。刚才皇上还和和气气地和自己说话,怎么突然之间,天威震怒,竟对这两位大臣做出这么严厉的处分呢?王掞不过是老迈而已。他当太子的师傅,是奉了皇命的;他死保胤礽,也是出自忠臣不事二主之心,虽然迂腐,但不算大罪呀?马齐的事更令人不解。皇上说的罪名,根本不能成立。马齐一向小心谨慎,为这点小事,能革职拿问吗?

方苞这儿正不得要领呢,却听皇上又说:

“传旨:上书房大臣张廷玉,随侍多年却并无建树,平日办差,也不过敷衍塞责。念其尚无大过,着贬降两级,暂留上书房行走,以观后效。”

:“扎!”

李德全和邢年早吓得浑身冷汗直流了。他俩趴在地上,只管应声,不敢抬头。等皇上不说话了,李德全才壮着胆子,复述了一下圣旨,拉着邢年,飞也似的跑出穷庐传旨去了。

皇上的脸,说变就变。两个太监刚出去,康熙笑眯眯地问方苞:

“方苞,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是吗?”

方苞惊魂未定:“是。皇上,刚才……”

康熙放声大笑:“哈……朕问你,如果你有一颗珍珠,不想让人知道,那么,藏在哪里最保险呢?”

方苞略一思忖:“放在鱼眼睛里。”

“对,一根木头呢?”

方苞脱口而出:“放在森林里。”

康熙满意地笑了:“那么,刚才进穷庐时,朕对马齐他们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吗?”

方苞终于明白了,哦——这是明降暗保呀。皇上啊,皇上,您的用心可真深哪!

可是,除了方苞之外,朝野上下,又谁能知道康熙皇上的深意呢?一天之内,连下三道圣旨,流配王掞,锁拿马齐,贬降了张廷玉,已经使京城官员,人人自危,个个心惊了,可是更严厉的处置还在后头呢!过了端午节,一道接一道的圣旨传下,从京官到外省的督抚、布政使,凡是平日政绩卓著、贤名远扬的,也纷纷受到处分。有的革职拿问,有的贬官为民,连施世纶、尤明堂也以“玩忽职守、贻误军机”的罪名,被革职拿问,下到刑部大牢里“囚禁待勘”。也就是说,让他们蹲了班房,押起来等候审问。这些处分,不分党派,也不分亲疏,说撤就撤,说抓就抓。这一下子可了不得了。全国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不明白,老皇上到底是生了谁的气呢?从前,康熙处置大臣历来是十分慎重的,总是先交部里商议,提出处分建议,皇上看了,还常常驳斥回来再议,几经周转,才能定下。可是这回,事先不透一点口风,事后也不留一点余地,全是皇上独断专行。在近百名受到严厉处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最幸运,那就是方苞。他也被赶出了畅春园,卷起铺盖回家了。不过,因为他无官无职,只落了个“老迈昏庸,不堪再用”这八个字的评语,和“赐金还乡”的体面。

大臣们猜来想去,终于明白了。哦,皇上这是“老病交加,痰迷心窍”了。唉呀呀,国家正处在内忧外患。交相袭来之际,老皇上又得了这失心疯,这可怎么办呢?

四爷胤祯更是又愁又急。几个月来,户部、吏部、刑部的人马几乎全换了人。能干的全被贬斥了,剩下的都是嘻嘻哈哈的老好人,或者是疲疲沓沓的官油子。这差我可怎么办呢?咳,他生闷气白搭。过了七月节,皇上一道旨意下来:“四阿哥内务府及各部差事全部停办,回府读书。”四爷接到这个圣旨,简直惊呆了。这,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把能干的官员拿掉,公事已经办不成了,又把我也开销回家,父皇难道想毁掉这江山吗?他不敢往下想,可也不敢去父皇那里问,只好待在家里生闷气。他这一生气不要紧,见谁训谁,连万里迢迢回京探望他的戴铎,也跟着不明不白地受了抢白。

也不能说大家全都糊涂了。有一个人冷眼旁观,十分清醒,他就是四爷的谋士邬思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四爷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把四爷请进花园书房,促膝谈心:

“四爷,您近来的心情不大好啊!学生说句笑话,皇上停办了您的差使,何不趁此机会休养生息,乐得逍遥,却非要自寻烦恼呢?”

四爷愁眉不展地说:“唉,邬先生,你我相交多年,你,你怎么还不知道我的心呢?眼下,皇上龙体欠安,阿哥间的斗争愈演愈烈。照你的话说,这中原逐鹿,已经到了至关紧要的时候。可是皇上却大批地处置正直臣子,以致国事糜烂。他老人家若真是痰迷心窍,糊涂了,这,这后事将如何料理呢?”

邬思明纵声大笑:“哈哈……四爷,你果然是杞人忧天!学生斗胆说句不恭敬的话,四爷要想重整山河,得向皇上学一学帝王之术啊!皇上清醒着呢。害了痰迷症的,是那些鼠目寸光的大小官员,糊涂的是四爷您哪!”

胤祯瞪大了眼睛问:“什么,什么,我糊涂了,我怎么会糊涂了呢?”

邬思明收敛了笑容,正色说:“你确实糊涂了,糊涂在没有看透皇上的一片深意。正如您刚才所说,皇上龙体每况愈下,阿哥争权也愈演愈烈。在这种情形下,朝中党派之争,也同样是越来越不容回避。不管是正人君子,还是奸佞小人,谁不想保自己,谁不想找靠山,谁又能逍遥在外,逃过这你争我夺的大局呢?皇上这次贬斥的,全是能干的、贤明的官员,不把他们拿下去,他们又怎能不加入党派之争?而只要一加入争端,就必然会各保一主,越陷越深。所以,据学生看来,眼下,能躲过政治纷争的、最安全、最保险的地方,不在六部,而在刑部的大狱里。”

四爷有点明白了:“哦,照邬先生所说,皇上是让这些人躲灾避祸去了。”

“四爷,还不止如此呢。”

“哦?邬先生,请您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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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巧运筹生死两遗诏 防叛逆临终万言书

五十四 巧运筹生死两遗诏 防叛逆临终万言书

老皇上康熙一反常态,雷厉风行地处分了一大批朝臣,还停办了四王爷胤祯的差使。四爷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教于府上的谋士邬思明。邬思明早已胸有成竹了,他向四爷说:皇上所以要这样干,第一,是为了保护一批贤臣,免得他们陷入党派纷争。“还有第二层意思呢,”邬思明接着说,“不知四爷注意到没有,这次皇上贬斥的,全是手握大权的治世能臣。谁的权力大,职位高,谁受的处分就最重,这是为什么呢?依学生看,这正是皇上英明过人之处。这些人,是非要拿下去不可的。”

胤祯诧异地问:“哦?这倒奇了。胤祯不懂,请先生明言。

“四爷,您别客气。其实,您只要设身处地地为这些人一想就明白了。如今,老皇上健在,他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一旦新皇上即位,他们的身价又会立刻暴涨,成了拥戴新皇登基的两朝元老、辅国重臣。他们本人,有的已官至极品,升无可升,赏无可赏。他们的手下,又有一大帮的门生、故旧,甚至结成了党派。如果他们联起手来,对付新皇上,将何以处之呢?当年鳌拜结党弄权、操纵朝纲之事,咱们还闻之色变呢,老皇上能忘了吗?权臣把持朝政,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是历朝历代都深深忌讳的呀!现在,老皇上一纸诏书,他们全变成了‘犯官’,变成了‘罪臣’,以前的功劳、苦劳,一笔抹煞,过去的门生、故交,也全都树倒猢狲散。等到新皇上登基,还是只需要一纸诏书,就可以让他们得到赦免,官复原职。他们能不感恩戴德地拥护新皇上吗?他们能不乖乖地从头做起。勤勉办差吗?四爷,老皇上用心深远,他替继位的君主,不但留下了万里锦绣河山,还留下了随时可用,又任意挑选的能臣、贤臣。四爷,您不觉得皇恩浩荡,不觉得皇上用心之良苦吗?”

胤祯听得激动不已,可是还有些不解:“邬先生,这次贬斥的臣子中,有的年老,有的多病,万一经不起这折腾,死了岂不可惜。”

邬思明笑了:“哈哈……四爷,您一向以冷面王和铁石心肠自称,怎么不明白,在改朝换代的大动荡里,在关乎社稷命运的大局中,死上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在这件大事儿上,四爷,您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胤祯听了这话,心情豁然开朗。他向邬思明深深一躬,然后仰头望天,拍着额头大声叫道:“皇阿玛,儿臣若能继承江山,定不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定让您老人家含笑九泉。”说完,突然向北跪下,伏地痛哭起来。

就在京师盛传“皇上患了失心疯”的严峻时刻,就在众大臣纷纷猜疑、惊慌不安的时刻,一乘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绿呢小轿,被悄悄地抬进了畅春园,抬到了那块宫中禁地——穷庐的门前。轿停了,抬轿的悄不言声地退出去了。这时,轿帘一掀,上书房大臣张廷玉从里边走了出来,却回头吩咐一声:“你且在轿里等着,不准向外张望,等候宣召吧。”哦,原来里边还有一个人呢!

张廷玉跨进院门,又招呼一声:“所有御医、太监,宫女和侍候皇上的人,一律退到宫外。”看着众人都退出去了,张廷玉还不放心,又在房内,房外亲自检查了一遍,向武丹交代了几句,这才走进穷庐,来到康熙皇上的病榻旁,轻声说道:“皇上,皇上,隆科多来了。”

康熙皇上正在昏昏迷迷地睡着,脸色又灰又暗,刀刻似的皱纹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说:“嗯,是廷玉呀。隆科多来了吗,叫他进来吧。”

张廷玉答应一声来到门前,掀开轿帘说:“隆科多,出来吧,皇上叫你呢。”

隆科多正在糊涂呢。一大早他就被张廷玉叫出了家门,又被这么神秘地抬到了这里。他真不懂,皇上传叫,来领旨听训就是了,这装神闹鬼的,到底是为什么呢?一进穷庐,他更紧张了。好家伙,怎么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呢?他的心里像揣了一窝小兔子似的,不住地咚咚乱跳。他强自镇定,跟着张廷玉来到屋里,向躺在炕上的皇上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

康熙一眼也不看他,更没让他起来,却向张廷玉递了个眼色,厉声说:“念!”

张廷玉肃然而立:“是。隆科多听旨。”

隆科多赶紧磕头:“奴才隆科多恭听圣谕。”

张廷玉手捧圣旨,轻轻咳嗽一下:“隆科多,奉旨向你宣读遗诏:查逆臣隆科多,党附阿哥,密谋作乱,着即刻赐死。钦此。”

一听这遗诏,隆科多吓得魂飞天外。妈呀!这,这,把我传到这里,竟是要处死我吗?他吭哧着说:“皇上,臣……隆科多……知罪,谢恩……”

康熙瞟了一眼在下边抖成一团的隆科多,冷笑一声说,“隆科多,你还有什么可以申辩的吗?”

隆科多磕头出血,颤声说道:“皇上,奴才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奴才不敢为自己辩解。奴才自幼父母双亡,又不为本族人所容,所以性情倔强,不善处人。昔日,也曾随皇上西征,这些往事,皇上是知道的。奴才办差不力,气恼了皇上,罪当处死。”

康熙平静地说:“嗯,这些事朕全知道。你刚才听到的,是朕给你的第一份遗诏。还有一份呢。张廷玉,读给他听听。”

“扎。”张廷玉从几案上拿起另一份诏书,“隆科多你听仔细了:隆科多忠心事君,办差勤勉。着以原品晋升太子太保、领侍卫内大臣、上书房大臣之职。原领京师步军统领及九门提督之职,仍由该员兼任。钦此。”

这份遗诏一读,隆科多可真傻眼了:“皇上,这,这是……”

康熙声音低沉,但却十分清晰地说:“朕今天把生与死、欢与悲一齐赐给你。你要体谅朕的难处。这两份诏书,都是朕的遗诏。你若是能遵照朕的嘱托,在朕晏驾之时,管好手下兵丁,护好京师九门,按朕的遗命,辅佐新君登基,那么,第一份赐死的遗诏即可作废,你就升官晋职,享受荣华;但如果你听任阿哥们的摆布,奉职无状,胡作非为,那么,新君登基之日,也就是你的死期。今天,在朕的面前,只有你和张廷玉二人。他和你一样,也有这一生一死的两份诏书。唉,若在寻常百姓家,论辈分,你还是朕的表叔呢。可是,天家是没有骨肉之情的。朕特意选中你来担负这托孤重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次西征,你背着朕杀出了重围。没有吃的,你把仅有的一个窝头给了朕,自己去啃草根;只有半葫芦水,可是你一口不喝,全给了朕,自己喝马尿。朕看重你的,就是这份至死不渝的忠心。所以朕今天才把这江山传位、国家社稷的重任,托付给你,也托付给廷玉。你们俩一文一武,正好搭档。朕,朕把这大清江山,托付给你们了!”

康熙说到这里,早已老泪纵横,气喘不止了。张廷玉和隆科多一边磕头,一边同声发誓:

“万岁,请放心。奴才等定不负万岁的重托,保新君登基,保大清的万年江山!”

康熙皇上这番话,也许是他临终前说得最多、最清楚的一段话了。从那天交代了张廷玉和隆科多,又向他俩秘密地安排了遗诏发布的程序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好起来。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十月,老皇上的病情越来越重。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已经完全不能理事了。

这时的上书房已经名存实亡,里里外外,就剩下了张廷玉一个人。忙得他头昏脑涨,两眼发黑。可是,他牢记着皇上的托付,咬着牙硬挺着。十一月十三这天,北京天寒地冻,大雪纷飞。黑沉沉的云,白花花的雪,在怒号的北风中,把北京城搅成了一片混饨世界。畅春园的空地上,搭满了帐篷,住着六部官员和各省各地的督抚大员。他们都是接到急报被召进京师,召进畅春园,准备送老皇上升天,迎新皇上登基的。皇子阿哥们的待遇当然要好一点,都聚在原来太子胤礽住的韵松轩里,准备随时听候宣召。

张廷玉在外书房里,急急忙忙地接见了几位大臣说:“皇上这会儿稍安了一些。但诸位不要回去,说不定有旨意呢。”说完,又匆匆来到韵松轩交代皇子们:“半个时辰之后,请阿哥们到穷庐来,听皇上宣召。”说完,又快步走了。

张廷玉虽然不敢明说,但是大家谁不明白呀。皇上晏驾,恐怕就在今天了。老八此时更是心中紧张。进畅春园之前,他已经完全安排好了。丰台驻军统领成文运,是老八的心腹。他统领着三万精兵,而且已经厉兵秣马,整装待发。只要这里一个消息传过去,就能顷刻而至,把畅春园包围起来。隆科多那里,也派人去过了。他虽然没有承许接应老八,但却保证说,九城兵马不动一兵一卒。只要他能按兵不动,也算不错了。现在兄弟们中能左右局势的,只有老四胤祯一人,可是他手中没有兵马,不足为虑。只要时机一到,成文运的丰台大军开过来,先逮住老四,武丹和宫中那几千侍卫和绿营兵全都不在话下。不管父皇的遗诏怎么写,也只能是一纸空文!

在穷庐中的康熙,已经处在弥留之中了。他平静地躺着,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有那不断闪动的双眼,还略显出一点活气。他口齿含混地念叨着:“到头了,终于到头了。玄烨,你也有今天吗?”

张廷玉早就回来了,只是没敢言声。此刻,他见皇上口中嚅动,似乎是在说话,便趴在他耳边说:“皇上,外边该见的人,臣都见过了。皇上,请安心歇着吧。”

康熙无力地看了张廷玉一眼,似乎要交代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说:“叫,叫皇子……”

张廷玉点了点头,急忙让太监去传命。很快,老三胤祉为首,领着皇子们跑进来了,齐刷刷地跪在康熙身边。年纪大的,还能勉强自持,怕惊了圣驾,年纪小的,已经在暗自饮泣了。

这会儿,康熙似乎是清醒了一些,他叫道:“老四,过来,坐到朕的身边。”

老四胤祯强忍着热泪来到前边。他哪敢坐下呀,跪在床头,双手捧着父皇那已经发凉了的手。就听康熙说:

“朕只有一句话交代。朕死之后,你们不要闹家务,要识大体。汉人比咱们爱新觉罗家的人多得多。你们一闹,大清就完了。你们,要好好辅佐新君……”说着,他用力地捏了一下胤祯的手。胤祯感到,这一捏虽然是那么无力,但他却明白了皇阿玛的心。他满含热泪地说:“皇阿玛放心,儿臣等记下了。”

“好,记下,朕就放心去了。老四,你即刻拿着朕的金牌令箭,把胤祥赦出来,让老大、老二也出来,朕想见见他们。”

胤祯答应一声,起身摘下墙上挂着的金牌令箭。这金牌令箭,乃纯金铸成,上面雕龙描凤,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辉煌夺目,显示着代天行令的权威。胤祯向父皇又行了一礼:“父皇请保重,儿臣去了。”说罢转身出屋。但他却并不急着走,而是磨磨蹭蹭地在廊沿下穿披风,换毡靴,支棱着耳朵,听房内的动静。

康熙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力气似乎已经用尽。但他知道,下边跪着的儿子们,都在等着那句最重要的话呢。他强自挣扎着说:“你们不是想知道,朕让谁来继承大业吗?现在该说了。朕告诉你们,就是刚才出去的四阿哥胤祯。”

在屋外的胤祯听见这一声,提着的心放下了。他大踏步地飞身走出了院门。

他走了,他高兴了,屋里的阿哥们却惊呆了。可是康熙却不容他们多想,对张廷玉说:“宣读遗诏。”

张廷玉答应一声,从御榻旁边的大柜子里,取出了方苞草拟的那份遗诏;站在御榻前边,面对众皇子高声朗读。

一听说皇位要传给老四,跟着八阿哥作乱的几位皇子就慌神了。老八更是心急如焚,脑袋里嗡嗡直叫。现在最要紧的是派人传信,到丰台调兵。可是,皇上却让张廷玉宣读遗诏,他们几个心里再急也不敢动啊!都在盼着三下五去二地念完,好赶快脱身办事。可是他们没想到,皇上的这份遗诏竟是那么长。敢情,康熙早给这几个不安分的儿子们划好圈了。当初,皇上向方苞交代草拟遗诏的差事时就说过了:“不要太长,有两万来字就行了。”好嘛,两万字,得念多长时间呢?起码也得一个时辰!直到这时,老八才明白,坏了,上了老爷子的当了!张廷玉在上边念了些什么,他是一句也没听见,只是左顾右盼地在寻找机会。老九、老十他们也急得抓耳挠腮,直向八哥递眼色。老八忽然心一横,悄悄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外,却被站在门口的李德全挡住了:“八爷,您,您这是……”

“啊?!哦,我,我要方便一下。”老八一边说,一边抢步挤出门外。但是,刚到门口却撞上了武丹:“八爷,您要方便吗?殿后边有厕所,请吧。”

老八在搭讪着瞅机会:“哟,嘿……是武老将军啊。你看,大冷的天,难为你在外边受冻了。”

武丹可不吃这一套:“啊,谢八爷关照。昨儿个,我还向万岁爷说呢:主子爷放心,老奴才武丹不是废物。我往这儿一站,就是一道铁门栓!”

老八一听,武丹这是话里有话呀。再往外一看,嗬,四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手按腰刀,站在门洞里。外边,刘铁成和张五哥,握剑在手,昂首挺立。看来,硬闯是不行了。他正要回屋,却突然看见何柱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老八心中一喜,真是天助我也,何柱儿这奴才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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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老皇上晏驾畅春园 十三郎逞威车台营

五十五 老皇上晏驾畅春园 十三郎逞威车台营

康熙皇上即将晏驾,张廷玉正在向皇子们宣读遗诏。刚才,老皇上已经说了,要把皇位传给四皇子胤祯。老八一听这话还能待得住吗?他也不听遗诏了,溜出房门,就想往外闯。他得赶快把信传出去,调丰台的大兵啊!可是,内有太监李德全的监视,外有老将军武丹和侍卫们把守门户,他哪儿能出得去呀。正在无计可施之时,突然眼前一亮,府里的太监何柱儿来了。老八心头一阵狂喜,却故作恼怒,大声呵斥:

“何柱儿,你找死吗?这地方是你随便来的吗?”

何柱儿听八爷叫他,连忙又哭又喊:“爷,福晋在府里正发威风呢。天都这时候了,爷还不回去,这午饭是送啊还是不送?”

老八一语双关,大声骂道:“滚!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告诉她,爷死在这儿了,叫她预备后事吧。”

何柱儿一点就明,跟头把式地跑出去了。八爷也安下了点心。嗯,还不错,来了个探事的,话也递出去了。

等老八回到屋里时,遗诏已经读完,众阿哥正在齐声高呼“万岁”呢!老十是专门找茬儿的,到了这份上,眼看四哥要当皇上了,他还能不搅和嘛:“皇阿玛,这遗诏读了半天,怎么儿臣没听见谁来继承皇位呀?”

康熙已经没有力气和老十生气了。他狠狠地瞪了老十一眼,断断续续地说:“传,传四、四阿哥进来。”

老十却故意装痴:“哦,儿臣听见了,传位给十四阿哥。好哇,父皇果断圣明。十四阿哥文才武略都是拔尖的嘛!”

老九胤礻唐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十四阿哥继承皇位,再好不过了。”

康熙气得牙关一咬,突然坐了起来,抓起枕头旁边的一串念珠,朝着老九砸了过去。可是,他只扔出去了一半,手一软,眼一黑,扑通一声倒下了……

殿内立时哭声一片。御医赶忙过来诊脉。可是,这位六十九岁的老皇帝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去了,他怀着对大清王朝的无限深情,也怀着对不肖儿子的强烈愤怒,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康熙皇上是中国封建历史上在位最长的皇帝,也是一位儿女最多的皇帝。他一生辛劳,有功于大清,为康乾盛世奠定了基础,也为他的儿子们留下了一个花团锦簇的江山。但,可悲的是,他却没能在颂扬和痛哭声中含笑瞑目,而是死在对不孝儿子的盛怒中。假如,人真的有灵魂的话,康熙的英灵能够得到安息吗?

诊脉的太医松开了手,悲怆地说了声:“万岁爷——驾崩了!”此言一出,殿内殿外,立刻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此刻的张廷玉猛然想起两天前康熙吩咐过他的话:“到时候,你要有静观泰山之崩的勇气。”他强自镇定,从怀中拿出一份遗诏,站出来大声宣告:“臣张廷玉奉大行皇帝遗命,处理善后事宜。请各位皇阿哥节哀保重,一切均按大行皇帝遗诏办理。”说完,也不理众人,径自来到穷庐门口,厉声吩咐:“张五哥,骑快马,请四爷立即进来!”

四王爷胤祯听了皇上的临终遗言,知道自己已稳坐江山,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可是又有十二分的不安。他策马疾奔,先回到自己的家里,把消息告诉给邬思明他们,邬思明只听了一句,就斩钉截铁地说:

“四爷,什么都不要说了。您赶快带上性音去救十三爷,让他立刻赶回丰台,控制住那里的驻军;文觉和尚和府里的家将,保护二位世子到西山锐健营,以皇上和四爷的旨意去劳军。只要稳住他们,度过今天一晚,明日便万事全休。”

胤祯当然不知道,此刻,皇上已经晏驾了。但是,他十分清楚,这时,是一刻千金的关键时候,他哪儿敢耽误啊!带着性音和十几名家将,如飞似的赶到十三爷府。有了皇上的金牌令箭,勿需多言便闯了进去。十三爷正在炉前吃酒呢,见四哥来了,先是一愣,又惊喜地叫了一声:“四哥,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老四并不进屋,他神色严峻地站在风雪之中,高举金牌令箭朗声说:“有圣旨。”

老十三急忙跑了出来,面北跪下:“儿臣胤祥聆听圣谕。”

“十三弟,皇阿玛想你了,让我持此金牌令箭,赦你出去见驾。”

胤祥趴在地上放声大哭:“皇阿玛,你还记得胤祥,你还想着我呀……”

胤祯上前拉起胤祥,向房中呆呆站在那里的乔姐和阿兰瞟了一眼,沉稳地说:“十三弟,先不要哭。走,到后院去,四哥有话告诉你。”

四爷把十三爷带走了,阿兰和乔姐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从康熙四十七年胤祥被拘禁在养蜂夹道起,她们就分别受八爷和九爷的指派,来到十三爷身边当奸细。十三爷对她们呢,是时时刻刻小心提防。这两个女子又都是苦命人,被人卖来卖去,饱尝了人间辛酸。来的时间长了,她们对胤祥反倒产生了同情、爱慕和敬佩之心。尤其是阿兰和胤祥有着一段特殊的渊源,更是宁死也不干昧良心的事。那次紫姑行刺,就是她暗中推倒花架报警,保护了十三爷的。可是,这份功劳,阿兰却不敢表白,甚至不敢让人知道,她还得防着乔姐呢!乔姐的心情和阿兰一样,又想护着十三爷,又要时时处处替十三爷监视阿兰。就这样,十三爷、阿兰和乔姐这仁人,在相互提防之中,度过了这十年的圈禁生活。对这两个又像奸细、又像自己人的女人,十三爷也是矛盾重重。高兴时,体谅关心,烦恼时,呵斥怒骂。阿兰和乔姐呢,又要温存、体贴,小心谨慎地服侍十三爷,又要默默地忍受十三爷的暴怒、训斥和冷嘲热讽。她们俩之间还得互相提防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这又爱、又恨、又妒忌、又猜疑的日子,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现在,十三爷蒙赦了。阿兰和乔姐立刻想到,过去的日子,成了一段痛苦而又无法辩白的往事。今后,十三爷会怎样对待她们,八爷和九爷又岂肯饶过他们。唉,天大的事,莫过一死,就在这十三爷喜庆的日子里,结束生命,以报答十三爷吧。

这一回,阿兰和乔姐可真是不谋而合了。四爷和十三爷一走,她俩就不约而同地各自回屋,又很快地出来。俩人手中,都拿着一瓶下了毒药的酒。她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把两瓶毒酒兑在了一起,倒了两杯出来,阿兰端起酒杯,仰天长叹:“十三爷,奴婢走了。我心中只有一句话,阿兰感激爷一辈子,阿兰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咱们来世再见吧。”说完一仰脖把酒喝了下去。与此同时,乔姐也冷笑着说:“阿兰,你以为只有你才是清白的吗?我也敢说,我乔姐虽不能算好人,可是,我对十三爷也没做过一件亏心事。”说完,也是一饮而尽。直到这时,她们才互相谅解了。两人扔掉酒杯,抱在了一起,又一同摔倒在地。她们双双自尽身亡了。

胤祥听完四哥的交代,满腔热血奔流。他想喊,他想叫,他想说,我十三爷要干一番事业了!他快步奔进房内换衣服,可是一进门便愣住了。他的面前,是阿兰和乔姐并肩而卧的两具尸体。她俩的嘴角里,流着鲜血,可也带着笑容。胤样的心碎了,他也完全明白了。他强忍悲痛在心里说:“好,你们走了,我也放心了。我不会忘掉你们的。”他默默地拿过一件自己的披风,慢慢地、轻轻地盖在了两具尸体上。然后,匆匆换上贝勒的袍服,就在院中上马,冲出了府门。

门前,张五哥已经在等候了:“十三爷,四爷已经奉召回畅春园了,派奴才随您去丰台。还有鄂伦岱,也奉了四爷的差遣,在前边路口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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