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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秦戈孤指 当前章节:8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7

一、

在技术人员按要求验完最后一批货时。阿良笑了。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相信这个验货员。这是他从人才市场骗来的,是个高工,从电子部的一家研究所来闯深圳的,这是他到深圳后的第一天也是第一个面试。阿良说这次验货是一次面试。这位四十多岁的老技术人员惊诧于特区对实际操作的注重。拿着合同附件的质量验收标准,一项一项地检验测试。从中午一直到这黄昏。

当这位验货员擦了脸上的汗珠,推了推鼻梁上滑下的眼镜,满脸疲惫地说:没问题,完全符合标准。阿良笑了,笑得很得意,也笑得很美。他冲几个弟兄一挥手;装车。便大踏步走进财务室,拉开手中的皮包,很潇洒地将一张90万的支票排在出纳的面前。

当这位验货的高工怯生生地问什么时候上班时,阿良拿出一张五十元钞票说;先拿着去吃饭,回去等通知,最迟后天。说完便和几个兄弟们挤上了双排座的货车,驶出了厂门。

夜色中的特区永远都是这样迷人。深南大道上的路灯象在迎接凯旋归来的战士。一道道车流在展示着这个城市的繁忙和繁华。阿良注视着路两旁的建筑感慨万分,他记得刚到深圳时,跑这一路的时候,两边还尽是荒地和工地,如今已是一片片漂亮的建筑和绿化带。两年啊,两年,这剧变的不光是这座城市,还有在这里奋斗的人们。他阿良也在发生着巨变。

明天下午客户的验收和提货人员才会到。他们要把这货拉到事先联系好的仓库。这是个废弃的老厂房,阿良以前的几批货也都在这里放过。这里人熟,费用很低。兄弟们卸货的时候,阿良坐在门口的传达室里抽着烟,同看门的老头用广东话很费劲地聊着。他不时地从皮包里抽出支票来看看,这是客户按约定事先存好的货款。就等明天验完货,加盖个私章,这一百一十六万就转入了阿良的帐户。阿良欣慰地看着这张已经仔细看过无数次的支票。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卸完货已经很晚了,很黑的夜色。他的几个帮忙的弟兄都是一身的臭汗和疲惫。阿良很高兴,他要去犒劳一翻。也算庆祝了。

他们来到一家餐馆坐下,脱下被汗水湿透的上衣,光着上身大口地灌着啤酒。他们兴奋地谈论着。这几个兄弟都是阿良在业务中认识的,对阿良他们象大哥一样尊敬。当阿良托出要自己开公司的计划时,他们都兴奋的要跳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要跟良哥大干一场。阿良此刻豪情万丈,拎着酒瓶大声喊着干。一件一件的啤酒在他们的豪情中灌进肚子,化成一股股热流冲击他们年轻的心。

分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阿良还是没忘记叮嘱第二天的事情。他搭了辆的士回到住处,没冲凉就爬床上睡着了。

二、

阿良是被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吵醒。他急忙抓过手表一看才早上八点多钟,还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雨很急。激烈地敲打着着铁皮房子。这声音很急促,一阵紧过一阵,让阿良感觉不舒服。心情在这急促的雨声中变得很急躁。阿良躺在床上,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抽完烟,阿良准备下床去洗漱,这才发现,屋里发了大水,水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墙角漫进了屋里……

阿良的心猛地一下收紧了。他想到了存在仓库的货。他心里一阵发凉,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阿良急忙跑下楼去,在瓢泼大雨中冲到小卖部里,急切地抓起公用电话,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电话拨叫:请急呼****号,连呼三遍。请急呼****号,连呼三遍,请急呼****号,连呼三遍。

他焦急地看着外面如泼大雨,感到不安。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这帮小子也许被昨夜的酒灌得太狠了,半天才有一个电话回过来,阿良对着电话喊:快,快赶到仓库,如果进水的话就全完了。

放下电话阿良就冲进雨中去拦出租车。车到仓库大院门口,阿良刚下车,传达室的老头就冲他喊:良仔,你怎么才来,完了,全进水了。

阿良的头嗡地一下大了。他是扑到仓库门口的。被雨水泡软的纸箱塌倒了一地。雨水还在从屋顶滴落,仓库象个浅浅的蓄水池,泡着浸湿的纸箱,散落着……。这可是一箱箱的电子显示板,这水一泡全完了,报废了……。跟着报废的便是阿良的梦和阿良两年的汗水和心血。

这水象泡在了阿良的心上,凉凉的,凉凉的,是地狱的感觉。

阿良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觉得两腿发软,站立不住……

天塌了。阿良的天塌了。

三、

阿良虚弱地睁开眼时,已是一个黄昏。是两天后的黄昏了。叶紫看着阿良的醒来露出很美的笑容。象乌云中透出的湛蓝的天一样。叶紫连忙拿水过来给他喝,阿良这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想到那水中浸泡的货物,就深深地闭上眼睛。

叶紫坐在床头上,把阿良的头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没什么,会过去的,咱们可以重头再来。阿良在叶紫的怀里哭了,抽泣着。他感觉命运的不公和委曲。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办……。

叶紫说老董来过了。脸色很难看。得想办法把老董的钱先还上。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先别着急。你高烧了两天,吓死人了,那么大的雨还在雨里淋。

阿良咧咧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这才欣慰地重新打量这个一直柔弱的叶紫,他惊奇地发现她原来是这样坚强,临危不乱。叶紫的镇定和冷静,以及关怀,如同给阿良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在叶紫里里外外的忙碌中,他又昏昏地睡去了。

阿良觉得自己可以走动了,就觉得该去找老董谈谈。阿良还没开口,老董就说鲨鱼头要见你。鲨鱼头是个人,老董称他为老大,阿良借的钱实际是鲨鱼头的。

阿良被带到一家夜总会,因为是白天,里面没客人。阿良被带进一间很大很黑的包厢里。阿良这才见识到以前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场面,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个黑帮,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鲨鱼头说话了,一口很标准的北京口音,很舒缓。让阿良意外的是,他居然象老朋友一样给阿良讲起了故事。

原来鲨鱼头是个知青,因为打残了糟蹋了他女朋友的公社书记。跑了,辗转跑到广东,跟一帮人趟过了深圳河,去了香港。现在名义上是个富商是个太平绅士,实际是来往于港深之间的黑社会老大。

他说他很欣赏阿良,有他当年的影子。钱可以不用还,来给他做事。他拍拍阿良的肩头小声说:吃霸王鸡可很危险,我这边靓妞多的是,连香港明星也不就那么回事,考虑考虑,给你五天的时间。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阿良心里很乱,在黑暗中狠狠地抽着烟。

跟老董出来时,老董一个劲地骂:狗日的有福啊,老大这么看得起你,老子卖了这么多年命连个面都没见过。你到好,老大还亲自出马见你。狗日的有福。跟老大好好干,吃香的喝辣的,前途无量啊!

阿良头脑很乱,一句也听不进去。

四、

阿良说给叶紫听后,他们大吵起来。

阿良说他也许别无选择。他上哪去弄三十万呀。叶紫说你没去借怎么知道借不到,你平时不是满街都是朋友吗。如果你这样自暴自弃,我鄙视你,我叶紫瞎了眼了,爱上了你这样一个没骨气的男人,你去做你的流氓做你的人渣吧,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叶紫是在含泪砸了他一皮包后哭着跑下了楼。阿良木然地坐着,看着叶紫离去。

他痛苦地想了很久,想好了,叶紫说得对。他还有希望,他必须努力。

阿良迅速地理了一下思路。他觉得先去找龙哥。在证券市场他打听了很久,人家说原来是找大户室的宁波龙哥啊,去上海考察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很难说。

他沮丧地站在路边,他才发现人才市场原来也搬这来了,气派宽敞。很多男男女女的青年人在这里出入。阿良没心思多想。

他在公用电话电话上给阿晴打了个电话,说能不能见一面。阿晴在电话里调侃地说:怎么了,想我了,这么久才想起我,好啊,我开好房间等你。放下电话阿良就骂了,什么时候变成烂货了,还他妈当年的草坪女英雄呢。他也顾不上多想,就搭车赶往宝安。

阿晴果真在宾馆里开好了房间。阿良一进房间就被她抱住,柔软滚烫的躯体藤一样地缠阿良身上。幽幽地说,我那个死老公三个月没碰过我了。阿良有些厌恶,但还是抱住她默默地抱了一会,算是安慰。阿良说,我现在的身体连走路都吃力,别说做爱了,我来找你有事。

阿晴这才松开手来惊讶地打量阿良。苍白没有一点光泽的脸,红红的眼睛黑的眼圈,一圈胡茬。全没了以前的潇洒得意的霸气,象一只受伤的狼。

阿良简单地说明来意。说是借钱救命。阿晴坐在椅子上,收起了刚才的放荡和温柔。点了支烟,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很抱歉,无能为力。阿良感到很震惊,他原以为阿晴这是最有希望借到钱的。他象是被敲了一闷棒,闷糟糟的。他很尴尬,也很受伤。木然地站起来说,那我走了,你忙着。就在阿良要走出去时,阿晴猛地扑上来抱住他,说:阿良,我爱你,答应我,我给你做情人,我借,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开支票给你……

阿良无力地闭上眼睛,猛地一转身推开阿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婊子!!

阿良站在路边,失望和受伤让他心情变得很糟糕,浑身一点气力都没了。天色渐渐晚了,他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但还是不想吃。他想再赶回去找大炮试试。他在公话上拨了大炮的电话,没人接。

赶到东门老街上时已经是灯火辉煌夜色澜栅了。大炮不在店里,店里的小姐给了一个电话号码。阿良在电话里跟大炮说了,大炮在电话那头沉重地说:良哥,真是太不巧了。上周刚在福田盘下一个店,钱全押进去了,不过你别着急,我再给你想想办法,你等我电话。

五、

拎两包方便面回到住处时,老董已经等候多时了。

老董急切地问怎么样?阿良没回答。老董说,其实鲨鱼头并不在乎那几个钱,你何苦呢。说不定你还上钱却惹怒了他。上个月两个不听话的就被做掉了,被打得血肉模糊不说,还从此失踪了,阿良漠然地听着,说:不是还有几天吗,着什么急。

老董说:你小子千万别有什么一跑百了的念头,没人逃得过鲨鱼头的手掌的,别有这念头,要不死得很难看的。

阿良轻蔑地笑了。

阿良吃完面条躺在床上,很平静,但很忧伤。他觉得一切都是命,天注定。他的思绪飞到两年前。从老黑的那餐酒宴开始,到买抽签表的那个疯狂的一天,到人才市场的求职过程,到草坪上的日日夜夜,到樟木头的两天,到那个伤心的年三十晚上,到挖坟到电子市场的骗局,到跑推销的日子,到大雨磅礴的那一天。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多少个不平凡的日日夜夜,多少的痛苦和欢乐。多少的人和事,都象烟云一样。

他想到了阿波、小蚊子、大炮、龙哥、阿晴、小磁铁等等,就是不敢想叶紫,但由不能不想。他心口一阵绞痛,暗暗地咬着牙喊:老天呀,你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过不去呀。他的泪,无声地从憔悴的脸上滑落……

第二天早上,阿良很早就起来了,其实也是一夜未眠了。他知道阿波是没钱,可以试一试问下小磁铁,她路子广。但他担心和小磁铁没什么交情,还是厚着脸皮拨了小磁铁的电话。小磁铁在电话里很着急的样子,说马上从广州赶回来,让阿良也别太着急,会有办法的。放下电话,阿良咧嘴笑了,暗暗地骂:真他妈会装。他从来就没看起过小磁铁,认为只是一个用肉体来粘合男人的交际花而已。还挺会安慰人的。

中午大炮的电话也来了,说:良哥,不好意思,我尽力了,我为这事跟那婊子吵翻了。

阿良反而一点都不着急了,认命吧。不就是加入黑社会当流氓吗,又不是没当过流氓。况且表面上还他妈的是成功的商人呢。

他钻进一家小餐馆里,若无其事地喝起酒来了。

传呼响了,是小磁铁来的。小磁铁拎着一个塑料袋到小餐馆找到阿良时,是满头的大汗。她把塑料袋交到阿良手里,喘着气说:这是五万块,先拿着,我再去想办法。阿良很感动,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鼎力相助竟是最没交情,他最看不起的烂货。阿良很愧疚。说:谢谢你了,小赵,不用了,我还是去跟他们干吧,反正都一样。

小磁铁很激动,原本鼓鼓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着。她压低声音说:良哥,我一直很尊敬你,看你是条汉子,但你现在说这话让我失望透了。不是没别的路走,干嘛非要过刀尖上的生活?你不是还认识那么多的厂家老板吗,厚着脸去借吧,哪怕有一丝希望都不要放弃,良哥,我相信你!

说这话的时候,阿良从小磁铁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真诚和友情。小磁铁的形象在他心目中高大了起来。阿良的眼睛有些潮湿。阿良觉得她比阿晴要纯洁得多,纯洁一千倍。

六、

已经是第五天的黄昏了。除了小磁铁还送来了三万元外,他一无所获。小磁铁在把钱交给他的时候伤心地骂道:这些臭男人,在跟我上床的时候都是甜言蜜语,说要天上的星星都敢给我摘,这不,借点钱,那表情立马就变了,跑了两天才借了三万。

阿良已在关内外跑了两天了,他得到的都是深表同情和无能为力。他没有放弃,还是一家一家不停地跑,厚着脸皮求人。但现在他有些绝望了。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回到住处象一滩泥一样躺在床上。他只有认命了,也许这条路注定是他要走的路。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是被老董给拍醒的。老董说:行呀你,愣是把钱给凑齐了,真是不想吃我们这碗饭。鲨鱼头还直夸你是条汉子,还说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你的事就是我们集团的事。

阿良没听明白:钱还上了?谁还的?

老董说;还装,不就是你那个叫什么树叶子的老婆呀,今天中午送来的,我把借条也还给她了。

叶紫?是她!,阿良很惊讶。

老董一脸坏笑着说:小子有福啊,这么漂亮个妞让你泡上了。这钱不会是用那娇嫩的身体换来的吧?

老董话音刚落就觉得下腭猛地一阵剧痛,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是阿良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阿良象个发疯的狼一样,红着眼瞪着他。

老董揉着火辣辣痛着的下腭,吐了口带血的口水。恶狠狠地说:算你狠,小子。

七、

叶紫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这让阿良很着急。他到叶紫住的地方看,灯是黑的,没人。阿良在楼下的台阶上坐着,等叶紫回来。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除了路灯还亮着,其他的灯都熄了。阿良在楼下的台阶上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这一夜叶紫都没回来。

阿良孤独在在清晨的大街上走着。心里怪怪的,他只想见叶紫一面。他走到叶紫上班的写字楼前,还很早,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在写字楼对面的路边绿化带上坐下。漠然地看着对面。路过的人都用很怪异的目光看他,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很狼狈。头发象蓬乱的草,面色憔悴,胡子拉茬的,象个流浪汉。他无所谓,木然地卷缩着。

很长时间过去了,太阳也晒过来了。他看了时间,已经十点过了。但他没看见叶紫的身影走进大楼。他决定到公司里去找。

在叶紫她们公司的接待前台,他说找叶小姐。漂亮的接待小姐面带笑容很礼貌地说:对不起,先生,叶小姐调走了。

阿良很惊讶:调走了,什么时候?调哪去了?

接待小姐说:调加拿大办事处了。两星期前都下调令了,因叶小姐有私事没办完,直到昨天才走,昨天去的上海。

阿良感到很意外,心里空荡荡,象丢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一样难受和不安。他正茫然地转身准备离开,又被招待小姐叫住了。

请问是钟先生吗?

是啊,钟家良。

对了,叶小姐有留下一封信让交给您。

阿良迫不及待地在楼道里撕开信封。一张照片掉了出来。是他们在小梅沙海滩的合影。也是他们唯一的一张照片。阿良看着照片上笑得象鲜花一样的叶紫。他心碎了。叶紫留下了这张照片,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去想,他发抖地展开信纸。这是一种淡蓝色带花边的纸,有香味的。但阿良可以看见纸上明显的泪痕,在模糊着字迹,娟秀的字体。这一切都是这么亲切和熟悉。

“良哥:

我喜欢叫你哥。我早该走了。但我一直犹豫着。我没敢告诉你,怕你分心。在我为你做完最后一件事后,我该走了,我走得也坦然了。

但还是不放心你,希望你能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我以前说你,你总会跟我吵,我无法说服你。但现在,语言已经显得苍白了。

你其实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没必要为了一点点名利而去冒险。也许丰满了躯壳却失去了灵魂。你要醒悟过来。

你肯定很想知道这三十万是怎么来的。我原本想让它成为秘密,永远不要人知道。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也是告诉你一个真理,如果用灵魂来换钱的话很容易,但你花得不安心。

是我跟一个大款的交易换来的。你无法想象我躺在别人床上时的心情,我很平静,我用我的躯体和灵魂来换取人民币,来救一个人,来救一个我深爱着的人。当我抱着用报纸包裹着的三十万元时,我觉得,我抱着的是屈辱和一颗死去的心……

如果能使你醒悟的话,我觉得值。至少我的心死了,但你还活着。

……”

阿良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他感觉一片漆黑。感觉剧痛,似乎有一把刀子在重重捅他的心。他感觉不到知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大厦,怎样走回住处的。

他没有了思想,没有了灵魂。

很黑,很黑,一片漆黑。

他在自己的住处,阿良象尸体一样真挺挺躺着,一动不动。突然他跳起来,狼一样地喊了一声:叶紫!!!!。便晕了过去。

这声音很响,震得铁皮棚都似乎在颤抖,谁都在这声音中颤栗着,这声音中有股血腥的味道……

八、

火车从罗湖的车站开出了,缓缓地穿过深圳市区。

阿良默默地望着窗外,这熟悉的高楼大厦,这熟悉的街境。两行泪滑落下来,阿良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深圳。祝福你,深圳。深圳,我爱你!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想忘记,忘记这个给他爱给他恨给他欢乐给他痛苦的城市。却偏偏这一切都这么清晰地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没有目的地。就象他没有归宿的灵魂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好象要去找什么东西,但又说不清楚。他想抓住什么,却发现两手空空。

在火车无休止的轰鸣声中,他迷迷糊糊地,头脑里总是反复出现一个画面:

一迭纸片象雪花样散落一地,一张贴着照片的简历。

一个穿着裙子的花一样的姑娘,蹲在地上捡着。

一个声音很霸道地喊:叶紫,明天你醒来接的第一个电话是我打的。

……

……

后记:

就在阿良消失一个月以后,深圳警方破获了一个犯罪团伙,其中有老董。

阿波他们的冲天炮乐队散伙了,阿波同另一帮人到了北京。

大炮已经是独立拥有几家店铺的老板了,据说还是爱吹牛,还是很抠门。

龙哥已是股市里小有名气的闻人了,偶尔还会到人才市场前去吃三块钱的盒饭。

小磁铁嫁人了,去了新加坡。

阿晴还在打理她的工厂,还经常出入高挡的娱乐场所,有很帅的男人陪着,那男人被称作“鸭”。

至于小蚊子,有很多版本。有人说在深圳开了家很不错酒吧。也有人说被遣送回老家了,开了家小杂货店。也有人说,在香港旺角的大圈帮里有个会调酒的大陆仔,很年轻,下手很黑,在圈内赫赫有名。

……

同时,青藏高原上,一个满是黄土的偏远山村里。来了一个很怪的年轻人。他对村长说要留下教书。只要管饭管烟就行。村长在抽了两袋旱烟后决定留下了他。一个星期后村长后悔了,骂道:吃亏了,这嘎娃喝酒太歪了,我刚打的一壶酒就让他给整完了,那可是一块二毛五一斤的上等青稞酒啊。

村长的孙女插嘴说:钟老师很怪,第一天上课时,六个字呆呆地写了一节课。

村长让孙女拿出作业本来,看是哪六个字。小姑娘翻到一页举给爷爷看。老村长对着阳光眯着眼睛艰难地念道:人之初,性本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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