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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铃木大辅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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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真由做特训

二之宫峻护并没有大意。

不过自己警戒的重点,可能真的有些不得要领——一面在校内逃窜,峻护难堪地承认。

他边跑边望向背后。

视线前方是追着他跑的二十几名男学生。

峻护感到一阵虚脱。

追兵比刚才更多了,而且距离也被拉近了不少。

他朝被自己牵着的同学快快讲了一句:

「再跑快一点,月村!」

「好……好的!」

受到催促,月村真由精神十足地回答,不过她的呼吸急促,脚步也显得不稳。以女生来说她算相当努力了,但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峻护砸舌,即使明白反省应该等到事后,他仍忍不住感到后悔。

準备上体育课的真由一旦换上较暴露的体育服——具古风的深靛色款式,会產生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结果。事实上,峻护一路过来都有好好牵制住班上的男生。可是他又怎么能想像到连其他班的男同学——而且只是单纯路过的学生,光看见真由一眼都会毫无招架之力地变成暴徒。

但常识在此是无法通用的。不管是对学校裡那群执着地追在后头的好事分子,或者被峻护带着逃跑的少女月村真由都一样。

暴徒们发出邪念毕露的吼声,眼看就要逼近至两人的身边。看他们的德行,就算想花时间说服也只是枉然。反正不等真由落到往常「那样」的下场,那群人是不会清醒的。真叫人不耐,峻护心想。

既然如此,他只好将真由抱起来逃跑了,接下来只好把一切赌在自己的双腿上。

峻护这样打定主意。

不过,太晚了。

前方,从走廊尽头涌上数名男学生,是伏兵。看来他们是被引进了陷阱,或许连追兵失心疯的模样,也是為了掩饰这项策略而做出的演技。

峻护紧急煞车,另觅迂回的途径——但这也在对方的计算之内。看準峻护动作停止的空档,从旁火速袭击而来的是另一批伏兵。照这时问点他躲不掉,挨中对方挺身一撞,峻护跌倒在地,随后又有几个人压到他的身上。受孤立的真由发出呼唤峻护的声音,逼近她眼前的是野兽们的身影。峻护制止的哀嚎无法传进眾人耳裡,解放兽性的男生们杀到了猎物的跟前,然后——

*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群被称為「梦魔」的女性们。

她们会用本身的魅力勾引男性,并且吸食他们的精气做為维繫生命的食粮。据说其美貌能倾城倾国,中招的男人则会茫茫然地被牵引至其他次元。就某种意义而言,梦魔可以说是男性浪漫的具现,或者女性的理想形象。

不过,事有例外。要是生為这种种族的少女患有重度的男性恐惧症——而且还严重到光被男性包围住,就会立刻失神的话呢?

*

「唉……」

待在神宫寺学园的保健室,二之宫峻护一如往常地发出叹息。

结果事情又是以往常的方式(受月村真由的魅力引诱,男学生们对她紧追不捨→被男生包围的她当场昏倒→直接送保健室)作结。峻护觉得这个学校的笨男生是时候发挥一下学习能力了。他们差不多也该发现,等追求的对象都已经被KO才回神过来,未免也太晚了。

「呼……」

峻护又一次叹息。

「对不起……」

看见他的模样,躺在床上的真由小声地赔不是。她脸上露出的,是「如果有洞的话,真想立刻钻进去」的表情。

「你不用道歉,有错的是那群人啦。」

峻护口气冷淡地打了圆场。理所当然地所有问题的根源,始终都归结在同时具有魔魅般吸引力以及男性恐惧症的真由身上,不过事到如今再去追究这些也一样於事无补。再加上她身為梦魔的事实必须向周遭隐瞒,峻护自然也不可能对眾人说明其中缘由以求理解。

况且,儘管已预测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搞砸的峻护也有不好。峻护并非自愿接下保护真由的工作,但他的性格原本就很拘谨。接连出现如此的失态,他心中的悔恨当然也非比寻常。

「——月村,虽然有错的并不是你,不过能不能稍微想点办法呢?就没有方法可以让你在被男生包围时,再多撑一会儿吗?」

「嗯……」

儘管真由有开口回答,却说不出其他的话,她只好惭愧地别开视线。

「什么主意都好,你有没有想到什么能应付恐惧症的对策?」

「…………」

真由这次就连回答也没有,只是一再表现出愧疚。

峻护三度发出叹息。

他自己也明白。如果问题能解决得这么轻鬆,真由也不会专程来二之宫家,自己更不必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但即使如此,前途上多灾多难的程度未免也太超过了。虽然真由来到峻护身边也才几天,但目前完全看不出她的病状有好转的倾向。老实讲,再这样下去——

「我还是认為,这根本是胡来。」

峻护回头,他朝着一直沉默着守候事情发展的两名同席者开口:

「照这样下去,我想她要克服恐惧症实在没什么希望。是不是从根本的部分重新做考量会比较好?」

「也对……你说的的确是有道理。」

如此表示同意的是峻护的姊姊二之宫凉子,她同时也是这所学校的保健室老师。

「既然克服恐惧症的进度比料想中迟缓得这么多,不想想其他对策的话——」

「可是啊,凉子。」插嘴的是真由的哥哥月村美树彦,他同是也是这所学校的工友。

「我想我之前也说过了,关於让真由克服恐惧症这点,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尝试了所有的手段做治疗,但没有任何一种有效果。而做為最后手段採用的,就是这次的极端疗法了——让真由脱离只有同性的住校生活,开始与异性相处度日。要是连这样都没有希望治好,很遗憾地我也一筹莫展了。」

「美树彦,真的没其他办法吗?」

「有的话,哪还需要这么辛苦。不管别人认為胡不胡来,我们都只能将一切赌在这上面了。」

真由露出相当不安的模样,注视起开始讨论的两人。

另一边,峻护依旧只是保持着沉默,就他的立场来说也是当然的。反正就算他不经意地开口,最后也只会自找麻烦,被对方硬塞难题到头上。即使峻护不开口,他面对的毕竟是这两个人。峻护心裡埋怨着,谁知道他们讨论的方向会跳针到什么地方,让他被卷进灾难裡。

但结果峻护的不安还是料中了。不管他表现得如何低调,最后这两个人还是会使尽手段将他拉上祭坛当祭品。

讨论开始岔题到意外的方向。

「终究是无法实现的梦想吗?」美树彦望着遥远的某端滴咕。

「对啊,想要让真由克服恐惧症,我们果然是奢求太多了。要打住现在是时候了。」

「也是,毕竟似乎连峻护这唯一的希望,也对我们的做法表示否定。」

「伤脑筋,看来连死马当活马医才拜託的峻护,也要弃我们於不顾了。」

(……不对吧,没有人把话讲到这种程度啊!)

峻护在心裡对发展极端的话题吐槽,但这当然不可能传达给对方知道。

「不得已,此时此刻就把这次的计画化為一张白纸吧。」

「对——你说得对,那样才好。我不能拘泥在没希望成功的计画上,继续给你们姊弟带来麻烦。还是应该知难而退,放弃治疗恐惧症好了。」

跟着就连这样的台词都冒出来了。

「抱歉,美树彦,我完全没帮上你。」

「哪裡的话,你和峻护都很照顾我们兄妹俩,我真的相当感谢你们。」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早越好,我看就赶在今天之内收拾完行李,然后离开这个国家吧。要是留着对别离感到惋惜,反而会更难受。」

峻护四度发出叹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因為这两个人真的可能会照他们说的去实行。

「姊,美树彦先生,你们先暂停一下——」

「请等一下!」

打断了话讲到一半的峻护,真由发出急切的声音:

「我愿意试!我绝对会治好恐惧症!什么事我都愿意做!所以请你们再等一下下就好!」

真由露出拼命的表情,就像被逼到了绝路。对原本就相当乖巧的她来说,这应该已经可以用脸色大变来形容了。

「等我一个礼拜,不,三天,不对,一天就好,等我一天就可以了!我会做特训,在一天之内把男性恐惧症治好!」

现在连真由讲的话都开始极端起来了。

「不对吧,月村,再怎么说你也不可能——」

「真由,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凉子打断话讲到一半的峻护,她是用魔鬼教练的语气开口的。

「我做好觉悟了!」

「特训是很严格又辛苦的喔?」

「我撑得住!」

「你会乖乖听教练的话吗?」

「教练说什么我都会照做!」

「——我明白了。你这份决心,我确实收到了。」

凉子露出满脸笑容。看来这两个人心裡早有鬼胎,想将事情导向靠运动家精神来收场的方向。总算察觉到两人的意图,峻护大大地发出了第五次叹息。

如此这般地,真由开始了她所谓仅限一日的「特训」。

*

峻护原本就有不好的预感。

提到真由克服恐惧症的对策,自己绝不可能毫无牵连——对此峻护再清楚不过。基本上他会跟月村真由同居,又扛起照顾她的责任,就是因二之宫峻护这个人是极少数不会让月村真由產生恐惧感的异性」这一点。计画原本是如此安排的——因為只要有其他异性接近真由就会不醒人事,所以先由刺激性较弱的峻护陪在身边,让她慢慢适应恐惧感。既然恐惧症至今仍不见改善,实行名為「特训」的治疗对策时,两名主事者更不可能让峻护置身事外。

然而,究竟这种手段对於克服恐惧症能不能发挥效用呢?

时间是晚上,地点则是二之宫问的客厅。

「不,你误会了,真由。听我解释。」

「唉……哼,开什么玩笑,你外遇的证据都已经在我手裡了,峻护。离婚吧,我一定会告你的。」

「我说过,那是你误解了啦。只要你查证就会明白,拜託你先冷静下来……月村,该你接下一句。」

「啊,好的,对不起——我才不会上当,你的藉口我已经听够了。从今天起我要回娘家住,再见,下次见面就是在法院了——」

「哎育,这样根本就不行。卡卡卡!」

担任导演的凉子猛挥扩音筒,要两人停止背台词的演技。

「峻护,你给我认真演。真由,你不用那么紧张,再自然一点。」

(写出这么笨的剧本你还敢讲!)峻护忍住想要骂出口的衝动,尽可能顺从地点了头。「受不了,真让人担心后面的戏要怎么演。看来得準备长期抗战萝。」

如此说道,担任製作人的美树彦伤脑筋地摇起头。(搞出这么笨的企划你还敢讲!)忍住想骂出口的衝动,峻护也对美树彦点了头。

若照他们的主张,这场肥皂剧是為了克服恐惧症所做的情况演练……不过峻护始终不认為这种演得比学校话剧还差劲的唬人玩意,能提升什么效果。

但是与他对戏的伙伴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是!我会演得更自然,也会做好长期抗战的準备!下一场戏也麻烦你们了!」

真由用前所未有的干劲点头,随后又把目光落到剧本上,滴滴咕咕地开始确认台词。看到那副模样,峻护也不方便向她明说「这大概也没什么用,随便演就好了啦」。

「好,那戏要接着演下去萝!下一幕是最重要的吻戏。」

峻护也百般无奈地把注意力放回剧本,然后陆陆续续讲出连二线晨问连续剧都很少见的台词,感觉实在很呆。

峻护越演越像在背台词。但另一方面,真由却完全投入於角色之中,逐步让热情融入了每句台词。峻护再度感受到不祥的预感,要是讥事态发展下去,他觉得自己会被逼向相当危险的状况。

「好,那你们两个开始注视彼此——没错,就那种感觉。」

剧情正渐入佳境。峻护照着指示与真由面对面——然后,他的预感开始化作实际的形体了。真由仰望他的迷濛眼神,根本就是女生凝视意中人时会有的模样。

「该你啦!峻护,重头戏。」

一面祈祷着预感失準,峻护照剧本说了出来:

「我爱你,真由。」

他的预感命中了。

好像真的发出了「啵」的一声,真由的脸完全变成一只煮沸的水壶——然后峻护转眼问也感染了她的情绪。真由產生变化的瞬间,从她全身散发出的惊人蛊惑力也像巨浪般地卷走峻护,将他打入欲望的漩涡。

就是这个,峻护心想。

没错,真由的本质是能够不由分说地蛊惑男人的「梦魔」。一旦让她对男女的事情认真起来,又会有什么结果?

「唉,我……我对你也——」真由朝上瞄了一眼:「那个……」她再度别开视线。唔啊,峻护忍不住想呻吟。能够半强制地勾引住男人的吸引力正从真由身上满盈而出,那种惹人怜爱的气质只有梦魔才会有。

「很好,现在把脸贴近,要慢慢的喔。」

这时候,导演发出恶魔的细语。

儘管感到犹豫,入戏的真由还是悄悄地将嘴唇凑了过来。配合她的步调,峻护也像被吸过去似地——

然而,有一点是不能忘的。

月村真由麻烦的地方并非只有男性恐惧症而已。身為梦魔的她还拥有吸取异性精气的能力——但很不巧地她完全无法控制这种能力。普通的男性光是碰到她的皮肤,就会立即失神。就算峻护能抵抗她的吸取能力,要是再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会有的恶果自然可想而知。峻护陷入极度的挣扎。

(这是在演戏,二之宫峻护!千万别衝动,你还不想变成木乃伊吧?如果你不想捨弃往后的人生,现在就该马上恢复清醒……!)

不过在此也不能忘记,真由是男人理性的天敌,梦魔。一旦被她的魅力掳获,要恢复清醒并没有那么简单。

峻护正面临充满危机的状况。这已经不是温和计策能够行得通的阶段了,既然如此,他只好诉诸非常手段。

「——唔哇!我脚滑了!」

峻护从丹田鼓起力气大喊,跟着又用逼真(客观来讲则是再做作不过)的演技当场滑了一跤——

他的后脑勺急坠至地板。

「叩」的一声沉沉地响彻骨髓。

峻护感到眼冒金星,天地倒转。没错,要是不这样豁出去,他根本不可能摆脱真由的诱惑。要恨的话,也只能恨梦魔那种不合道理的存在而已。

「你……你没事吧!二之宫……」

在意识淡出之际,峻护勉强能感觉到真由正守候着他。

站在真由背后,用冰冷视线俯视峻护的两人则发表出豪不留情的评语。

「真受不了,你这白痴搞什么啊?又不是演搞笑剧,你居然会在空旷的地板上跌倒。」

「讲得没错,他实在让我太失望了。总不可能是為了逃避真由的诱惑,才挑了奋不顾身的手段吧。」

「开玩笑二之宫家的男人才不会是只有这点精神力的软脚虾。哎,不管真相如何,我也实在不想相信,自己的弟弟居然会脱线到这种程度。」

一边听着锥心刺骨的谩骂当摇篮曲,峻护的意识一下子就中断了……

*

这种手段真的能对克服恐惧症发挥效果吗?

峻护反覆又反覆地猜疑。

但是先不管姊姊与美树彦,既然真由都满脸认真地向峻护「拜託」了,他也没办法一口回绝。虽说如此,峻护还是觉得这样做太过火了。

这裡是二之宫家的浴室。

在峻护回复意识之后,等待着他的是更加严苛的考验。

「嗯,真由要加油喔。」

「哎,真让人感叹,我妹妹的进取心让我不得不低头呢。既然负责帮忙的是峻护,我想他绝对不会辜负真由的努力,让一切付诸流水。」

凉子与美树彦莫名其妙地也和峻护一同入浴,并且不着痕跡地断了他的后路。峻护开始想哭了。

而且照对话来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已经很清楚了。

真由果然也在浴室裡。理所当然地这也是克服恐惧症的对策之一,不过这纯粹是凉子与美树彦的说词。

那么,真由究竟在努力什么?

「唉,二之宫,你有哪裡会觉得痒吗?」

峻护一语不发地摇头。

「要是有哪裡做错了,你不用客气,儘管和我说喔。」

如此说道,真由再度搓起峻护的背。

——没有错,她现在正在帮峻护洗背。

或许有人会认為「不过就如此嘛」,那就太天真了。这明显是对真由身為梦魔的事实还不了解。

请试着想像看看,所谓的梦魔,可以说是在遗传基因中就已通晓房中奥祕的精妙,并且藉此传承延续下来的一族。要是由这样的种族替自己洗背,又会有什么后果?

峻护又重新体会到月村真由的可怕了。虽然他勉强让两名主事者允许他们穿上泳装,但面对真由,这样一层布根本无济於事。明明对方只是用毛巾在搓背而已,為什么举手投足之间,都煽情得足以让人联想到其他事情呢?

真由对什么事都热心投入的个性也有不好。嘿休,嘿休,一边咬暍一边拼命洗背固然是件美事,但与她的热心成正比,峻护的心思也正逐步迈向耗弱。而且也因為真由集中在作业上的关系,她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女性上半身当中最具柔软度与弹性的部位,也不时地接触着峻护的背。

峻护的理性早就陷入弹性疲乏,没多少时间能让他再犹豫了。

这时候,恶魔豪不留情地落井下石。

「啊,背洗完了吗?那接下来前面也交给你萝,真由。」

比峻护发出抗议的惨叫声还早一步,柔软的玉手已经含蓄地伸了过来。啊唔!对方不自觉地发出可爱的声音。峻护的心灵平衡顿时毁坏殆尽,欲望指数也如脱韁野马似地衝上顶端,这已经不是让他在意身段的时候了。峻护寻找着出路,只為压抑濒临极限的邪念,他的本能在忘我问发掘到的是这种手段。

「二一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

面对峻护突然大声背起九九乘法表的奇举,真由茫然地张着嘴。

「二五得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

不过峻护已经做好觉悟了,就算被当成怪胎或狂人也无所谓。為了守护自己的性命与本身的矜持——绝对不能屈服在欲望之下而对女性伸出狼爪——他可以拼命。

没血没泪地痛批峻护的,果然还是那两个人。

「真叫人傻眼,到了这时候还在复习乘法……没想到我弟的学力只有小学生等级。实在太丢脸了。」

「哎,伤脑筋。总不可能是為了激励自己摆脱真由的诱惑,才做出这么难看的举动吧。可是我觉得——说不定那并不是乘法,而是新武式降灵术喔。我们就观察一下吧,或许会召唤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倒不如说,他已经被附身了吧?是不是找个神父来驱魔比较好啊……啊,没关系啦,真由,你继续下去,不用理那个傻瓜。」

真由听话地随从着凉子的指示,又再怯生生地开始自己的作业。峻护唸咒的音量越来越大,就这么一千零一招当然不可能抵挡得了真由的诱惑,没用的他在唸咒时声调也显得越来越哀怨……

*

这种手段真的能对克服恐惧症发挥效果吗?

峻护反覆又反覆又反覆地猜疑。

两个人要在同一个房问裡作息,是在当初真由来到二之宫家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的规矩。儘管峻护心裡并没有接受,事到如今也不值得他特地搬出来评理。

可是换成要年轻男女躺在同一张床上,事情就大有不同了。

再怎么说,这都有问题吧——当然峻护是这么想。不过先不论姊姊与美树彦的说词,一如之前地受到真由拼命的恳求之后,他也非常不方便回绝对方。

可是峻护还是觉得这样太过火了。这不等於在鼓励他们跨越最后的一线吗?不,几乎已经跨过去了嘛。

——儘管峻护至今仍没完没了地思索着这些事情,也都為时已晚,毕竟他都与对方躺到床上了。

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代表他现在还有没完没了地思索的餘裕。

峻护与真由房裡的寝具,是一张特大号的双人床。

目前他们正背对背躺在剩餘面积十分充足的床上,宛如磁铁的S极与N极一般地各自為营。距离事态风云色变应该还很远。

而且凉子与美树彦并不在场。可以想见的,他们应该是在迴避——倒不如说,这八成是刻意之下的体贴。总而言之,现在那两个人并没有在监视。也就是说,从峻护的立场来看,就算是陷入紧急状况,他要中途逃亡也比之前容易。以现在的他而言,会有餘裕也是当然。

然而二之宫峻护还是有思虑不足的部分。再过不久他就会知道,待在梦魔的半径一公尺以内是怎么回事。

「——唉,二之宫。」

峻护听见床的另一侧传来彷彿下定决心的声音。

「我想再靠过去一点,可以吗?」

「咦?為……為什么?」

「嗯,因為这是為了要克服恐惧症……我是说真的喔,没骗你。」

「啊,是喔。嗯,也对啦,没错。那你靠过来吧。」

峻护几乎是在无意识之下说出口的。

隔了一段空档,随后……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真由照刚才的宣言,靠了过来。

她比峻护想像的还靠得更近。

隐约飘来的洗髮精清香挑逗着峻护鼻尖。虽然只有一点点,微微混在其中的是足以强烈衝击到脑髓的,女孩子那甜美的气味——

来了,像是将整桶肾上腺素打翻一样的怒涛。峻护的脉搏急速上升,热流一口气窜往全身,思绪也像在剎那问笼罩上一层云雾失去了轮廓。

「——唉,二之宫。」

声音再度传来,距离近在眉睫。

「那个,我可以碰你吗?唉,因為这是為了克服恐惧症。我觉得如果……这样做会比较有效。」

「咦?可是……嗯,对喔,说的也是……也对啦。」

峻护依然还是在半无意识的情况下答应了对方。他到现在还没发觉,自己已经身陷於真由的蛊惑领域。

没错,能够在对方產生自觉前把人抓进手掌心,这就是她们身為夜之一族的可怕之处。

真由的手悄悄地放上了峻护的背,带着一股能让人感受到特别心意的温暖,以及轻柔。

随后,比掌温还要上面一点的位置——传来的是额头的感触。

细微而又温热的气息,正挑逗着峻护的背,让他激昂的情绪益发亢奋。

这样的发展是不是不太妙——峻护的思考总算有了警觉,不过也实在太晚了。

如他所料,下一个要求又再出现。

「请问,我可以紧紧地……抱住你吗?」

「紧紧……紧紧地?」

峻护不禁发出讶异的声音。

「还是说——不行呢?」

「这……这也是為了克服恐惧症?」

「是的,没有错。这是為了克服恐惧症。」

对方已经讲得这么明白了。

峻护陷入沉默。

他开始感到混乱。

要怎么办?该如何回答才好?

还是说,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

峻护连忙将潜入心中空隙的邪念赶到外头。

(不行不行不行!NO!不可以!NO!)

但是那股邪念又学不乖地飘回原位,更对他巧言相劝。

——到嘴的肥肉就该吃下去嘛,不是吗?喂,你光是让她帮忙洗个背,就舒服得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要是更进一步还能梦见什么样的美梦,你不会想像不到吧?硬忍的话会内伤的喔!

——开什么玩笑。对她伸出狼爪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变成木乃伊耶!欲仙欲死跑去另一个世界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啦!

——通往天国的单程车票,很好不是吗?赶快把票拿到手,舒坦一下吧。你又不讨厌

她,对不对?

——就……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要!绝对不要!我绝——对不会接受这种诱惑!

——你这家伙真顽固耶。那我问你好了。

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不可以吗?」

「——我……我问你喔,為什么要勉强到这种程度呢?我觉得……现在的状况还满——

不对,非常、相当不对劲就是了。」

苦无对策的峻护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

这次换真由沉默了下来。

时间并不短。

而后她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答了对方;

「——我不想……离开这裡。」。

既沉又深地,这段短短的自白开始在峻护的胸口中剧烈回荡。

「我想待在……这个家……」

真由的话裡带着硬咽。

那是她真挚、确实、热切——而且一心二忌吐露出的心声。

峻护襟声不语。

不管峻护的个性有多木訥,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不应该讲出「你不必把姊跟美树彦的话当真啦」这种蠢话。而且他好歹也是个男人,靠胡扯瞎闹将问题敷衍过去,对峻护来说绝不是磊落的做法。

峻护心裡仍然一片混乱。但是在纠缠打结的心绪中,还保有一个贯穿一切的中心意念。那个意念让峻护张开了自己笨拙的嘴巴:

「……月村,其实我啊,脑袋并不算灵光,口才也不好,更不像姊姊他们一样什么事都会。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女孩子,我也很清楚自己有这些弱点。以前我并没有跟女性交往过,所以我真的不知道男与女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

我果然没办法好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即使心裡明白,峻护还是继续开口:

「但我觉得现代的年轻人好像把男女关系看的太随便了。说是这么说,我也不认為男女生之间在年轻时產生深入的关系,就一定是坏事。我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多和女孩子接触才对,心裡是这么想,但我却到现在都还没有跟女性交往过,这纯粹是因為我胆量不够,或者太内向而已。」

峻护的话明显牛头不对马嘴,而且内容本身让人听了相当害臊。

即使如此,峻护仍继续开口:

「简单来说我的想法是,节操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吧?不然你想看看嘛,如果男孩子都顺从本能和欲望,一下子就和女性发生关系的话,难道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我并没有全数否认这种现象的意思,不过我还是会对那样的自己感到不甘心。」

持续讲下去是值得的,峻护心想。

自己最在意的问题究竟是什么?随着开口的过程,他隐隐约约地釐清了。

只要对真由伸出狼爪就会当场毙命!这并不是问题。

身為梦魔,真由的诱惑简直就像无法抵抗的一种暴力——究明本质后,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峻护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一点,那就是没经过恋爱的阶段便发生关系。

峻护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这种事。

他希望循序渐进,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来构筑彼此之间的关系。

不是这样建立出的关系,终究和沙上的楼阁没有两样,峻护觉得那迟早会崩溃坍塌。如果两个人最后变得形同陌路——那未免也太悲哀了。

没错,正是如此。

他想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月村,所以我——」

到了这时候,峻护总算才察觉到状况不寻常了。

「月村?」

代替回答传进他耳裡的,是平静安稳的——打呼声。

(……我都忘记了。)

回想起真由的体质,峻护一口气洩尽了气力。

对啊,她还有这样的毛病。

真由在补充精气——生命能源方面是有困难的,只要她遇到精气剧烈消耗的状况,例如处身於极度的紧张之下时,很快就会像这样熟睡。

对真由来说,要对峻护表现出方才那样的态度,究竟得花费她多少的勇气呢?

更何况,早上她曾经被男生包围而昏倒,把精气耗尽过一次。会有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峻护露出难以言喻的苦笑。

这样似乎也好,却又好像有点遗憾。

一度冷静下来之后,峻护能肯定的是——

这种难為情的话,他大概不会再说第二次。就只有如此。

不过,还是这样比较好。

因為如此一来,两个人的关系就可以慢慢花时间建立了。

「……晚安,月村。」

总之今晚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这么想着,峻护也闭上了眼睛。

——不过,峻护沉浸在平稳心情的时光相当短暂。

可以确定的是真由已经睡着了,但她的手臂仍悄悄地绕到了峻护身上。

「咦?月……月村?」

代替对峻护的回答,真由的手臂有力而温柔地抱住了他。

柔软的感觉满满地贴在峻护背上。

他的血压一口气向上攀升。

同时不幸的是,峻护到今天才知道真的睡相有多差。而她的睡相之差,也完全发挥了睡魔的本色。

真由在全无意识之下使出的技巧,比任何有力的手臂更能紧抓住峻护,绝不会允许他逃走。想到要让真由好好睡,峻护也不忍心把人叫醒——会有这种宽容的想法,同样是他的缺点。就在峻护任对方随心所欲的过程中,状况在眨眼问进入警戒区域,此时此刻,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至於真由使出的技巧有多高超——在此我们能记载的,只有峻护溃不成声的惨叫整晚都没停过这项事实。当晚的全貌,还请读者们藉此做想像。

漫漫长夜,才正要开始。

*

「怎……怎么了吗?二之宫,你的脸……!」经过一晚。这就是真由和张罗早餐的峻护面对面时,讲出的第一句话。这也难怪,看到峻护活生生变成木乃伊的惨状,任何人都会惊讶万分。

「嗯,我没事。真的没事。」

峻护语带含糊。面对当事人,他不方便讲明原因出在谁身上。

「不讲这个了,你昨晚有睡好吗?」

「啊,有的,我睡得不错——」

「状况怎样?讲好的一天已经过了喔。」

真由的表情立刻僵硬起来。

「恐惧症的症状好了吗?有没有痊癒的感觉?」

「这个——如果不实际试看看的话——」

「说的也对,哎,反正马上就知道了。我很期待喔。」

峻护一讲完,真由便阴沉地低了头。

哎,坏心眼使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吧。峻护自己也很明白,这不是只靠特训一天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且,他心裡早已拿定了主意。

咳,峻护咳了一声。

「——月村,我觉得……」

「哎呀,早安啊真由,昨天有没有睡好呢?」

「海,早安,峻护。看来你昨天似乎没睡好?」

峻护的话还没讲完就遭到搅局。

「……姊,我现在在跟月村谈事情。」

「真由。」

凉子华丽地忽视弟弟的主张,并且重新面向低着头的学生。

「看这个样子,我想结果应该是不问自明萝。」

美树彦跟着接起话题。

「昨晚的来龙去脉我们一点不漏地看到了,真由。我承认你的努力——但是世人要看的是结果,看来我们能选的路就只剩一条了。」

「……我差点漏听了,等一下。你刚才说『看到了』,是什么意思?」

面对峻护的疑问,两人依旧不予回应,姊姊凉子则继续朝学生开口:

「真由。」

「……是。」

「虽然拿出成果才有用,但你的干劲我确实看见了。只要经过锻鍊你会更像样,今后特训还会继续,你最好时时留意。」

「咦?——啊!」

真由的脸犹如拨云见日地开朗起来:

「好的!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

另一方面,峻护不只完全成了局外人,就连原本想主导的话题也被抢走,他的表情满是不平。

「嗯?怎么了吗,峻护?你看起来好像相当不满耶。」

「……没有啊。」

「真由暂时还得留在这个家让你照顾,你没意见吧,峻护?」

「意见的话——并没有——」

「哎,我想也是。昨天晚上讲了这么多,哪有人现在还说不要的嘛,对不对?」

凉子一边好笑,一边把手绕到弟弟的肩膀,然后从怀裡拿出了某样东西。

峻护的眼睛愕然睁开。姊姊手上拿着掌上型录放影机,而机器正播放的画面则是——

『……月村,其实我啊,脑袋并不算灵光,口才也不好,更不像姊姊他们一样什么事都会——』

「停!等一下!这是什么……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

凉子巧妙地略过弟弟的抗议,径自说道:

「好啦,接下来要开始忙萝。首先得想出新的特训项目才行,美树彦你有什么点子?」

「我想想,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以往的特训实在太轻鬆了。如果不把内容定得更难,铁定收不到效果。」

「只有吻戏刺激果然太弱,看来有必要认真来评估一下导入床戏的时机呢。」

「还有一起洗澡的时候,穿泳装的效果终究歪局。往后就以洗澡时最原始的姿态——全裸為原则吧。就方针来说,浴巾也同样禁止。」

「停!等一下!你们不能把当事人撇在一边,自顾自地乱规定——」

「真由,事情你了解了吧?既然你都说要继续特训了,这种程度的考验,你当然有决心克服吧?」

「……是的!」

「月村!你怎么随口就答——」

「顺带一提,真由,昨天晚上有些你不知道的事,都记录在这裡喔。你要不要看看?」「停!那个真的不能播!拜託你听我讲几句好不好!基本上我是因為——」

*

如此这般地,二之宫峻护又再被迫参加特训——或者该说,号称目的是足让月村真由克服男性恐惧症的酷刑。

峻护一方面希望继续与真由同居,然而这对他来说,同时也是与死亡比邻而居的欲望地狱——

未来的日子,他可怜的惨叫声似乎还会在一一之宫家回荡一阵子。节哀育,二之宫同学。

本篇完

02 真由当看护

我并没有大意。

一面在校内逃窜,二之宫峻护一面安慰自己。不过像他这样一再遭遇到相同的危机,其辩解也很难让人信服。

峻护拔腿狂奔,但他不回望背后。哪怕是追兵从十人增加到百人,事到如今也都无所谓了。因為他正面临九死一生的危机,这项事实是不动如山的。

峻护简短地问了被自己牵着遁逃的同学:

「月村,你还能跑吗?」

「嗯,还可以!」

月村真由并没有很喘,她充满信心地点头。可能是最近一直碰上「被欲望衝昏头的一群笨蛋猛追自己→逃到脚抽筋」的连锁,真由的长跑能力大有长进。今天比较撑不住的反而是峻护,他的心臟从刚才就开始发出哀嚎,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两腿更像灌了铅一样重。对真由有保护责任的他,固然会有挫败感——不过这样的反省其实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儘管如此,神宫寺学园的色胚们的确有其棘手之处。若只是看到真由穿体育服或泳装的

模样而失去理性,也还算情有可原。然而真由现在穿的只是普通的制服,光看到那样他们就抓狂成眼前的暴徒了。看来这群人已经进入末期症状,只要将真由映入眼裡,他们的大脑立刻就会被给情欲占领。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个名為月村真由的少女,她的真面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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