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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话 骏河黑猴子.7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8

降雨的恶魔。

「不是什么猿猴之手,而是恶魔之手。哈哈,这样想的话,就容易明白了吧?为什么猿猴要不需代价地为人类实现愿望呢?要说猿猴之手为什么能够实现愿望的话,据说是印度的老行者将不可思议的力量灌注了进去。虽然这个说明也可以成立,但是换成恶魔的话,类似的说明就完全不需要了吧?可以给你实现愿望,但是,要以灵魂为交换」

「灵魂——」

「以灵魂为交换,帮你实现三个愿望。这也是当然的吧,恶魔的话」

哼哼,用鼻子喷出笑声的忍野。

把人当成笨蛋的态度。

「而且一般来说,猿猴之手应该是右手哦。不是左手」

「……是这样吗?」

「因为猿猴之手,是以右手握住来使用的道具。一般考虑的话应该是右手吧。不过,没想到是恶魔之手呢,虽说是不入流的恶魔,也足够吓一跳呢。阿良良木君都已经见识过吸血鬼了,对这样的事情大概不怎么吃惊了吧……但是,在日本会有这种恶魔,好厉害哦。有收集的价值呢。不过嘛,作为以手实现愿望的妖怪来说,日本也不缺。这是怎么回事呢,班长小妹妹也好,小傲娇也好,迷路小妹妹也好,这样罗列起来的话……这个城镇还真是奇怪呢。会不会最后连阎魔王也能召唤出来呢?……小妹妹,那只左手,你说是从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吧?神原应该是父亲的姓。你母亲的旧姓,你知道吗?」

「记得——好像是有点罕见的姓氏」

神原一边慢慢的在记忆中搜寻着,答道。

「是叫做『卧烟』吧。卧薪尝胆的『卧』,烟幕的『烟』,『卧烟』……卧烟远江,这是母亲结婚前的名字」

「……哦。嗯,这样啊。『远江』,是『遥远』的远加上『长江』的江吧。也就是远江吗。小妹妹的名字骏河,也是源自于这个吧。哈哈,很有品位呢」

「结婚之后当然变成神原远江了。但是忍野先生,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小妹妹,难道是在问我吗?不不不,完全没有。因为有空所以随便问问而已,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这种场合,这样的背景怎样都好啦。那么阿良良木君,还有小妹妹。说明已经足够了,那只手的真面目也明白了,不过不管是猿猴之手还是恶魔之手,对你们来说大概都一样吧。既然来找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你说该怎么做——」

「啊呀,阿良良木君,当然啦,因为我也算是个专家。作为半吊子的专家,遇上这种事,当然不会犹豫的」

「能——」

神原探出身去。

「能救我吗?」

「不能。只能帮你一把而已。想获救还是要靠你自己,小妹妹。要是想获得拯救的话,找我就是进错门了,而且也不到我出场的时候。但是呢,这种场合——阿良良木君,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带着坏心眼的口吻——不过,并非期待一个既定的答案,而是真的在等待我回答似的,忍野没有继续说下去。为什么呢?要怎么办才好什么的……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

「喂,忍野……」

「也就是,这次,我到底要帮忙做什么呢,阿良良木君。是要帮忙小妹妹实现第二个愿望吗?还是,要帮忙去取消掉第二个愿望呢?还是,帮忙把小妹妹的左手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就好?还是,以上全部呢?要是说全部的话,感觉有点贪心了呢——的确,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全部,以通常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啊……那个」

要是我说全部的话——就可以全部实现吗?

可是。

「现在所发生的现象,简单的解决方法,概括起来,有两个。第一个,阿良良木君在夜里,被穿雨衣的怪物——Rainy Devil杀死。这样的话,小妹妹的手也能复原,愿望也可以实现。另一个,就是将那只兽化的左手,和妖怪同化了的左手,一刀,砍掉」

「砍,砍掉……」

对于忍野危险的提案,我慌了神。

「……能把仅仅属于猿猴——恶魔的部分切掉吗?之后,让原来的手再长出来——」

「又不是壁虎的尾巴,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用一只手就能解决问题,作为代价已经算便宜了吧?」

虽然说的很轻松——但是,别开玩笑了。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接受,神原就更不用说了。要是那样做的话,她再也没法打篮球了吧。篮球这项运动,对神原来说是多么大的救赎。考虑到至今篮球也还在继续支持着她,这种提案,就算想到了,也不是应该轻易说出来的东西。

「啊,是啊。这个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说,该说是很困扰——」

「想杀掉某人哦?这点程度的代价不是当然的吗,小妹妹?」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不知所措的神原,对她投出严厉话语的忍野——这种时候的忍野,真是毫不留情。虽然羽川很战场原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过嘛,阿良良木君被杀掉也是解决法之一啦,那样的话很简单也未尝不好」

「喂,喂,虽然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给我等一下,忍野。你说想杀掉某人……那是指的我把?但是,那并不是神原所期望的事情。神原只是,想呆在战场原的身边——」

「只是想呆在身边?笑死我了」

继续带着严酷的口吻,忍野对我说道,

「阿良良木君,还真是温柔呢。温柔的好人啊——温柔的好人啊。真是好到让人心头冒火的程度啊,真是的。你那温柔到底要伤害多少人才肯罢休啊?小忍的事情也是此。只是想待在身边什么的,这种天真到家的话,你真的就原封不动的相信了吗?」

「……不是这样吗?」

我一边偷偷看向神原,一边向忍野提出反问。

神原,什么都没说。

「喂,神原——」

「举个例子来说啊,阿良良木君。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学生的时候,实现第一个愿望的故事。你觉得为什么那只左手,不是让小妹妹跑得更快,而是把周围人都痛揍一顿呢?」

「那是——所以说啦,猿猴之手,会以持有者所意想不到的形式,来实现愿望——」

「但是,那不是猿猴之手」

忍野一口断言。

「以灵魂作为交换的哟,愿望也应该会以所希望的方式来实现。Rainy Devil虽然是低级恶魔,也有立刻就会诉诸暴力的属性,但是,契约就是契约。交易就是交易。要是许愿想跑得更快,一般,就会如其所愿,变得跑得更快吧。痛揍同级生,就会跑得更快了吗?一起跑的人都被痛揍了的话,还可以加入新的团体,这不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吗?」

「…………」

要说的话,也确实如此。

「……那么,是为什么啊。为什么穿雨衣的怪物,会去袭击同级生——」

「因为想痛揍那些同级生吧。小妹妹,没有融入新学校一直被捉弄呢。虽然嘴上说还不到被欺负的程度,但,这种话,被欺负的家伙们一般都这么说哦。双亲刚刚去世正痛苦的时候又被同级生欺负的话,想要向这帮家伙报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不如说,不这么想反而比较奇怪呢」

「我——」

欲言又止——沉默。

神原,想如何辩解。

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是,注意到了什么吗。

「当然,是无意识的吧。我想,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应该是在无意识之中吧。如果有意识到的话,自己也应该会明白。对于本人的自觉来说,许下的愿望无疑是『想要跑得更快』。但是,在那表层之下,却有不一样的里层。那个愿望的里层,是黑色的愿望。想要报复同级生——想要狠揍同级生一顿。小妹妹在无意识之中这么希望着。而恶魔看穿了这个愿望。读透了愿望的里层。不过实际上,小妹妹也应该明白事情的真相吧?就算是无意识的,也是自己真正的心情。但是,因为自己不想去认同这个事实,于是便从现象中去谋求别的解释……那是『猿猴之手』,传说中,不是以自己希望的那样,违背自己的意愿——自认为这些表面文章,才是关键。袭击同级生,根本不是自己的意思,这样精神上的借口。嘛,这也很是重要的」

精神上的借口。

解释的问题。

「不仅限于猿猴之手,这类实现愿望的妖怪,大多数情况下,主人公的结果都很悲惨——这种意义上,小妹妹在小学调查的时候,就算遇上其他的怪事也不足为奇。说是偶尔遇上杰普斯的『猿猴之手』呢。但,实际上又怎样呢?小妹妹之后遇到过什么悲惨遭遇吗?有没有因为愿望实现而变得不幸吗?阿良良木君敢说取笑自己的同级生被整的很惨,对小妹妹来说真的算是不幸吗?哈哈她们活该,这下心里舒畅了,一般不都是这么想吗?」

「……一般来说是,但,忍野」

「呵呵,阿良良木君,想说我有什么证据能说这种话吗?你看啊,这种事情,只要听了刚刚的话,不就立刻明白了吗。太明显了啊。小妹妹的那只手……小学生的时候,有变成什么样吗?」

「…………」

这么说起来。

当时那个仅有手掌大小的,木乃伊左手——变成什么样了呢。

「她没提过绷带什么的吧——第二天去教室,只知道四人缺席,连发生了事情都没意识到吧?要是左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也应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也就是说,夜里,在痛揍了同级生之后,愿望就已经实现了。当晚,妖怪在小妹妹没有觉察的时候与小妹妹的左手同化,又在小妹妹没有觉察的时候从小妹妹的左手分离了吧。离开,并且吸食掉实现愿望代价的灵魂——成长了,从左手手掌,变成了左手胳膊」

「……那么,喂,忍野,那样的话——」

虽然明白忍野所说的意思。

但是,那种说法,简直就像是在说——

「所以啊,阿良良木君最初的想法,是正确的。很难得的,阿良良木君居然得到了正解。我说过了吧?今天阿良良木君的脑袋很灵光呢。不用东想西想想得那么复杂,只要普通地,顺其自然地考虑就可以了。去相信加害者的借口,人也真的太好了吧?阿良良木君看来是当不了陪审团的呀。对于抢了自己最喜欢的前辈的男人,燃起想要杀掉他的嫉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这可不是什么违背小妹妹的本意,而是正如小妹妹所愿啊。左手,才不会有什么主动的想法呢」

忍野如此说到。

008

Rainy·Devil,似乎是一个非常暴力的恶魔——最喜欢人类的恶意与敌意,怨恨与悔恨,嫉恨与嫉妒,总之,就是喜欢负面,消极的感情。将人类的黑暗面看破,挑起,引出,从而结为果实。仿佛故意引人不快一般,倾听人类的愿望,仿佛故意引人不快一般,实现人类的愿望。就契约本身来说,它是——以人类的灵魂为交换,实现三个愿望。当三个愿望全部实现时——似乎,就会夺去那个人的生命与肉体。也就是说,那个人类,最终,会成为恶魔,似乎,就是这样一个性质。如果,神原她,在一年前得知了战场原的秘密,许愿将此解决的话,那么那个愿望应该是无法实现的吧。因为,Rainy·Devil能实现的,只有暴力,消极的愿望而已。

恶魔,能够读出愿望的里层。

有表——就有里。

想要跑得快,因为憎恨着同年级的学生。

想要待在战场原的身边——因为憎恨着阿良良木。

没错,能够读懂里层。

没错,能够看见里面。

看透一切的——恶魔。

就算对于抽身而退的自己并不后悔——却也无法原谅,别人占据那个位置。要是别人占据了那个位置,自己应该也可以才对——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

Rainy·Devil。

从古老的往昔,就在欧洲流传的恶魔。

多数情况下,是描绘成一个披着雨衣的猴子。

就这层意义来看,姑且,将那只左手称之为猿猴之手倒也算是正确——总而言之,第一个也好第二个也好,愿望自身,是在无意识下,或明或暗,都是神原自身所希望的。

先是欺负自己的同级生。

再然后,是我。

还是小学生时,仅是让同学受伤程度就结束了,而在我,则是杀身之祸,也就是说,这是神原愿望上的差距吗……是消极情感上,量的差距吗。神原运动神经的成长云云也好,当然也是有主要原因次要原因在,可是,同样也有在此之上精神层面的东西在作祟。

嘛,不过,正如忍野所说。

可能,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如果,神原真的向Rainy·Devil许下了『待在战场原身边』的愿望,那神原为什么又会来在意我的性命安全呢,太奇怪了——虽然听过小学时发生的那段故事后,她那只暴力性质的左手,想要把阿良良木历排除这种事,能够推测出来。。可是,从神原的立场来看,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她知道,那种事情肯定会发生呢?左手会以怎样的形式来完成愿望,以会怎么样违逆使用者愿意的形式来完成愿望,这种事,明明就不可能会知道。

因为下意识知道了自己无心许下的愿望。

因为知道我有性命之忧。

妖怪,与自己的左手同化,可并没有在我面前立刻以雨衣怪物的姿态现身,这也应该是神原在抑制这那份冲动吧,忍野,是这么说的。在边缘线上发生摩擦,拼了个半斤八两。

「努力让自己的腿变快什么的,作为给自己的借口,是再合适不过的呢。想要由自己来实现愿望,木乃伊就什么都不会做——可这一点真是非常奇怪。小妹妹自己,大概是这么相信,大概是想这么相信,虽然,这也没错,可是,Rainy·Devil以暴力形式所实现的愿望,并不是表,而是里。小妹妹这样以自己的力量来应付一切的态度,这次是产生了一个很好的作用啊……虽然妖怪与手同化了,可还是能够抑制其发动。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一类妖怪,确实,更类似于道具。可以为持有者的意识所左右……嘛,说得现实一点,虽说是恶魔,可现在,也只有一只手而已,Rainy·Devil也无法发挥更为强大的力量吧。就是说,无法引出能够凌驾于意识之上的无意识。总之,就是小妹妹她因为担心阿良良木君的安危,而没有发动左手。小妹妹她四天前开始的尾行,就发挥了非常恰当的效果啊。虽然小妹妹自己,并不这么想的呐,因为,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下进行的。然而——是昨天吗?小妹妹她知道了阿良良木君和小傲娇以学习会为名,孤男寡女地独处一室。至今为止的一切虽说全部都是传闻,或许并不确定,可小妹妹她渐渐确信了那两个人是在交往。然后——无法忍耐。和阿良良木君推测的一样哟」

心灵缝隙被恶魔钻了空子,被付身。

不过,忍野是绝对不会这样说出来的。

像这样撒娇般的软弱,忍野是打从心底里讨厌的。

但是——

一开始就是在嫉妒,最后还是在嫉妒,神原她,清楚地——这么说过,确实这么说的。

「嗯,差不多够了」

在将我的血液吸食到极限之前,我对小忍这么说,如同拥抱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细小的后背。小忍将牙齿从我脖子上开的两个小洞里拔出——拔出时,所溢出的少量血液,她用舌头舔净。

像这样与小忍的拥抱,在战场原看来,会不会算算在花心范围之内,这件事,今后或许必须好好考虑一下了,不过,因为这种事情不得不保持这种姿势,所以,只有想办法让她放我一马吧。寒假的话姑且不谈,现在的小忍,身体真的很娇小,还让人觉得无依无靠,就算像这样抱着她,也好像抱着雾霭或彩霞一般,没有任何实质感。

「……哎,哟」

我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有点晕。果然,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被吸血之后,会有类似贫血的症状出现——特别是这次,给的量非常多。

接近通常量的五倍。

蹦,蹦,轻轻地跳了两下。

嘛,就算这样,自身的感觉、体感,和平时并没什么变化……虽然,身体所有的数值全都得到了提升,和普通状态不一样,不过更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明白。

小忍,已经变回了体育课的坐姿。

体育课坐姿……就是好像用双手确认自己的存在般,抱住自己的坐姿。

连看也没往我这边再看一眼。

「…………」

温柔的好人——吗。

就算我再怎么主张自己即不温柔也不算好人,可就现实来看,受到我好人伤害最多的,果然,还是眼前的这个金发吸血鬼啊……之前忍野会那么说,也并不奇怪。

无论我再怎么说,在小忍看来……。

我从上方拎起那个附带防风镜的头盔,试着转圈左右摇晃。小忍虽然暂时用无视的态度不理我。不过,一会儿后她似乎真的火了,粗暴地将我的手给甩开。

嗯。

总之,我暂时满足了。什么都没说,模仿忍野的作风,没有说出道别的话,背对着小忍从楼梯的平台向三楼走去。下次来见到小忍的时候,带点D-POP什么的给她做礼物吧,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经过三楼,向二楼走去。(译注:D-POP是Donut的「D」与Popular的「Pop」的略称。意思是人气炸面圈的套装。一套大致在6个左右)

在面前走廊深处的教室门前——忍野咩咩靠在墙上,盘着胳膊,很轻松地晃着一条腿在等我。

「哟。让我好等啊,阿良良木君。似乎比预想地更花时间呢」

「是啊。有点抓不住刚刚好的标准。也许,可能还有点不够……不过,总比让她吸过头要好吧。对我也好,对小忍也好」

「嗯~~嘛,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啊,阿良良木君,对于小忍,没必要那么神经质哟。因为有我的名字在束缚着她的存在啊,不会乱来的啦。所谓取名,即为驯服啊。应该说,更担心的是她会不会饿死呢。阿良良木君待会儿可是要和恶魔上演一场惨烈的武打戏啊~我可不觉得现在是思前想后的时候哟?不然表演可是会变成三花脸的哟。只吸得勉勉强强的话,我觉得这场胜负的胜算可并不怎么高哦?就算对手就只有一只左手啊」(注:三花脸,歌舞伎中的滑稽角色)

……对于Rainy·Devil的应对方法。

驱魔,本来就是件非常耗费时间与工夫的庞大工作,就算Rainy·Devil只是个低等恶魔也好,对忍野来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虽然这是他本人说法,感觉有些微妙——不过,在目前情况下,可以确认的是忍野,是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意思。

和战场原那时不同。

战场原的螃蟹,虽然也能称之为实现愿望类型的妖怪——不过,那个是神,而这次则是恶魔。不是那么好相与,这点就连门外汉的我也明白。

『神』原与恶魔吗。

比起暗示,这简直就是挖苦啊。

不过——没有什么时间来进行准备了。

不快点解决的话,今晚,我就会死。是我被杀还是砍断神原的左手——前者的话,可以让这整个故事都得到解决,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个对生命很洒脱的人。而且,除此之外,砍断神原左手什么的,也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这样的话,就是第三个选项。

「破坏契约吗……要是能顺利让恶魔老实地回到魔界呀灵界什么的就好了啊」

「魔界也好灵界也好,都不是不同的世界,而都是『这里』啦——嘛,这很难说清楚,不过总有一天还会有类似的话题出现,下次再说吧。没事的哟,至少这么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阿良良木君。如果没能完成契约的话——契约就会无效。虽然不是什么Cooling off,不过还是能好好地将小妹妹的愿望给无效化的啦。没能完成凄惨工作的无能恶魔,就只能一言不发地离开啊」(译注:Cooling off指等待期解约制度。简单来说就是顾客就算签了合同,也可以在一定期间内解除合同)

恶魔会离开。

如果没能完成契约的话。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被恶魔杀掉的话,是这样吗」

「就是这么回事」

忍野嘿嘿笑到。

「当然,就算现在的阿良良木君给现在的小忍吸血到极限,实力的强度也有限……最多,也只能发挥寒假时,阿良良木君成为真正吸血鬼那时,十分之一的能力,所以,别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哟」

「……还真是个随便的数字啊」

「不过,因为那个Rainy·Devil只有左手嘛——如果对手是全身的话,阿良良木君可没有胜算呢,不过,如果顺带加上一条人命的『砝码』,就算是现在的阿良良木君,也会有十分十二分十四分的胜算吧」

Rainy·Devil,是与猿猴之手完全不同种类的妖怪——就属性而言,只有能实现愿望这个共同点而已,就像被称为雨衣恶魔一样,它是有着完整的,全身部件的妖怪(虽然,就现时点来看,要如何来定义全身这个概念,见解上可能还会有所改变,不过现在也只能不管它了)。只有那么一只左手——而且,还变成了木乃伊,应该是被施以了坚固的『封印』吧,忍野这么说。

「嘛,是小妹妹母亲那边的家系吗,似乎有点问题呢——而且落到私奔的境地也是,令人意外,会不会是那边的原因呢?嘛,虽说我不打算通过猜测来曝光别人家事或者是窥探情况啦。恶魔的木乃伊这玩意,其实啊,很不得了呐。像是人鱼木乃伊的话,至少我还有过耳闻。嗯嗯,嘛,小妹妹接受的时候,如果只是手腕的话,剩下的部分又怎么了,我个人,可是很有兴趣的哟」

母亲,吗。

战场原黑仪,八九寺真宵。

各自的妖怪——都事关母亲。

神原骏河,也是步其后尘吗。

嘛,看起来,神原的母亲也和父亲一样,在私奔时就已经与老家断绝了关系,所以神原骏河,与母亲的老家也完全没有来往。事到如今,就算想去找母亲的娘家,估计也不可能了吧……。

「对了,如果恶魔全身的部件都完备的话,会怎么样?Rainy·Devil,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忍,也赢不了吗?」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只低级恶魔,不可能敌得过真正的吸血鬼。由那个梅菲斯特来做对手还勉强说得过去,雨魔这种东西,小忍两秒就可以解决了啦。集合起来的全身会被粉碎,体内的体液被吸干,然后扑街咯,更何况小忍可是可怕的传说中的吸血鬼哟?根本不是对手啊,敌不过的。恩,从Rainy·Devil的等级来考虑的话,和小班长那时的魅猫差不多强吧。哎呀,不过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借用小忍本人的力量哟?虽然这么做是可以做到简单搞定的,可这样的话,我可不是在威胁你哟,结果肯定是把小妹妹的手给切下来啊。所以由阿良良木君来解决——才有意义啊」

「Rainy·Devil在实现愿望的时候,会夺取那个人身体的吧?随着愿望的实现,人会渐渐变得接近恶魔……一开始只有手腕大小的木乃伊长到了手肘部分,那是因为恶魔完成了神原的第一个愿望吧,所以,会怎么样?忍野。如果完成了想要杀我这第二个憎恨的愿望,还有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的第三个愿望的话,神原会怎么样?虽说是被夺取身体,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最多只会发展到肩膀的置?」

「关于这一点因为没有前例,所以不清楚,这问题我也只能跟政府机关似的敷衍你呢。嘛,不过,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考虑下去,就比例来说应该就跟阿良良木君想的一样,就算被夺取,也只是到肩膀的部分。所以啊,阿良良木君,这都是一回事哟。被夺取到肩膀,和全身被夺去,都是一回事啊。用股份公司来比喻的话,就像是被拿去了公司全部股份的30%一样」

「……说得也是啊」

「不管怎么说,灵魂都会被取走。只留下一具空壳般的肉体的话,又有什么用。对了,包什么的贵重品就放我这里吧,阿良良木君。拿着那种东西的话,很难活动吧」

「啊……抱歉。那,稍等下」

我将屁股口袋里的手机,校服口袋里的家门钥匙,都放进书包里,交给了忍野。忍野「嗯」了一身,将包斜背在肩上。

「不过呢——我问一个问题可以吗?阿良良木君」

「什么啊」

「为什么,就连想要杀死自己的对手,阿良良木君也会想去帮忙呢?那个小妹妹,即使是无意识,即使那是愿望的里层——毕竟也将阿良良木君当作憎恨的情敌哟」

用心不良,惯例般的贫嘴——

似乎,并不是这样。

「何况,已经知道雨衣的真面目就是小妹妹,阿良良木君,为什么还会想去找小妹妹说话呢?一般来说,到了这一地步,应该说什么都没用了——到了这种时候,应该甩开小妹妹,跑到我这里来才对吧」

「……只要活着,谁都会恨过某人吧。虽然被杀什么的我是敬谢不敏,不过,神原她,为战场原而倾心,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

妖怪都有其相应的理由而存在。

如果这个就是那个理由的话——

「到也不是,不能原谅」

就如忍野说的,就算我一开始的假设是正确的,对于目前这个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回到最初罢了,无论是猿猴之手还是Rainy·Devil,都没有关系。虽然没想到会被当作情敌,但是,即使如此。

姑息性质的算计。

自以为是的,留恋。

我,也许是一个温柔的好人,但我绝不可能是一个像羽川那样,纯洁无垢的善人。

羽川翼。

拥有异形之翼的少女。

……只有这家伙,我真的,清楚地,羡慕着她。

真的——羡慕到让我嫉妒。

「是吗。嘛,如果这是阿良良木君的决定,那就行了。完全没问题,这不是我能管的。那,嘛,总之,阿良良木君,就把你的力量,借给小妹妹吧。话先说在前面,一旦进去了,一直到事情结束为止,是不会让你出来的哟。从里面,门是绝对打不开的。要准备好一开始就无路可逃的选项。这样没有退路的状况是何等麻烦,好好想想寒假那时候的事情吧,不豁出去是不行的哟?……当然,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小忍都不会过来帮忙的。可别忘了,本人可是超出常规的和平主义者同时又是会留下机会的人道主义者。在确认了阿良良木君走进这个教室之后,我就会去四楼打盹儿,后面的事我可不管了哟。阿良良木君也好小妹妹也好,回去的时候也不用打什么招呼了。我想那时候小忍已经睡了,就各归各回去吧」

「……给你添麻烦了」

「行了」

忍野的后背,从墙壁上离开,打开了门。

没有犹豫,我走了进去。

紧接着,忍野就关上了门。

这样一来,就出不去了。

二楼最深处的教室——虽然房型和之前四楼的教室一样,可这里,是这个废弃私塾中,唯一一间还保留窗户的教室。不过就算这么说,这也并不意味着它和其他教室不同,窗户没有变成碎玻璃。变为如此光景的窗框上,就好像是抵御台风一样,被钉上了好几块厚重的木板。为什么要固执到如此地步,一块又一块地钉上去。因为,这样才能让关上门之后,不会射进一丝的光线——虽说现在已是半夜,可就算是星光也丝毫射不进来。

一片漆黑。

但是——看得见。

对于才刚给小忍大量血液的,现在的我来说,即使在这黑暗之中,我也能将黑暗看透。没错,这一状态下的我,对于黑暗的地方能看得非常清楚——我平缓地移动着视线。

立刻就发现了。

在这不大的教室中一个人站着——

披着雨衣的模样。

「……哟」

试着出声叫她,没有反应。

似乎——已经处于催眠状态了。

虽然身体是神原骏河,可是——左腕和,现在的灵魂,应该是Rainy·Devil……顺便说下雨衣是我在让忍吸血时,神原一个人跑到最近的杂货店买来的。雨衣本身,要说必要也并不是必要的,即使需要,也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吧,虽然是个自由设定的道具,不过这大致上就是根据传说来制造气氛,就跟一个确定状况的仪式一样。

教室里的书桌和椅子,都已经因为碍事的缘故,一开始就搬走了——所以,现在这教室里,就只有神原和我两个人。只有Rainy·Devil的左手,与类似吸血鬼的非人而已。

半吊子同志,倒也是场不错的决斗。

不——不对,我不是来决斗的。

我是来战胜恶魔的。

和昨晚一样,雨衣的斗篷内侧,就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一样,表情,亦或是里面的东西,什么都看不出——

「……………………」

不只是Rainy·Devil和猿猴之手,对于所有实现愿望类型的妖怪,其对应方法原本就是个很标准的东西,向那个妖怪,许下其无法完成的愿望。

过大的愿望。

或者说,相互矛盾的愿望。

绝对不可能现实的愿望。

相互约束以至于左右为难的愿望。

也就是没有底的勺子哟,忍野是这么说的。这么做的话,就能够击退妖怪,预测妖怪——诸如此类。(A注:相传古日本船员出海,为防止船妖作怪与水难,会向海里投手握饭团,准备没有底的勺子,当船妖出现时将勺子交出以求平安,)

但是,现在这个状况,神原已经许下了愿望——想要待在战场原的身边。再来,为了这份思念——阿良良木历太过碍事,憎恨着阿良良木历,想要杀死阿良良木历,无意识间,许了如此的愿望。Rainy·Devil,对于这个愿望,就这样,给予了回应。

愿望无法撤销。

即使一次,可只要这么想了那就无法回头。

那么,就将这个道理逆转。

只要这个愿望无法达成就行了。

只要阿良良木历是Rainy·Devil所无法杀死的存在就行了——

「借口和膏药哪里都能贴吗?——多少有点像是诡辩呢,虽然猴把戏也有些看头,不过,还是请你下台吧——哦,哟哟!」(注:借口和膏药哪里都能贴,这句话是日本的一个谚语,意思是想找借口总能找到)

不知以什么为契机——雨衣,突然向我跳来。神原骏河的跳跃力——那是以仇恨的力量来强化的。通常来说,应该是像昨天那样快到让人无法目测,不过——现在不一样。

能看见。

能反应过来——

「啊,啊,哇!」

我将自己的身体以离心力旋转,躲过了雨衣的左券——非常的惊险。就这样继续回转身体,我从原来所处的位置离开——虽然看上去挺逊的,不过还是先重新摆好架势比较好。

怎么了?

心理作用吗,总觉得比起昨晚似乎更快了——不,只是我的眼睛还没有习惯吧。总之,先一边回避雨衣左手的攻击,一边寻找空隙将作为『砝码』的神原身体捉住,然后捕获,再以全力制服她的话。

「…………!」

已经——追上来了。

怎么可能,虽然并不认为在速度上我能够全面压制雨衣,可是,因为小忍的关系,我应该已经被强化到与昨天是天壤之别了,可就这么简单地给——雨衣的左拳,用力揍了过来。不能往左面躲,要从雨衣的外侧绕过去,得从右侧——

露出在外,满是黑毛的手——擦过我的脸,挥空了。虽然那股风压猛烈仿佛会撕裂身体,不过——比起这个,我看准被暴露在外侧的雨衣腰部,踢了过去。

……抱歉了,神原!

我在心中如此道歉。

如我所料,左手以外的部分,并没有变得多么超常——雨衣的身体很直接地向我所踢出的方向飞去。就这么失去平衡,半边身子倒在了油漆布上。

果然,进行支配的只有一个左手,对雨衣来说是个弱点……协调性太糟糕了,很明显,全身没能跟上左手的存在。

但是,这样的话,刚才的速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晚雨衣并没有拿出真本事吗?配合着我的强化,那边也提升了自己的速度吗……但是,妖怪有必要手下留情吗?

搞不懂。

就在我搞不懂的时候——雨衣站了起来。

呜——嗯……就算无视身体是神原的这点,果然,我还是无法对倒在地上的对手进行追击啊……虽然我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做,可不管怎样,我就是会犹豫。明明,现在不是能犹豫的时候。

温柔的好人。

真是个,讨厌的评价。

感觉就像是给毫无个性的我打圆场一样嘛。

以连接最短距离的一直线动作,雨衣的左拳,这次在我的右肩附近撞击——简直就跟弹射器里射出一样的拳头。在雨衣来看,是想瞄准正中线打过来的吧,不过拳头不知为何挪动了少许……不过,我并没能完全躲过这一拳,没能看透——实在是太快了。我被向后轰飞了三米左右……凭借着身体的平衡感觉,我在空中转了一圈,着地。虽然是将自行车有如纸屑一般,弄毁水泥墙的雨衣的左拳,可也没能像昨天那样将我不可思议地被打飞,对我的肉体造成决定性的伤害。受伤当然是有的,可也没到让我动不了的程度。肩骨脱臼了,似乎还有了裂缝,不过,这也是能被吸血鬼的治愈能力给回复的程度。激烈的痛感,也在一瞬之间退去。这正是,让人怀念的感觉。哎呀呀,离明天的日出还有很长时间……我还得吃多少苦头啊?

但是,没有什么闲情去考虑这种事。就在我刚摆出着地的姿势,雨衣的追击就已经来了——追击,迫击。雨衣没有丝毫犹豫。这次,左拳是向着我迎面而来。眼睛完全跟不上,就这样结结实实地用正脸吃下了这一击。我听见了鼻骨断裂的声音。虽然现在状态下的我能扛住,可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脑袋,这破坏力应该会将其完全粉碎吧,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我难看地以匍匐般的姿势与雨衣拉开距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断裂的鼻骨也在自我回复。真是,讨厌的感觉。感觉自己变得跟阿米巴原虫一样。如果说这只有十分之一的话——寒假那时候的经历,到底是怎样的地狱啊。

下一拳,我避开了。

可再下一拳,却又是毫厘之间。

「…………可恶!」

为什么?

为什么躲不开?

虽说是一条直线,毫无任何的多余动作,那个动作自身,是左拳将手腕从肩部撕扯下来般,活像是机器人动画中的火箭飞拳那样,不过没有飞出来的全力一击,这样单纯的动作——事前准备动作并不少,应该不可能看不出的,为什么,为什么追不上?为什么躲不开?比起昨天速度明显就上升了好几倍。明明力量就没怎么增加……一拳两拳的,不,就算是以几十拳为单位我也可以承受,以我现在这具身体的话,明明不会被立刻解决的,可为什么只有速度,会差那么多?

昨天和今天,到底有哪里不同……。

雨衣……

外露的左手,野兽的手。

……虽然右手也同样裸露在外,可那与风帽的内侧一样,明明应该看得见却又好像看不见,深邃洞口一般的气息——嗯?这样啊,那里和昨天不同。昨天,雨衣是,戴着橡胶手套才对——无论是哪只手,都没有裸露在外,但这又说明了什么?

戴着橡胶手套的时候,没理由会因此而降低移动速度的吧。

随后我注意到了。

因错误而察觉到了。

不是橡胶手套——是雨靴!

神原在杂货店买的,只有雨衣而已……橡胶手套,以及长靴,全都没有弄来……并不是觉得即使是要制造气氛也没必要准备齐全到这个地步,只是单纯没有考虑到这个吧。

我也是,一直到刚才也都没有察觉。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Rainy·Devil被描述成什么样子,可就像忍野以此为启示从而联想到Rainy·Devil那样,如果只要雨衣就能将那性格给充分表现出来的话,能作为妖怪表现出来的话,神原也好我也好,肯定都没有弄错。

但是——并不是雨靴的话,那现在的雨衣穿得就是运动鞋。一目了然,正如我所看到的。两手就好像裸露在外一般,双脚却不能裸足暴露在外,鞋子是神原原来就穿着的那双,所以也就这么继续穿着。

还真是高级的运动鞋。

和雨靴——所展现出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神原骏河这种程度的运动选手,那就更不得了了。

「……糟了」

事先给她双脚加上枷锁,绑住她的双脚之类,露骨地给神原的身体加上负担的计策,虽然在战略上或者说在目的上,不得不拒绝,——不过,雨靴之类,作为附加的不利条件,不是正好吗……为什么眼下必须上演这种,能够让雨衣发挥出百分之百战力的状况呢?作为『砝码』的神原骏河的身体应该是累赘和左手的负担,眼下却格外轻快地,从属于左臂!

呃……。

我真是总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啊……

事态发展成这样,光靠躲避是不行了……凭现在的状态,躲不开与完全躲开的比例大致在对半开,因为我现在的身体,不会积累伤口,所以不会像格斗游戏那样被慢慢蹭死,可是这样一来,压倒性胜利这个课题,也就完不成了。这已经不是眼睛能否适应之流的问题了。所以,面对这样的雨衣,只能抱着硬碰硬的觉悟,从正面接下攻击——沉下腰,我就像是面对罚点球的守门员一样,架起双手。哦不——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像篮球比赛中的盯人防守一般,这样说明大概更清楚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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