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忍野是怪异的大叔,不过,他毕竟是我的恩人。」
也是羽川的恩人。
「——不能把危险人物引见给恩人。所以文具由我处理。」
「到这才说那种事。」
战场原盯着我。
「你想算计我吧。」
「…………」
怎样才会想到这种地步啊?
一时之间,战场原一句话也不说,好像在相当认真的烦恼着。
时而怒视我,时而看着脚下。
心想说不定就这样转身回去了,可是不久以后,战场原就做出同意的决定。
「请收下。」
然后,她从身上的这儿那儿,宛如魔术师一样源源不断地拿出让我眼花缭乱的各式各样的文具。
那时在楼梯拐角向我展现的凶器,好像不过是冰山的一角,就算那样已经不少了。
这家伙的口袋说不定是四维的。
说不定用了二十二世纪的科技。
说要保管而放进我包里的东西,数量多到出奇。
这样的人居然能毫无限制地在路上走着,怎样考虑也是行政的疏忽吧……
「别误解。另外,我不是对你放松警惕了。」
全部给我之后,战场原说到。
「不是放松警惕……」
「如果你把我骗进这种荒凉的废墟,打算报我用订书机钉你的仇,也不是不合理。」
「…………」
确实有可能。
「知道吗?如果我没有每隔一分种联络的话,就会有五千人的朋友去袭击你的家人。」
「不要紧……别做多余的担心。」
「一分钟就足够了!?」
「我是哪儿的拳击家吗!」
毫无犹豫地拿家人来威胁我。
有点意外。
而且,五千人实在是大谎言。
没有朋友的人还敢撒这种弥天大谎。
「你有二个初中生妹妹吧。」
「………………」
掌握家庭构成吗。
就算是谎言,好像也不是在玩笑。
不管怎样,即使显出了多少诚意,我好像一点也没被信赖。
忍野说过,信赖关系非常重要,这样的话,这状况不能说是很好。
嗯,没有办法。
在往前,就是战场原一人的问题。
我只是向导。
穿过金属丝网的裂缝,进入大楼。
虽说只是傍晚,可建筑物里还是相当暗。
是被长期闲置不管的建筑物,所以脚下相当凌乱,一不留神就会摔一跤。
那时,我注意到了。
对我来说,如果空罐儿掉下来的话,也只是空罐而已。不过,如果是战场原的话,那就是有十倍重量的空罐。
相对考虑的话就是那种结果。
十倍的重量,对十分之一重量,不是能像漫画里那样简单相除的问题。
重量轻运动能力就高,不能如此单纯地考虑。
更不用说这个黑暗的未见过的地方。
战场原简直就像野生动物一样地满怀警戒,那也是没有办法。
快速十倍。
而强度也只有十分之一。
明白了不想失去那些文具的理由。
也明白了没有拿包,不能拿包理由。
「这边……」
在入口周围,我握住不知如何是好的战场原的手腕,引导她前进。
有点唐突的行动,好像让战场原吃了一惊。
「干什么?」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坦率地跟着我走。
「别想我会感谢你。」
「明白。」
「应该是你该感谢我吧。」
「什么啊!?」
「就是那订书钉弄的伤,故意弄得不显眼,不是在外侧而是在内侧针扎的哟?」
「…………」
那怎么想也是『因为打脸太醒目了所以打肚子』的加害行为吧。
「不过你还是钉下去了吧?」
「阿良良木的脸皮厚,应该不要紧吧。」
「别开玩笑了,胡说什么啊。」
「我直觉的命中率有一成左右哟。」
「真低!」
「啊——」
战场原稍微远离我,说道,
「总之,我是白操心了。」
「…………」
「你这种不死身怎样也不会受伤吧?」
战场原提问。
我回答。
「现在不会。」
现在不会。
如果是在春假以前被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是致命伤。
「说方便也方便,说不便也不便。就是那样。」
「模棱两可。不明白。」
战场原耸耸肩。
「就像『往来危险』的危险那样模棱两可。」
「那个词里的『往来』不是all right的意思。」
「真粗鲁。」
「而且也不是不死身。只是伤口恢复得快而已,此外都很普通。」
「是嘛。是那样啊。」
战场原看起来无聊地嘟哝着,
「原本想找机会试试的,真失望。」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非常猎奇的计划……」
「真失礼。我只是想用○○试一下○○,做一下○○哟」
「○○里装的是什么词!?」
「还有那种事呀这种事呀都想做一下。」
「回答得具体点!」
忍野在四楼。
也有电梯,不过当然是不能用的。
可供选择的方案,就是弄破电梯的顶棚,沿着线爬到四楼,或者走楼梯。不过,怎样考虑都该选后者。
牵着战场原的手走上楼梯。
「阿良良木。最后声明一点。」
「什么?」
「隔着衣服大概看不出来,不过,我的身体也许并不值你惜犯法也要去得到。」
「…………」
战场原黑仪小姐好像有相当严重的贞操观。
「间接的说法不明白?那就具体地说。假使阿良良木露出卑鄙的本性强奸我的话,我会不择手段让你尝尝BL的味道。」
「…………」
害羞和谦谨慎接近零。
真的很恐怖。
「不会那样的,战场原,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了。或者说,是被害妄想症过强了?」
「讨厌。就算是事实,也分为能说出口和不能说出口的吧。」
「你原来有自觉啊!?」
「算了,居然住在这种随时都会崩溃的大楼里……那个叫忍野的人」
「哎呀……他是非常奇特的人。」
很难对战场原的疑问做出回答。
「比起直接过去商量,不是应该预先联络吗?」
「那的确是常识。可遗憾的是,那人非常忌讳手机这种东西。」
「怎样想也是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到底是做什么的?」
「具体情况不明白,不过,可以说是专业人士。」
「是吗。」
完全不是说明的说明。不过,尽管如此,战场原也没有深究下去。
说不定是在想反正马上就会见到了,现在问也是徒劳。
怎样都好。
「阿良良木右腕戴表啊。」
「嗯?什么?」
「你是不是左撇子?」
「是啊。怎么了?」
「…………」
有意见吗。
四楼。
因为原先是私人学校,所以有三个教室构造的房间。无论哪个,都是门坏掉了,处于和走廊同化的状态。
忍野应该在吧,首先试着去一号教室看看。
「哟,阿良良木。终于来了。」。
忍野咩咩就在那。
在用透明胶布把几个破烂的桌子绑成的简易床上面,盘腿坐着,看着这边。
明显是在等我。
仍旧是看透一切的男人。
战场原紧握着我的手。
虽说之前已经说过他的事了,不过忍野那非常肮脏的样子,还是远超现在的女子高中生的审美基准吧。
在这样的废墟里生活,谁都会那样破破烂烂吧,不过,尽管如此,身为男子的我来看,忍野的外观缺乏清洁感。
光是缺乏清洁感还好。
他那夏威夷衬衫才是最致命的。
我常想,这人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羽川好像因为有着这样那样的事,而不怎么介意他。
「阿良良木,今天又带着不同的女孩子来了吗。你泡上别的女孩子了呀,可喜可贺。」
「别那样随便的判断。」
「是嘛,咦?」
忍野在远处看着战场原。
像是她背后有什么一样。
「……初次见面,小姐。我是忍野。」
「初次见面,我是战场原黑仪。」
好好地打了招呼。
没说什么刻薄话。
看来她至少知道对年长的人的礼仪礼节。
「从阿良良木同学那,听说了忍野先生。」
「啊,是吗。」
忍野点点头。
低头取出香烟,含在口里。只是含在口里,没有点火。这里的窗户早已经起不到窗户的作用,只是些不完整的玻璃破片。忍野看着窗外的景色。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看着我。
「阿良良木喜欢刘海直直的女孩子?」
「别随便乱说。喜欢刘海直直的女孩子,那样怎么想也是萝莉控吧。别以为我和你这种在『美满家庭』放映中度过青春期的人相提并论。」
「是吗。」
忍野笑了。
听到那个笑声,战场原皱了皱眉头。
说不定是被萝莉控这个单词损害了心情。
「啊,详细情况请问本人。这家伙在二年前——」
「别用『这家伙』来称呼我。」
战场原毅然地说道。
「那怎样称呼你才好?」
「战场原大人。」
「…………」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赞唱院撒麻……」
「别用片假名的发音。给我好好说。」
「战场原酱。」
眼睛被扎了。
「你要我失明啊!」
「谁叫你失言在先」
「这算是什么等价交换吗?」
「我的暴言是用铜四十克、锌二十五克、镍十五克、害羞五克、再加上恶意九十七千克炼成的。」
「几乎全是恶意啊!」
「另外,害羞成分是骗你的。」
「把最不该去掉的成分去掉了!」
「真吵。再啰嗦的话,以后我就用『痛经』作你的外号。」
「你这算是自杀攻击吗?!」
「什么啊。生理现象就是生理现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有恶意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像到此满足了,战场原总算转身看着忍野。
「首先,我想知道……」
战场原用手指向教室一角,提出与其说问忍野倒不如说问我和忍野的疑问。
有个小女孩在那里抱膝坐着。看上去只有八岁左右的,年纪和这私人学校不相配的小的,戴着有风镜的头盔的,皮肤白白的金发女孩正抱膝坐着。
「那孩子是谁?」
看来战场原发现少女了。
战场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忍野。她应该发现到什么了吧。
「哎呀,不介用意。」
我抢先向战场原说明。
「只是坐在那里,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能做——她什么都不是。没有影子也没有形态,连名字和存在都不具备。」
「不不,阿良良木。」
忍野插话道。
「她确实没有影子和形态,也没有存在。不过,她有名字喔。昨天起的。在黄金周她帮我工作的时候,我想没有通称的话很不方便吧。而且,没有名字,她无论何时都很凶。」
「什么名字?」
完全是把战场原搁在一边的会话,不过,出于个人兴趣,我还是问到。
「忍野忍。」
「忍吗……」
完全是日本风格的名字。
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心字头上一把刀。和她相衬的好名字吧?姓就直接挪用我的。幸运的是,双重的忍字由此而有了三重的意义。感觉不坏,相当中意。」
「不是很好吗?」
真的很好。
「这样那样地想着,最终决定从忍野忍或忍野志乃二者挑一。不过,比语言的统一更优先考虑语感了。我和那个班长一样,非常重视汉字的排列。」
「不错啊。」
不叫志乃绝对很好。
「所以……」
战场原莫名其妙地说道。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吸血鬼的终点。
美丽吸血鬼的沉淀。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是和战场原无关的我的问题。是我今后一生都要持续背负的业。
「没什么就好。」
「…………」
真是淡泊的女人。
「我奶奶常说,为人淡泊就不会有烦恼。」
「什么烦恼啊。」
曲解其意。
就好像拿同人充正品那样。
「那么……」
战场原黑仪把视线从原吸血鬼现皮肤白皙的金发少女忍野忍那转到忍野咩咩那。
「听说你能帮我。」
「帮助?有什么事?」
忍野嘲弄般的用平时的语调说道。
「你只能自己帮自己哟,小妹妹。」
「…………」
战场原眯着眼睛,显出露骨的怀疑。
「至今为止,有五人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他们都是骗子。忍野先生你也是吗?」
「小妹妹,精神相当好呢。有什么好事吗?」
怎么你也是那种挑衅般的说辞。
这样对羽川那种人有效,不过,对战场原无效。
她是面对挑衅会先发制人的攻击型。
「嘛……」
不得已,我开始调停了。
强行挤进二人之间。
「再做多余的事。就杀了你哟。」
「…………」
这个人非常普通说着杀这个词。
为何总是对我发火?
这个燃烧弹一样的女人。
完全没有我插入的余地。
「嘛,无论如何……」
和我对比鲜明地,忍野轻松地说道。
「不说话就无法进行了。我不擅长读心术。虽说有点多嘴多舌,不过我会秘密严守的,放松放松。」
「…………」
「啊,首先,我作简单地说明——」
「不用了,阿良良木。」
战场原打断了想要简单叙说的我。
「我自己说。」
「战场原……」
「我自己来说。」
005
两小时后。
我离开了忍野以及被改名为小忍的吸血鬼所居住的私人学校废墟,来到战场原的家。
战场原的家。
民仓庄。
这是有三十年历史的木质二层公寓。门口有镀锌铁皮公用邮箱。勉强具备了浴室和抽水马桶。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中还附有一个小洗涤盆。这就是通常所说的1K(ps:即one room,卧室与厨房一体的房间)。徒步到最近的公交站需要二十分钟。每月的租金算起来需要三万到四万(包含公共设施费,街道居民会费,自来水费)。
实际情况和从羽川那所听说的有很大出入。
也许是由于我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战场原说道,
「母亲沉迷于邪教」
说了一件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事。
好像是在辩解。
又仿佛是在掩饰。
「家里的财产全部都当作贡品送光了,还背负了巨额的债务。就是所谓的“骄者必败”哦」
「宗教啊……」
深陷毫无道德可言的新兴宗教。
会招来何种下场。
「结果,去年年末父母协议离婚,父亲得到了我的抚养权,我们就开始在这里生活。不过本应是两人生活的,但因借款都是记在父亲的名下,所以父亲现在为了清还债务拼命工作而很少回家。事实上我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过着轻松又惬意的单身生活」
「……」
「学校的住址录里注册的依旧是以前的住所,也难怪羽川同学会不知道」
喂。
这样好吗?
「我尽可能不想让那些不知道何时就会成为自己敌人的家伙,知道我的住址」
「敌人吗……」
虽然感到这种说法有些夸张,但是对于身怀不想为他人所知秘密的人而言,这种程度的警戒心也许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战场原的母亲加入邪教是为了战场原吗?」
「真是讨厌的问题呢」
战场原笑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清楚。也许不是」
那是——十分厌烦的回答。
被提及了讨厌问题的话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吧。
想耿,这也确实是一个能让我陷入自我厌恶程度的讨厌问题。真是不应该问啊,或者说,战场原应该在这个时候拿出看家的毒舌本领来讽刺斥责我才对啊。
事实上朝夕相处的家人是不可能意识不到女儿失去了体重的——而母亲,更是不可能会没注意。和并排课桌一起上课就没问题的学校比起来是完全不同。最重要的独生女身体出现严重异常这种事,是纸包不住火的。并且,在连医生也其实投降的情况下,每天却还要继续例行检查,就算她筑起心灵壁垒,也不能责备她吧?
不,也许是不应该责备她吧。
这不是我能了解的事。
自以为是地去问她,又能什么用?
总之。
总之,我——在战场原的家中,民仓庄的二零一号室里,坐在坐垫上,呆呆地盯着放在矮桌上倒满茶的茶杯。
原本以为那个女人,肯定会对我说『给我在外面等着』这种话,但是却轻易地,毫无不犹豫地将我招进屋里。连茶都给我泡了。实在是让我感到很意外。
「我来虐待你 吧」
「欸……?」
「错了。应该是我来招待你吧」
「………………」
「不对,还是虐待你吧……」
「招待才是完全的正确答案!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答案!能够自己纠正自己的错误,真不愧是战场原同学啊!」
……这种一问一答的对话,让我拼上了老命,就我而言,这真是头痛无比。所以眼下不是说出,没想到能进入刚刚认识的女孩子家里呢这种青涩味吐糟的时候。
战场原正在淋浴。
好像是为了净身。
按照忍野所说,先用冷水冲洗身体,然后换套洁净的衣服,不需要必须是新衣服,只要干净就好——大概就是这样。
重要的是我必须全程陪同——嘛,当然也有从学校到忍野那里是我骑车带她去的原因,但是除此之外还被忍野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实在没办法。
我从一开始就难以相信这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的房间,环视着这煞风景的六张榻榻米大的空间,身后还摆着个小衣橱——
想起刚刚忍野的话。
「是重蟹」
战场原将来龙去脉……好像没这么复杂,总之,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按顺序讲完之后,忍野点头说了「原来如此」后,抬头望了一会儿天井,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样说道。
「重蟹?」
战场原回问。
「是九州山间的民间传说。根据地域不同重蟹也被叫做重石螃蟹或重石蟹而且还有种说法重石神,这种情况下就把蟹与神联系到一起了。虽然细节上有各种各样的不同,但是共同点就是能够让人失去重量。如果遇上的话——不幸遇上的话,当事人的存在感就变的稀薄,听说,是这样」
「存在感——」
空幻
非常的——空幻。
现在的样子——很美。
「别说是存在感了,就连存在消失了这种危险的案例都曾经有过呢。虽然在中部地区也有重石石这种相似的名称存在,不过那是完全不同的其他系统。那边是石头,这边则是蟹」
「蟹啊——真的是螃蟹吗?」
「真单纯啊,阿良良木君。在宫崎或者大分的山间,根本就抓不到螃蟹吧。仅仅是传说而已」
好像对阿良良木感到由衷惊讶似的,他说道,
「现实中不存在的才更容易成为话题。妄想以及背地里的谣传不是更加能够让人兴趣高涨吗?」
「说起来蟹原本是日本的东西吗?」
「阿良良木君是指美国小龙虾?难道没听过日本古代故事吗。猿蟹合战。我记得在俄罗斯有有名的螃蟹妖怪,中国也有不少,日本是不可能会输在这方面的」
「啊啊。对啊。猿蟹合战。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为什么——会在宫崎这种地方呢」
「在日本的偏僻乡下被吸血鬼袭击的你可不该问我这样的问题哟。地点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只要有这种东西——就会在某地发生,仅此而已」
当然,地理气候也很重要,忍野补充到。
「换句话说,就算不是蟹也没关系。兔子的传说也有,另外——虽然不是小忍,但传说中也有美女出现。」
「嗯……就像月亮的模样这种吗」
说来,他刚才又提到了小忍这个名字呢。
虽然和现在的内容无关,但稍微有些同情了。
明明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真可怜啊。
「嘛,如果小姐遇到的是蟹,这次就是蟹了吧。这样也比较常见」
「这算什么?」
战场原毅然向忍野发问。
「名字之类的并不重要——」
「这可不对,名字很重要哦。和我刚刚给阿良良木君讲的故事同理,九州的山中是没有蟹的。北方的话,好像有些,但是在九州仍然是比较罕见的」
「不是可以捕到韩氏溪蟹吗」
「也许吧。但是,这并不是本质上的问题」
「怎么回事?」
「就是说本来不是蟹而是神。从重石神派生到了重石蟹——但是说到底,这个想法是我原创的。一般认为是以蟹为主而神之说则是后人补上的。但我认真想想,觉得两者起码也应该是同时出现的」
「不管是一般论还是认真想想,反正我从来不知道那种怪物」
「不会不知道的哦。毕竟——」
忍野说道。
「你们仍然在一起」
「…………」
「而且——现在也在那里」
「你能——看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看不到哦。」
说着,忍野愉快的笑了。清爽得过分笑容,好像在嘲弄战场原一样。
无法想像除了嘲弄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这点我也有同感。
「说什么看不到,真是不负责啊」
「是吗?魑魅魍魎这类东西本来不就是人所无法看到的吗?正常来讲任何人都无法看到,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触摸到。」
「话是这么说」
「世人都认为幽灵是没有脚的,吸血鬼无法在镜中映出自己的影子,但是说到底那并不是问题所在,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无法分辨的——但是,小姐。看不到摸不着的事物在世界当中真的存在吗?」
「是否存在——你自己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说了吗?但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不管存在与否,以科学的眼光来看不是毫无区别的吗?无论存在还是不存在都是完全相同的」
忍野陈述。
战场原摆出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确实,没有可以让人接受的理由。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
「嘛,小姐算是厄运中好运的一部分啦。旁边的阿良良木君,可就不止被缠身那么简单,可是被袭击了。简直就是现代人之耻。」
不用你管。
别把我也牵扯进来。
「和他比起来小姐你就好很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神是无处不在的。无所不在又居无定所。在小姐你变成这样子之前,神就在你身边——但也可以说是不在」
「听上去像是修禅的问答」
「是神道啦。或者说是修验道?」
忍野说着。
「不要误会哦,小姐。你并不是因为什么东西才变成这个样的——虽然我的视点有些奇特」
从一开始就这样。
这样——这样和那些干脆投降的医生说的话,有什么不同?
「视点?你想——说什么?」
「只是不爽你摆着一张被害者的样子而已啦,小姐」
突然间,忍野放出了刻薄话。
就和我当时一样。
或者说,和羽川那时一样。
虽然很在意战场原会有什么反应——可是,战场原却沉默了。
似乎甘于接受这种评价似的。
于是忍野对这样的战场原发出「诶—」的感叹。
「还挺沉着的呢。我还以为就是个任性的小姐呢」
「为什么——会那么认为呢」
「会遇到重蟹的人大都是这样啦。那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通常,也不是个会使坏的神。这点和吸血鬼不一样」
使坏?
不使坏——不会主动攻击?
「与附身不同。它只是存在那里。小姐什么都不希望的话就不会现形。不过,我也没打算那么深究。因为我没有想要帮大小姐你哟」
「…………」
只有——自己救自己。
忍野一直是这么说的。
「知道这样的一个故事吗?小姐。是一个外国的古代故事。某个时期,有一位年轻人。那是一位善良的年轻人。某天,年轻人在街上遇到了一位不可思议的老人。老人请求年轻人把自己的影子卖给他」
「把影子?」
「是的。太阳公公照耀在我们身上,从脚跟延伸出来的那个影子。想要以十枚金币的价格购买。年轻人毫不犹豫的卖给了老人。以十枚金币的价格」
「……然后呢?」
「换成小姐你的话会怎么做?」
「如果不遇到那种情况的话是不知道的。可能卖也可能不卖。要看开价多少了」
「回答正确。比方说,生命与金钱哪个更加重要这样的问题,其本身就很可笑。一口价的话,一円和一兆円的价值是肯定不同的,就算是生命的价值,也是因人而异的。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是最令我痛恨的低俗言词。嘛啊,总之——那个年轻人认为十枚金币的价值远大于自己的影子。难道不是这样嘛?即便没有影子,实际上也不回出现任何困扰。也没有什么不自由的地方」
忍野加上一些说明的动作,继续说道,
「但是,结果怎样呢。年轻人受到了所居住的街道居民及其家人的迫害。变的与周围环境不协调。失去了影子真人令人可怕——被人这样评论。那也是当然的吧。确实很可怕。虽然也有可怕的影子这样的词,但是失去了影子的人却更加可怕。最平常不过的东西消失了呢。也就是说,年轻人把最理所当然的东西以十枚金币的价格出售了」
「…………」
「年轻人为了取回影子而四处寻找老人,但是不管花多长时间,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找回那位不可思议的老人。锵锵」
「那么接下来——」
战场原面不改色地回应着忍野。
「到底怎么样了呢」
「嗯,并没有发生什么啦。我只是在想,与那个在故事中出卖影子的年轻人有些相似的失去体重的小姐有些感同身受呢?」
「我——不是把体重卖掉了」
「对。不是出卖了。而是等价交换。失去体重比失去影子也许要更加不便——即便如此,两者与周围的不协调感是相同的。但是——仅仅如此吗」
「你指什么?」
「我是指结果仅仅是这样吗」
忍野以谈话就到此为的样子,将两手在胸相合掌拍了一下。
「好吧。我明白了。想要恢复体重的话,我可以帮你。毕竟是阿良良木君介绍的」
「……你愿意——救我吗」
「不会救你。只是借给你力量而已」
对了,忍野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后说道。
「太阳还没落山,你先回趟家。可以用冷水清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吗?这边也要进行相应的准备。既然是阿良良木君的同级生,就也是那所优等学校的学生咯,但小姐你能半夜从家里到我这里来呢?」
「没问题,这种程度」
「那么,凌晨零点时分,大家再在这里集合一次,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清洁的衣服有什么要求吗?」
「不是新衣服也可以,校服可以有点问题,那个每天都穿的吧。」
「……谢礼呢?」
「哈?」
「请别装糊涂。你又不是作为志愿者来白白帮我的吧」
「唔嗯。嗯嗯」
忍野看着我。仿佛在把我估价似的。
「嘛,如果那样能让小姐觉得安心些的话。那我就收一些吧。那么,这样,十万円吧」
「……十万円」
对于这个金额,战场原重复了一遍,
「十万円——吗」
「在快餐店打一两个月工就可以入手的金额吧。我想是没问题的」
「……和对我的时候可是大有不同啊」
「是这样吗?我记得给那位小班长开的价也是十万円」
「当时你可是找我要五百万円啊!」
「你那是吸血鬼。没办法啊」
「不要把任何事都随意的推给吸血鬼!我最讨厌这种盲目追逐流行的风潮了!」
「付得起吗?」
不假思索,轻蔑的用单手把插入对话的我给应付过去,忍野向战场原问到。
战场原回答了一声「当然」
「不管做什么都没问题」
接下来——
接下来,两小时后的——现在。
战场原家中。
再次环视一遍。
普通情况下,十万円的金额已经不是什么小数目了,对于战场原来讲更是一笔大金额了吧,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正是这间六畳面积的房间。
除了矮桌和衣橱,以及狭小的书架外一无所有。
对于本是泛读派的战场原来说,书的数量略显少了一些,看来她读的大部分书都是来自旧书店或图书馆吧。
好像是以前的苦学生一样。
不,实际上战场原就是那样。
学业方面完全是依靠奖学金。
忍野刚才说过,战场原的情况比我要好得多,不过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不禁思考起来。
确实——以涉及生命的危险程度以及给周围带来的麻烦上来讲,被吸血鬼袭击可不是说笑的。曾经多次觉得,还是死了比较轻松,即便是现在,只要走错一步的话仍旧会冒出这种想法。
所以。
战场原也许是属于不幸之人中的幸运儿。但是——想想从羽川那里听到的关于初中时代战场原的故事,简单地这么归纳,这么理解,觉得还是有些牵强。
至少,这不是平等的。
突然想到。
羽川——羽川翼又怎么样呢。
羽川翼的话。
她是拥有名为翼的异形羽翼的女人。
就如同我被鬼所袭击,战场原遇到了蟹一样,羽川被猫魅惑了。事情发生在黄金周。虽然极为壮烈,结束之后,想想就好像是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数天前。
虽说如此,但羽川基本失去了黄金周时候的记忆,她本人只勉强记得好像是靠了忍野的帮助才解决了事情,但说不定也可能都不记得了。不过,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那可是件麻烦事。
连有过魔鬼经历的我都这么想。比起鬼来还是猫更加可怕,这种念头也不是没存在过。
果然,从危及性命的观点来看——虽然可以简单地断言,比起战场原,羽川更加悲惨。但是——想想战场原是怀着怎样的心灵壁垒坚持到今天的话。
想想现状。
不禁去试想了一下。
就连温柔也会视为敌对行为的人生,究竟是如何渡过的?
出卖影子的年轻人。
失去体重的她。
我不清楚。
这不是——我能明白的事。
「我、洗完澡了」
战场原从更衣室出来。
赤裸裸的。
「哇啊啊啊!」
「离开那里。我拿不出衣服了」
战场原一边泰然自若地摆弄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指着我身后的衣橱。
「衣服!把衣服穿上!」
「现在不正要开始穿么」
「为什么现在才穿啊!」
「难道要我不穿吗?」
「我是说,快穿上!」
「忘记带进去了哟」
「那好歹也用浴巾把身体遮住啊!」
「才不要呢,那种贫苦的动作」
一本正经地,正大光明地说到。
很明显,这话题再讨论下去也没意义,我爬着般从衣橱前离开,向书架移动,集中精神和视线数着书的册数。
呜呜呜。
第一次、看到女孩的裸体……
可、可是哪里不对头,和想像的不一样,虽然自认完全没有对她怀过什么幻想,但是我期望的,日思夜想的,应该不是这种想要大呼裸体万岁的直行感啊……
「说是要干净的衣服呢。白色的可以吗?」
「不知道……」
「可是内裤和胸罩只有带花纹的」
「不要跟我说啊!」
「只是征求一下意见而已,为什么要喊这么大声。真是无法理解。难道你现在更年期吗?」
衣橱开启的声音。
衣服摩擦的声音。
啊啊,受不了了。
脑中妄想的火焰无法退却。
「阿良良木君。你是不是在看到我的裸体后产生邪念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我的责任!」
「要是你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即咬舌」
「啊~啊~真是贞洁呢!」
「是咬断你的舌头哟?」
「你还真是可怕!」
怎么说呢。
以我的角度想要去理解这个女人,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吧。
一个人是无法了解另一个人的。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了啦。转过来吧」
「知道了,真是的……」
转过身来。
战场原却只穿着内衣。
连袜子都还没穿。
还摆出一副煽情的姿势。
「你这家伙到底什么居心啊!」
「什么嘛。这是为了表示感谢而做的杀必死,稍微高兴点吧」
「…………」
原来想表达谢意吗。
真是不明白啊。
不管怎么说,比起感谢我更希望能得到道歉。
「给我稍微高兴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