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窗出现裂痕的那一瞬间,露西亚早已先後退了几步,因此破空而至的物体只是险险地划过她鼻尖,将祈祷用的小平台打成碎片。
短暂的接触之後,露西亚发现那是人称鎚矛的打击性武器,威力强大。又厚又重的铁摺长满了尖刺,虽然只是一种装饰,却能当成攻击的重点。铁摺所到之处,木片为之碎散。
杀气十足、意欲致人於死地的攻击。
露西亚险险闪过致命的一击,视线从罕见的武器移至隐身於格子窗後方的攻击者。
——同行。
攻击者的特徵让露西亚做出如此判断。一样的面纱、一样的修道服、一样的念珠,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有着一头黑色的乱发。
黑色的面纱与黑色的长发虽然暂时遮蔽了对方的视线,却难以隐匿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
「果然是你,莉妲!」
确定对方是熟人之後,露西亚立刻冲出告解室,接着在地上滚了圈,从背包里抽出银色的十字架。
虽然之前那名年轻刑事对十字架的合法性有所质疑,不过眼前的鎚矛却才是真正的杀人凶器。至於这把杀人凶器为什么会挥向自己,露西亚大概猜得出一半的原因。
就是因为如此,露西亚才不愿在人来人往的教堂露面。
可是,另外一半的原因,似乎就牵强、冷酷了点。
「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开玩笑?大姊姊,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一脚踢翻另一边的门之後,莉妲也从告解室现身。修长的双腿、苗条的身躯、雪白的肌肤以及乌黑的长发,再加上深邃的轮廓,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然而那火红的双眸却令人为之胆寒。
「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莉妲。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讨人喜爱。」
莉妲修女顿时脸色大变,脸颊浮现出跟双眸同样的光彩,接著又毫不犹豫地举起沉重的鎚矛。
「你、你、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手中的鎚矛一挥,供信徒休憩的木椅顿时化成碎片。
「对不起,我做个修正。你比以前强壮多了。」
「这算哪门子的赞美啊!」
或许是认为直劈打不中对手吧,这次的攻击改成横砍。露西亚连忙以十字架挡下,整个人顿时被弹飞出去,一屁股坐倒在身後的椅子上。
即使十字架已经变化为圣枪兼钩棍的形态,万一被力道万钧的鎚矛正面击中,也难保不会当场断成两截。
「不会吧?我认识的莉妲不是这么残暴的人!」
「你以为是因为谁的关系?」
「我应该还没被正式逐出教会吧?就算真的被逐出教会好了,也不应该一碰面就刀剑相向,难道你忘了十诫的教诲吗?」
「若不采取非常手段,大姊姊又怎么会乖乖忏悔?反正大姊姊迟早会成为数会之敌,还不如由我来替天行道!」
露西亚的钩棍和莉姐的鎚矛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以惊人的速度将教堂的桌椅破坏殆尽。不过露西亚只是一味地采取守势,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
不消多时,露西亚就被逼到了墙角。对战中被逼至绝境即代表此刻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事实上,莉妲也毫不犹豫地挥动鎚矛,试图施加致命的一击。
可是鎚矛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露西亚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倚靠著圣母玛莉亚的祭坛。身为信仰虔诚的修女,莉妲自然不敢亵渎神圣的祭坛。
趁著莉妲犹豫不决的空档,露西亚立刻扑了上去,将莉妲压倒在地。接著她以膝盖顶住握著鎚矛的右手,直接跨坐到莉妲的身上。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让人有点难过呢!」
「为什么不回来?」
「一言难尽,不过我无时无刻都惦记著你呢!」
话才说完,露西亚立刻吻上了莉妲的双唇。
「呜……」
莉妲呻吟了一声,接受了露西亚的索吻,两人顿时沉溺在欢愉的世界中。不只是四唇轻触,妖娆纠缠的粉红色小舌更是著实令人脸红心跳。
长久以来的魂牵梦萦全都随著两人满足的叹息释放而出。
「噗哈!」
即使离开了粉红色的樱唇,露西亚的指尖依然留在莉坦的脸颊、粉颈甚至胸口来回游移,最後停留在略显稚嫩的胸脯恣意爱抚。
「我把你给忘了?怎么可能。呵呵呵……你的胸部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可爱……」
「啊啊!大姊姊……」
莉妲的表情似乎也颇为享受。正当露西亚暗自窃喜的时候,太阳穴附近却传来一股冰凉凉的金属触感。
「……请放尊重一点,现在的我可是十分在意!」
双颊泛起红晕的莉妲左手持枪,抵著露西亚的太阳穴,试图抢回现场的主导权。即使位置相当不利,只要扣下扳机,贝瑞塔小型手枪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爆露西亚的脑袋。更何况莉妲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神枪手,经过多年的历练之後,更是不可能失手,这点露西亚比任何人一都要清楚。明知如此,露西亚还是忍不住开口消遣莉妲:
「你变了,莉妲。」
「变的人是你,大姊姊。我所认识的大姊姊是个知书达礼的人……戴起眼镜更是相得益彰……慢著,眼镜呢?眼镜到哪儿去了?」
「这个……」
就在露西亚为之词穷的时候,教堂的大门宛如救星降临般开启了,门後更传出来自天国的声音。
「居然当著小孩子的面前,在神圣的场所做出这种事!」
「院长!」
露西亚和莉妲惊叫一声,不约而同地从地上转过头来,看著眼前同样穿著修道服、右手拄著拐杖的年长女性,以及左右两侧流露出一丝畏惧神情的两个孩子。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尴尬,最後是莉妲先打破了沉默。
「那、那副眼镜!大姊姊,你居然把眼镜送给了她!」
莉妲丢下手枪和鎚矛,使劲勒住露西亚的喉咙。露西亚拚命地挣扎,试图挣脱莉妲的双手。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纵使露西亚的内心有千百个疑问,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例如跟绘里子站在一起的男生到底有什么邪恶的企图,就是露西亚的疑问之一。
破旧的教堂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人物。
卡妲莉娜修道院长,年纪大约六十岁出头,跟某位行踪飘怱的守护天使一样,是让露西亚敬畏三分的人物。
相对於守护天使近乎完美的外貌,卡姐莉娜院长令人联想起一丝不苟严母。
对内,她是修道院全体修女的保护者;对外,她是一个杰出的驱魔者。
自中学以来,露西亚就在她的照顾与庇护中长大,敬畏三分也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莉妲的情况也是一样。
「都怪我没把你们教好。主啊,请原谅我的失职。」
露西亚和莉姐对看一眼,乖乖地将武器收了起来。
「院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别说露西亚感到疑惑,莉妲的脸上也爬满了问号。不过就算露西亚再怎么迟钝,多少也猜得出来卡妲莉娜的出现绝对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回来吧!」
这就是卡妲莉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否则只好将你逐出教会,以弃教者论处。」
「院长,教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莉妲握著鎚矛的右手一紧,语气十分沉重。从莉坦的反应看来,露西亚认为这已是既成的结论了。
这阵子以来,追杀露西亚的刺客不只裁谷一族,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天主教教会向来以严密的组织闻名於世,看来以後连组织末端的地方教堂也不能任意接近。
如果只是一般的还俗,至少还不必抛弃原有的信仰。
可以确定的是,卡妲莉娜修女依然没有放弃拯救露西亚。
或许这是神赐给露西亚的最後救赎吧。然而露西亚并未选择信仰之母,反而握住了绘里子的手。
只见露西亚将绘里子从毫无防备的卡妲莉娜身旁拉了过来,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这个意外的举动立刻让莉妲的眉尖为之一颤。
「院长,这孩子也会获得赦免吗?」
「……」
院长并末回答,毕竟她没有权力决定绘里子、裁谷甚至末日巫女的命运。
更何况教会方面迄今仍未承认绘里子的存在,院长也不好针对她发表看法。露西亚紧紧地握着绘里子的小手,那双曾经为了信奉天主而流下鲜血的稚嫩小手。
「……等到这次的工作结束之後再说吧。我们之所以来到此地,不单单只是为了你们而已,重建本地的教堂也是我们被赋子的工作。」
「我不相信。重建教堂的工作大可交由东京教区来执行即可,又何必命令你们大老远地从意大利专程跑这一趟?」
「莉妲,听到了吗?即使少了眼镜,露西亚依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院长的赞美不禁让莉妲感到羞愧。既然做出这种赞美,就表示先前两人在教堂中的对话全被院长听在耳里。那种有碍健全心灵发展的画面确实不适合让小孩子看见。
不过,露西亚所担心的只有绘里子的反应而已。
「现在就让我们先处理该解决的事情吧,正好军畑家的人也在这里。」
这时院长才将躲在背後的小智推到前面,先前与露西亚之间的对话终於回到了正轨。
「光是重建一座小小的教堂当然用不着我们出马。不过,露西亚行经之处必有恶魔,因此枢机主教才要我们亲自跑—趟。」
「既然加此,为什么—见面就立刻开打?」
莉妲所接受的指令应该是消灭恶魔,可是她却选择先拿露西亚开刀。露西亚当然明白莉妲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是这种行为也着实让她头疼不已。
「命令就是命令,大个了我代替大姊姊消灭恶魔就是了。」
莉妲别过脸去,看也不看露西亚一眼。
「原来你是来跟恶魔打架的……」
露西亚叹了口气之後,院长的轻咳顿时让两人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
「最麻烦的是军畑家的主人不肯接纳我们。不过,今天得以在这里碰到军畑家的继承人,一定是出於主的引导。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在院长示意之下,小智打算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或许是他对院长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的关系吧,最後还是藉由绘里子的帮助,才让他理出头绪。
这一幕看在露西亚的眼中当然很不是滋味,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
* * *
当初小智自报姓名的时候,绘里子并末察觉到他的真实身分,毕竟两人都不知道「军畑」的正确念法。青梅线虽然也有同样的站名,却跟这里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根据小智的说法,「军畑」过去的汉字应该是写成「井草机」才对。
也就是说军畑家的祖先是做榻榻米起家的。之後事业愈做愈大,才依照发音改成比较称头的姓氏,成为当地颇具影响力的仕绅。
「乡下地方的土财主?」
以露西亚崇尚清贫的标准来看,军畑家确实是土财主没错,不过她可不敢当著孩子的面前说出内心的感想,否则一定会被修女狠狠地教训一顿。
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得差不多之後,众人也刚好来到军畑家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军畑家主人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责备四处游荡的小智,第二句话则是冲著试圈替小智缓颊的院长,依然是同样的「这里不欢迎伴天连!给我滚!」老话一句。
如果军畑家的主人胆敢拿花瓶丢向院长,露西亚和莉妲一定会立刻冲上前去拳脚伺候;然而颤巍巍的院长却在这时候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你对待访客的态度吗?你凭什么教训自己的儿子?真不知道你父母亲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接著,院长又以漫长的说教逼得军畑家的主人举双手投降,赢得了最後的胜利。
历经千辛万苦才见到的被附身者正在床上就寝。看到被附身者的模样,露西亚不禁脱口而出:
「看起来不像狐仙或恶魔,反倒像是受诅咒的市松人偶呢!」
「受诅咒的市松人偶?那是什么?」
「莉妲,你没听过吗?那是日本古时候最有名的恐怖传奇,把人偶的头发剪掉後还会不断地生长呢!不过这个故事也只有这里可怕而已。」
如同故事中的描述,偌大的寝室几乎被不停生长的黑发所覆盖。躺在床上的人拥有细致的五宫,看起来确实跟小智有几分神似。
「这是小女沙罗。」
主人的语气有些哀伤,却也有点刺耳。穿著修道服的三人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天主教徒如此反感。
「再这样拖下去的话,家族的脸都被丢光了。如果你们的神还活着,那就快点想想办法吧!」
露西亚不禁暗自叹息。看来富甲一方的财主也没什么见识可言,居然相信网路上那种不负责任的言论。
或许在不知不觉当中,类似的言论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常识了吧!
日本的天主教徒大概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可是这个人数并未包括相信神、天使以及恶魔确实存在的非教徒。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却又等不到末日降临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既然大家都将那次事件称之为「默示录」,那么失望之余衍生而出的愤怒自然不会波及其他的神佛,全都冲著露西亚三人所信奉的天主而来。
「先看看到底是不是恶魔再说。」
露西亚可不愿意当著院长的面把事情搞砸了。於是她在内心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铺在地上的床铺,却发现自己的裙摆被绘里子一把抓住。
「绘里绘里?」
露西亚回头之後,赫然发现绘里子正以锐利的眼神凝视……不,睥睨著床铺,然後又以如泣如诉的神情抬头看著露西亚。
难道是黑色长发的美少女接二连三的出现,让自己的特殊癖好被看穿了不成?
就在心虚的露西亚略显惊慌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绘里子的眼镜并未戴在鼻梁上。
「……看到了吗?」
绘里子默默点头。露西亚伸手帮绘里子重新戴上眼镜,这时棉被突然弹起,躺在床上的沙罗跳了起来。腰部以上就像装了弹簧似地,洒落一地的黑发仿佛水面上的水藻上下摇晃。
「沙啊啊啊!」
翻著白眼的沙罗将长发当成鞭子来回挥舞,黏液自口中不断喷出,可是露西亚早已将巨大的十字架握在手中,正对著沙罗的脸。沙罗的身体动作戛然而止,仿佛惯性定律对她完全失效,接著又像耗尽所有体力似地仆倒在地。
只有法具才能发挥这种功效,鎚矛或贝瑞塔手枪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派不上用场。
沙罗发出一声哀号,挣扎著想要逃走,可是露西亚却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原因很简单,她的手边没有圣水。
这时卡妲莉娜院长大喝一声。
「奉耶稣基督之名,安息吧!」
沙罗立刻浑身无力地软瘫在地,露西亚和莉妲则是双手捣著耳朵。卡妲莉娜院长在对抗恶魔或生气时的怒吼可不是闹著玩的,这是两人经过多年的修道院生活之後所得到的经验。
——即使是撒旦也会为之气窒。
睁开眼睛一看,赫然发现来不及采取防御态势的绘里子当场瘫倒在地,主人脸色大变,小智则是躲在大老远的地方拚命发抖。
「呀——!绘里绘里,你没事吧?」
露西亚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抱起了绘里子,背心也同时感受到莉妲锐利的视线。这时院长轻咳一声,示意莉妲将沙罗扶回床铺,主人和小智眼看情况不对,立刻紧张兮兮地拨开莉妲的手,跑到沙罗的身边。
天主教的修女又不是毒蛇猛兽,连碰一下都不行吗?露西亚感到忿忿不平。
「这、这样就没事了吧?」
主人的语气十分迫切,院长则是摇摇头。
「这只是临时的应急措施罢了。不过从她看到十字架的反应来判断,应该跟恶魔附身脱不了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是恶魔,应该也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吧?这种狮吼的功力可不是每个驱魔师都有的。
事实上,以祈祷的方式击退恶魔才是王道,其他物理性的攻击方式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
「既然如此,就必须尽快展开准备工作。原则上,必须将被附身者带到教堂才行。」
「那、那种地方……」
主人似乎不太愿意,不过在院长怒目瞪视之下,他一句话也不敢吭。
屋子里面看不到女主人,大概也被吓得站不起来了吧!露西亚内心暗自好笑,旋即开口试探院长:
「不能让我在这里驱魔吗?」
在这里解决事情,才能拿到主人的酬劳,可惜露西亚的如意算盘早被院长看穿了。
「如果你还有一丝悔意,就乖乖地过来帮忙!」
……认了吧!就算逃得了教会的制裁,也逃不出院长的手掌心。露西亚死了这条心之後,扶起瘫在地上的绘里子,一脸尴尬地向主人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可不可以向您借个地方沐浴净身?」
「不会回教堂去洗啊!」
「那里破旧不堪,应该没热水可用。」
身为小镇的有力人士,理应负起修复的责任吧?露西亚的言辞之中当然带著些许的责难。只见主人的脸上闪过—丝羞赧,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怠怱职守,然後就挥挥手命令小智带露西亚和绘里子前往澡堂。
「那我们先回教堂准备了。莉妲,走吧!」
院长和莉妲似乎没有留下来沐浴净身的意思。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她跟露西亚不同,没有住宿的问题。不过,莉妲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或许她的心里面比较想留下来吧!
如果没有立刻上社会版头条的危机——至少没有人拿着手枪或鎚子进入澡堂,基本上露西亚倒是不反对。
或许这也是个检查彼此的身体,看看哪里多了些什么,或是少了些什么的大好机会。
不过,绘里子的存在立刻让露西亚心中的遐想化为泡影。为了自身安全着想,露西亚只能默默地看着两人离去。
於是莉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院长的身後走出房间。
军畑家的澡堂就跟人口一样气派豪奢。原本以为是佣人专用的大浴池,里面却个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简直就是资源浪费。或许这种作风,可以称之为坚守传统的大户人家吧,至少在他们身上看不出纵横股海的灵活身段。
不过——
「呼,好久没悠悠哉哉地泡澡了,而且还能泡到肩膀呢!」
露西亚在浴池中伸展手脚。不过拜军烟家的浪费资源所赐,才得以舒舒服服地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露西亚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地球发声。
「噗哈!」
绘里子倚靠在露西亚的身上,双颊红通通的,一副泡太久的模样。仔细回想起来,两人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一起洗澡了呢!
网咖只有淋浴,被带进警局的时候,两人也是分开洗澡。即使两人都是女性,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合法触摸绘里子的肌肤。
——慢著,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发现自己的鼻血就快要喷出来之後,露西亚连忙拾起头来。
绘里子的身材还是跟两年前刚见面的时候差不多。如果要归咎於营养不良,那就是露西亚的责任了;不过若是发育得太快,对露西亚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当然,露西亚的偏好绝对跟绘里子本身的期望有所冲突。
「大姊姊的身材真好。」
绘里子的後脑枕在露西亚的胸前,语气之中充满了羡慕。
「还好啦,也没多大。」
露西亚显然是谦虚了。虽然还称不上世人所谓的巨乳,却也颇具规模,至少走起路来会左右晃动,泡澡的时候也会浮出水面。
不过露西亚并未以自己的胸部为傲。大胸部唯一的好处,大概就只有吸引绘里子的注意力而已吧。
……回想起来,当年莉妲也对自己的胸部很有兴趣。说不定自己的胸部之所以会长大,就是因为她的关系。
话说回来,愈揉愈大的说法如今已经被证实是空穴来风了,否则之前都在莉妲的胸部下了那么多工夫了,没有看不到成果的道理。
「可是人家真的很羡慕嘛!」
双手贴在胸前的绘里子叹了口气,将沉浸在回忆中的露西亚拉回现实。
「你的年纪还小,以後还有进步的空间啦!」
她的嘴上安慰着绘里子,心里面可不是这么想的。事实上,露两亚一点也不希望绘里子长大,最好是永远保持现状。
当初在推倒莉妲的时候,自己似乎也有同样的念头。
「绘里绘里,现在的你已经很可爱了。」
露西亚不禁露出色迷迷的微笑,事实上她对小胸部的女生毫无抗拒能力,尤其是那种介於飞机场与正常尺寸之间(完全扁平的胸部当然也不行)的胸部,吏是令她爱不释手。当然咯,如果是贫乳加上白虎,那更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人类总是特别渴望自己所没有的特质,不过露西亚的案例倒也没有那么极端,纯粹只是她的个人喜好罢了。
「人家沙罗的年纪跟我差不多,该有的却样样不缺呢!」
也难怪绘里子会有这种反应,不过古人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这种比较实在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露西亚着重的基准点是和风、年纪、黑发、被附身者。沙罗的出现,不由得让露西亚忆起第一次见到绘里子的情形。
话虽如此,露西亚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不知道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针对沙罗,抑或其他的人事物。如今她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军畑的族人不会突然同时与自己为敌。
不过军畑家的主人似乎没有把自己的女儿钉上十字架的意思,这点倒是跟裁谷人为不同。
好不容易等到鼻血稍止之後,露西亚低头一看,才发现绘里子一脸羡艳地盯著自己的胸脯,还不时像一个好奇宝宝似地左瞧瞧右瞧瞧。
绘里子可爱的模样不禁让露西亚又露出色迷迷的微笑,一张脸更是红得跟番茄一样。
「没什么好在意的。莉妲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可是连半点隆起都没有呢!」
「……大姊姊怎么知道?」
原本只是想安慰绘里子的,想不到却因此说溜了嘴。只见绘里子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若只是单纯的忆当年,或许还有办法顾左右而言它;然而……想到自已跟莉妲先前亲热的画面被绘里子当场撞见,露西亚暗叫不妙的同时,体内的欲火也逐渐燃烧了越来。
「……你都看见了?」
露西亚的语气微微颤抖。
「看见什么?她拿著枪对著你吗?」
原来如此,看来绘里子的大脑只接受了那个画面。也就是说她并不了解之前的行为到底代表什么。
「对对对,当时不小心碰到了。」
「她到底是大姊姊的什么人?杀手?还是朋友?」
「呜……」
绘里子有的时候还挺残忍的。这份残忍是出自於她的纯真吗?还是……
「她以前是我的朋友。」
现在则是朋友之上的关系。当然,这句话露西亚并没有说出口。
露西亚和莉妲为了侍奉天主的心愿立下誓言、为了捍卫正义的决心立下誓言、也为了彼此的爱立下誓言。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说完之後,露西亚从後面抱住了绘里子。
「现在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大姊姊……」
绘里子的声音细若蚊鸣。现在两人的处境可说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强。
不过严格说来,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绘里子的处境是他人造成的,露西亚的处境却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别说这些了!」
露西亚的双手突然从腋下罩住绘里子含苞待放的青涩胸脯。当然,「罩住」只是—种文学表现,并不代表绘里子的胸部「罩得住」。
「呀!」
露西亚前所未见地积极攻势让绘里子发出了惊叫。
「不要叫,小声—点!绘里绘里,为什么你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大小?」
很好。虽然有点勉强,但她还是接上了话题。
「该不会是遇见了让你开始在乎大小的人吧?」
别告诉我是军畑家的那个小鬼,露西亚的言辞之中透露出些许的恐吓之意。
「我、我……」
绘里子的抵抗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最後还是不敌露西亚的力气,红着一张脸小声地开口:
「我只是想跟大姊姊一样。」
「啊……?」
「大姊姊长得很漂亮,虽然有时随便了点,但该表现的时候还是有所表现。而且……」
绘里子看著手掌心的伤痕。
「……而且又是正义的使者……」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露西亚当场傻了,几秒钟之後才摇头苦笑。
「看不出来你的嘴巴挺甜的嘛,绘里绘里。」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露西亚伸手摸摸绘里子的头。
「不过为了你自己著想,最好不要步上我的後尘。这条路可不好走呢!」
这不是敷衍,而是露西亚的真心话。
她希望绘里子做自己就好,而且横竖都是无家可归,有个供自己狎玩的禁脔也不错。
既然无法接受神的爱,还不如——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让露西亚的欲念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谁?」
露西亚一个箭步跨出浴池,右手顺势往绘里子的肩头一压,旋即冲至门口。
万一真的是偷窥狂,至少还能将自己视为盾牌,保全绘里子的清白……不,应该是歼灭那个十恶不赦的变态才对。
就算不是偷窥狂,身在被附身者的家中,也容不得丝毫的大意。
「对、对不起,我是来送换洗衣物——」
「呜哇啊啊啊!」
对方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淹没在露西亚的尖叫声中。
「……为什么叫男生替女生送衣服?」
露西亚连忙遮住身体的重点部位,面红耳赤地看著被吓得坐倒在地的小智。
几秒钟之後,露西亚突然有了重大的发现,活像一颗番茄的红潮也逐渐消退。
「……难不成……?」
露西亚突然大胆地伸手褪下趴伏在地不断道歉的小智身上的衣物,然後随手往身後的浴池一扔。
「呀啊啊!」
这次轮到绘里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不过露西亚倒是十分沉著。
「不必紧张!绘里子,你看,军畑家的少爷居然比你还要有料呢!」
小智胸前濡湿的衣物紧贴著馒头状的隆起,上面还点缀著两颗鲜嫩欲滴的樱桃。
对於绘里子而言,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碍眼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