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畑家虽然拥行广大的土地和气派的豪宅,家道却是已中落多时。
地方上的大地主呼风唤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往军畑家赖以维生的产业之中,已经有多项遭到时代淘汰。
小镇的居民当然不会随便将军畑家的没落挂在嘴边,再加上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军畑家在地方上或多或少还残存着几分影响力。因此人家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而跟事不关已的居民比较起来,身为当事人的军畑家依然无法忘怀昔日的荣耀。
偌大的豪宅看不到半个佣人,代表了军畑家的财力吃紧。至於不见儿女主人的原因更是简单,因为女主人早就已经在多年前离开人世了。而後者更激起了露西亚的怜悯。
在这种情况之下,主人当然将全部的希望部寄托在继承人的身上。旧世代的暴发户只想得到旧世代的方法。
「结果集家族希望於一身的长子居然雪上加霜地被恶魔附身,也难怪主人会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天理、没有神佛了。」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後,一脸黯然的露西亚当著小智……不,当着沙罗的面穿上内衣。
既然对方是个女孩子,那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露西亚换上衣物的同时,也顺便帮绘里子穿好衣服。这段时间沙罗就一直跪在地上,任凭濡湿的薄衫紧贴著自己白皙透明的肌肤。
露西亚忍不住朝著沙罗瞄了几眼,然後趁沙罗尚未起疑之前,将视线拉了回来。
「所以才要你穿上男装,对外宣称被附身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吗?真是老套的剧情。」
「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一旦办理休学,大家自然会对休学的原因多所揣测,所以只好让我转学,冒充哥哥。
之前哥哥就已经跟学校请了长假,销假上学後就算藉故不上体育课,也不会引起人家的怀疑。而且哥哥的身形本来就很瘦弱,看起来更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样。」
「基本上,这是军畑家的私事,我无从过问,也不想管太多,毕竟我的工作只是消灭恶魔而已。不过,也难怪各种数派的祈祷都没有效果,毕竟祈祷的对象根本就搞错了嘛!」
露西亚实在不愿肯定其他教派的祈祷,可是一想到即将被逐出门户的自己依然在无意识下恪遵大主教的教诲,一时之间不禁悲从中来。
於是她拿起毛巾,假装拭去脸上的汗水。
即使如此,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做的也还是要做。
「妹妹冒充哥哥的缘由已经明白了,不过有些地方找还是搞不太清楚。难道他的这里也跟你差不多吗?」
说话的同时,露西亚还不忘戳戳沙罗胸前透明的突起。沙罗顿时一惊,伸出双臀保护自己的身体。
「大姊姊难道是变态吗?」
「只是轻轻碰一下而已,这在女孩子的世界里是很正常的举动。」
这句话万一被莉妲听见,一定会嗤之以鼻吧!
「这么点小事就吓成这样,那以後怎么办?女校同学之间的亲密接触可是比我还要夸张好几倍呢!」
基本上,这根本就是露西亚凭空捏造的说词,因为她在日本只念到小学五年级而已。再度回到日本时,露西亚已经具备修女的身分了。当初念的虽然是教会学校的小学部,不过懵懵懂懂的小学生可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同性之间的骚扰。
「女校真的都这样吗?」
沙罗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或许她也是以女校为第一志愿吧!
既然沙罗对女校一无所知也无从确定,却还是报以怀疑的眼神,这也就等於是回答了先前的问题。
「……女性化的身体就是最初的徵兆。父亲说那是恶魔的杰作,不让哥哥成为继承人的诅咒。」
「也是啦,以後不容易讨老婆呢!」
「那……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我认为应该先通知院长比较妥当。」
说完之後,露西亚又替一言不发的绘里子戴上眼镜。
「怎么啦?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至少身体没有被臭男生看光光。慢著,还是你觉得有点遗憾?」
开玩笑,怎么可以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即使如此,露西亚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出於白己的私心,或是对教义的尊重。只见绘里子大梦初醒似地眨眨眼,之後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姊姊,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说?」
「我也不太清楚,总觉得那个被恶魔附身的人……」
绘里子欲言又止。与其说是难以启齿,倒不如解释成连她都无法理解自己心中的想法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时,豪宅的一隅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著是木材被撞破的声响。
就跟莉妲拿著鎚矛破坏告解室的声音一模一样。
在军畑家的主人从走廊上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之前,露西亚早已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从声音听来,她大概猜得到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好了!小智……不,沙罗逃走了!」
「……我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必特地改口。如果要骂人的话,请等我们吃过晚饭之後再说。」
语毕,露西亚拿起手中的十字架。
「我负责去追他,欧吉桑立刻前往教堂通知院长。绘里子,你留在这里,如果恶魔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回头,就立刻开始祈祷。」
「嗯,大姊姊也要小心!」
其他的事情应该不需要绘里子操心吧!
希望如此。
* * *
「果然是被附身者。」
露西亚之所以这么确定,关键在於沙罗……不,小智的逃亡方式。只见小智宛如大鹏展翅般在屋顶上来回穿梭,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是被恶魔附身的人相当传统的行为模式。幸好不是大肆破坏之後再转身逃跑的类型,露西亚不禁暗自庆幸。
不过破坏系的脚程并不快,两三下就追上了,再不济也可以循着破坏的轨迹一路追下去,倒是没有追丢的风险。
反而是像一只猴子般跳来跳去的轻功系比较麻烦。就算露西亚是受到教廷承认的驱魔师,肉体能力也不可能是恶魔的对手。
如今也只能仰赖主的恩宠及自己的一双腿了。
「如果能跟莉妲来个左右夹击就再好也不过了:可是这也得恶魔主动朝着教堂前进才行。只是,他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在心中盘算计策的同时,露西亚猛然察觉自己到头来还是想依赖莉妲的事实,不禁摇头苦笑了起来。
露西亚之所以被教廷通缉,应该跟莉妲脱不了关系,既然如此,教廷又怎会派莉妲这次的任务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教廷要让露西亚好看,不过也不能就此否定其他的可能性。
毕竟两年的时间不算短,或许莉妲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驱魔师也说不定。
也罢,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露西亚将视线拉回到位於正上方的小智。距离太远了,看来只能使用发射型的攻击武器了。於是露西亚开始分解十字架,内心却有些犹豫。
银弹是涂上银漆的子弹,杀伤力跟实弹不相上下,一旦命中目标,势必会造成肉体上的伤害。之前在警察局是迫於无奈才不得不开枪,可是现在——
「看来是别无选择了。早知如此,应该把眼镜借出来才对。」
露西亚打开圣枪的弹夹,取出银弹,再从弹袋拿出空包弹装填进去。这么一来,就只剩下烟雾和冲击波而已。
即便如此,露西亚还是很不放心。
「会成功吗?」
然後她将另一把枪绑在尾端充当枪托,就成了简易的狙击枪。接著露西亚将注意力集中到小智模糊的身影上,在心中默默祈祷。
「主啊,请赐予我力量,阿门!男生就是要勇敢,忍著点吧!」
拙下扳机之後,从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形成无数的光点掠过小智的身边。小智惊叫一声,身体晃了两下,却没有从半空中摔下来。
「可恶,果然扩散开来了!」
如果灵力可以在所谓的封包状态下传递到远方,那就不需要银弹或圣枪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道火光与露西亚先前发射的火光交错,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小智。接连遭受两次攻击的小智坠落在小镇的一角,这时隆隆枪声才传入露西亚的耳中。
连续的两声枪响让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露西亚心中暗叫不妙,连忙朝著坠落地点跑去。
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莉妲使用的应该是贝瑞塔的实弹,小智的伤势著实令人挂心。
情况如果不是那么危急,露西亚或许会说些幸灾乐祸的风凉话,不过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赶赴坠落地点之後,露西亚并没有看见小智的身影;不过从地上的斑斑血迹来判断,这里确实是小智坠落的地点没错。
反而是右手握著贝瑞塔的莉妲倒是出现在现场。莉妲正众精会神地追踪地上的血迹,察觉到露西亚的存在後她才猛然抬起头来。
右手的贝瑞塔也同时对准了露西亚。
「果然是你,枪法进步不少嘛!」
「谢谢大姊姊的赞美。」
莉妲冷冷地回应之後,终於忍不住开口:
「不过还是比不上大姊姊的奇迹。全世界的教徒虽多,能够使用圣灵枪的人却只有大姊姊一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枪解决目标?为什么要让我开第二枪?」
「莉妲,那不是什么奇迹啦!不信的话,大可去问那个没事就爱跟在别人後面的守护天使!」
事实上,包括露西亚本人在内,没有人知道灵力枪为什么真的可行。教会方面将之视为「奇迹」,不过露西亚倒是没有追根究抵的意思,毕竟主曾说过「不要怀疑主的安排」。
更何况世界上还有比灵力枪更重要的事。
「看来你真的满讨厌我的。」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不,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
「骗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这个嘛……」
原因就在於两人的亲密关系被其他人发现了。两年前分手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从教廷指定她担任追兵看来,或许他们已经发现「对象」是谁了吧!
不过,莉妲在乎的不是这个。
「是不是为了那个孩子?她到底是大姊姊的什么人?你们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那个被恶魔附身的孩子会比我更爱大姊姊吗?」
「慢著,你误会绘里子了。」
「既然如此,还请大姊姊好好地解释一下,我到底是哪里误会她了。也对,大姊姊的口风很紧,不如直接问大姊姊的身体比较快。就让我好好地疼爱大姊姊,一次补足两年的分量吧!」
「这个我倒是没有意见啦!」
「明明就跟那个孩子有了肌肤之亲还在那边装傻!大姊姊什么时候变成恋童癖了?」
「大概是因为绘里子跟你以前一个样子吧……啊!」
直到现在,露西亚才发现之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惊人事实。
「没错,绘里子跟你以前一模一样!难怪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可爱,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以为这么说就会让我比较好过吗?为什么要跟其他人发生关系?」
气得又叫又跳的莉妲让露西亚恍然大悟,原来她也犯了「七大原罪」中的忌护。
「你是不是搞错啦?我跟绘里子不是那种关系!」
露西亚的反驳听起来十分无力。
「……好吧,还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之後还不忘补上一句。
「骗人!」
「是真的,绝无虚假。呃,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可爱了吧,看到她毫无防备的睡相之後,心里虽然痒痒的,却又同时兴起了一股想保护她的念头。所以……该怎么说呢?到最後还是什么事也没做。」
露西亚一边傻笑,一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忸怩不已。
「当初倒是毫不犹豫地就把我给吃了,为什么差那么多?」
「情况不一样啦,当初是你先采取主动的吧?」
「可是大姊姊又没拒绝,而且还把我给弄哭了呢!」
「所以我就说嘛,碰到你这么直接的人,我也不会想太多;可是绘里子不一样,她天生就具备一种说不出来的特质,即使不采取主动,也会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露西亚一张脸蛋涨得通红,蹲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你,不如就趁现在……」
「想都别想!」
莉妲一张脸气得通红,奋力挥下手中的鎚矛,彻底摧毁了露西亚画的圈圈。若不是抽手得快,露西亚就要跟自己的指头说拜拜了。
「不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我面前说出那种不堪入耳的鬼话!意思是那个孩子在大姊姊的心中占了重要的地位是吗?那我又算什么?所谓的炮友吗?太低级、太污秽、太超过了!」
「啊啊!」
露西亚惊叫一声之後往後退了几步,双眼睁得老大,一副发现新大陆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我是认真的!」
这两年来,露西亚一直以保护者自居,同时扮演绘里子心目中的正义使者。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这同时也是烦恼的起源。
「大梦初醒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可是,往後该怎么面对她呢?毕竞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莉妲,当初你跟我告白之後,心里面有什么感觉?」
「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的感觉……慢著,不要利用你我之间的回忆行一己之私,人家当时真的很苦恼耶!」
这次轮到莉妲神情娇羞地扭动身子了。莉妲的反应不禁又勾起了露西亚的回忆。
这孩子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那个钻牛角尖、敢爱敢恨的小女生。这种刚烈的脾气不但促使不具灵力的她选择了与恶魔对抗的人生,也让她走上了同性之爱的不归路。
因此这不是教廷的恶作剧,莉妲是主动前来此处的。
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毁了她。
「我明白了,大姊姊,我会尽力让你忆起往日情怀……不,我会尽情地踩躏你,最後再用这个夺走你的纯洁!」
「不行,那会死人的。」
「很抱歉,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才刚举起鎚矛,莉妲的腰间突然传出圣乐的合唱。只见莉妲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之后,才抽出挂在腰间的手机。
「真羡慕你有手机,不愁吃穿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露西亚轻咬小指,一副羡慕的模样。
「中古机到处都有,价钱也没多贵好吗?」
「离开教廷的时候,我身上是有手机啦,之後没钱缴手机费就被停掉了。也罢,反正我也不知道还能打给谁,有没有都没差啦!」
「那就别羡慕人家的手机。」
莉妲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接起手机讲了几句之後,又一脸愕然地将手机交给露西亚。
「看来大姊姊真的需要一支手机。」
露西亚从莉姐手中接过手机,是院长打来的。
沙罗和绘里子失踪了。
* * *
「不错嘛,居然找得到这里。」
出言不逊的人不是小智,而是沙罗。
这个地方是通往教堂的阶梯,无人的建筑物和屋顶的十字架在地上形成黑色的倒影。
「大姊姊怎么会在这里?」
沙罗身边的绘里子睡眼惺忪地喃喃自语。
「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要你们待在家里别出来吗?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露西亚的质疑,沙罗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仪式不是要在这里举行吗?至於她好像是在浴池中跟大姊姊做了一些事情,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被一个跟绘里子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消遣了一番,露西亚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因为我没抓到你哥哥,所以请院长转告你一声,结果院长居然拖著行动不便的双脚亲自跑了一趟。既然如此,你根本没有带著绘里绘里跑到教堂来的理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阴谋。」
「什么……?」
绘里子仔细端详扶著自己的沙罗,眼神之中充满了惊讶,然而沙罗的眼神却证实了露西亚的推测,背叛了绘里子的期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不过直到刚刚才解开了谜团。之所以猜到你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你藉故将修女和莉妲从教堂支开,还让令兄往反方向逃窜的关系。」
而且血迹朝著来的方向延伸,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综合上述疑点,露西亚判断对方的目的地应该是最大的盲点,也就是镇上的教堂。
毕竟谁都猜不到恶魔居然会隐身在教堂之内。
沙罗眉头一皱,旋即像个孩子似地哈哈大笑。
「绘里子,你的大姊姊挺聪明的嘛!」
「蓝到是真的吗~?辣姊姊是正义的使者~里怎么可以这样~?」
绘里子的大舌头腔调应该不是泡澡泡太久的关系。这时露西亚突然想到她把红酒留在豪宅之中了。
「你怎么可以让未成年少女喝酒?」
「你自己还不是猥亵未成年少女?对了,哥哥呢?你把他杀了吗?」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所谓的杀人代表了什么?」
露西亚忍不住反问。毕竞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应该满不在乎地做出这种残忍的发言。
至少在露西亚的心目中,所有的少女都是完美的、无邪的、崇高的。
然而少女的纯真有时也会演变成让人人意想不到的残酷。倘若果真如此,或许露西亚还能视之为年幼无知的表现。
是的,沙罗的满不在乎应该是出自於她的年幼无知。
「反正他已经不能继承军畑家了,是死是活一点都不重要。再说若是哥哥真的回来的话,对我非但没什么好处,还得被其他人当成被恶魔附身的怪物,根本没有人想接近我。」
看透一切的沙罗眯起双眼,左手开始在自己的胸口搓揉。与其说她在寻求快乐,还不如视为对自我身分的确认。
「我必须一直扮演哥哥的角色,直到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为止。我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而且我也厌倦了这种生活。就算我一直假扮成男生,也无法就读自己喜欢的学校。替哥哥念书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我恨让我变成这样的父亲,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家人。」
从沙罗在浴池的反应推论,她的第一志愿应该是女校才对。
明知自己无法解脱,还是为了期待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末日」,将家族的苦难一肩扛起。沙罗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
可惜她的期望变成了自暴自弃的绝望。
「为了这种事就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动机不够强烈。再说你只是个孩子罢了,往後要怎么生活下去?」
话刚出口,露西亚立刻察觉答案就在沙罗的身边。
「难道是绘里子?」
「没错。」
沙罗扶著几乎要站不住的绘里子,露出得意的微笑。
「跟负债累累的军畑家比起来,她反而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以後成为同伴之後,还可以互相照应呢!」
接著,沙罗游刃有余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怒吼。
「既然神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信奉恶魔也不为过!」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露西亚立刻分解十字架,摆开战斗姿势。然而沙罗依然深信自己占了上风。
「快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杀了哥哥没?」
这时树林深处突然冒出无数的丝线,黑色的丝线缠绕著露西亚的双臂、束缚住露西亚的鈎棍,慢慢地将她拖往树林的方向。
「头发?原来那不是普通的诅咒人偶!」
露西亚对自己的轻敌大感后悔,同时勉强转过身看向背後。
穿著白衣的小智缓缓地从树林中现身。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右肩—片血红,应该是莉妲的杰作。
然而小智依然挺著丰满的胸部,以白皙美少女的姿态步步进逼。
严格说来,并不完全是白皙美少女的姿态,至少身上还有某个器官证明她曾经是个男性。
「喂喂喂!翘起来是什么意思啊?」
「哥哥虽然没用,死於处男之身也太可怜了。我说大姊姊啊,乾脆你跟哥哥来一发如何?嘻嘻嘻。」
说完之後,沙罗就带著试图抵抗却徒劳无功的绘里子爬上教堂的阶梯。
教堂的大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彷佛在等待沙罗的到来。战国时代的农民打扮、深陷的眼洼,露西亚对教堂前的人影并不陌生。
没错,就是在警局自称是「裁谷五郎」的人。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恶魔到底是从哪召唤出来的。原来这一切部是你的杰作,裁谷!」
这句话顿时让绘里子清醒了过来。身陷险境的露西亚让她惊叫不已,回过头来看到前方的人影之後,又被吓得失声大叫。
「绘里子!」
露西亚拚命地挣扎,试图摆脱身上的发丝,偏偏兼具打击与枪击功能的十字架,就是无法当成利刃来使用。
只见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小智终於从身後抱住丫露西亚的双臂。即使隔了一层法衣,被一根灼热的棒状物顶住的感觉还是很恶心。
露西亚甚至起了近距离发射灵枪,跟小智拚个同归於尽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
「立刻放开大姊姊!」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毫不留情地袭来,莉妲的鎚矛直接命中小智的太阳穴。若不是被恶魔附身,小智恐怕难逃当场毙命的结局。
「只有我才能夺走大姊姊的纯洁,我不会让恶魔得逞的!」
「拜托,现在都什么情况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好吗?」
「那个孩子都敢命令恶魔对大姊姊做出不礼貌的事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後,我一定要让她跪在主的面前好好忏悔!」
不是指沙罗啦,重点在绘里子身上好吗?露西亚涨红着脸,幸好绘里子现在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否则她一定羞得无地自容。
「小智不是直接被附身,而是被操纵的傀儡!」
趁著发丝的束缚微微放松的空档,露西亚倒持钩棍。即使手腕被发丝缠住,她还是有机会发射圣枪。
莉妲的左手也抄起贝瑞塔,准备来个双面夹攻。这时露西亚突然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小智的发丝同时袭上两人,接著又在树干上绕了一圈。
也就是说小智只要扯动发丝,两人的手腕就会被拉向後方,根本无法瞄准。结果非但露西亚无法脱险,甚至连莉妲也失去了行动力。
「两个人用的都是打击性武器和手枪,重复性太高了!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当初不是大姊姊嫌长剑跟某人太过相似,所以才不准我使用的吗?」
「不会吧,你还真的相信啊?」
神职人员不能使用刀剑,这是过去的电玩游戏常见的不成文规炬,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何况露西亚的那句话缘自日本漫画惯用的设定,当时哪想得到今天会遇上这种状况。
既然将莉妲视为战斗主力,要不就该传授一些实用的肉搏技巧,要个就是让她定上祈祷师之路,怎么会变成这种四不像呢?露西亚不禁在内心埋怨起修道院长。
不过这不是重点。
再不想想办法,自己和莉妲恐伯都会落得被先奸後杀的下场,这可不是露西亚所乐见的结果。
於是她抬头看著阶梯上方。
沙罗在前面拖著绘里子,硬要她往前走;然而绘里子却拚命地抵抗,结果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裁谷的使者远远地看著两人,似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其实沙罗大可丢下绘里子一个人先走,可是她却相当在意阶梯下的战况,不时地回头张望。
露西亚脑中突然灵机一闪,她终於知道是谁让恶魔附身在小智的身上,又是谁在暗地里控制小智的行动。
看来只好赌一把了。
露西亚朝著莉妲使个眼色。
(快点想办法松开发丝的束缚,一下子就好!)
(如果我真有那种本事,早就趁机反击了!)
(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就算没打中也没关系。)
接著又朝著台阶的方向扯开喉咙:
「绘里子,把眼镜给我!」
露西亚放声大叫的那一瞬间,沙罗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绘里子的脸上。
眼看机不可失,露西亚立刻朝著发丝缠绕的那棵树跳丫过去。
「啊哈,我懂了。」
沙罗见状,连忙摘下绘里子脸上的眼镜。
「原来这副眼镜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接著沙罗又随手将眼镜一丢。
露西亚心中一喜,再度扯开喉咙:
「莉妲,就是现在!」
「好,看我的!」
动弹不得的莉妲按下怀中的手机按钮,祈祷的歌声顿时悠悠传出。神圣的音乐让被恶魔附身的小智面露惧色,束缚两人的力量也随之趋缓。
露西亚立刻以枪身穿过被抛在地上的眼镜,挑起眼镜的同时,又回过头来向莉妲大叫:
「闭上眼睛祈祷!」
然後她戴上原本属於自己的眼镜。
「怎么回事?她们想要做什么?」
惊慌失措的沙罗抓著绘里子的肩膀猛力摇晃。下一秒钟,她的疑问便获得了解答。
意识朦胧的绘里子缓缓睁开双眼,瞳孔进射出两道耀眼的光芒。
「呀!」
沙罗发出一声少女的惊呼之後,蜷伏在地上无法动弹,小智也同时停止了行动。万丈光芒之中,露西亚毫不犹豫地冲向目标。
「安息吧,阿门!」
钩棍的左右连击命中小智的侧腹。小智惨叫一声,无力地扑倒在地,半透明状的灵界物质从体内缓缓溢出。
下一个目标是台阶上的沙罗。
然而附身沙罗的恶魔并未完全回到体内,而是一脸茫然地飘浮在半空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难道她也是恶魔吗?」
露西亚慢慢地走近藉由沙罗之口说话的恶魔,轻轻阖上了绘里子兀自发光的双眼。
「既然是她的同伴,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力量才对。裁谷和教廷对这种力量相当重视,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接著,露西亚高高举起十字架,对准了沙罗的头顶,同时心中对自己殴打美少女的行为感到些许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