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这时又兵卫忍不住想要有所行动,但那支握著枪的手却被幸村给按下了。
「仔细看著吧,你要相信柳生十兵卫那家伙。妾身也是一样。」
又兵卫对著说话的幸村点了点头,并且将自己的手盖在幸村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轻轻握住。
十兵卫本人则是——
「唉呀呀,看来是没办法像刚刚那样闪躲了啊。」
就算没有三重攻势,刚刚右手光是挡下一次大手里剑,就已经被震到整只手麻掉了,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方式防御。
再加上如流星般的众多小刀。
「零零碎碎,永无止境……既然如此……!」
十兵卫就这样手握双刀,摆出半蹲姿式脚尖著地。就这么——
「耶耶!?」
「哇!」
「那是……」
「叽叽——!」
身体开始旋转起来。
仔细一看,当她开始旋转之後,立刻摆出金鸡独立的站姿。
她以单脚的脚尖为支撑点,另一只脚则踢著地面,瞬间化为宛如高速旋转的陀螺。
然後,她举起双刀,利用回转的两把刀刃抵挡攻击。
锵、锵……喀、喀……喀……!就这样,流星小刀全都被高速旋转的刀壁给弹掉了,就连大手裏剑——
锵!也轻易地被弹开了。
「怎、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光景连半藏自己也无法置信。
自己的压箱攻击全部都被十兵卫给破解、弹开了。
关键就在旋转的这个动作。
不论是大手裏剑,或是从女仆裙里射出的流星小刀,都是利用旋转作出的攻击,且都在旋转时成为一股强大的威力。
若要阻挡回转的话,就必须要有极大的力道,而抵抗及冲击力也会跟著变大。
然而她却没有这样做,而是以同方向的回转将刀剑弹开,这样一来,就可以在最小的力道和破坏性之下进行防御。
「柳生真阴流轮车构。」
十兵卫如此说道。
「真阴流并没有那样的招式啊!」
当宗朗露出疑惑的神色时——
「剑法之道原本就是人创造出来的,没有的话就自己创新,不该墨守成规。」
「啊……」
宗朗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就在这个时候——
「这场战斗,还没结束呢!」
最後迎向十兵卫的是半藏自己的攻击。
她持续著放出流星刀的回转动作,以直刀攻向十兵卫。相对的,十兵卫也是以旋转的动作挥出大小双刀。
同样都是回转,当然是力强者胜。
「啊!」
半藏的攻击被十兵卫的小刀给弹了开来,而且攻势并没有就此结束,大刀接著袭击而来。而半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对抗这个攻击。
「!!」
正当每个人都以为半藏会这么被一刀两断的时候——
十兵卫的刀刃所粉碎的却只是半藏身上的服装罢了。
銧……!随著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极大声响,半藏的女仆裙也被弹飞得七零八落。
「呀啊啊——!」
半藏的女仆裙不只藏著流星刀,而是件整体都有内藏合金的装甲裙。
但是也在十兵卫的一击之下被完全粉碎了。
最终残留下来的,就只是一个裹著网状衬衣的赤裸身子。
虽说基本上还有一件类似紧身衣般贴身穿著的防具,但那根本没有能力足以防御住十兵卫的一刀之力。
「喝!」
当十兵卫再度挥出大刀时,宗朗不禁大喊:
「等一下!胜负已定了。快点住手,十兵卫!」
然而刀身却没有停下。
当那把刀即将划过半藏的脖子之时……
「等一下!」
和这声音同时刺出的薙刀,挡住了十兵卫的大刀。
锵!尖锐的两把刀相互撞击出四散的火花。
「公主……大人!」
来者正是千姬。半藏抬头看著她。裂开的眼镜底下那双眼,也渐渐湿润了起来。
「穿上这件,虽然有些湿透了。」
千姬一边这么说,一边将自己的单衣披在半藏几近裸露的身体上,然後看著十兵卫。
「今天我们就此撤退,希望你们饶半藏一命。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那就用我千姬的手脚相抵吧!」
「公、公主大人,千万不可啊!」
半藏惊讶得不觉抬高了声调。
而十兵卫则是——
「呵!原来如此……你也是啊。」
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眯起了眼。
「但似乎还没发生的样子……好吧!」
话一说完,她手中的大刀便以中段位置挥出。从这里发出的攻击,无论是要切断千姬的头还是身体,甚至手脚都是随心所欲。
「住、住手啊十兵卫!」
就在宗朗大喊之时,十兵卫的斩击已划过千姬的身体。
当!此时一片静默……
就在那一刹那,突然传来收刀入鞘的声音,十兵卫早已将大小双刀插回她的腿上。
「……公主大人……!?」
已说不出话来的半藏只能双眼含泪地抬头看著千姬。
千姬一瞬也不动地看著,就这么站在那儿。她的眼睛迎著十兵卫的锐利目光,丝毫不畏怯。
啪啦!
千姬的一撮前发散落下来。
在全场人员的注视下,千姬并未发生首身分离或身体四分五裂的情形。
「真是好气魄,不愧是德川家的公主。」
十兵卫笑了笑说道。
「太、太好了!」
宗朗放下胸口一块大石,脸上流露出疲惫的神态。
「公主大人……!幸好你没事,半藏……半藏我……深感抱歉……」
终於站起身来的半藏,泪水已无可遏止地洒落。千姬则是笑著对她说道:
「你看,我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正当她要抱住半藏肩头的时候……
「呜叽叽——!」
佐助叫了一声,虽然这一声并没有任何信号的涵义,但是——
噗……噗……啪啦……
「咦……啊……啊啊!?」
千姬身上的制服竟裂成许多碎片,散落一地。
包覆在那水手服上衣之下,胸前两个将近九十公分的雄伟雪白双丘,一边晃动著一边显露出来。
她的下半身也是如此。包括超短的迷你裙以及白色紧身内裤,都被一刀划破。
剩下的只有——长及大腿的长袜及布袜靴子,仅此而已。
「啊!」
「哇!」
「喀!」
「嗯……啊!?」
最後的那一声,则是宗朗突然蹲了下来,鼻血就这么滴答、滴答地留了下来,然後发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声音。
而千姬本人当然是——
「啊……啊……啊……喀啊啊啊啊!讨厌啦啦啦啦!」
她全身红透,且同时尖叫了起来,然後用两手抱胸蹲了下来。
「公主大人……可恶!」
半藏赶紧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单衣盖在千姬身上。
十兵卫则是哼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让我看到了你的觉悟,我随时都可以当你的对手。到时候……」
可是十兵卫似乎已到了极限。
她双眼突然一闭,双膝一屈,就这样倒了下来。在触地之前,又兵卫出手接住了她。
「知道厉害了吧,你们可以走了。」
幸村走上前去说道。
肩上披著单衣、好不容易包裹住身体的千姬,双手环胸说道:
「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跟你好好谈谈。」
「妾身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你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只不过,这边的方针是以和对和,以武制武就是了。」
幸村的话让千姬的脸上浮现笑意。
「很好,我们记下了。不过千本身很健忘喔。」
这么一来,宗朗一行人和风纪委员会的战争终於告一段落。
「呜叽叽——!!」
6
「说到『武士』……我们的确是『武士』,但……」
宗朗说道。
历经白天那场风纪委员会的袭击後,当天夜晚才好不容易稍为平静了些。
此时,宗朗、十兵卫、幸村和十兵卫四人围著餐桌,大家刚吃完晚餐不久。顺带一提,做饭的人还是宗朗,从旁帮忙的则是又兵卫。
由於十兵卫至今为止的表现,所以宗朗不让她帮忙做饭。幸村则是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帮忙。
幸村两手抱著一个大茶杯,一边说道:
「妾身还没告诉你们最重要的一件事,难道你们没发现吗?」
「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小幸的胸部为什么这么小之类的吗?」
「才不是!你这大蠢蛋!不准说什么胸部的话!」
面对十兵卫的要蠢,幸村瞬间立刻吐嘈。她红著脸咳了一声後,转换心情说道:
「对於这一点,其实妾身也还在研究中,妾身、又兵卫以及十兵卫……我等在此就先以『武士』的『士』来称呼吧。」
「……但是,为什么武士都是女孩子呢?十兵卫、幸村和又兵卫……」
「妾身想说的就是这点。」
幸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包括妾身在内,加上又兵卫和十兵卫,为什么这些特点都显现在女人身上呢?」
「正是如此。这些过去的名军师或剑豪原本就都是男人,由男人来继承其资质并显现出来,这样应该比较正常才对。再怎么说,这样力量也才会比较容易发挥出来。而显现在女子身上的意义就在於……」
「胸部?」
「不是!那边那个!别再提什么胸部了!胸大无脑的女人……听好了,为什么我们这些『武士』都是女人……绝不是因为胸部的关系!那是因为和『武士』相对的『将士』将会显现在男子身上。『武士』和『将士』一旦成对之时,才可以充分发挥出那股强大力量。」
「武士……和将士?」
「和『武士』相对?」
宗朗和十兵卫异口同声地说。幸村则是得意洋洋地挺起胸来。
「……嗯?」
然而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小而尖的胸部上,让她顿时脸红得往前蹲下,驼著背并双手环胸继续说道:
「天地万物皆成对,不同的物体会因为另一个和它极端相反物体的相互刺激而截长补短地成就完整。有时会因为争斗而产生变化,并提升及增强力量。明和暗、刚与柔、火和水、阴与阳,还有男与女等等,这些相对物体的融合、对抗及组合,都会因此而爆发出好几倍的力量来。相对的,『将士』和『武士』也是如此。这也符合阴阳五行说的观点。」
「你说的这个我了解,不过……十兵卫、幸村和又兵卫皆为『武士』,这一点毫无疑问,不过相对的『将士』……咦?莫非……难道是……?」
然而这好不容易联想到的答案却让宗朗惊慌不已。
幸村露出了「你总算搞懂我想说些什么了」的表情说道:
「没错。就是你,柳生宗朗。你正是所谓的『将士』。妾身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将『武士』集结到『将士』身边,然後藉此来降伏德川的学生会,一举改变德川家的统治……!」
「所谓的『将士』……是和『武士』相对……」
宗朗随意躺卧在床上,抬头看著暗黑的天花板。
这场纠葛著四个人各种关系的会议。
一直持续到深夜。
虽然在细部上还有许多问题,但有一点对宗朗来说是最为重大,也最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宗朗是「将士」这件事。
幸村的话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对妾身来说,这当然是很难相信的一件事,所以才会特地来到这里,想亲眼确认看看。当我们在这里看到「将士」居然是个功夫只有半调子又不可靠的家伙时,都快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半调子还是不可靠这句话都是多余的吧……不过,真的是……」
『不过呢……现在妾身或许可以相信你是个「将士」的这件事了。』
为什么呢?幸村也许是在跟宗朗以及十兵卫共同生活的这几天里确信的吧。
(重点应该在我就是解放十兵卫力量关键这一点上吧。)
在风纪委员会第二次的袭击行动中,他与十兵卫之间的吻确实唤出了十兵卫。这就是「将士」的证明。
然後……
『要成为「相对」,就必须要有誓约的形式,也就是说这和把十兵卫变成剑豪十兵卫的开关是一样的。至於你的状况,就是用那个嘴对嘴……嗯,也就是接吻啦!你这只大色狗!』
不知为何,愈说脸愈红的幸村在瞪著宗朗说完这段话後,便哼地一声转过头去,好一段时间不再开口。
接吻……呃……接吻……
然而说到接吻,又有另外一件事情浮上了宗朗的胸中。
当时他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吻。就是他——
和千姬公主……
接吻了。虽说这一切都是偶然,但是他不但在池塘中和千姬接了吻,甚至还摸了她的胸部。
「不,和胸部应该没关系。我又没有直接摸到……」
(难道千姬小姐也是——武士之一……?)
不!他这么想著。
「半藏也是……因为那是服部家当家代代相传的名号,所以她才会有著半藏美成这个名字……」
就这种情况下看来,和千姬的吻应该是毫无关联的。
即使如此,宗朗对於自己是「将士」的这件事——
「『丰臣派』吗……」
他轻轻说道。
(幸村说……她要降服学生会,甚至还要推倒幕府。这种事情真的做得到吗?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可是……)
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他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发热起来。
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等等!如果说我是「将士」,而武士并不只有十兵卫,连幸村和又兵卫也是的话……)
「要我一个人去对付所有人?这样的话我就要和所有人——接吻了……哇!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光想就觉得不可能,这没道理。别再想了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不过,还有件事让他很在意。
那就是幸村最後所说的话。
『「将士」并非只有你一个。「将士」和「武士」一旦订过誓约,那份誓约便一辈子都无法改变,而「将士」和「武士」之间的誓约方法也会因人而异。也就是说,利用接吻这种方式订下誓约的你……如果是更胜於此的方法呢?最後会、会变成怎样……妾身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啦!』
(什么……超越接吻的程度……难、难道是……不、不,不可能的!而且……那次和十兵卫之间接吻也就只是个意外而已吧……)
「……愈来愈搞不懂了。先上一下洗手间……」
7
「呼!」
宗朗双手伸出澡盆,伸了个懒腰,然後小小地叹了口气。
柳生道场的厕所,位於走廊的最尽头。
这个洗手间的风格与其说是复古风,不如说由於这间宅邸和剑术道场本身就是老房子,所以浴室及厕所几乎都是另外盖在房子外围的。
正因如此,宗朗在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一时兴起,便再去澡堂洗了一次澡。
十兵卫、幸村与又兵卫几个人刚才都已经先去洗过澡了。
『妾身怎么可能在男人泡过的洗澡水里洗澡!』
幸村的这一句话决定了洗澡的先後顺序。
洗澡水明明就是宗朗烧的耶。
虽然宗朗今天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但从洗手间回来时,他已先确认过洗澡水还是温热的。之後他就突然想再洗一次澡。
「反正也睡不著,大家也都睡了……难得这么安静……」
宗朗用手掬起一把微温的洗澡水,然後从手里泼洒出去。
幸村的话让他耿耿於怀,因为心情无法平静,以致於他一直睡不阖眼。
(以往……平常都有将近五十个门徒进进出出的道场相当热闹,但是……)
喀啦——宗朗打开了澡盆後面的窗户。
「是月亮啊……」
看著天上的半月,宗朗浮现出笑容。
「虽然一切都乱无头绪……虽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真想看看今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我们几个会变成成如何?或是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为了这一点,我必须和十兵卫、幸村及又兵卫她们……」
这样一来,身为四百五十年来持续担任将军家剑术指导的柳生家的长男·宗朗,就必须对德川家的学生会揭起叛旗。
这是不可原谅的大罪。
宗朗眺望著月亮,有一件事一直强烈且紧紧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父亲大人……)
宗朗的父亲——柳生宗义当年突然出走,至今尚未回来,已经过了十年之久。他离家当时,宗朗只有六岁。
宗义明明身负将军家剑术指导的要职,却枉顾职责,突然消失。
而宗朗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宗朗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宗朗又没有其他的兄弟,父亲宗义也是一样没有任何兄弟。
因为这件事情的关系,身为将军家剑术指导的柳生家可说陷入风中残烛的惨状。
柳生宗义不但放弃职务,又失去音讯,光是这样就足以拔除职位并驱逐出幕府了。
但是柳生家的刑罚却获得了暂时保留。
听说这个决定是为了等待当年才六岁的宗朗长大成人,然後再考验他是否适合担任将军家的剑术教练,最终再来做为究责的依据。
这个意想不到的宽容裁定,对在将军家任职超过四个世纪以上的柳生家而言可说是最後一份温情吧!
就因如此,宗朗即使牺牲一切,也要求得剑术的极致,在将军家的剑术指导一职上获得肯定。所以他奉献所有来维持柳生道场的生存,自己也一心三思地致力於剑道的提升。
但这些——
「抛弃得了吗?为了夥伴……和妹妹……」
宗朗嘟哝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是身为武者的颤抖,还是——
「水变冷了吧……」
正当宗朗打算再次将身体沉到半凉的洗澡水里时,背後那扇浴室的门却喀啦喀啦地打开了。
「呃……这种时间,会是谁啊?我在里面喔……!哇!」
站在澡堂冲洗区的是——
「呼……哥哥。」
「十兵卫……?」
正是她。
而且她的模样还是一丝不挂,全身赤裸。
虽说薄薄的热气微微地缠绕在她身上,但是大部分,不,应该说全部都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因为十兵卫去厕所回来後,发现澡堂里的电灯亮著。不知怎地就想很进澡堂洗澡,一进来就看到哥哥你在这儿了。」
虽然她的脸上仍是一副睡意正浓的模样,不过倒是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那么你就赶紧披件衣服什么的。不,如果你想进来洗澡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你一个人……」
宗朗啪地从水中起身,直接跨出澡盆,就在这时候——
「哥哥……!」
十兵卫扑进宗朗的怀里。
十兵卫那两颗硕大而饱满的乳房紧贴在宗朗的胸膛上,贴身的肌肤可以直接感受到其丰满与弹力,就连肌肤甜美的味道也都一下子窜入鼻中。
「你、你在干什么啊?十兵卫,离开!快离开!如果做出这种事……!」
宗朗不加思索地便一把推开十兵卫的身体。
然而十兵卫仍低著头说道:
「哥哥……谢谢你。」
「咦……」
宗朗显得有些慌张失措。
「把十兵卫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十兵卫喃喃地说著。宗朗原本想要把她推开的那双手转而搭在她的肩膀上。
「傻、傻瓜,那是当然的啊!十兵卫是我的……」
「不。」
十兵卫轻轻地摇了摇头。
「十兵卫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但是十兵卫就是很想当哥哥的妹妹,希望哥哥真的把十兵卫当妹妹看待……」
她说著说著便抬起头来。
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正凝视著宗朗。那是一双让人为之屏息的真挚眼眸,黑色眼珠子里彷佛吸入了星光似地闪闪发亮。
「呐,哥哥,十兵卫真的可以当你的妹妹吗?」
「那是……那是当然的咯!」
说出来了。
宗朗这次是真的毫不犹豫就说了出口。
(没错,十兵卫是我的妹妹,她当然是我的妹妹……就算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算她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
当宗朗如此肯定之际——
「要是有一天,十兵卫可以成为哥哥真正的妹妹就好了。要是真的能够变成妹妹的话,那就太好了……」
「十兵卫……」
(没错……心中最不安也最害怕的人,不就是十兵卫吗?幸村和又兵卫都是丰臣派……都是以丰臣派武士的身分被学生会追杀。但是十兵卫却是在一无所知之的状况下诞生在这世上,然後怀著这样的不安定感过日子。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
不知不觉间,宗朗那双放在十兵卫肩上的手像抱住她双肩似地注入力量。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十兵卫说道:
「十兵卫对於在十兵卫体内的『柳生十兵卫』完全不了解。可是,如果十兵卫能够保护大家的话,那么十兵卫就一定有存在的价值,对不对?哥哥。」
「你不用去想那种事情也没关系。十兵卫只要维持现在的样子,当我的妹妹就好了。这也是我的愿望。」
没错。宗朗现在可以很确信地把这些话说出口。
(就算柳生十兵卫不存在……十兵卫依然还是我的妹妹。她会一直以我妹妹的身分……跟我在一起……)
十兵卫开口说道:
「十兵卫也想保护哥哥喔。十兵卫一定会保护哥哥……会变得愈来愈强,甚至比柳生十兵卫还强。哥哥……」
「嗯?」
「哥哥……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啊……)
这个时候,宗朗的胸口有股被填满的感觉。
我想保护这个少女。
我想保护十兵卫,不想跟她分开,希望能永远和她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对於一直过著剑道至上的生活,没有兄弟、母亲也在生下他之後过世,又被父亲毫无理由舍弃的宗朗而言,这是他打从心里第一次有种「血亲」的感觉。
不只是十兵卫,就连幸村及又兵卫的脸,也同时映在他的心底。
(所以……)
「十兵卫……我……」
「哥哥……」
当他察觉到时,自己已被十兵卫紧紧抱住了。
不,论身高当然还是宗朗略胜一筹,因此其实是宗朗紧抱住扑向他的十兵卫。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
十兵卫的双手轻轻地环住宗朗的背,感觉就像是裹在春天的暖被里。
(咦,这是……)
刚刚自己明明还在心底发过誓要保护十兵卫的。
如果作哥哥的不保护这个柔弱、娇小、缺乏安全感的妹妹,那还有谁能做到呢……他方才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他发现的时候——
(被保护的……其实是我……)
无论是那份温暖,或是心中的踏实感,甚至连想保护眼前这个少女的勇气,也是从十兵卫的身上灌流进心理的,就连现在这份心情也是。
「十兵卫……?」
宗朗呼唤著她时,突然发觉到一件事。
(对了!那个梦里……十兵卫第一次来这里时我所做的梦……)
被包覆、被裹在怀里、被紧紧抱住……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或许他只是因为偷溜进自己床上的十兵卫身上的那份热度和温暖,所以才做了那样的梦。
仔细一看,十兵卫已经闭上了眼睛。
轻柔地飘上红晕的双颊,以及如花蕾般微启的双唇。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唇便很自然地相互交叠在一起了。
他们不留痕迹似地自然接近,相互触碰。
「嗯……」
宗朗感受到她那温热、湿润的双唇,有著超乎想像的柔软舒服。
(这个是……难道……?不过,一定没错……!)
那是宗朗最熟知的女性。
打从宗朗出生之後……甚至从在那以前就蕴育著他的一种存在。
留在身边、给予一切并关爱著他的——那种女性。
「啊……嗯……」
宗朗梦话似喃喃自语,吻到一半时突然睁开了眼睛,接著……
「……你在干什么?」
那的的确确是——
「咦?是十兵卫——剑士十兵卫?」
宗朗慌张地抽身离开,而那盯著他瞧的锐利双眸,的确是柳生十兵卫——剑豪的姿态。
当十兵卫确认过澡堂的地点、眼前赤裸的宗朗,还有赤裸的自己後,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道:
「你这家伙!要是胆敢对我的身体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是、是的!」
「我绝对会杀了你……!」
「是、是的……!」
在十兵卫的注视下,宗朗只能拚命地点头,本来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想要问,如今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约莫过了三分钟之後,剑豪十兵卫冷不防地突然消失,然後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宗朗的怀里。当他紧抱住她时——
「我、我果然还是无法习惯啊!啊啊啊……!」
肆◆蓝眼的公主骑士
1
浓雾般的氤氲水气遮住了视线。
身穿洋装式战斗服的少女在略高的湿度和温度下,看起来就像是被水气包裹缠绕住一般。
她那以紫红色为基调的装束,以及随处装饰著金边和徽章,时髦之余也表现出她本人喜爱华丽的性格。
然而比衣著更引人注目的,则是挂在她背上的两把大长剑。
双刃宽剑。
原本那是指大剑的双刃剑。
它的面积又宽又厚,光是刀刃的长度就超过一公尺以上。此外,刀柄也很长,长到足以用两手握住的长度。
即使是装备了如此压倒性又俗气的物品,似乎反而让她的外型更显纤细。
彷佛融入了各种味道一般过度甜腻的香味,让少女皱起了眉头。不知不觉间,她将那顶装饰著羽毛的帽子帽檐拉了下来。
少女的名字是——
「请往这边走,妮雅。不,应该叫你查理士·德·达坦妮雅才对。」
走在她前方的松平尊保脸上浮现著微笑,回头如此称呼她。
然而这位叫达坦妮雅的少女将帽子戴到眼眉的位置上,连头都没抬地说道:
「你想怎么称呼我都没关系。」
只进出这句话後便又好像觉得失望似地一言不发。
这里是学生会的中枢。
是通称为学生会城的执行部管理楼层。即使是在集中的社团建筑当中,仍显得格外高耸。顶楼处则是屹立著天守阁最好的山形墙的双层武器库。
就如字面所言,那是统辖武应学园的学生会象徵。
同时也是学生会长德川庆彦以下的干部们所居住的地方。
刚才,达坦妮雅随著尊保一路走来的是位在学生会城的最内间、比庆彦的个人空间更深处的一间浴室。
只有这里采用希腊式大理石建筑,是间超大型的浴室。
达坦妮雅的高跟靴子踩在精心布置著许多观叶植物的房间小道上。
热带性观叶植物只布置到这间极尽奢华的浴室最里面,之後便是视野顿开的一片宽广。
阳光则灿烂地从挑高天花板上的天窗洒落下来。
在天花板之下,是个大到几乎可以游泳的浴缸,满得快溢出的洗澡水中有好几个白皙的身子零零散散分布其中。
每一个都是不输给装饰在此的希腊雕像之俊男美女。从浅浅的澡盆中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一点腼腆害羞之色也没有。
矗立在中央的维纳斯女神像边,有个人正扬起手来。
「那是……庆彦!」
达坦妮雅终於把脸抬起来的同时,那个人也正赤裸地对她招手。
「真难得你能来这里,妮雅!但是你为什么穿著这一身如此不识趣的衣服呢~可以穿著火服进来这里的只有尊保而已喔!」
他一边说著,一边将前面一撮湿润的头发给拨了上去。
他的身材意想不到的颀长,布满匀称肌肉的胸膛露出了水面,此人正是德川庆彦。
「你还是老样子,兴致挺好的嘛,你那打从骨子里的病态快乐真是令人看了就生厌。」
然而听到达坦妮雅的话後,庆彦却只是冷静地笑了笑。
「不错吧?你能喜欢真是太令我高兴了!」
「我才不喜欢呢!你别搞错了!」
达坦妮雅反击回去的声音里饱含了怒气。
「追求所有美好的事物,是我灵魂的嗜好。齐聚在此的,都是学园里长得最好看的学生。」
浴缸里洋溢著窃窃的笑声,而庆彦继续说道:
「不只要好看而已,他们每个人都有事发时为我牺牲性命的觉悟,以及与这份觉悟相匹配的武艺喔!所以妮雅啊,你也……」
「这么说的话,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赤身入水不就行了?既然我身为你的士——『武士』的话,那么不论是什么样的命令我都得遵从。」
达坦妮雅哼地一声摇了摇头,挑衅般地看著庆彦。
看来,达坦妮雅那宛如瓷器般白皙的肌肤上点缀了些许红润,并非只是由於浴室里的热度和湿气所引起的。
「你说的对。既然如此,那我就命令你一起玩裸体游戏吧!好吗?」
在庆彦说完话之前,耳边便响起一个重重的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那是达坦妮雅左腕上的防刀循套被解开并掉下去的声音。
而达坦妮雅更进一步将左脚的护膝轻松地拆下来,在这期间她的眼神一直凝视著庆彦。
最後,达坦妮雅的手抚上那片空荡荡的大胸膛上。
「这样子……你满足吗……?」
那饱满而白皙的胸部从她的胸膛上探出,硕大的形状顿时被挤压得歪斜变形,简直都快爆出来了——
「啊——知道了,我知道了!够了,妮雅。」
庆彦笑著用手在眼前摇了摇,那个动作当中带了点「我投降了」的意义存在。
「妮雅,你的觉悟一直都是真心的,根本就不需要确认,我感到很欣慰。这样才算是和我『相对』的武士啊。」
庆彦的一番话,让达坦妮雅不禁用手抚在胸口说道:
「你这家伙……你欺骗了我。那时候……就在三年前……」
「那时你真是可爱啊!当时的你超喜欢的我不是吗?抱著你时,身子还会微微发抖呢。那个时候你的胸部还很小啊!」
「闭嘴!我都说过那是以前犯下的错误。像你这种……可恶!」
达坦妮雅的话语突然中断,然後忿恨地咬著唇。
今年十六岁的达坦妮雅来自法国,是武应学园高中部的留学生。
事实上,三年前她也曾在初中部待了一年的时间。
她的双亲因为外交官的身分来到日本,那段时间正苦恼著她该在哪里受教育。那时,由德川幕府直接管辖的顶尖学校能雀屏中选也是理所当然的。
之後,随著双亲工作告一段落,达坦妮雅在一年後回到法国。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年之间产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那就是成为一名和身为「将士」的学生会长——德川庆彦「成对」的武士。
「妮雅。人类啊,当心中想著不是对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堕落了。因为心已经断了念,放弃了的关系。你并不是在剑术比赛落败给我,而是当你真心臣服於对手的存在并接受对方的一切时,就已将把你内心最重要的那把钥匙交给我了。」
庆彦笑著。
「如果我留意到那是你的『力量』的话,我就不会如此疏怱大意,且绝不姑息!像那样……把我……!」
虽然语调激动,但达坦妮雅的双颊却愈来愈红了。
「所以我才说啊,我可是很绅士地连妮雅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喔。因为我希望妮雅可以保持纯洁之身啊。因为我们俩个将来在男女关系上面也会是『相对』的关系啊。」
「你少在那里自作主张了!要是你敢更一步对我……!」
不知不觉间,她将双手伸向双刃宽剑的刀柄。
「不可以,妮雅!」
尊保口中这么喊著,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动作。
当她瞬间抽出巨大的双刃宽剑,并打算用剑尖轻轻松松地贯穿庆彦的额头时……
「嗯……嗯……」
达坦妮雅竟发出如此微弱的呻吟声。
她拿著双刃宽剑的双手颤抖著,身体则是宛若在跟支配全身的力量交战般颤抖著。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嘛?就算不用你们作这些不解风情的行为,妮雅也是不可能会伤到我一根寒毛的。」
庆彦完全不为所动,就连嘴角也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在达坦妮雅拔刀出招的下一瞬间,最靠近庆彦的男女便有如庆彦的挡箭牌般覆盖到他的身上。而其他正打算飞扑向达坦妮雅的人则被庆彦出手制止。
「来,妮雅,把剑放下。」
尊保这么说著。
「呜……!」
最後达坦妮雅收回了那把双刃宽剑。
庆彦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说道:
「唉,我就说我最喜欢妮雅你这一点了。」
「闭嘴!要是当初我知道你是这种性变态的话……」
在达坦妮雅的脑海里,三年前的记忆顿时清晰地苏醒了过来。
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妮雅无论在各方面都很幼稚天真。
以学生会代表的身分亲自照顾她的德川家少爷,想夺取这个除了舞刀弄剑以外从没有谈过恋爱的少女心,可说是轻而易举。
『成为我的女人吧!妮雅。我们将来可以一起改变这个国家,为了创造出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我们要启蒙所有的人民,让单纯又美丽的人民们生活在永远的谐和当中吧。』
仿佛窥进达坦妮雅眼中的庆彦如此说道。
不知不觉中,达坦妮雅的全部意识顿时溶解,仿佛被他吸了进去似的。
那一刻,达坦妮雅感觉到了一件事。
自己的内心深处,已裸裎地全摊在这个带点刻薄的男人面前了。
就像用冷冰冰的钢柱、如穿耳洞般地贯穿进去,然後固定住。
然而那滋味却过於甜美,甜美到让她为之微微颤抖。
『好的……庆彦。我发誓一辈子跟著你,直到我这个身子腐朽溃烂……』
接著达坦妮雅闭上了眼睛。
她略微仰头,等待著那份已游移至唇边的幸福。
然而——
『……耶?』
庆彦却只是握住妮雅的手,然後笑著离开她的身边。这么说来,其实庆彦还只是用他那双戴著丝质手套的手握住她罢了。
即便如此,十三岁的达坦妮雅依旧对庆彦深信不疑。
然而关於庆彦放浪行为的传闻却是不绝於耳。
『这表示我很珍惜妮雅啊!』
虽然他一边这样说著,但表现出来却是连碰都不想碰她的态度。因此到了最後——
「每每看到你这种不分男女的淫乱姿态,我的意志就会为之扭曲,扭曲到血流不止,心痛到发出悲鸣的程度。」
庆彦身为「将士」的能力,其实是一种媚惑人心的力量。
结果,约定和服从把达坦妮雅的内心像大锁般牢牢地铐住了。
即使到现在,这个拘束仍然存在。就是这种束缚,使得达坦妮雅决不可能伤害得了庆彦,也不可能违抗他的命令。
「哈哈!你还是不懂啊,妮雅。我这都是因为太珍惜你的缘故……」
「闭嘴闭嘴!我不会再被你骗了!今天我会奉你召唤而再度前来,就是为了解除你加在我身上的束缚。我因为你……可恶……!!」
说出此话的达坦妮雅脸上闪过一种可怕的表情。
同时,她像顿失重心般地单膝著地,洋装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延展开来,被洒落的洗澡水给弄湿了。
「你……你这大坏蛋……!」
达坦妮雅用戴著手套的手掩著脸,抬头看著他。她显露在外的半张脸孔因为痛苦与愤怒而扭曲。
另一方面,庆彦的脸色却未因此而有一丝改变。
「我不是说过了吗?妮雅。牵绊一旦缠住,就没有解开的时候。而且要是你太不听话的话,我就必须从另一方面来约束你的意识。魅力的另外一面,就是……恐惧喔!」
庆彦恣意的笑声不绝於耳,然而现在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种非常可怕的感觉。
「可恶……你把我的心……!」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作啊,毕竟太没情调了嘛。老实说,我比较希望你能够因为我的魅力而感动,进而自己展开行动。魅力和恐惧,是撼动人之意志的两个相对要素,彼此就像是一体两面的陀螺。因此,妮雅,我从任何一方面都可以动摇你的心志。」
人心赤裸裸地显露出来的时刻。
分别是被对方的魅力夺去芳心的时候,以及因为恐怖而颤抖到忘我的时候。
两者明明完全不同,却又共存在一体当中。
这就是庆彦的能力。
他随时都可以对有誓约关系的达坦妮雅执行这份强制力。
「……」
不久,达坦妮雅脸上的痛苦神色消失,表情像没发生过什么似地,静静地站了起来。
「请下命令吧!我的将军……」
庆彦对於达坦妮雅那面如白腊般的表情,似乎感到非常满足地点点头。
「对嘛,女孩子就是要一开始就这么坦率才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