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坦妮雅只丢下这些话,便背著失去意识的十兵卫,就这样地走出了练习场。
6
「做得好啊,宗朗!妾身对你真是另眼相看了!」
「哈哈!是这样吗?」
宗朗回答。或许是暂时解除紧张了吧?他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但瞬时又绷紧了脸。
「但是,十兵卫确实是被达坦妮雅带走了,这种情况似乎没理由高兴吧!」
「是吗?即使结果相同,但意思却大不相同喔。」
幸村说道:
「那时候,若是你不那么做的话,我们三人即使联手攻击,应该也敌不过那个女的吧!运气好的话,牺牲几个人,或许就能换回十兵卫也不一定:但最坏的结果,也许那个女的会先杀掉十兵卫,减轻身上的负担之後再向我们攻过来。事情若是变成这样,我们就只能等著全灭了。」
光是听到对方可能先杀掉十兵卫,宗朗顿时脸色发白。
(没错,当胜负已定的时候,达坦妮雅确实随时都可以杀掉十兵卫……)
光是这么想,宗朗就为自己的鲁莽轻率而微微地发抖。
「让那个女的在那种时机作出那种约定,可不是任何人做得到的。用刀也无法达成的事情,宗朗你则是豁出一条性命办到了!真是了不起!即使是身为军师的妾身,也万万想不到这种发展啊。」
怎么可能想得到啊。
「当我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擅自动了起来。剩下的,只能说是运气吧。」
「不,能够招来运气也算是那个人的器量,虽然妾身以为你只是个既不可靠又可悲、又没用的男人……」
「每个形容词的意思都一样嘛……」
「但你也许拥有真正『将士』的器量,至少……」
幸村打住了话题,站在後面的又兵卫则微微地颔首。
「有将一切赌在这上头的价值。这么一来,妾身两人来到这里才算是真正有了意义。」
「咦?幸村你们难道不是为了寻找十兵卫,还有为了确认许多事情而来到这里的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大的目的是……」
话说至此,幸村不禁脸红地把目光移开。
「咦?幸村……」
宗朗一说完,她便突然抬起头,然後红著脸说道:
「和、和妾身接吻吧!宗朗!」
「所以我说,为什么……一定非得进浴室不可呢?」
「因为这种事必须在身体全部洗净之後才能做的,而且牙齿也要刷乾净吧!」
「啊啊!那么用漱口药水如何?」
「那个……没什么,可以啊!那、那个,更重要的是——」
幸村、又兵卫,以及宗朗用浴衣包裹住刚沐浴完的身体。浴室的洗澡水当然还是宗朗烧热的。
「真的要做吗?那个……」
这里所谓的做,当然是指刚才幸村所说的接吻一事。
「要让妾身变得更为强大,就必须和身为『将士』之人有所牵绊才行。」
「所以说……」
「对、对妾身来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好。所以,就算是宗朗,妾身一开始也没有订下誓约的打算,然而……」
「但是,为了变得强大而做那种事,总觉得有点……不是会觉得背叛了自己心中某种东西吗?而且这种事……还是留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比较好……喂!别、别那样瞪我嘛!」
「妾身才不是在瞪你!你……!你这蠢蛋!你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迟钝啊!」
幸村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
这次开口的则是又兵卫。
「……我认为幸村大人并非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强,所以才想和宗朗少爷订约的。而是因为她认同宗朗少爷真的具有值得自己服侍的器量,所以才……」
「值得服侍的器量……我吗?幸村对我……?」
「罗、罗唆!所谓的服侍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临时的手段罢了!妾身身为军师的能耐可是十分出色的,而且武术方面也是……总而言之,你现在到底想不想救十兵卫啦!」
「十兵卫……我当然想救她。不,是一定要救她!为此,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当然,夥伴的性命就是自己的性命。这句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没错,不过……」
「妾身只问你一件事就好。如果今天被带走的不是十兵卫,而是妾身的话,你也会来救妾身吗?也会一样不顾自己的性命吗?」
平时总是自信满满的幸村,如今却难掩不安的神色,视线也是飘移不定。
宗朗握住了幸村的手。
「呀!干、干什么……?」
幸村顿时惊讶得想逃离,宗朗却像是要把她拉回来一般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幸村是我和十兵卫最重要的夥伴呀。当然,又兵卫也是一样。」
宗朗的话,让幸村砰地脸红了起来。接著又突然摇了摇头:
「虽说『我和十兵卫』这句话让人听起来有点不太舒服,也罢。先、先说清楚喔!妾身和你之间可是对等的。不要因为你是『将士』,妾身是武士,就以为你在妾身之上……」
「嗯,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那就好了……那、那么,差不多该……」
「啊,差不多了……嗯!」
於是两人再度脸红地低下头,就连站在背後的又兵卫脸上也是一片绋红。
「那、那么……」
(身为男人的我……这种时候必须负起引导的责任。接吻……)
此时脑中突然浮现出十兵卫的脸,宗朗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花心……应该不算是吧!这个……因为我和十兵卫基本上算是兄妹,而幸村和又兵卫则是——同伴……)
「喂!你在想些什么啊?」
「啊!对、对不起。」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耶?什么?」
「眼睛……要闭起来比较好呢,还是睁开呢?」
「那个……哪一种都可以吧?」
宗朗老实回答道。
「我想听的不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回答!而是以你所见,哪一种……感觉比较可爱?妾身是指接吻的时候闭著眼睛的女孩和睁开眼睛的女孩。」
「耶——啊……哪一种可爱啊……对了……还是闭上眼睛比较可爱!」
(哇,幸村你说这种话不是会让我更为在意吗!再怎么说这也是以夥伴的身分做的……)
「哇!幸村……?」
定睛一看,幸村已闭上眼睛,然後脸微微上仰。
一阵红晕唰地瞬时染红她的脸。她像是不开心似地皱著眉头,然而淡粉红的双唇微微开启,就像樱花的花办似的。
「快、快点开始吧……妾身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
看来她闭上眼睛的同时,似乎也屏住了气息。
「不用这样,照正常的呼吸频率就好。」
「总、总而言之,快点开始吧!」
「知、知道了。」
宗朗将脸靠近。
这时,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地,鼓动声越发升高,高到甚至担心被幸村听见的地步。
(奇怪?)
竟然真的听得见耶!
咚锵、咚锵、咚锵、咚锵……那是幸村心脏跳动的声音,虽然触碰不到,但却感觉得到,那是一阵清晰可闻的巨大鼓动声。
(幸村,你是这么地……)
两人几乎是鼻碰鼻似地如此靠近。
幸村的睫毛长得令人惊讶,额头也因为反射屋内的照明而更为宽广。
她那如婴儿般细致白皙的肌肤,因血液上冲而发红发热,身上更是强烈散发著香味。在甜腻当中,似乎还掺杂了一股牛奶的味道。这就是幸村的味道吗?
「幸村……我要吻咯?」
「……!」
不要一直打断啦!宗朗似乎可以感觉到听她这么说的声音。然而幸村却硬是吞下想说的话,静静等待宗朗的唇,以她那樱桃般的双唇迎接……
「嗯?」
正当两人的唇即将互触……的时候。
一阵喀啦喀啦的极大声响,从道场的门那头传来。
「……怎么回事?难道又是……!」
是风纪委员会的人吗?还是达坦妮雅?或者又是什么人袭击而来也说不定。
宗朗站起身,猛地抓住刀子然後往玄关的方向跑去。在他之前,又兵卫已拿著枪跑过去了。幸村则是……
「……嗯,宗朗……喂——!」
7
倚靠著玄关处的百叶窗,勉强站起身的是——
「半藏……是你吗?服部……!」
来者正是服部半藏。
然而她却一副肮脏不堪的模样,全身上下满布细小的伤口。
此外,她的制服也一样残破不堪,就连内衣也几乎都露了出来。
「半藏,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正当急奔而来的宗朗快碰到她的手时,半藏便这样瘫软在宗朗的怀里,宗朗则是急忙抱仆她。
「那、那个女孩……是半藏!」
幸村姗姗来迟,眉毛不悦地倒竖著说道。
「半藏,振作一点,半藏!」
「柳生——宗朗……」
半藏终於开了口。
「是的,是我,我是宗朗。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这副样子?」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她——」
「千姬大人她……?」
被宗朗这么一问,半藏那抓著宗朗的手顿时加重了力道。正当他讶异她的体内居然还留有这般体力的时候,只见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汩汩落下。
「请救救公主大人!公主大人现在被关在学生会城里,再这样下去的话……虽然我想尽办法终於逃了出来……」
只说了这几句话後,或许是心情放松的关系,只见半藏瞬间闭上了眼睛。
「喂、喂!半藏……半藏!」
「半藏,你的伤势真的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是的。因为大多都是些轻伤,现在已经没事了。可能是因为一路躲躲藏藏地来到这里,最後因为太过疲惫,所才以……我真的不要紧。」
在幸村的质询声中,穿著浴衣的人数又多增加了一人。
躺在床上的半藏略微睁开了眼睛。
虽说本人已经表示没有问题了,但在详细询问事情经过之前,为了处理掉一身的泥泞,所以她还是暂时借用了一下浴室。
结果,刚洗完澡的半藏,以及已经洗好很久、身子开始感觉有些冷的宗朗三人,四人现在正集合在屋子里的和室当中。
「那就说来听听吧,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
幸村如此问道。
因为和宗朗的吻尚未完成,因此她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失望。
「是、是的。事实上……自从那次後,也就是我们压制柳生道场失败之後,我和公主大人便被要求蛰居在家。」
「蛰居……是指幽禁吗?」
「是的。虽然表面上是如此,但事实上,公主大人是被关进禁闭室里,一步也不准踏出外面。」
「禁闭室!你指的是那个千姬大人吗?」
宗朗不禁吓了一跳。
仅仅因为一次的失败,贵为德川直系公主的千姬就被关进那样的地方。
这对於自尊心强的千姬来说,应该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吧!
「但是你所遭受的,应该是更艰苦的状况吧?」
被幸村这么一说,半藏竟冷不防地浑身一阵哆嗦,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浴衣的领口,然後再用颤抖的手指压住已有裂痕的眼镜。
「我、我受到任何对待都无所谓,因为我……即便受到什么样的玷污,都只是被当成玩弄的对象罢了……」
「那是……?」
(难道是……)
总觉得有一股不能再往下听的氛围,诡异地满布於屋子内。
「是的,我所受的处罚就是做三天的劳动服务。打扫的区域包括一看就是多年无人进入过的学生会库房,以及擦拭许多危险武器和护具等之类的……」
「所以你弄得一身脏污就是因为这原因吧!」
他安心的呼了口气。
「那么千姬她怎么样了?」
幸村代宗朗催促地问道。
「是的,公主大人被解除学生会副会长的职务,地位被剥夺……」
「难道说,是被放逐了吗?」
半藏摇了摇头。
「如果那样的话还好……她预定要和松平尊保大人订下誓约。」
「松平……吗?」
宗朗对此显然有些无所适从。
宗朗当然知道关於松平尊保这个人。
他是学生会执行部的书记长,不仅是在幕後一手承担事务方面事宜的顶尖人物,也是忠实的副官典型。不,应该说是德川庆彦的执事。
因此,宗朗虽然对他有所知悉,但却和他没有直接的交会点。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觉得他是个能干的官吏罢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对於德川一门来说,誓约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幸村继续说道:
「唉,虽说松平身为一门中的巨头,但以德川宗家的角度来看他也不过是个家臣而已。突然被下赐给一名家臣,对千姬来说也真是够凄惨的了。」
她一副并不完全是如此的表情。
「既然如此……」
「是这样吗?还是说,其实你只是不希望千姬被尊保给夺走而已?」
「那个……!」
被幸村这么一说,半藏顿时脸红得不知该如何答腔。
「耶……这个、那个……」
宗朗也跟著红了脸。
「……我能理解。」
轻声说出这句话的又兵卫,不知怎地脸竟也倏地泛红了。
「这么说来,千姬就是武士,而尊保就是『将士』咯。」
幸村那打破了些许沉默的话,让半藏及宗朗不由得屏住了气息。
「等、等一下!如果是那样的话……」
(古时候的千姬大人原本不就是个女性吗……这么说来,武士会显现的不只有古代的剑豪或武将啊。而且……)
宗朗的脑海里唤醒的记忆则是——
(那时候,虽然只是偶然,但我和千姬大人……)
接吻了。
那么这就表示身为「将士」的宗朗和身为武士的千姬,应该就此而结下了誓约才是。在那之後,如果千姬也和尊保结下誓约的话……
「喂,宗朗!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啊!嗯、嗯……」
在尚未把脑袋中的资讯整理好、随口回应的宗朗身边,半藏下定决心继续说道:
「尊保是个非常冷酷的人。只要是庆彦少爷下的命令,无论是什么他都会遵从到底。但是他对千姬大人却一点感情部没有。这样的话,根本就只是缔结一个双方都没有真心期望的誓约罢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庆彦大人知道这件事吗?那个……」
宗朗说道。他无论如何还是改不了对庆彦使用敬称。
「庆彦应该察觉到了吧!不,庆彦应该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并加以利用吧。为了让自己统治这个大日本国。」
8
「我……」
半藏慢慢地开了口。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学生会是对的。德川庆彦大人是个具有极优秀才能的学生会会长,他是个将学园导向正途,将来会成为大日本国将军的大人物。为此,我和我的风纪委员会也得发挥点功用才是,但事实却非如此。」
幸村接续著半藏的话题说道:
「学生会……不,这个国家的一切全都在幕府的统治与规范之下。只要不反抗,像绵羊般乖乖地过日子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和平的社会。然而一个自由的社会本来就会有各式各样的意见存在,但目前却连可以对幕府的不良意见及事实进行监察的新闻业也没有。」
「没错,现在的学园,因为学生会镇压的关系而风乎浪静,处於一种诡异的状态。我们风纪委员会一方面列表搜寻,并把带走的学生们交给执行部,但是他们之後却再也没有回到学园过。」
「怎们会这样?那么……」
「是的……表面上看起来是以停学等合理的法规刑责处理,然而那些人却是就此消失了,既不在学园外面……也没回到他们家里。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感到非常地害怕……目前为止,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我到底该怎么赎罪才好……!」
话说到这,半藏已是颤抖地垂下了视线。
而宗朗的拳头也因为一股冲动而颤抖不已。
(学生们……全都消失了。虽然听说过严刑拷打及退学的传闻,但看来状况显然更加的不妙……!)
「这么一来大家应该明白了吧!如今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不论是救出十兵卫她们,或是打倒学生会,甚至是幕府,都一样。」
现在幸村所说的话,他已经可以全面给予肯定了。
就算必须与学生会及德川庆彦为敌,他的心中也不再有任何拘束了。
就算——
(即使要对学生会……对庆彦大人举起叛旗,即使会因此失去柳生家……)
「动手吧!我要为此……!啊!」
为此,现在最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接吻!
一想到此,他的脸不禁又红了起来。不只是宗朗,幸村、又兵卫,甚至还包括毫无关联的半藏也都一个样。
「那、那么……」
「嗯,嗯啊。」
「……」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瞬间,四周空气宛如混泥土般僵硬凝结。
担心是否会听到心脏噗通噗通跳动声音的不只有宗朗。只见他把不断渗出点点汗珠的手,在罩著浴衣的膝盖处频频擦式。
「那、那么……」
宗朗慌张得无所适从,这才留意到同样的话自己又说了第二次。
「谁先开始……还是幸村先开始吧!啊,不,虽然说不是刻意要排什么先後顺序啦!可是这种事情又不能一次全部搞定。也就是说,那个……」
宗朗愈说愈觉得全身发热,汗水也流得更凶了。
(哇,怎么办……这根本是意识过剩了嘛。可、可是……)
出乎意料的,挽救他现在困境的竟然是——
「嗯!……听好了,宗朗。就算和你定下誓约,妾身依然是个军师。无论是在指挥上或洞察力上,妾身都较你为优秀。所以有状况的时候可要听从妾身的指挥喔。」
正是幸村。
不知是为了缓和凝结的空气,还是为了再度确认,她再次开口说道。
「那……嗯,没有问题。」
宗朗也重新了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後回答。
「这样就好,如此一来你也等於是归入妾身的指挥之下了。因为一旦订下誓约,『将士』所下的命令对於『武士』而言,便具有强制力。」
「强制力……是这样啊。不能反抗的话就代表……哇!」
砰的一声,幸村把大铁扇的柄头对准宗朗的脑袋敲去。
「所·以·说!你与妾身是对等的。对等关系!知道了吗?不要想下达什么主人的命令!」
「知、知道!我知道了!我本来就没有想要下什么命令。所以就算订下了誓约,我也只希望能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和大家一起行动。就只有这样罢了。」
「知道就好。不过因为你平常就像妾身的仆人一样,今後就好好努力到可以和妾身对等的……」
啾。
「……啊?你、刚才、做了、什么……!?」
幸村睁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眼前的宗朗则是——
「不,你问我在做什么……就那个……接吻啊。」
当幸村就像平常的演说般,得意洋洋地下意识闭上眼睛之际,宗朗便瞬间吻了下去。
「你说、什么……」
幸村浑身颤抖,眼神中除了怒气以外,也充满了泪水。接著又用手指轻触了自己的嘴唇。
「啊,那个……难得稍微有些不紧张了,这种时候该自然又快速的完成会比较好吧,不是吗?」
然而幸村却是低著头,不断地颤抖著。
「什么自然又快速的完成啊!你、你把妾身的……」
那个表情……
彷佛快哭出来似的,愤怒、脸红……还有颤抖……
「你居然把妾身的初吻给……!你这个——大蠢蛋!!」
「哇啊啊啊!」
幸村拾起头的同时舞动著大铁扇,而宗朗的身体也跟著「飞舞」起来。
「呜叽叽——!」
「啊!好痛啊!你作什么啦!」
这是接吻完後约三分钟的时候。
幸村再度拿起那把大铁扇,往宗朗的头上砰的一声打下去。
「哼,似乎没有特别的改变嘛,这样妾身可以继续打你的头了。」
她似乎在尝试著自己的心境是否会有所变化。
「这个就别再试了!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要是幸村突然变得很顺从的话,我也会觉得很奇怪。」
「才不奇怪!唉,确实该庆幸才是。对妾身而言,要是变成『人家最喜欢宗朗了!』的状态的话,也会变得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往。啊,妾身说的交往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交往喔!只是一般的……」
「我知道。那又兵卫你的状况呢?」
宗朗这么一说,又兵卫回答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在说话的同时,又兵卫的耳朵却是红通通的。大概是因为刚才她一直手足无措地把头夹在两膝之间吧。
「这样啊?虽然有些担心,但听你这么说我就暂时安心了。」
「……」
「嗯,嗯嗯。」
「那么,这就是我们彼此的牵绊,应该说是约定的象徵吧。」
宗朗笑著。
「呜叽叽——」
「哇!?」
不知何故,佐助突然往宗朗的脸上跳过来,虽然起了点小骚动,但还是让大夥儿笑了起来。
幸村在众人的笑声中略微後退,然後看著宗朗。
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彷佛想掩饰水润的眼睛似地皱起脸来。
(为什么?为什么妾身没有办法老实说出口?妾身觉得,宗朗看起来好耀眼。全身发热……整个人滋润了起来。难道这就是武士的力量吗?……现在就好想……好想和宗朗……和宗朗更进一步……不,不可以……!)
她紧咬了咬唇,然後垂下了眼。
幸村不知何故静静地走出房间,但宗朗及又兵卫并未立即注意到。
「呜叽?」
伍◆战斗少女【少女武士】
1
「呼啊……」
十兵卫一副睡过头起晚了的模样,打著哈欠睁开眼睛。
「好痛!脖子好痛——!」
瞬间,一股刺痛袭来。那是因为她遭受达坦妮雅的一击而失去意识所受的颈伤尚未痊愈。
「这里是……?」
她重新环视四周。
就在刚才,十兵卫躺卧的地方,是一间大约有八坪大的和室。上面全铺满了塌榻米,她就直接睡在那上头。
「啊……呀!」
她第一次在那里留意到自己的模样。
制服被扯得稀巴烂,内衣也破烂不堪,连胸部都一览无遗。
这也是被达坦妮雅强拉所造成的。
「刀子……也不见了。这也是当然的吧。」
原本绑在腿上的大小双刀不见了。除此之外,现在的十兵卫可说和平常的她没什么不同。
「嗯,这里果然不是一般的房间。」
这是一间铺满塌塌米的房间,里面一样物品都没有。除了有三面墙环绕之外,另一面则是「这个应该不是※座敷童……吧?」 (编注:日本传说中会带来幸福的童子。)
「是※座敷牢吧?真要说起来的话。」 (编注:日文禁闭室之意。)
听到这个声音时,十兵卫吓了一大跳,因为声音就来自於她的身边。
「这个声音……是千姬吗?」
「是啊。」
四面墙当中的一面,是以粗木条搭成方格状,从那里看过去可以看到走廊的壁板。
这样说来,千姬和十兵卫似乎是住在相邻的牢房里。
「千姬也被关进禁闭室里了?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现在总有种怎样都好的感觉。不过至少这里还挺能静下来的。」
接著传来了一阵笑声。
虽然听得到声音,但却看不到人影。十兵卫靠近声音来源的壁面,然後背靠著墙、屁股著地,继而伸直两条腿。
而千姬也似乎和十兵卫一样背靠著墙壁。
「千姬是公主、是学生会里的大人物不是吗?而且还是哥哥的敌人呢!」
「敌人?宗朗的?嗯,你说得对,或许我们真的是敌人,但是我们以前的感情很好。」
「以前?」
「没错,大概十多年前,从宗朗第一次和父亲宗义殿下登上大江户城的时候。他那时才三岁,而千是四岁。」
「三岁?哥哥那时候好小啊,像颗小蛋似的。」
十兵卫这么一说,千姬不禁笑了出来。
「小蛋?哈,对耶,是一颗剑士的小蛋。因为还很小、很弱,所以千都会跟他一起玩。」
「和哥哥一起玩啊?」
「是啊,不只这样,我们还曾经一起洗澡呢!」
「真的吗!?」
「不过千有穿著泳装就是了!」
千姬咯咯笑著。
「那么哥哥呢?」
「怎么可能让他穿啊。因为他似乎觉得那样很丢脸,所以为了好玩,就暂且让他裸体咯。」
「暂时让他裸体?到什么样的地步?」
「这个嘛,就是在他吃饭、读书的这些时间内,感觉有些可笑。一个男孩子,屁股却滑溜溜地……真的超好笑的!」
这根本就是在欺负人嘛。除了欺负人以外没有别的形容此可言了。
原本以为十兵卫会发出责难,但是她却:
「真好——!我也好想看看哥哥屁股滑溜溜的样子喔!」
「你不是常常看到吗?因为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嘛。」
「现在已经不再是滑溜溜的了,应该是晃荡荡的才是。」
「晃荡荡?……真是嚣张啊,就凭宗朗那个家伙。」
十兵卫再次将身体紧贴著墙壁,并把脸靠近方格窗,然後轻声说著:
「千姬也喜欢我哥哥吗?」
感觉对方屏住了气息,过了一会儿千姬继续说道:
「……或许喜欢吧。之前和睽违许久之後的他谈过话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见他。该怎么说呢?宗朗那不可靠且薄弱的缺点,以前看来觉得不够完美,现在却能让我的心情沉稳平静下来。」
「薄弱?哥哥吗?」
「我是指他给人的感觉啦。他不太会烦人,个性也很乾脆,但其实很不容易死心。别看他那样子,还挺有骨气的呢。还有他那种似乎会把人包覆起来的感觉也……」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哥哥喔!不过十兵卫可是不会输给你的。」
「是举、举例啦!不,应该说是和以前比起来啦!从四岁的时候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十年以上的时间,就算是宗朗,也该变得有男子气概一点了!」
「对啊。哥哥的确很有男子气概。」
「是啊,我知道。」
「哥哥他一定会来救十兵卫的。」
「到这里?你是说宗朗到这里来?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嘛。这里是学生会的中心,强行来这里的话立刻就会被逮捕。不,如果只是被捕的话那还好……」
「你放心好了,哥哥很厉害的。」
「是这样吗?虽然说他身为一个剑术指导的能力是足够了,但是持刀对战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地方可是有比风纪委员会更难缠的敌人在喔。」
「不要紧的。」
「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肯定?不负责任的期待可是会让对方为难和痛苦的!」
千姬的声音带著几分责备意味。
然而十兵卫却是开心地说道:
「那个……哥哥强的地方,可不只有剑术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让十兵卫觉得非常幸福,而且感觉非常非常地舒服喔!」
叩咚一声传来,似乎是千姬撞到某个地方的声音。
「你、你是说,难道……你到底和宗朗做了什么?」
即使如此,十兵卫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不只是十兵卫,还有小幸和兵又也是……」
「难道他和那两个人也做了那种事情!?宗朗他到底是怎样的家伙啊!而且连千都……」
说到最後,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小,或许连十兵卫也没听到。十兵卫继续说著: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会感到非常的温暖,大家也都会变得精神百倍。」
「可以把这个认定是因为他做了那种事的缘故吗?」
「只要哥哥努力的话,大家也都会跟著努力,即使觉得做不到的事,也会觉得似乎可以做到了。」
「做得到或做不到……难道……?」
「因为勇气会源源不绝地涌上来啊!」
「咦?」
千姬的声音突然断掉了。
「十兵卫的勇气,是哥哥传给我的。因为只要有哥哥在,十兵卫就可以战斗,小幸和兵又也是如此。虽然大家本来就很强,但是哥哥会把我们大家结合起来。只要有哥哥在,大家就一定可以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宗朗……」
或许那正如同千姬所说的。
(虽然不是很强、很细心,虽然不是个帅气的美男子……但却能让人感到安心。即使只是站在千姬看得见的地方也好。应该说,只要能一直……)
「看吧!哥哥对千姬来说,也算是一个好哥哥对吧?」
「是啊,但是我……」
(我是德川家的公主……)
千姬想起自己的身分,顿时语塞。
千姬即将在兄长庆彦的命令下和尊保签定誓约。
德川和松平。表面上这是场为了让一门之间能够更加团结的婚姻。然而事实上却是将千姬在学生会的职务撤除,让她无所发声的动作。
别多管闲事,只要乖乖地当个德川家的公主即可。
「千才……不要……」
这是为什么呢?原本已经放弃、自暴自弃接受命令的内心,却有股炙热滚滚流出。
而那股炙热的根源则是……
(宗朗……?怎么会……别傻了,像他那种家伙,怎么可能……)
千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就像是想紧紧握住那份思念一般,紧握到连指甲都陷入手心当中。
「呜……!」
就在那个时候。
「来了。」
从墙壁的那一头传来十兵卫的声音。
「耶?来了……什么来了?」
「是哥哥!他来了!」
十兵卫站了起来。
「等一下,谁都没有来啊。宗朗在哪里……」
就在这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很大的声响,许多人的声音同时涌现。
「你看!」
「……难道是柳生宗朗?他真的来了……!?」
「来了吗?」
另一个房间里,达坦妮雅正收到宗朗来到此处的通报。
这是一间豪华的贵宾室,然而她却对这些华丽家具不屑一顾,达坦妮雅并不打算解除武装。
「事情似乎会变得愈来愈有趣了。柳生十兵卫,今天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呵呵,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呢!」
庆彦笑著说道。
从学生会职务室的阳台,可以俯视正走在中庭的达坦妮雅。
「要是让她太自由的话,可是会变得很麻烦的。」
出现在庆彦身旁的则是松平尊保。
他的脸上依旧挂著那不变的微笑。
「这样也不错,要是妮雅赢了固然很好,若是打败了就可以用此为藉口。这次就真的让她成为我的所有物吧。」
「正式迎娶妮雅为妃?那夫人可是会生气的喔!」
「怎么可能啊。我说过了,我不过是毫无止境地喜欢美丽的东西罢了。我实在很想看看那一头金发流泄在她雪白的肉体上啊。」
他一脸诡异的笑容。
尊保微笑著说道:
「所以才需要柳生宗朗是吧?」
「说的没错……」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庆彦现正把玩著一把金色的短剑,并这么说著。
「那家伙有种很好的气味喔!呵呵,虽说他自从拒绝我之後,一直都在那所柳生道场闷居著。但那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味道。」
「是气味吗?」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每个人特有的味道』上,我从来没有出过错。」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尊保正要退下时,庆彦说道:
「我把千给你,随便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想要有亲密关系我也可以允许。」
听他这么一说,尊保的笑容更深了。
「您这话真是令人不胜惶恐。千姬小姐暂且先让我保管,但她最终还是庆彦大人的所有物。」
庆彦和千姬是亲生的兄妹,而且还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请姬很美,是个很希望能摆在身边的妹妹。而且她最近变得愈来愈漂亮了不是吗?」
庆彦的口吻中带著点讽刺的味道,却又像否认般说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柳生宗朗的关系。拿来打发时间还挺不错的呢。」
他笑了,而尊保又说道:
「是的,这就是千姬小姐的战斗之姿之所以看起来最漂亮的原因。」
「哼,我们不妨就先隔山观虎斗吧。」
「慌慌张张又吵闹的一群家伙,看招!」
「呜叽叽——!」
以又兵卫打头阵,划开一条路来,背後则是由幸村守著。而佐助也轻巧地跳到学生们的头上,有时用咬的,有时甚至还用搔痒攻击,担任骚扰敌方的游击队任务。
这里是学生会执行部的管理大楼。
在通称学生会城的中庭里,又兵卫和幸村正上演著一出精采的全武行。
周遭包围的皆是学生会里的成员,约略估计大概有四、五十人左右。幸村等人以他们为对手,持续著战斗,故意把人引过来。
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知道宗朗那家伙到十兵卫那里了没。妾身可是特地帮他诱敌好争取时间了说。」
幸村说道。
依据半藏的情报,应该能知悉目前学生会城的内部构造及囚禁十兵卫他们的禁闭室位置。
「看得见……看得见喔。对妾身来说……」
幸村仿佛飞在天空的小鸟般,意识可以俯瞰整座学生会城。
包括自己及又兵卫等我方的位置,以及敌方的战力值都可以知道。
透过宗朗,她也能即时把握住和他有联系的武士的所在位置。
这就是幸村身为军师的能力,在得到宗朗这位「将士」後觉醒的模样。
「这就是武士的能力吗?情报都随著空气传进妾身的体内了。」
学生们停止了散发式的攻击,然後一起撤退。正在猜想原因时——
「弓!」
弓箭队拉开距离,众箭齐飞而来。
又兵卫挥枪扫开,剩下的则是由幸村的大铁扇打落。
数次飞射过来的箭都这样被解决掉了。
「真可笑!嗯……?」
幸村的眼里,映照出一个拥有数十名著黑色制服人员的集团。他们全都是用单手握著收在鞘中的武士刀。
是旗本亲卫队。
和风纪委员会不同,他们是德川庆彦的私人军队。全部由旗本的弟子组成,且发誓对庆彦绝对服从。
因为他们将来十分有可能会和庆彦一起登上幕府中枢位置,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亲卫队的队士们具有高度的忠诚心。
和风纪委员会不同的是,旗本亲卫队清一色都是男学生,他们穿的是黑色衣领的制服及帽子。
而制服的胸部位置及背後,都有著白色的家纹徽章。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幸村的脸上带著笑容,因为战斗而心生喜悦的她对自己的反应都觉得有点疑惑。
抬头一看。阳台上庆彦和尊保正俯视著中庭。
「能活著回去吗?碰碰运气吧!」
对著这么说道的幸村,又兵卫则说:
「不论到何处我都愿意相随。」
静静地嘟哝几声。
「呜叽叽——!」
「对不起!对不起!有人在吗!?有没有人?」
从禁闭室里传来喧嚣的声音。
那当然是十兵卫的声音。
「你怎么啦?很吵耶,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看守的学生很不情愿地跑了过来,十兵卫则是把脸靠著方格窗说道:
「是千姬小姐!隔壁的千姬小姐出状况了。从刚刚起她就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宿疾发作了!拜托你,快点带她去就医吧!」
「千姬大人?」
先不管十兵卫,就算是被关在禁闭室,千姬也还是个很特别的大人物。若有什么闪失,那就得论责处分了。
「千姬大人!」
男学生靠著旁边那间关著千姬的牢房,看到的是——
「呜呜……呜。」
牢房里,靠著墙壁躺卧的千姬似乎十分地痛苦。
平常她所穿的那件罩衫式单衣敞开著,缩在底下的身体正不断地颤抖著。
「糟了!现在!快开门……!」
男学生拿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门,然後靠近千姬。
「啊!」
千姬突然站起身来,然後对男学生的脖子挥出一记手刀。
「哇……!」
因为正中颈椎部位的一击,男学生当场昏倒。千姬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移到地上让他躺下,然後自己站了起来。
「进行的顺利吗?千姬。」
说话的是十兵卫。
「呼……是啊,非常顺利!」
千姬边说边穿上靴子。
其实千姬方才在单衣底下头下脚上地倒著横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