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好痛、好痛,快住手啊!荻山,好痛痛痛痛;—喂!昴!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的想逃走啊!你这个混帐,看到你的好buddy要被加工成食用patty却打算见死不救吗!(注:buddy是伙伴,patty是肉饼,两者谐音)」
「……谁是我的好伙伴?」
我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嘟囔著,悄悄结束肉泥工厂的参观行程,一个人朝向车站走去。
不,一成也就算了,虽然我觉得对葵有点过意不去,但再不动身时间就不妙了。公车会离开萝莉……我是说离开圆环(注:萝莉与圆环的日文开头部分发音相近)。只要趁著葵专心把一成踩成肉泥时迅速脱身,就算她多少会发火,但以结果来看,这大概是最不会产生麻烦的作法吧?
(图019)
当这样想的我,正打算趁著那简直如同天助的绿灯亮起的机会穿越马路时……
「别……别让他逃走啊!荻山!以刚才的角度来看,你的内裤可是被昴那混帐看得一清二楚耶!就是你用下压踢对付我的那时候!你应该要快点去把他的记忆消除才对吧!」
「——呜!」
一成继续脱口而出的诬赖让我的背脊二况,脚步也因此而不由得停了下来。
——不久之後,我的肩膀就传来有手放上去的感觉。
「…………你……你好啊……啊哈哈……哈……」
我回头一看,满脸笑容的葵正倾著头站在那里。
而她的身後,可以看到趁著葵转换目标时迅速起身,把一只手举到额头前方对我送出「抱歉啦!」的手势之後,一溜烟往大楼区飞奔而去的一成身影。
——搞什么鬼啊!那个鱼板混帐!基本上从你这家伙的位置来说,绝对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看到吧!居然没凭没据就对葵说出这种乱栽赃的话……!
「我说~昴。来做个简单的心理测验吧?」
……不能回答的答案是「水蓝色与白色的条纹」对吧?我很明白。
「……………………好,放马过来。」
集中精神!这可是决胜时刻。万一不小心讲出不该讲的答案……就死定了。
千万别犯错啊……我如此叮咛自己,并看著葵的嘴巴,同时针对有可能出现的引诱陷阱和引导式提问先行拉起一条防备线。
「那么问题是…………你看到了?」
「骗子!你明明说是心理测验!」
然而,这真是令人动摇的超有效攻击。在人家正往前踏了一步,打算把外角的讨厌变化球给阻挡下来时,却发现竟然是由反方向钻入好球带的快速直球,让我因此出现了激烈的动摇反应。这家伙居然在对付我的方式上高明至此!
「抱歉,那是在开玩笑……那么,怎么样?你看到了?」
「……当……皆田然没看到啰?」
「是吗?啊哈哈,那就好了。」
葵对著我露齿一笑。太好了,看样子似乎可以在不被她特别怀疑的情况下解决……我原本担心自己的举止相当鬼祟可疑,但看来程度并没有那么严重。放心、放心。
「哈哈哈,你真是想太多了啊!葵。」
「嘿嘿,抱歉、抱歉。啊,话说回来,如果我真的打算让你做心理测验的话,你认为我想让你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那当然是水蓝色与白色的……惨了!」
当我察觉到自己说溜了嘴,脑中敲响「防备冲击!」警告声的那一瞬间,学校指定的手提包已经逼近了我的眼前。
接下来,是火花。
「笨蛋!色狼!为什么不把视线转开!」
……这要求真不合理。
额头挨了包包重击後的我瘫倒在步道上,发出了无法成声的抗议。
「不管你了!我要先回家!」
和怒吼一起逐渐远离的脚步声,沿著地表传达到我那朝下趴著的身体,接著就立刻被往来车辆的排气声给掩盖住了。
「——好,差不多了吧。」
我推算著葵差不多已经远离的时机,像个弹簧般跳了起来。
在一旁有点担心,正打算伸出手来的欧巴桑发出「噫!」的一声并退了一步,我先是向她表达深深的歉意之後,就立刻穿过行人穿越区,为了不让葵发现,我沿著隐密处绕了一大圈,朝著南侧出口的圆环前进。
「好险!差一点!」
接著我在公车即将发车前总算成功上车,从比较空旷的区域中选了个单人座坐下来。到了此时,我才摸了摸被击中的额头。
嗯,看来并没有肿一个包……太好了,要是肿著额头登场的话,一定会被嘲笑吧?被真帆,还有真帆,就是真帆。
我咬著牙忍住苦笑,不久之後就响起车门关闭的声音,车辆开始缓缓移动。
——是被打中的地方比较硬吗?还是她手下留情?刚才的包包攻击其实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损伤。由於察觉到葵打算离开,因此我灵光一闪故意试著装出被她打趴的样子……看来这计策执行得挺顺利。这么一来,今天总算能够安稳的前往慧心。
话说回来,由於跟葵的交情已久,做出这种像是在欺骗她的举动,有点令人过意不去。不过,我也只能这么做。毕竟就算我把真正的情况告诉她,也只会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而已。
不管怎么说,看来之後必须好好想个合理的解释。像这样的状况,一定还会碰上好几次。
「——咦?那是?」
往前开去的公车沿著行进方向来到十字路口——就是刚才碰到一成的行人穿越区,这时我注意到那里出现了正一脸不满东张西望的葵。
「哎呀……」
没想到她居然会回来……真服了她。
我弯下身子,躲了起来以便度过这个十字路口,等到安全确实获得保障时才叹了口气。
在练习结束之後,我还得针对自己擅自消失这事,好好想个理由才行呐……
*
虽然只不过是半个月没见,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映人我眼中的所有事物都让我感到很怀念。
不管是如同牢笼的正面铁门,带著笑容向我示意的警卫,或是百花盛开的中庭,绿意更添一层的银杏步道,以及呈现出高级感的国中制服,在偏红的砖瓦上四处以白色点缀出花纹的建筑物,和在时钟塔大厅里回响的脚步声。
还有这个,朴实无华的体育馆後门。
从车站前的公车总站开始耗费三十五分後到达慧心学园的期间,让我感受到某种类似乡愁的感情。虽然从自己在此度过的时间之短来看,那可说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简单来说,这代表那两个星期对我而言就是如此的「够份量」吧?
是这样吧。的确,那是很充实的两星期。不管是在好,还是坏的方面。
感到自己快要露出别有含意的笑容,我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作为控制。
——好。
我在心中如此说道,对著门把伸出手。
此时一个问题闪过了我的脑海。
——我该以什么态度进去才好?
「不对,怎样都好吧?」
然而,那种烦恼却在霎时之间就消逝而去。
没问题,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做好沉重的心理准备了。
只要我人在那里就行了。
一半,是以教练的身分。
而剩下来的另一半……对了,就以年纪较长的朋友身分吧!
我觉得这种方式,一定是最恰当的。
所以,我应该要以跨入朋友家大门那样的轻松心情,来打开这扇门才对。
那就上吧。再度,来到慧心学园小学部女子篮球社。
我用力握住冰冷的银色门把。
接著,使出全力把门拉开——
「欢迎回来!亲爱的!」
——我好像看到一种极度不可能的光景。
…………不妙、不妙,看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我累积了不少疲劳。
为了挥去眼前的幻觉,我缓缓把门重新关上。
「——呜!」
然而,很快就面临到必须中断那行为的情况。
由於我听到了好几个从体育馆内部砰砰冲过来的脚步声,因此在本能的反应之下,我的手腕就这样继续握著门把僵在原处动也不动。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我总不能在此和脚步声的主人们比赛速度,结果却犯下害得哪个人的手脚被铁门夹住的愚蠢错误。
「……唉。」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真的非确认不可吗?再次,确认那个?
「饶了我吧……」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僵在这个地方不动……只有前进这条路可走。
——我吸了口气,打开门。
「欢迎回来!亲爱的!」
就这样,我又再度和少女们见面了。
……跟这些让肩膀跟双脚毫无防备裸露在围裙之外的少女们。
「好啦,总之先坐下来吧,亲爱的。来吃点心吧。」
「啊哈哈!亲爱的好久不见!来!吃百奇!」
「大哥哥,也有草莓口味哦—人家喜欢草莓口味。」
「日向!不对吧,就说只有现在要叫『亲爱的』!」
「哦~是这样没错。」 、
在鞋子被脱掉,人也被拖进体育馆里之後,我首先想到的是「到底该从哪一个开始发问?」的这个问题。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
「是的,什么事情呢?」
「这超乎常理的打扮到底是什么?还有这种称呼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我确定方针之前,忍耐就已经到达极限,结果我决定两个问题同时发问。
——绑著双马尾,嗤嗤笑个不停的少女,三泽真帆。
——以充满自信的态度,脸带微笑的眼镜加马尾少女,永冢纱季。
——带著沉稳笑容,抬头望著我的娇小少女,袴田日向。
我把满腔的困惑感与焦躁感,直接向围著我的这三名少女发出。
我根本没有余力去顾虑到语气是否过於严厉。已经快要无法维持住自我意志的我,现在只能基於明确的弹劾意志,直截了当的要求解释。
好了,拜托你们让我听听解释吧。这种遣词用字…………还有那身像是学校指定的深蓝色连身泳装,上面直接套件围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嘻嘻,在听过各种意见,再加上自己观察之後的结果,我判断长谷川先生的罩门应该是这方面没有错。我想比起什么女仆服装,你应该更喜欢有家庭感觉的风格吧?」
纱季兴高采烈的回答。
……嗯,的确这番话似乎颇为合理。比起有隔阂的感觉,我也觉得不要硬是装模作样的一般打扮比较接近自己的口味……
「……泳装加围裙哪里算是有家庭感觉啊!」
「呃,虽然我明白你意指为何,但是,不穿衣服果然还是有点……所以,这部分就只能请你务必靠著想像力来弥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够了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这三个人。根据刚才的对话,看来这些跟之前的女仆装同样都是在表示欢迎之意,然而即使是那样,这种疯狂至此的提案,难道都没有任何人反对吗?
对了,剩下的两人呢?慧心学园小学部女子篮球社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我以求助的心情张望了一下四周,结果发现——
在那里。
「呜呜……我还以为交给纱季就不会有问题的说!」
「呜啊……在看……昴大哥,在看这边…………怎么办……」
她们穿著完全相同的服装躲在球场的角落。智花,以及拥有远超过小学六年级女生平均身高、身材修长的香椎爱莉,这两人……恐怕连要她们从那个地点移动都不可能吧。两人涨红了脸缩著肩膀,试图把身子尽量塞进那面积显然并不足够的布料里面。
我一看到她们那种样子,想要责备这两人的想法就立刻完全消失了。毫无疑问,这两个人是在无法彻底拒绝的情况下,被迫穿上这身服装的吧?
「怎么了呢?亲爱的。一脸发呆的样子……啊,难道是看得入迷了?嘻嘻,是这样吧!我的想法果然比真帆还要更加接近红心吧!」
「……我说,纱季,这是你想出来的提案吗?」
「是的!」
少女在眼镜後方的脸孔,展现出满是得意的表情。
我就在她的正面……
「………………咦?」
无声无息的跪倒在地。
「我求求你们,现在立刻去换衣服。」
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了之前对爱莉那次之外,我这一辈子居然必须再次面临向小学生真心下跪求饶的窘境。
*
「球类大赛?这就是让你们想到用那种打扮来迎接我的原因吗?」
「没错!已经绝对不能再输了!输给6—D!啊,不过满怀信心选择服装的人只有纱季一个而已,其他人可都没有出意见喔?」
「……呜……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之後,我和换上普通运动服的五人在体育馆角落面对面坐下来,并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後,主要由真帆来讲解的说明,大概就是以下的这种感觉。
两星期後的星期天,五月二十九日,慧心学园小学部似乎会按照学年分组,举行相互竞争的球类大赛(顺便一提,这好像是四年级以上的活动,三年级以下似乎是去远足)。
在这之中,篮球也包括在项目之内,因此五个人全部都成了六年C班的代表,负责参加这项竞技。由於无论如何都想从很可能成为她们最强对手的六年D班手中夺下胜利,所以她们希望我在接下教练一职之外,还能替她们再次规划出一套能让比赛获胜的作战。
只是这点程度的事情而已。
虽然听完来龙去脉後,产生了错综复杂的情绪及疑问,然而,我实在没办法在听完後不立刻讲这句话,发出这句感叹。
「我说啊,这点小事你们正常拜托我就好啦?何必做出那种简直像是胁迫的行为。」
该不会认为我会斩钉截铁的拒绝吧?要是她们真的那样想,还真让我有点遗憾。
「才不是什么胁迫呢……我只不过认为你应该会高兴……」
从先前开始,情绪就一直极度消沉的纱季,看著地板喃喃说道。
「哇哈哈哈!纱季同学明明讲了一堆好像很了不起的事情,结果却比我还糟糕多了不是吗!唉~唉~真是让人失望啊!以『冷酷又绝对的女王统治』让众人畏惧的班长,看来在掌握男人心态这方面完全不行呢!哇哈哈哈!」
「~呜!」
相反的,真帆的心情却好得夸张。感觉上,纱季的失败似乎让她高兴得难以自制。关於这方面,也许两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曾经有过各种争执吧。
「啊~不是啦,纱季。那个,你们这么欢迎我是让我很高兴啦……只是在猜测我的喜好品味上有点误差啦……」
「…………是的,真是抱歉。」
总之,我实在不想继续向纱季抗议,毕竟这孩子懊悔起来的样子还真是笔墨难以形容。看来无论什么事情,她真的都很讨厌输给真帆吧?别在意,在那方面来说,你们两个可说是丝毫不差的完美平手呢……零分对零分。
「那个~大哥哥,下次服装由人家来选可以吗?」
这时,依旧满面笑容的日向妹妹突然如此提问。
「哈哈哈……」
对於这个问题,我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声。
虽然,我觉得如果由日向妹妹来监督的话,应该不会面临太悲惨的情况。然而,由於未知数的部分还是很多,一个不好也很可能出现比任何人都还要夸张的选择。
不过,比这种担忧更重要的是……
「小学生角色扮演社」的教练这种工作,以各种意义来看我都不可能接受……
「——那,虽然想问的问题堆得跟山一样高……总之,秘密对策是必要的吗?应该赢得了吧,只要你们正常下去打。」
在纱季的心情平静下来之前,我先和她们闲话家常,报告彼此的近况,在这些鸡毛蒜皮的闲聊之後,为了重新获得更详细的情报,我试著主动提出问题。
首先,我最在意的还是这一点。在她们的队伍里不但有智花这个压倒性的王牌,其他人就算不成熟也全部都是篮球社员。对外比赛当然另当别论,但是若以校内活动这种程度的比赛来看,除非她们实在过於轻敌,否则岂不是根本没有什么会导致败北的要素吗?
说个题外话,我本来以为正常来说,像这种球类大赛,应该会限制参加同种球类社团的人无法参与比赛才对,不过在这间学校里,五个参赛者都是篮球社的成员也没问题。算了,这大概是因为还只是小学吧。倒不如说,举办球类大赛的小学让我觉得似乎相当少见。
我依序看著五人的脸孔,最後真帆终於很不情愿的叹了口气之後开口说话:
「我们当然没有输球的打算啊~只是很遗憾的,看来没有办法轻易获胜。因为,6—D也有五个篮球社的成员。」
「…………咦?」
真帆双手抱胸後发出的言词,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让我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你说五个……社员,增加了吗?」
是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里,新增了那么多成员吗?可是今天除了以前就有的成员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人来啊?
混乱的我提出了这样的疑问之後,真帆她们反而以诧异的表情安静了下来。然而,不久之後智花就以「我总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样的态度猛然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啊!不是的昴大哥!那个,在6—D的篮球社员是男生!就是男篮社!这场大赛,似乎是男女混合举行。今年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对详情不是很清楚……」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在此同时,我也重新掌握到她们要求我提出作战计画的理由。
「也就是说…………你们要和那些男孩子们再次对战吗?你们之所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输,难道是那个原因?」
应该不可能又牵涉到社团存亡的问题吧?
虽然我有点担心这一点……
「啊,不是的。跟再次对战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个,因为也没有什么好详细说明的,简单来说,我们跟他们六年D班,其实从以前就是敌对关系……不对,从五年级开始,D班跟我们C班就这样了。」
不过,这想法马上就被纱季的发言给否定了。
在我针对这点深入追问之後,才知道造成彼此敌对的元凶,似乎正是去年举办的这场球类大赛。在五年级的时候,她们这些C班学生,曾经跟D班争夺总优胜的王座……而且以些微之差落败。在那之後,D班就变得无论大小事都会对C班炫耀著优越感,而被惹毛的C班则变得每逢各类活动,例如秋天的体育祭等,就会对D班挑衅叫阵——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不过—老实说,真是个幼稚的行为。在听著说明的途中,由於太引人发笑所以我好几次差点爆笑出声,然而若是真的笑了出来,恐怕会惹得始终保持著认真表情的真帆大发雷霆,因此我硬是忍了下来。
「因为上了国中以後会重新分班啊,能在球类大赛雪耻的机会只剩下今年而已。所以说拜托你了!阿昴!让我们班获胜吧!我想只要能赢得篮球比赛,应该就能获得总优胜!毕竟其他比赛两边不分上下嘛!」
「……唔~唔。」
纵然我完全不具备教练该有的底子,然而毕竟我已经答应要接下这些孩子的教练职务,因此如果在没有好好思索过的情况下就拒绝她们,未免也太缺乏责任感了。
可是,再两个星期,就要跟男篮社再比一次吗?
很严苛啊~这个。
……毕竟。
「…………啊呜呜。对……不起。」
在我稍微把视线朝向爱莉後,对方立刻传回了一个如同蚊子叫的回应。她那个很畏缩的举止正说明了一切。
「……啊~~不,别那样,你不需要道歉啦。我才觉得不好意思。」
我赶紧针对自己,让畏缩的爱莉承受这种不客气视线的行为赔罪。
然而以现实问题来说,这个事实相当沉重。
上次的胜利,是把许多作战寄托在她的高大身材上得到的结果,也是干辛万苦才获得的成绩。而这个作战应该已经不具效果了。那时讲出的谎话已经随著谢罪时,一起对她彻底招认了,更何况这次的比赛就算输掉,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伤害。
实际上,只有真帆在那边好强的宣称,无论如何都要获胜,但是包括爱莉在内的其他女孩,都没有让我感受到太多执著於胜败上的反应。如此一来,无论我怎么鼓舞,恐怕都无法提升足以让爱莉把她拥有的最大弱点——「懦弱」,给全面克服的勇气吧。
……而且,以我自己的立场来看,也想要避免再度做出类似欺骗的行径啊。
「真帆,还有纱季,你们两人的投篮,还投得进吗?」
「嗯!投得进!投得进哦!」
总之,我先试著询问之前传授过的另一武器的状态。真帆充满气势的高举双手,从她的表情上能够看出确实的自信心,看来她的宣称并不是在说谎。好,这边应该还可以当成主炮使用。
正当我感到安心的时候——
「嗯,的确还投得进。针对比赛,我们也继续做著相同的练习,可是……」
纱季讲到最後,以带著一丝嘲笑的语气含糊其词,并召来了乌云。
「可是?」
「真帆这个笨蛋,在之前的比赛结束之後,马上就把只能从同一地点射篮的事情泄露给男篮社的家伙们……而且还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接著,她就像是要报复一般,毫不犹豫的把真帆的多嘴给抖了出来。好,这下主炮消失了!
「什……什么嘛!讲都讲了,也没办法了吧!」
啊!话是那样说没错啦。
不过呢,如此一来终於陷入了「走投无路」的这种状况吧?
我方实际上除了智花一个人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完全无力化了。相较之下,对手是保持著与之前同等战力的男篮社。在只剩下两星期这种有限的期间内,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与之对抗……
……嗯?等一下?
应该不对吧?为什么如此单纯又重要的事情,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呢?
根本不是什么同等,对方的战力应该也大幅降低了才对。
不仅是那样,他们流失的部分应该直接全盘转移到了我方才对呀。
因为这场比赛,只不过是刚好凑巧跟上一次比赛的成员相同而已,实际上来说,这是班级对抗赛吧?男女混合的。
既然如此,果然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作战,根本是一面倒的会由这些孩子获胜。
「……那个。」
我慢慢把视线朝向所有人,同时以郑重的表情开口。
「嗯?怎么了?是不是你已经帮我们想到好对策了?」
看到我的表情,真帆的眼神整个亮了起来。
「……竹中他,应该跟你们同班吧?既然这样,跟他合作一起组队不就好了吗?」
然而,继续从我口中讲出的发言,却让那眼神立刻冻结成冰。
——出乎意料,一股令人不自在的沉默,开始笼罩著四周。
在我们六个人之间,时间不知究竟静止了多少秒?终於替这种状况画下句点的人,是缩著肩膀的智花。
「那个,昴大哥。竹中同学他,好像不愿意参加……」
「咦?不愿意参加?球类大赛吗?」
「不是,是不愿参加篮球赛。因为在上星期决定项目时,他已经报名足球赛了。」
下一个回答问题的人是纱季,说话的样子总算开始逐渐恢复成原本的开朗语气。
「这又是……为什么啊?」
虽然我再三提出质疑,然而心里却多少有些头绪。
「那个……竹中同学,跟真帆,正在吵架……」
接著,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从爱莉口中讲出的发言,让我隐约联想到的预感变成了确切的现实。难道是在那场比赛後一直吵到现在吗?……很有可能。
「——哼!基本上是那个家伙不讲理啊!明明死都不愿意输给6—D,却给我说什么:『要我跟你一起打球,不管怎样都免谈!』之类的鬼话!真是个死小鬼!死小鬼!完!全~没~有~协~调~性!」
「那句话,是你四年级时被写在联络簿上面的评语吧……算了,总之呢,事情就是这样。夏阳……我是说,竹中应该是不可能加入的。或者该说,强烈主张不打败6—D就不甘心的人,大部分都以男生为主。而在我们之中只有真帆有这种想法,所以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拒绝我们也完全没有关系喔?」
「开什么玩笑!当然有关系、有关系,大有关系!阿昴!这种穿著变态裸体围裙的女人,她讲出来的话怎么能听!拜托你!让我们获胜吧!」
「——呜!只有你没有资格那样说我啦!而且根本不是裸体啊!是学校泳装!」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纱季。还有真帆也是。」
我安抚著再度进入备战状态的两人,同时在脑海中重新整理状况。
虽然敌方失去了竹中——也就是男篮王牌这点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要找出让爱莉再度觉醒的手段,看来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再加上,讲到真帆与纱季的射篮……既然重大情报已经外泄,那么对方肯定会建立起万全的对策来应对。
而且,比起其他部分,极度欠缺的是紧迫性。针对这种就算赢不了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的比赛,姑且不论智花,对其他人设定的课题究竟要到哪种程度才恰当?这一点我还无法掌握。
「拜托啦~阿昴!好吧?好吧?」
看到我沉默不语的样子,真帆抱住我的脚开始哀求。好啦,该怎么回应她呢?
……最後,在苦恼之後我选择的答案是:
「…………嗯,总之我会想想看的。所以,今天是不是差不多该开始练习了?」
唉,怎么有种讨厌的感觉,这种带有负面意义的「成熟对应」。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的吧?毕竟我觉得立刻做出随便的结论,对这些孩子是更失礼的行径。
「咦~!不行、不行、不行、不;唔唔!」
果然,真帆以极度不满的态度站起来大声叫嚷,但纱季却从後方俐落的捣住了她的嘴。
「够了!就算是长谷川先生,碰上这种突发状况也没有办法吧。这点小事你应该懂吧!」
在那之後,两人的争执持续了一阵子。令人意外的是,在最後做出让步的人居然是真帆。
「……算了,阿昴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嘛!真没办法,就让你缓期到下次吧!不过你绝对要帮我们想哦!」
她以看起来非常不乐意的态度如此说完後,就转向我这边摆出命令的态度。
「哈哈,我会做出适当的处理……」
「对……对呀!那么,差不多该开始练习了吧!那个,昴大哥!今天是久违之後的相逢,接下来要不要让大家来进行比赛呢?」
我苦笑著回答真帆後,智花像是早就看准了这个时机,立刻把身子往前一挺,如此询问我。
「比赛?我也要参加吗?」
「不行……吗?因为,之前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进行这样的比赛。如果你不讨厌这样的话,我想要麻烦一下……」
「…………嗯,也是啦。这提案……或许不错。那么,由我和智花两人猜拳,大家也两人一组来决定队伍吧。」
「那个、那个,大哥哥。人家啊,人家呢~虽然只有偶而,但是投球也碰得到篮框了喔。希望大哥哥可以看一下~人家,喜欢跟大哥哥同一队。」
「啊,日向好狡猾喔……我……我也……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好~啦!大家要公平决定才行吧!让长谷川先生为难了不是吗?」
「对……没错、没错!公平是很重要的!所以现在还是不要以两人为一组,而是大家一起公平决定队伍……这样好吗?」
「简直糟透了。要是阿智你跟阿昴同一队的话,那还要比什么嘛。」
之後,不知道为什么充满困难的分组总算结束,我们就持续进行著迷你比赛,直到快接近下午六点半才结束。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非常开心。
真帆也逐渐沉迷於比赛之中,到最後时已经回到平常的开朗心情。
不过,她的内心里到底有著怎样的想法呢?
对於这一点,我忍不住有点在意。
……球类大赛……吗?
先不论班上的旧恨,对於真帆那种想要获胜的心情。哈哈,的确能够理解呢。
毕竟,我也是个男孩嘛。
*
「……是怎—么啦?安分得让人觉得诡异。」
练习结束後,在回家的途中。我搭著由美星姊驾驶,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代的老旧国产轿车。当我正茫然望著外面景色时,一句似乎不特别期待回应的平淡问题,从驾驶座的方向传了过来。
「嗯~因为从那些孩子手上,拿到了一点小作业。」
「作业?啊,难道是球类大赛吗?」
「正确答案。」
「喵哈哈,那还真是辛苦了。」
是啦,美星姊再糟糕也是大家的级任老师。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简单的对话似乎就让今天的活动报告顺利结束。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面对即将来临的大赛,她有多少干劲?
「以外聘教练的立场来说,我也想要事先确认一下正式顾问的高见如何。」
我试著发问。
「……这个嘛~以级任老师的立场来说,无论如何都想要让他们获胜。不过,如果是以顾问立场来看的话,该怎么说好呢?我一方面觉得要让你过於介入这件事情,似乎不太公平,然而要叫你完全别管这事的意愿,也不是那么高。再加上我又觉得,对小孩子们说一些太严格的事情未免太不近人情。而且,每年其他社团似乎也都有特地为球类大赛拨出或多或少的时间……所以啦,一切就交给你了。在你的干劲范围之内,帮帮她们吧。」
「……哦~」
这个死咬著输赢的家伙,居然会讲出如此了不起的意见。
虽然我有种事到如今还给我讲这些话的感觉,不过我还是重新认识到,果然美星姊在那些孩子面前是个称职的教师呢——我一边在内心里如此思考,同时茫然的将视线转向那个直发娃娃脸的侧脸上。
……她似乎鼻子在发痒,正挤出了一脸笔墨难以形容的诡异表情,气氛都被破坏了。
「——那么,这次的情况如何?外聘教练的战况分析是?」
当我维持著无奈的心情,把身体深深躺进坚硬的座椅内拾眼瞪著车顶时,美星姊再次以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语气,提出询问。
「……有点严苛吧?」
「喵哈哈,是吗……算啦,以我来说,我也希望她们能慢慢花时间面对呢,在很多方面。所以啦,我不会去煽动得太过分~」
我再次把视线转向驾驶座,这次则看到一张被仪表板的微弱灯光给朦胧照亮的温柔侧脸。
现在,美星姊内心里深深思考的,难道是爱莉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跟她持相同意见。针对那孩子,我想要尽可能慢慢多花一些时间,真诚的把篮球的乐趣传达给她。之後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她有一天可以从篮球里获得自信与勇气。为了这个目的,我认为唯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过於急躁,以免反而让她心生恐惧。
然而,我也觉得……不要将重责大任都交给爱莉,因为这几乎就等同於「放弃胜利」。
「……如果,竹中肯参加就好了。」
思索悬案的解决之道让我很疲累,一不小心就把没有建设性的抱怨说出口了。
「啊~我以级任老师的立场来看也非常认同这个想法。不过呢~虽然我不是在现场亲眼目睹所以这样讲也有点不恰当啦!但是根据听来的情报,最後跨越界限的人好像是真帆的样子,所以我也没办法太插手千预。你应该也能想像吧?在擅长的顷目上输掉後,再加上真帆以她平常那种态度来加以挑衅……这下子就算对方不是竹中也会抓狂吧。
……如果两人开始吵架的时候,是在我面前发生那就好了~这样在两边完全杠上之前,或许我还可以做点什么让他们消消气。不过既然是休息时间,老师也只能两手一摊啰。」
「哈哈,总觉得可以想像出那画面……」
真帆在竹中面前做出傲慢到极点的举止,以及对这一切终於超出忍耐极限,街上去跟她争吵的刺帽头的样子。
「的确,我真的很希望竹中可以参加篮球项目。虽然输赢也很重要,不过我并不是只为了获胜,而是因为这可能是一个好机会。说不定可以自然而然的………………………………唔唔。」
「美星姊?」
看到驾驶突然讲话讲到一半中断,并开始用食指在排档杆上咚咚咚敲击,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事情的样子,让我不禁以讶异的语气叫了她一声。
即使如此,美星姊还是暂时无视我好一阵子,喃喃讲了一堆:「如果有负责衔接两者的人,也许……」、「可是偏心似乎不太妙……?」、「但是如果用别的藉口……」这类意义不明的自言自语,最後总算才瞄了我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放回挡风玻璃上,顺便以相当若无其事的语调,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昴,你这周末有什么预定吗?」
「啊?是怎样啊?这么突然。」
「这不重要啦。」
「……我是有空,不过?」
虽然成立同好会,但是失业的现状并没有改变。其实最近我——长谷川昴十五岁——开始觉得自己打格斗游戏变强了。
「很好,那就继续空下来。」
「我搞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耶?」
「帮忙。」
「什么?」
「我是说,我要帮忙你解决那个作业。所以,给我空下来。」
「……不,到底是……」
结果,在那之後无论我怎么发问,都只是被美星姊随便敷衍过去。在这过程中,时间也随之流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长谷川家门前,我也在美星姊的催促之下莫名其妙的被丢下车。
我站在门牌前方,茫然的望著那拉著红色残影逐渐远去的车尾灯,~心里想著:
总之,只有一件事情绝对不会有错,那就是我又要碰上麻烦事了。
—交换日记(SNS)02—◆Log Date 5/16◆
「怎么说,好像不太有好久不见的感觉呢。
讨厌啦,我连个寒喧问候都没有好好做到,失败了…………怎么办?
爱莉」
「放心啦,长谷川先生不是会在意那种事情的类型啦,大概吧?
嘻嘻,说起来,爱莉你似乎很在意嘛~长谷川先生的事情。
纱季」
「哦!那,难道爱莉跟阿昴就是所谓的互有好感吗?阿昴之前在庆祝会上时,也对爱莉花言巧语了一番!
小帆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