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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优毅与勇生  契机是在下午第二节的课堂上,由现代社会的授课老师所述说的新闻消息。.2

盛本刑事抓着岩切的身体从门边拉开。

“快退下!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状况!”

哔叽!

钢铁与涂装胶合板所制成的门板在少女白细手指的力量下,开始惨叫、扭曲、龟裂。

或许是回答盛本时注意力分散,大门一口气被打开,岩切也被推飞出去。门轴毁坏,倒下的櫂原家大门压住了岩切。

站立的小鶫依旧把一副僵硬的笑容挂在嘴边。被泥巴弄脏的制服上,腹部的地方因破裂而开了个洞口。从洞口可窥见的皮肤是异常雪白,没有红黑色的伤口、没有蓝黑色的瘀青、也没有鲜红的血水。

刚刚之所以会被打飞出门外,是因为子弹无法在肉体上造成伤口和贯穿而停留在表面,能量转而推压在小鶫的身体上。

“你们快逃啊!”

倒在地上的岩切对着优毅等人大吼。

“你没事吧?”

“老伯别碍事,我是来见勇生同学的。”

小鶫将手放向轻忽大意而靠过来的盛本刑事脸上——一口气将之捏个粉碎。

壮年的刑事在一瞬间失去了头颅的四分之一,以两眼为中心从两边的太阳穴到整个额头,一只小手能抓住的范围就这样被完美地挖开了一个大洞。

皮肤、肌肉、骨头、脑髓……区隔出颜色的构造就像标本一样暴露而出。不规则切面的则是小鶫的手指形状所造成的。

“啊嗄……?”

或许是还想说些什么,也可能只是失去大脑的脊髓所引发的生理反射。从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曾经是盛本刑事的肉块就这样躺下、溅出一摊血水。

被血水所溽湿的小鶫的手。使优毅回想起“那件事”。

“啊、啊啊……哇啊!”

勇生发出惨叫跌坐在地上,在走廊上往后退。像是错过了什么一样,优毅的双亲终于从客厅走了出来。

“咿!”

眼见惨剧的情景,母亲紧依着父亲跌坐了下来。

“我是岩切!目标在我这边,马上叫猎人过来!”

对着无线对讲机呼叫的同时,岩切再度拿起散弹枪,但是却无法发射。

优毅的双亲就在他和小鶫的延伸轨道上。

“你们是智笑美的爸妈对吧?我讨厌你们。其实我很讨厌智笑美,所以我也讨厌把智笑美生下来养育长大的人,如果智笑美不在这个世上的话,勇生同学就是我的东西了。”

小鶫伸长了双手,左右手分别触碰了优毅的父母。

“妈妈,爸爸!”

优毅发出一声大吼,反射性扑了上去。对准小鶫的后脑部挥出握紧的拳头,但一瞬间他感到了犹豫。

这样好吗?揍人也无所谓吗?即使是为了保护重要的家人,用这只手打伤对方也是可以原谅的吗?

如果所学的是柔道的话,还有可能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制服对方,但是凭优毅所习得的半吊子空手道,除了制造伤害外再没有其它手段了。

伤害少女,四处飞溅的血液污染了双亲的脸。畏缩的父母就像那一天的妹妹一样,用冰冷猜忌的眼神看着优毅——如此这般的想像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即使如此,加速的拳头还是没有停下。

穿着和妹妹一样的制服、和妹妹不相上下的年龄、和妹妹大同小异的纤细身体,一记直拳向着这样的少女后脑勺飞去。

命中——就只是这样而已。

立刻收回拳头的优毅手上,留下的是奇妙的触感。既像是不怕赤手空拳殴打的钢铁壁面,同时又像殴打软绵绵海绵般的感觉。

“啊咕!呜嗄啊啊啊!”

一边发出抽搐着喉咙的奇怪声音,优毅的父亲就像木乃伊般逐渐枯竭。皮肤转为褐色干枯、毛发掉落、西装从身上滑落而下。母亲早干瘪成像枯木一样扭曲崩落。

优毅在满脑子混乱的情况,半本能地从玄关大厅朝着屋子内部后退。

“你也过来!”

就算浑身颤抖,还是尽力站起身的勇生,优毅抓着他的领子往客厅方向拉去。

“智笑美的大哥?对了,就问你看看吧!反正这问题向大人说也是白费唇舌。大哥,你怀有心愿吗?有什么哪怕抛弃性命,变得不再是个人类也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一边询问着,小鶫一边缓缓抬起了手。拾起那只被盛本刑事的鲜血所染湿、以离奇的方法杀害双亲的手。

“离她远一点!快逃啊!”

岩切发出嘶吼并以散弹枪射击。

第二发、第三发——弹匣中的六发子弹全数射出。

能将猛兽立刻击杀的十二口径铅弹之冲击力道使目标激烈摇晃,虽然让小鶫踉跄了两三步。但还是没能嵌进她的皮肤里。子弹不是被反弹回来,而是停在皮肤表面一瞬间,然后就直直落下。她的身体并不是单纯只有阻挡着子弹,根本是连整个物理法则都无法通用。

“勇生同学,和我在一起嘛,智笑美已经不在了。”

小鶫一面滴落着雨水与血液,一面一步接着一步地靠近勇生他们。直接穿着鞋子来到走廊,把开着未关的房门从门轴上扯下后踏进了客厅。

“走开,别过来、怪物!”

“走开……别过来,怪物……你这是在向我说话吗?果然不是智笑美就不行吗?”

“是啊、没错!滚开,我讨厌你!”

“笨蛋!随口附和她就好了!要是恼羞成怒的话这家伙会……”

岩切向做出宣言的勇生嚷嚷着扑了过去。

“讨厌我?因为是我所以讨厌?我有那么讨人厌吗?只要不是我谁都好吗?勇生同学就会喜欢吗?”

虽然说起话来完全不带一丝感情,但是音量却已经大如凄厉的惨叫。

小鶫的身体一抖一抖地抽搐。肉块发肿、湿掉制服下的肩膀膨胀了起来,撑破淡紫灰色的衬衫,暴露而出的发胀蓬松肉块瞬间改变了形貌,变成了人类的脸。

变成了优毅和勇生都十分眼熟的、智笑美的脸。

原先的头部也开始膨胀、崩坏,一飞而出数根长形肉色触手的前端上头,附着比本尊小上一圈的智笑美脸孔。制服破裂露出一身内衣的少女上半身上,伸长的脖子就像是蛇一样舞动着。

“勇生同学!”

“勇生同学!”

“勇生同学!”

“勇生同学!”

“勇生同学!”

“勇生同学!”

数张带着扭曲媚态表情的脸,呼唤着勇生的名字。

“不、不、不要喊了……不要喊了——!”

面对这绝顶反胃的情境,勇生发出惨叫。

“你们两个都闪开!”

岩切刑事丢下空无一弹的散弹枪,从挂在西装内侧的枪套上拔出手枪。

M1911A1-MIL-SPEC(一种美军制式手枪)以CoIt公司的Govenment型手枪为原型,取Springfield-Armory公司的零件所改良,形状粗犷结实的自动手枪。这是美国海军和FBI也广为使用的枪枝。

但是有枪却开不得。因为优毅两人近在咫尺。

“勇生同学、勇生同学、勇生同学、勇生同学!”

长着智笑美面貌的脖子,朝着岩切刑事一直线伸长。智笑美的脸张开了血盆大口,不知何时。本尊所不可能拥有的尖牙长满了上下两排。

“呜!”

有五厘米长的牙齿猛烈刺进岩切闪避不及的大腿。长裤上渗出了鲜血,岩切朝着咀嚼自己大腿肉的头部,于近距离发射45ACP弹。

像是被向下挥击的锤子殴打似的,挨枪的头应声弹开,受到撞击的地板上出现了裂痕。

一般和恐怖主义份子或麻药组织枪战的时候,颇受人爱用的九厘米帕拉贝伦(Parabellum)口径子弹的“护身用”副武器,虽然有充分的贯穿能力,阻滞力(Sstopping Power)却不足,所以岩切这把不符合潮流的枪,是以大口径借着爆发力将敌人向前击倒为目的的手枪,打击力十分强大。

不过,怪物仍旧毫发无伤。

即使受到了冲击,子弹本身却没有发生作用。

“堕坏确认,请尽速前来!”

急速接近的警报和引擎声在櫂原家前面停了下来,一群武装团体湿着靴子从被破坏的大门直接闯进。

这并非岩切的呼唤让他们感应到了,而是收到联络后加紧赶路的部队终于抵达。

人数有四人,全员都穿着外观貌似赛车手的深黑色紧身套装,胸部和肩膀也装备有黑色护具,头戴深色面罩的安全帽保护头部。全员身上的共通点就是仿照短剑所描绘在胸部和袖口的象征图案。唯有个头比较小的两个人身上的防具另有个人的标记。剩下的两个人虽没岩切的块头那么大,也是身体锻炼结实的成年男性。

“櫂原同学,快离远一点!”

“咦?”

将体格不错的男人推开,突然闯进客厅的人物叫着优毅的姓名。护具上画着星星的标记,从身形来看是女人的身材曲线,而且十分年轻。

听到耳熟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优毅不禁注视对方。

但是比起声音更引人注意的,是她们的造型打扮,接着是拿在手上的枪。

黑色的服装和防具与在车站前遇到骑着摩托的少女是一模一样的。

而且她拿在手上的枪械,乍看之下和大型的左轮枪(Revolver)颇为相似,可是预装子弹的转轮有三个,而且彼此被错装开来。

而另外一人,绣有拉弓射手标记的男子,手上的东西也很异常。虽然枪口是对着正前方。枪身在途中却几度变形扭曲,枪械的主人身形是属于少年的体格。

不管是哪一把枪都和岩切所持有的散弹枪或手枪不同,并不具备合理的机能性。就像完全不懂枪械构造的小孩,凭着天马行空所描绘的枪枝和前卫艺术家的想像融合起来一样,虽然毋庸置疑那是一把枪,却是实用的枪所不可能会有的形状。

也不管自己和变成怪物的小鶫之间有其它队员存在,年轻的男子扣下了扳机。

干涩的发射声,从枪口射出了一道光。

白色的光线画出一道不可思议的轨道,避开优毅直接击中了怪物。

“勇生同学!”

这是惨叫声吗?

肩口撕裂开来,肉片和体液四处飞溅!那是体液而不是血液,颜色为浓稠的黑色。

“换我来!”

三个并列的黑铁色弹匣就像吃角子老虎的滚轮一样各自转动,然后同时静止。被少女枪械发射的子弹命中之后,小鶫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白色的冰幕。连细微的死角也难逃结冰。这不是幻影,而是手枪应该不可能发射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冰,优毅的脸颊上也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趁现在,优毅同学快退下!”

“你是……岬吗?”

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个声音就是教室里和自己座位并邻的岬理绪。但是难以把她平时总是一个人闷不吭声的模样,和眼前一身武装与怪物对峙的样子联想在一起。

“布里凯莉玛(Pulcherrima)、里盖尔(RigeI)!你们两人都太靠近了!先行后退!”

身上没有个人标记的男性大声叫嚷着,并握着手枪。

和岩切相同的Franchi-SPAS15。他使用的是“普通”的枪械。如果在这个地方挥舞着军用散弹枪能称得上“普通”的话。

“勇—生—同—学—!”

冰块碎裂所露出的小鶫肉体,因为寒气皮肉冻成了红色并受到了伤害,受伤的地方往上翻起并进一步改变形貌。

不只是手脚,就连身体也没保留原本的形貌。无数只皮肤色的蛇互相缠绕,貌似痛苦地扭动着;那些蛇的头部全是智笑美的脸,长着尖牙、伸长着舌头、两眼失去焦点朝着不同的方向露出笑意。笑容侮蔑的智笑美。

人面蛇聚集在一起,直径将近两米的肉球向上膨胀几乎快顶到客厅的天花板,电视和橱柜都被压得粉碎。

“哇啊啊啊啊!”

优毅拉着勇生的手想要逃走,但是一回身立即碰到一扇玻璃窗,而他颤抖的手没办法顺利解开上面的二重锁。

过去明明有着能将他人制伏到奄奄一息的力量,可是在自己遭逢到危险的时候却无法采取有效的行动,这种无力感更加深了优毅的焦虑。

“勇”、“勇”

“生”、“生”

“同学”、“同学”、“同学——”

无数的脸一边展开疯狂的女声合唱,一边摇曳摆动。其中的一张脸袭向了枪型歪曲的少年。

“这个怪物!”

形状怪异的枪射出一道光线,然后子弹飞射而出。

一发、两发。接连地命中,留下两道弹痕。

不过蛇形的长颈并未就此停下动作。

在发射出第三发前,射手突然跪倒在地无法动弹。匕首般向前伸出的牙齿刺进了安全帽和衣服间的空隙里,鲜血随即喷出,射手倒地不起。智笑美的脸就这样一把咬住。把发出痉挛的身体抛了出去。

当少年撞上焦虑不安的优毅时,早已是气绝身亡的尸体了。优毅一碰,他的体重十分轻盈。可能是怪物的牙齿切断了扣环,安全帽掉了下来;从中所露出来的脸庞。不出所料是和优毅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

但是他的脸并没有因为死亡的苦痛而产生扭曲,反而是异常地表情松缓,忘我的微笑。

近在眼前的血腥味钻进了优毅的鼻孔。

他迅速地护着勇生,不让尸体进入他的视线范围。

“呜!”

理绪枪上的弹匣再度转动、然后静止。

这次射出来的子弹产生的不是冰,而是火焰。缠在小鶫身上的破碎制服转眼起火燃烧,变成了焦炭。虽然四周的墙壁也受到波及起火,纠缠在一起的肉块却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火势也蔓延到了身旁的窗帘上,优毅慌忙地想远离火苗。可是也没办法靠怪物太近,最后只能被迫躲到房间的角落。

“笨蛋!有人会在房子里头放火的吗!你能不能灭火?”

“啊……我试试看。不,我一定能成功灭火!”

在挨了神情痛苦的岩切一阵骂后。气息异常粗野的理绪如此回答着。她将护面的面罩向上掀起,外露出满布汗珠的脸孔,正因发热而满脸通红。

这不单纯是因为激烈运动的缘故。她的眼眶呈现湿润,而且焦点模糊不清。

理绪将视线对准着火的墙壁,拿稳了枪。弹匣又再次发出喀吱喀吱的声响开始转动,设定在特定的位置上。

“呜……啊啊……啊哈!”

按下扳机的瞬间,理绪发出了万分激动的声音。既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大笑一样从张开的嘴里溢出温热陶醉的气息。

水蒸气溢满整个房间,火焰于刹那间消逝。原本燃烧的墙壁被一层霜覆盖着,窗廉则冻成硬梆梆的模样。

就在这时理绪也跪了下来——不,该说是一屁股摔在地上似地跌坐了下来,两膝不成体统地张得大开。

没有个人标记的两名成员挺身站在优毅和勇生身前持续开枪射击,但是其中一人也被智笑美们的尖牙袭击而失血,痛苦地蹲下身子。岩切刑事也越过黑衣男子的肩头开枪,怪物只是感觉不快地缠绕着脖子。看不出有对它造成伤害的模样。

妹妹突然地死去、发射散弹枪的警察、眼前的怪物、一身武装的同班同学……所有事情都不合常理,无法理解。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优毅能做出判断的事情。

现在,自己一伙人正面临生命的危险,理绪与死去少年所使用的枪械,对于那头被散弹枪直接打中也面不改色的怪物能发生作用。

此外,那头怪物是无法饶恕的存在。

对于亵渎智笑美姿态的敌人所产生的愤恨,超越了求生的欲望与面对死亡的恐怖,于一瞬间凌驾了束缚着优毅的暴力忌讳。

“咦?”

但是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少年手上却不见枪的踪影。虽然尸体还是维持着手握握柄、食指卡在扳机上的形状,但是却四处不见那把变形的枪枝。

那把枪到底在哪?因为这名少年才刚使用过,所以保险装置一定是打开的。只要能扣下扳机的话应该就能发射才对,即使自己是外行人,只要能在近距离用炮火猛攻的话一定能奏效。

无助地在地板上茫然寻找武器的优毅,碰触到陈尸在地上少年的手。

指尖上有着像是触碰到针头一样的触感,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背脊流窜而上。

原先包覆着少年手掌的黑色手套居然分解成细微的纤维,且如同水丝顺着玻璃表面落下一样流到了优毅的手上。

不对,这样的形容并不正确。因为黑色的皮膜是违反了地心引力攀附上来的。

黑色的材质连优毅的手指也完整包覆,形成了手套的形状,甚至保有缝线处。没有使用丝绸和皮革也没有上油涂装,泛着奇异光泽的手套,就像里面缝有天然蚕丝似地,随着光线的不同,交错闪烁的线条浮现出来。

外观就和神经的示意图还有精密的电子回路极为相似。

对再度发生无法理解的事件感到困惑的优毅,手掌发出了热度。自然握住的拳头发热作痛,从内侧萌生出的“某样东西”开始压迫着优毅的于指。

“啊!啊啊啊、啊啊!”

手心中有一把手枪出现了。就如同“出现”两字字面上的意思,从无到有的实体化,将近三公斤实实在在的重量让优毅的手垂了下来,他不经意地伸出左手辅助支撑。闪烁着黯淡钢铁色泽的枪体、长度约有四十厘米的粗大方形枪管、完美符合优毅手掌大小形状的握把、枪体上找不到圆筒形的转轮。乍看之下的印象是把大型的自动枪。

和少年所持有的变形枪枝并不相似,这是把外表更为诡异的枪。

应该是击锤存在的位置上,有副巨大的“锁”被组装着。可说是介于弹簧锁和号码锁之间的混合体,复杂地交错形成的构造物。不仅如此,枪口被貌似熔化的铁给阻塞住,简直就像在抗拒发射子弹一样。

“这是……枪吗……?”

“櫂原同学,你能召唤出〈幻枪〉吗?射它!射那只怪物!快点!”

依旧坐在地上的理绪喘着气大声叫道。

“勇勇勇勇勇勇生生生生生生!”

缠绕成球状的肉块缓缓地接近,身上没有徽章的两个人所射击的散弹枪,只能一时止住它的脚步。

优毅听从理绪所言,站起身来有样学样地举起手枪,对准幻化成怪物的小鶫。

不过扳机却怎么样也压不下去。虽然已经用力地按压,却还是被牢牢地固定住动也不动。

寒意!

扳机稍微滑动的那一瞬间,一股奇妙的感觉袭向优毅的身体。后颈部附近产生的麻痹一眨眼间往四肢的末端窜流而去。

就像忍耐许久的尿意获得解放一样,又或者说如同自慰时射精的瞬间。和最为高潮的刺激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降临那种感觉类似,一种强烈又甜美的快感。

和意志或感情完全无关,是直接地、没有顾忌地,靠着一股作气,直冲快乐神经的冲击。

优毅惊觉自己单膝跪了下来。

是在什么时候腰和脚虚脱无力的呢?

这个快乐的感觉是什么?是枪给予自己的吗?

好想用这把枪开火。

想把压抑、混乱、翻腾不已的东西一举解放、想射出让自己感到舒畅、想破坏站在眼前的敌人——冲动占据了整个脑子。

保险装置锁上了吗?优毅如此想着,尝试套弄那个奇怪的“锁”,但是发现不到任何像是开关的玩意儿,焦躁的指头颤抖地抓扒坚硬的表面。

“你不会开枪的话就让我来吧,借我一下!”

勇生伸出手想从优毅的手上夺取枪枝。在面色铁青的脸庞上所张开的瞳孔充满着意志力。那是一股忍受着恐怖、紧咬牙根、强迫驱使着感到胆怯、打算一走了之的身体做出行动的精神力量。

哔叽!

勇生和优毅的手触碰的那一瞬间,手套发出了脉动。

在那冲击之下,优毅取回了自我的意志。想开枪、想射击、还想再更使劲地扣扳机的冲动逐渐冷静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完全压抑住,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刚好一半一半的感觉吧。

如同心脏一样跳动的手套上头,表面的薄膜犹如脱了一层皮一般,漆黑的颜色产生了分离,向着勇生的右手感染而去。和优毅当时的情况相同,没有厚度的漆黑影子攀附而上、开始立体化,在勇生的手上诞生了新的手套。不光是手套,不一会功夫连枪械——理绪所说的〈幻枪〉也显现而出。

和射击会拐弯子弹的变形枪与被封印的大型枪皆不相同,又是全新的造型。

回转式多管机关枪——格特林机枪(Gatling Gun)缩小成手枪大小的形状。不过,五根枪管各自的长度和宽度都不尽相同。

这又是一把不可思议的枪械。

“呜、呜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勇生扣下了扳机。

形状不一致的枪管开始旋转,枪口闪烁着断断续续的闪光。

命中、命中、命中!

在弹道的尽头。怪物的皮肤被打得皮开肉绽,交缠在一起的蛇体其中一只遭到碎尸万段。攻击确实发挥了功效。但尚不成致命伤。

“啊呜!呜啊啊!嗯、嗯!”

三发、五发、十发——勇生持续射击着。

腰杆直打颤,半张的嘴巴就像太热天的狗一样呼出一丝丝的热气。

和优毅感受到的属同一性质,但是更为强烈的感觉正袭击着勇生。

理绪会露出一副高昂的表情,持着变形枪的少年会跪倒在地,死了之后更露出愉悦的表情,全是这把枪搞的鬼。

“呜,喔嗯嗯嗯嗯嗯!”

肉球因发散性的伤害导致形体开始崩坏塌落,却仍一面向前逼近。

不管优毅怎么使劲用力,扳机依旧纹风不动。

勇生也到达了极限。放下〈幻枪〉跌坐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快逃,动作快!”

重新站起身的理绪再次举枪——举起了她所持有的〈幻枪〉。

三个弹匣开始旋转,射出了非火非冰的子弹,着弹点的肉块爆裂了开来。

可是怪物的行动并末停下。

“找掩护!避难优先!”

手枪弹药射尽的岩切拖着受伤的脚大叫道。黑衣装扮的男子也拖着倒下的同伴朝着玄关打算离开。

优毅也想逃离这里。只要这把枪无法射击,那他也只剩逃走这个选择了。但是下半身却使不上力——一心想射击时所沉浸的快感让腰腿虚脱无力。而成功射击出的勇生所感到的脱力程度更在优毅之上。浑身虚脱、精疲力尽,只能勉强维持张开眼睛瞪着怪物的状态。

不仅如此,在出口前方还有蠢蠢欲动的人面蛇块挡着去路。

“我是布里凯莉玛!堕坏的尸人太过强大!里盖尔被干掉了!”

里绪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呼吸错乱地叫着。她也处于勉强以膝盖撑起身子,无法跑步逃走的状态。

“yyyvvvgggggg……gggggg!”

怪物的嘶吼已经听不出是人类的语言了,因勇生与理绪的枪击而形成的伤口所滴下的液体,和一般血液不同、飘散着腐败的气味。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优毅曝出了一声惨叫。

自己将要死在这里吗?被蹂躏妹妹尊严的怪物牙齿刺进身体、就这样在不明白家人是为何而死的情况下死去。

一身锻炼过的本领毫无用武之地,于手上诞生的枪就这样一次也没派上用场而死去……

在懊悔不已的优毅背后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冲破客厅的落地窗,一台摩托从院子飞了进来。

那是似曾相似的,漆黑的川崎KLX250R。

身穿和理绪相同黑色装备的骑士划过一道惊险的甩尾从车上一跃而下,摩托就这样倾倒着一路滑行,猛烈地撞上怪物后停了下来。

“gyvvvv!”

新敌人的现身使怪物停止了动作。

回身张望的优毅抬头看着解救了己方一伙人的人物。

“你们没事吧?”

黑色长发的少女抛下潮湿的安全帽,在怪物的面前露出高贵美丽的脸孔。她的表情上没有畏惧,没有愤怒,也没有亢奋,只是以漂泊的眼神注视着身上带有一串和自己同年龄层少女脸孔的怪物。

没有错,她是在车站前遇到的那个少女。在这个距离之下可以清楚地判别出。描绘在胸前护具上的盾形徽章图案是落泪美女的脸庞,雨滴从徽章的上头滑落而下。

“贝妮朵拉堤(Benetnasch)!”

岩切刑事和理绪一同叫唤她的名字。

即便是口说同一个字汇,但是包含在两个人声音里头的感情却是截然不同。听起来感到一丝安心的语调虽然是一致的,不过岩切是语中带有苦涩,而理绪则是混杂着像是嫉妒一样的感情。

“已经没事了,交给我吧。”

贝妮朵拉堤举起了被黑色手套包覆的双手后,空中突然出现了武器。一把银色的刀刃,接续在比她还要高大的长形刀柄前端。

长枪、不,是薙刀吗?——优毅马上改变对这把武器的认识。

那个刀刃是刺刀。

看起来只是一般刀柄的东西,其实是全长将近两米的来福枪。只不过长型的枪身和握把以及枪托延伸为一直线的缘故,就枪械而言是难以使用的形状,刺刀也并非单纯的匕首,而是让人联想起劈柴刀的巨大造型,就连枪管前端的准星也像尖刺一样又长又尖地突起。

枪体上随处可见精致伊斯兰样式雕刻的这把武器,宛如是海盗所使用的燧石枪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对战车用来福枪、以及中世纪城门卫兵手拿的长戟这三者的融合体。

贝妮朵拉堤轻轻挥舞这把感觉既禁忌又优美的武器,从优毅一行人的旁边擦身经过来到怪物的面前,雨水让她身上的衣装更增添了一层艳丽的光辉。

“放马过来吧,尸人。我是为了歼灭你们而存在的。”

沉静、但是又满怀力量的宣言。

尸人——这是优毅第一次听到怪物的名字。

“vvvvvv!gggggggg!”

闪!

刀刃向着疯狂咆啸的怪物驰骋而去。

一只蛇的身体被切断,智笑美的脸摔在地板上。浮现苦闷的表情后,脸孔转化成乌黑的色块崩坏了。

贝妮朵拉堤以尖长的刺刀切割着异型的肉块,将它节节逼退。

毋庸置疑——优毅搞懂了。她所持有的超长来福枪和配件上的刺刀,都和自己手上的枪是同质的。

能打倒不可思议怪物的不可思议武器——这就是〈幻枪〉?

怪物——尸人伸长数根脖子袭向贝妮朵拉堤。长着智笑美相貌的脸,每一个都张大着几乎快撕裂的血盆大口露出牙齿。

但是贝妮朵拉堤甩着头发以最利落的步伐回避尸人的猛攻,用刺刀将脖子接二连三地割断。丝毫感受不到长柄武器在狭小屋内战斗的劣势,动作既华丽又精确。

斩!

将刺刀高高举起,大刀挥下,左右横扫,由下往上切割。

尸人接连失去了八条颈子。

这对它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并无法估计。

因为这个交错缠绕的身体是由无数的颈子所构成的。

“……让我来!”

倚着墙壁撑起了身子,理绪举起了〈幻枪〉。但是三个弹匣的回转非常迟缓而且显得不规则。

“退下,布里凯莉玛。你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再开枪了。”

贝妮朵拉堤小小的嘴巴张了开来,冷静地告知着。理绪心有不甘地啧了啧嘴,然后就这样把肩膀靠在墙壁上。

“yyyy、gkgkgkgk、nvvvvvv!”

“从这世上消失吧,尸人。”

贝妮朵拉堤重新举起了〈幻枪〉。

右手放在握柄,枪托底板紧贴肩膀,左手则支撑着枪托。握柄的部份对折弯起,枪托和枪管位置几成平行,原先并不起眼的扳机从内侧缓缓升起,在弹跳而出的护弓遮蔽下受到保护。枪机自动解除,尖刺状的准星折叠了起来。

从长戟的造型摇身一变,变形为适合射击的来福枪造型。这让架起全长将近两米长武器备战的姿势显得更为不寻常——同时又美艳夺目。

贝妮朵拉堤扣下了扳机。

闪光在枪口爆裂。枪声大作,空气剧烈地摇晃着。

“勇生生生生生生生生生生!”

尸人——小鶫——智笑美的脸孔嘶吼着名字。

那是出自对勇生的眷恋,还是死到临头的悲鸣呢?

抑或是不具有任何意义呢?

在肉球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洞穴被掏空开来。许许多多破碎而去的智笑美脸孔掉落在地板上,露出空洞的眼神和如同金鱼一般张开的嘴巴。四处飞散的碎片和黑色体液不一会就蒸发消失,本体也崩塌碎裂化为黑色黏土状的团块。

腐败的臭味弥漫四溢。

櫂原家的地板在尸人幻化而成的污泥和黑色武装集团踩着湿鞋入侵的双重污染下整个脏乱不堪。

“十九时三分,状况结束。成功歼灭一只尸人。”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挑时间出来捡现成功劳耶。”

针对冷静地对着无线对讲机进行报告的贝妮朵拉堤,理绪心有不甘地讽刺。

“只不过是我尽速赶来之后,刚好碰上这个时机而已。你们的状况我早就心里有数了。”

被称为贝妮朵拉堤的少女指着理绪所拾起的安全帽侧边——所夹带的CCD摄影机的镜头部份,然后便拾起摩托,朝着刚刚闯入的庭院离去。

“等……等等,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命。”

勇生边拼命调整呼吸,边向贝妮朵拉堤行鞠躬礼。优毅也跟着低头行礼。但是少女则是连头也不回。

“櫂原同学你还好吧?放松右手的力量。虽然需要一点诀窍,照这样做〈幻枪〉就会消失了。”

理绪一面实际表演一面说明。本来在她手上的三连环圆筒枪转化成半透明消失了,犹如电影的特效一样。

虽想依样画葫芦,优毅的手指却僵硬地无法从扳机上移开。

“优毅哥你试不出来吗?”

勇生一点就通,马上让〈幻枪〉消失了形体。不过仍对自己身上所引发的现象感到不可置信,一直重复着手心或握或开的动作好几次。

“啊、啊啊。”

以左手将僵硬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拉起后,手上所承受的重量渐渐地减轻。在拉开小指时,钢铁的块状物变成了半透明,外观也变得模糊粗糙然后消失,一开始即不曾存在的东西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只留下那副黑色的奇异手套。

即使打算把手套脱下,感觉却难以松动。就好像已经和皮肤相黏一体化了一样。虽然想用蛮力将它扯下,结果仍没有成功。

“优毅哥请冷静一点,手套上有防滑带。”

经勇生提醒,优毅才注意到手背的地方有条带子系住了底部。虽然这是以奇怪的形式在手上产生的东西,样式倒是和普通的手套没有两样。

优毅脱下手套看着自己的手。上头没有新生的伤口或瘀青,练空手道所长出来的拳茧也完好如初,是那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手了。

激烈的虚脱感从头部到指尖一路倾泄而下。这是和快乐与焦躁两种心情呈正反两面,一股莫名的心虚,令人无法平心静气的无力感。就像贯通身体内部的灵魂堕坏崩毁了一样的感觉。

心怀不安地按住胸口,心脏的跳动十分快速,但是对自己生命的感受却越来越不实际。

“櫂原同学和那边的小弟弟都能召唤出〈幻枪〉呢。或许以后能一起并肩作战吧,请多多关照。”

理绪绽放着正教室从未见过的开朗笑容和温润双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优毅一头雾水地空手回握了理绪。

与其说温暖——用火热来形容还比较恰当,手就像在发烫一样。

“很感谢你们的帮忙。但是请别用小弟弟来称呼我,我有一个好端端的名字,叫做高出水勇生。”

勇生站起身子,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脱下了黑色手套,也向理绪握手。他的呼吸也和优毅一样还是十分纷乱。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不过还是别泄漏太多关于我们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呢,岩切先生。他们两个都能召唤出〈幻枪〉耶!身为贵重的猎人,应该力邀他们加入〈STAB〉成为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才对!”

斯达普——这就是理绪一伙人组织的名字吗?静下心一瞧,每个人身上都有的仿短剑设计徽章上,都有着〈STAB〉四个字。

STAB——这个字所包含的意思是,用刀子刺人、使人为之断气、暗杀。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要看他们当事人还有总指挥长的意思。”

被完成紧急止血的岩切这么一指责,理绪闭上了嘴巴。

等大家注意到外头的时候。雨势已经转趋强烈且持续下了好一阵子,数个警笛的鸣笛音划破雨声,从远方向这里接近。

“那么……櫂原优毅同学和高出水勇生同学,请两位和我们一起走吧。因为正如你们眼前所见,你们被卷进了非比寻常的事件当中。高出水同学的家人会由我们这边负责联络。”

即使伤口隐隐作痛,岩切还是挤出笑脸询问。优毅只是点头示意,勇生则明确地大声回答出“好的”两个字。

“我们很清楚这是一件不得张扬的特殊事故。但是,事情完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也无法就此接受。既然我们是当事人的话,就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才对。”

面对岩切丝毫不感畏惧,勇生挺身直言。思考井然有序,态度没有一丝的迷惘,这是优毅学也学不来的事情。

没多久数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现身,将死去的两名队员和盛本刑警拾上担架,盖上白布后运走。

“猎人里盖尔和强袭班的南队员阵亡了。以及负责带路的地方警员——盛本刑警同样不幸身亡。一般民众的被害者有两名……是的,据分析尸人是在淑鹏的事件当中所感染的小宫鶫。另外,发现有两名可能是新猎人候补的民众。”

从受伤的岩切和理绪口中接获报告的警官,以平板的语调向着无线对讲机叙述着,听起来好像死了四个人一点也不是问题一样。

紧接着出现数名身着白衣的人,拿出镊子伸向化为污泥与腐液的尸人痕迹。另外还有拍摄存证照片,和把变成木乃伊的父母的碎片捡进培养皿的人。明明是如此不寻常的尸体,大家却不抱任何疑惑只是若无其事地进行手上的工作。

“在那之前……”

身上没有个人标记的黑衣队员逼近优毅两人的身旁。

“先由我们保管那个手套,现在你们还没有拥有那东西的权限。”

听从黑衣人所说的,优毅递出了黑色的手套。

这是极为强力的东西。连那个怪物都能为之打倒,而且同时还是个会把快乐强加于使用者身上的玩意儿。强烈的吸引力和生理上的厌恶感,不管是哪边也好,感觉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程度。既然如此把这种东西交给别人保管还比较好。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是如此。

但是勇生的反应却不一样。

“如果我回答NO的话你们会怎么做?”

勇生把右手的手指伸进手套询问着。若就这样一口气套上去的话,〈幻枪〉就会出现。

“虽然情非得已,恐怕就算得用上蛮力我们也会限制你的行动。因为可不能放任危险的武器在外头自由活动哪。”

队员举起了和岩切相同的手枪,手指头正扣在扳机上,他是来真的。在头戴安全帽的队友的眼色指使之下,理绪虽心生困惑但还是戴上了手套。

“……我不是当真的。只是形式上的发问而已,我会遵照你们的指示的。”

勇生保持一脸严肃的模样把手套交了出去。队员仍旧维持右手持枪,用左手收下手套后,交给了一旁的制服警察。铝色的箱子打开之后,除了优毅和勇生的手套以外,理绪所脱下的也被分别收进箱子里头的小盒子,然后上锁。负责人以无线电向本部报告时间和完成手套回收的动作。

“我们走吧,优毅哥。”

往在外头等待的车子走去时,勇生偷偷地把脸凑了过来。

“这并不表示我已经完全信任警察了,而且就凭刚才的对话,我也听出了某些事情。”

听完勇生的耳语后,优毅也开始思考。

没有手套〈幻枪〉就没办法出现。而且,恐怕〈幻枪〉也能对怪物以外的东西造成伤害。实际上,理绪的〈幻枪〉所发出的火焰就烧毁了櫂原家的家具,正因为如此,除了自己——并非组织成员的两人以外,就连理绪也被严格控管手套的使用。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向警察挑衅,企图借此抓住真相的勇生,优毅从他的意志和知性感到赞叹和威胁。

“不过,利用这个机会或许能问出智笑美同学的事情也说不定呢。谜放着不去解开,不是一件好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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