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高出水勇生,从现在开始你在〈STAB〉的Call sign(呼号)、以及JPG-13的名称以奥格尔命名之。”
接下奈槻的宣言,米亚将那名字输入了电脑。
“櫂原同学你怎么办呢?如果没有要求的话我们是可以帮你决定,但是没看过实际的威力和效果,实在很难想像适合哪个名字呢。最终的决定还是留待实际发射过后再说吧。”
能召唤出〈幻枪〉却无法发射这样的案例,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例子。如果说,最后还是无法发射——无法作为一名猎人来进行活动的话,即使是贵重的〈幻枪〉使者,也有重新衡量待在〈STAB〉内的必要,奈槻如此说道。
在身高、体重、肌力和肺活量等简单的检查,还有血液抽样的采取结束之后,颁发了和理绪等人所穿样式相同的黑色战斗服,〈黑革〉则暂时先回收。
“等一下请换穿这个。繁复的检查也累了吧,二十分钟后再向你们介绍射击训练场。”
按照吩咐回到了置物间。首先穿上专用的内衣,然后两人换上了全新的战斗服。大小就如同事先所申请的,和身体十分贴合,虽然随处塞有防撞护垫但是却不感觉呼吸困难,大概就是让人多少会感觉到重量的程度。
“奥格尔,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优毅全然不知的星星名称,于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试着跟勇生打探。
“你知道美杜莎吗?出现在希腊神话的角色。”
优毅点头。那是被英雄帕修斯所消灭,据说能将看到的对象化为石头的蛇发女妖。
“奥格尔是位于帕修斯所举起的美杜莎之首位置的星星。这名字在阿拉伯语中是‘恶魔’的意思。就算借用恶魔的力量,我也要为智笑美同学报仇,把杀害她的尸人从这个世上连根拔赶。”
决心——与其这么形容,勇生倒已经说得很像是确定事项一样了。
据说帕修斯凭借着美杜莎之首的魔力,让袭击安德洛美达公主的海怪。和视自己为眼中钉而下令收服美杜莎的波吕德克斯王变成了石头。
即使冠上恶魔之名借用非常理的力量也要达成目的——奥格尔这个〈代号〉就是勇生决心的具体写照。
被赋予十三这个不吉数字,令人忌讳的恶魔之名。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使用什么〈代号〉。”
勇生严肃的脸孔更增添了几分阴险。
“在为她……为智笑美同学报仇的时候,我觉得不应该足以〈代号〉做为称呼的〈STAB〉猎人身份,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来进行才对。但是,如果坚持一定有此必要的话,只好选择一个自己还能接受的别名……櫂原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不对,我并不是因为想得那么深入才反对,只是没理由的不愿意。”
从〈代号〉一事感觉到的,是一股漠然不舒服的感觉。
并不如勇生般那么具体地达成了意识化。即使如此,以别名自称这样的行为,就像是在掩饰什么、逃避什么一样如此的感觉。
优毅一面套上黑色短靴一面碎碎念。软质材料的蛇腹构造应用于整双鞋面上,是方便于行动的设计。只是,鞋尖和脚踝的牢固程度强烈地让人意识到这是“战斗服”的一部份。手套也是一对的。这并不是能产生〈幻枪〉的那个东西,而是黑色附有防滑机能的手套。
“不管有没有下定决心,这都是一个报仇的机会不是吗?请别让我感到失望啊。你可是拯救了智笑美同学的英雄,应该是有着强健体魄与心灵的人才对。”
“那样的说法只是对我过度的评价,我是个既弱小又不成熟的人啊。”
“请别那么谦虚,如果真的很弱,那只要变得更强就好了。请成为智笑美同学所相信的……我所听闻的那个人吧!”
“别把自己的理想强行套在我身上。”
率直地以真心话相对的勇生。
优毅则是一心压抑,转移了视线。
“虽然之前话题讲到一半就被打断了,现在能告诉我吗?为什么要放弃空手道呢?最初不是因为想变强才开始练的吗?”
“……我会开始练空手道的缘故,或许先跟你讲清楚会比较好吧。”
至今,从没向其它人谈过,知情的唯有自己的家人。不过父母和智笑美已经都不在世上了,或许让过去和智笑美是恋人的他对这件事有个底,也未尝不好吧。
因为优毅和勇生早已是投身于危险战斗里的命运共同体了。
“契机是三年前……智笑美还是小学五年级、我就读国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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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倍感炎热的夏天,正值暑假的时期。
可能是事件本身的印象太过于强烈的关系,前后的细节已经从脑子里消失了。还记在脑海里的,是从自己身在树林里的这一段经过开始。
还记得,当时智笑美为了绘画作业,一心想前往必须转乘公交车才能到达的神社。在母亲的命令之下只好不甘愿地陪同前往。原先并没有那个兴趣,毕竟难得的暑假自己也想大玩特玩,智笑美又聪明能干,而且都已经五年级了,所以心里想着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他一点也不懂,就是因为女孩养大到五年级之后,父母才会忍不住担心。
丢下正素描着神社建筑物的智笑美一人,优毅无所事事地在附近的树林里散步着。
避开像是朝着头顶直射而下的阳光,躲在阴暗的树荫下想图个凉快,但是因为格外喧杂的蝉叫声,让心中的不快一直不能抚平。
那阵蝉鸣偶尔会在一瞬间停止下来,这可说是最万幸的时刻。
微微可以听到妹妹的声音,呼叫着“哥哥”的求助声。
原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即使如此,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而且基本上母亲也叮咛过要好好照顾——抱着如此程度心情的优毅向着丢下妹妹的场所奔去。
返回之后,发现素描本和画具七零八落地被弃置着。
“智笑美?智笑美,你在哪里!?”
四处回首张望、呼喊了好几次,汗水的温度开始下降着。
察觉到细微的声响,他向神社的后面跑去。
穿着T恤的年轻男性,压在妹妹的身上。以肮脏的手堵住智笑美的嘴,褪下了的牛仔裤,以及被粗暴地抓着摆弄的腿上,可以看见从裙子里头所扯下的白色内裤。
“哇……!呜哇啊啊啊!”
没能做出判断,只有一片空白。
大声叫出来的话就能把对方吓走,或是谁能就此听见前来,完全没有这种预设的想法,只是刹那间从胸口满溢到头顶的一股热意化为一声尖叫从嘴里宣泄而出。
两手拾起身旁的大石块,由上向着回头往这边看的男子头上砸去!
一股确实的手感——冲击。
“哇啊,哇!哇!哇啊啊啊啊!”
四次、五次——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几次了。
大石块敲着依旧骑在妹妹身上男子的头。
“咿!咿呀呀!啊呜呜呜!”
温暖生热的东西飞溅到脸上。和汗水相似,又比汗水还浓厚的臭味直冲鼻子。
手臂还是没有停止下来,几乎是全自动地重复着举起放下的动作。
脑中的阀门松弛开来——不,是脱落。未知的感受变得失去控制排放而出。
“哇啊!哇啊!哇、哇啊!”
举起、放下、举起、放下。僵化的两拍节奏究竟就这样嘶吼了几回呢。
头顶感到一阵阵的火热,那个热度感是非常舒服的。灵魂受到了暖化,包覆着自我的坚固屏障开始融化、流落而下。
赤裸裸的,敏感的某种东西摆脱了拘束,正疯狂地忘情舞动。
“住手!住手啊~哥!”
智笑美的惨叫声把优毅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自己眼前的是,两手遮蔽不及从头部冒出大量鲜血动也不动的男子,以及和那家伙叠在一起,脸上染成一片血红的妹妹惊恐的表情。
那是从鼻子与嘴巴所灌注而出,男子的血水吧。不断哽咽着向优毅请求:拜托,住手。
在被血水染湿的脸孔中,一对模糊黑色瞳孔发出畏怯的眼色仰视着优毅。
“这是……我干的……?”
倒在智笑美上头的男子从嘴里吐出小血沫,一抖一抖地抽搐着。
他还活着。
慌乱地从男子身上退开,抛下变成血色的石块。呆愣数秒后,才把男子的身体从智笑美身上拖开。
优毅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蝉叫声一直没有断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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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智笑美提醒我以前,我一直没想到该去叫警察和救护车……”
喃喃说着的同时,优毅无意识地搓起了双手,宛如要把什么东西给搓去一样。
对方是比优毅还大一岁的男子,在那之前便常在附近把小女孩带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再剥光女孩衣服供其拍摄裸照或者抚摸猥亵。优毅的母亲就是因为听说过有这个变态的传闻,才会要优毅看好智笑美。
“这么说来,智笑美会就读女校的理由是……”
“没错,这个事件就是原因。我忘不了那时智笑美的双眼,满脸是血,用着颤抖的声音向我哭诉住手的那对眼睛……”
堆满了胆怯,智笑美动摇不安的眼神。
从紧咬的嘴唇吐出的是气若游丝的声音。
刻印在优毅心里头的罪责记忆。
“或许她确实曾受到了惊吓也说不定,但是她对你也充满了感激。那个……在她被那个之前也实时阻止了不是吗?”
勇生难得会使用暧昧的言词提出问题,优毅只是点头。
除了智笑美以外的被害者少女也出面指证,该名男子最后被警方逮捕。因为加害者、被害者双方皆为未成年,且该名男子在过去以来并未触及直接的性行为,报导也就低调地带过了。而优毅虽然把对方打成重伤,最后仍幸免于遭受任何处罚,只收到来自警方的警告而已,就连父母也笨拙地赞扬了他一番。
当然,这件事也没登上新闻。
就如同尸人事件的真相被隐瞒了一样。或者是,就如同把一家成员的死亡摆在淑鹏女学院惨杀事件前被淡化模糊了一样。
“……但是,那真的太可怕了!我比智笑美还要害怕我自己,就算是为了保护妹妹,我竟然会像发疯一样干出那种事。如果不是智笑美阻止我的话,恐怕我早就杀了那个男的,而且我从小就是那种很容易发飙的个性。”
事实上,认为优毅自制力过强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比如说,智笑美就是之一。
从小时候开始,妹妹就不只一次说过“哥哥强忍过头了”,但是优毅并不认同。从幼儿园和小学开始,因为无聊的小事演变成扭打争执的例子层出不穷。体格强壮的优毅几乎是单方面的压倒性强势,因此每次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所以他也不曾因此受过什么伤。
而且,受到老师斥责的总是优毅。发生争执的原因并不是问题重点。在于实力强大的人。因为拥有能使人受伤的力量而受到责难。
“对方是侵袭弱小女孩的人渣吧。明明你是做了正确的事,没有如此自责的必要,反而应该以此为豪才对。”
勇生的说词并不单只是安慰。还包含有强韧、赞赏的意志。
“也不是因为这样,就可以把人揍到无法动弹为止。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只要锻炼变强的话,就可以不需用那种蛮横的暴力,只要用最小限度的伤害就能将对手制服了。”
优毅仍有无法向勇生开口说出的事。
就是当自己回过神来的瞬间,自己的脸正在发笑这件事。
那是不是由衷的笑脸,优毅本人并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时嘴角正往上扬,以及智笑美感到畏惧的事实。
这并非是什么正义之怒如此冠冕堂皇的东西,而是委身于暴力冲动的快感。抛弃了理性与自制,沉浸于脑内麻药发作的愉悦,这些负面情绪确实支配了优毅。
“所以才开始练空手道吗?”
“父亲的朋友当中有人经营道场,或许正逢发育期吧,身材越长越高大的同时,技术也跟着提升,然后也取得了段位,但我还是感到不安。”
优毅盖住了留下拳茧的手。
“我确实是变强了,但是我的心没有问题吗?如果发生了和当时类似的事情,我会不会用这副空手道锻炼过的拳头把对方给杀了呢?只要一想到这,我就害怕变强。”
事实如何也不可能去测试,因为唯有让妹妹或自己身处险境,才有可能实现如假包换的“内心试炼”。而且试验结果的出炉,更是让自己提心吊胆。
粗犷巨大,但却无法发射的〈幻枪〉,正是优毅心中内藏的暴力冲动相对其避讳的具体写照。
“请对自己有自信一点,优毅哥的行动是正确的。并且为了能更正确地实践正确的事而追求力量,这一点也没有错。曾是智笑美同学眼中英雄的你,拜托不要如此妄自菲薄。”
言语的最后,充满了几乎是命令意味的强硬。
“……我们走吧。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虽然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但是继续谈下去对优毅只是一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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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两个人都很适合这一身装扮呢,射击训练场在这边喔。”
本来警察用语中是以“靶场”来称呼,但是在非正规的未成年人所参加的〈STAB〉里,则使用浅显易懂的名称,奈槻追加解说。
黑色的战斗服是把聚乙二醇添加进Kevlar纤维里,以特殊加工过的东西做为主要的材料。这种纤维,拥有在一般时候虽然柔软,但只要遭到一定程度以上的强烈冲击就会瞬间硬化,数秒后才会复原的特殊材质。除此之外,随处都还缝有或软或硬的各式材质和形状的保护薄板。
“普通胸甲的主要目的,都是为了防止小口径高速弹或手榴弹的碎片之类等又尖锐又小的武器伤害,但是在以尸人为对手的作战当中,光那样还不够安全。包含护具在内,这是能防卫全身不受冲击的设计喔,可以说和赛车服比较相似吧。”
紧接着说明之后,ID卡分发而下。身体检查时所拍摄的照片被打印出来,上头注明着姓名与年龄、性别、血型,还有〈幻枪〉的编号等等资料。
可是优毅的照片上头有着空栏。是仍未定案的〈代号〉。
“今后,在本部时请把它别在胸口上。不只是作为身份证明,在使用各种设施时还兼具钥匙的功能。不用我说,出动时记得拿下来,不然脸就白遮了。”
在带领之下来到射击训练场,立刻拿卡放在感应器上开门。里头已有理绪和杵着拐杖的岩切在场。
“岩切巡查长,还有布里凯莉玛,他们是新加入的猎人。请教导他们这个训练所和各种设施的使用方法,结束后,他们两个就可以先走了。”
“啊,櫂原同学!太好了,你正式地成为猎人啦?还有高出水同学也是。”
“高出水同学的〈代号〉是奥格尔,櫂原同学还没定案。”
奈槻向脱下护耳回过身来的理绪说明后,把之后的事交给岩切就离开了。
“那今后还请多指教啰,奥格尔。”
“也请你多多指教,布里凯莉玛。”
“咦?喔喔,还请多指教。”
踢后脚跟站定,挺直身躯向两人提出握手的理绪,虽然勇生率直地做出了响应,但优毅却无论如何都感到不太舒服,露出了犹豫迟疑的态度。
在同一个教室里相处了大半年以上,明明几乎从没有过正式的对话,为何在〈STAB〉本部会这么开朗又积极呢?即使说关系疏远,一直不以熟悉的本名,而以〈代号〉来称呼还是会感到不对劲。更不用说叫她布里凯莉玛时会心生抗拒了,因为对优毅而言,她是岬理绪。
“抱歉。岩切先生,多谢你那个时候的帮忙。”
优毅深深地行了一鞠躬,这两个人就形同自己的救命恩人。
“喔喔,用不着那么拘谨。那只是我的工作范围。”
“可是你身上的伤……”
“这不是什么大伤啦,现在只是趁着复健时来帮忙当个教官而已。”
只有十三人——这是组织的基本。编号虽然排到了十三,实际上有一人殉职的关系,所以光凭剩余的十二名猎人,〈STAB〉的活动仍无法成立。
和尸人的作战当中,负责牵制敌人行动来守护猎人,扮演支援角色的强袭班;探索可能成为尸人的对象、追踪、寻找证据和感染路径的搜查班;米亚等人的科学研究班,以及其它负责通讯或事务的工作人员也有。
虽然极具规模,但到底是超越一般法规制度——无法公诸于世的秘密机关。虽是从一般警察和自卫队挑选出的菁英人员所组成,还是不能没有限度的增加人数。毕竟知情的人越多,曝露的风险也跟着提高,所以坚持只能以少数精锐进行行动。
连为了训练对射击和格斗一窍不通的猎人而寻求专任教官的空闲都没有,只能由强袭班的队员来兼任。
当然在这里他们的工作并不只有指导,大型手枪M1911A1-MIL-SPEC或Franchip SPAS 15散弹枪,以及冲锋枪等等一般警察所不会使用的武器,强袭班的队员也会利用这里来进行训练。房间里会弥漫一片硝烟味也是因为如此。
“记得没错的话櫂原同学有学过空手道的经验。射击场旁边就是格斗训练场,等我脚伤治好了就陪你过几招吧。”
岩切以厚实的手掌拍拍优毅的肩膀,虽说是练习格斗技,但并不是为了向只有〈幻枪〉才管用的尸人拳打脚踢。而是为了能在作战中做出更灵敏的判断、回避敌人的攻击对身体所作的磨炼。这儿不是锻炼身心的道场,乏味单调的训练场才是名为〈STAB〉组织的特质。
在这里进行的训练,还有任务的一切都是为了驱逐水火不容的敌人所付诸的行动,并没有参杂锻炼精神的修行。
“好了,你们两个都把这东西套在脖子上。”
“这是什么?跟按摩机感觉好像。”
奈槻从皮箱中拿出的是两把手枪,只不过在枪栓的地方附有铁块。除了枪以外还有系着两根上头有个护颈垫绳子的小盒子。
“原理和低周波按摩机没两样。这把枪虽然是试作枪,但只要扣下扳机就会发射电波。收到了那个电波之后,就会从这个装置放出脉冲波。”
优毅照吩咐把护颈垫顶在后颈的地方,把小盒子装在腰带上。
〈幻枪〉发射时不是只有强烈的快感,还伴随体力的消耗。每回训练都用上实际的〈幻枪〉,猎人的疲劳度会十分庞大。为此所提出的解决之道,就是这个装置。
试作枪也是调整成和刚才所测定〈幻枪〉的体感重量一样。奈槻说,这个时候虽然是以这样程度的试作品来应急,但迟早会制作出连外型也一模一样的训练用复制品。
经过解说定睛一看后,理绪手上所拿的,确实和在优毅家里所见,有三个弹筒并排的左轮枪形状一样,但整把枪却被涂装成白色。
“櫂原同学,试着把枪举起来看看。因为〈幻枪〉一般几乎没什么反作用力,所以用双手紧握着枪对准目标,然后再扣扳机即可。不用像电影一样又是横卧、又是四处跑跳来射击。你就先认真尝试个几次,来抓住那把枪的感觉。毕竟,一般的理论并不适用于这把枪就是了。”
普通的手枪只要正确狙击的话,就会命中二十五码(约二十三米)远的目标,瞄准器的位置是以此为基准来设计的。但是,对每一把形状都不同的〈幻枪〉而言,这样的理论并不适用。殉职的里盖尔所使用的枪,其子弹是自动追踪命中目标,而优毅的,JPG-12上头则连实际的瞄准器都没有。
按照岩切所指导,两脚张开与肩膀同宽,把枪对准二十米远的标靶。
“就像当时在櫂原同学家的情况一样,尸人狩猎发展成屋内混战的场合十分常见。况且我们是作战方面的外行人,又不能拿着〈幻枪〉乱射。所以,站在比标准还短的距离内以求确实命中是第一优先。”
为了示范,理绪一副前辈的风范摆出比优毅两人还要有模有样的架势。
这回的标靶也是普通的同心圆,和那一天优毅等人所见到,被雨淋湿的少女还有丑化妹妹模样的怪物都不相似。
射击时一点也不会感到抵抗和任何痛痒,只是无意义的几何学图形。
静下心,深呼吸,照岩切所指导的姿势紧扣扳机。
强力的脉冲波在后颈四窜。
“啊呜!”
肌肉发出抽搐,脚步踉呛。
“虽然和用真枪发射的感觉不一样,但就当练习吧。随着次数的增加慢慢就会习惯了喔。”
带着有点水汪汪像是如梦似幻的眼神,理绪轻抚优毅的肩膀。
习惯——要是习惯了真的好吗?
习惯那异样的快感、习惯杀害对方——不,习惯一种名之为狩猎的行为。
“这是一种仿真训练装置,激光和音效同时从枪口发射,判断着弹点。因为〈幻枪〉在发射时不会有反作用力,所以用这种形式来训练似乎不错。总之,以第一次表现而言算是资质不错了。”
听完岩切的说明,优毅将脸拾起。红色的灯光在靶子的外缘上或明或暗地闪烁着。
“也烦请对我指导一下。”
受到勇生请求。岩切指导了他基本姿势。用两手牢牢地托住握把,扣下扳机。在两、三次痉挛发生的同时,靶子上有复数的光点亮了起来。比优毅还要偏离中心点。
“……连这种连发机能都试做出来吗……”
边按压着后颈,勇生小声说着。手上拿着的枪虽不是仿照〈奥格尔〉所制而是泛用机体,但侧面设有切换单发或连射的开关。
“因为是训练嘛。如果不力求贴近实际的发射感觉的话可是会很糟吧?不过我的〈布里凯莉玛〉喷火又喷水的机能就做不出来了。”
但有必要的话,和实际〈幻枪〉的手感差异可申请提出,理绪附加说明。
“我明白了,总而言之就现在的感觉并没有问题,脉冲波可以再调强一点吗?”
“是可以用这里的转盘调整啦,不过还是别勉强比较好喔。我一开始也是从最弱开始练习起……还有就是,真正的〈幻枪〉和练习用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吗?这个只是单纯感觉到冲击而已,真正的会更……该说脊椎上会流有一道甜美的感觉呢,或是说脚底从地板上飘起那样……奥格尔你能明白吧?因为你也开枪过。”
以一副热情的语调博取同感的理绪,完全没注意到岩切在一瞬间皱起眉头。
“如果说是借着不断训练来习惯的话。不快点感到习惯那可不行。”
勇生闭紧了嘴,把脉冲波的级数调到最强。重新举起模拟〈幻枪〉,瞄准靶子。
伪造的、生硬的射击音响了三声。出现在靶子上的光只有一道。而且只是勉强在有效范围内,剩下两发完全落空。
“布里凯莉玛说的没错,基础还没打好就想一步登天是不会有效果的,一开始先从最弱的开始熟悉起吧。”
“不……我要这么做,能早一天是一天,我想要快点成为能在现场活跃的猎人。”
“听我的话把级数调降!你们猎人确实是对付尸人的王牌,但是不管是在现场还是训练场,你们都有遵从我们扶持的义务。这是命令!首先就当作初级训练把脉冲波调弱!强迫自己一步登天是不会有效果的。”
“……了解。”
调整开关,继续射击。两发、三发。在岩切那听不出是建言还是叱责的声音之下,光的弹痕逐渐接近了中心点。
优毅一边自行拿着模拟枪射击,一边偷偷地瞄勇生的侧脸。
勇生的脸上,没挂着貌似不满的表情,但也没有认同。而是会让人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所出示学生证上头的那张照片,生冷又平板的表情、不伴随任何感情,只是把蒸发的意志给封闭了起来。
优毅曾看过这个表情。
指的不是勇生的表情,而是确实看过有人也曾摆出和这相同的表情。
这个疑问的答案马上就出现了。
射击训练室的大门敞开,穿着战斗服的女性无声无息地走进了室内。
“贝妮朵拉堤……”
优毅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名字。
漆黑的战斗服、长长的黑发、既封闭又显得安稳的平板表情、还有宛如仿造流泪女性所制成的成双徽章。
“你来干什么?”
“我待机值班结束。过来做射击训练而已。岩切先生,麻烦你确认。”
“嗯?喔喔。”
冷静地回应不怀好意的理绪,贝妮朵拉堤在岩切的眼前从箱子里拿出了手套。和优毅等人所拥有的不一样,是成对的一双手套,戴上之后,巨大的来福枪在她的手里现形,这不是训练用枪,而是真正的〈幻枪〉。
〈代号〉和她的名字一样,〈贝妮朵拉堤〉。
刺刀虽然装备在上头,不过枪托在适当的角度呈现弯曲,前瞄准器的刺针被折叠收起,是射击模式。
“JPG-02,开始射击练习。”
宣言的同时,开始操作手边的控制台。在距离五十米处出现新的标靶。
贝妮朵拉堤静静地扣紧了扳机。生冷的发射音响起,在标靶的中心点上正确无误地穿出了洞穴。非模拟而是以真正的〈幻枪〉进行射击训练时,所用的标靶并不是电子装置,而是固定在框子里头的标靶用纸。
紧接着第二发。贝妮朵拉堤仍旧一脸安稳,明明正在射击〈幻枪〉,却看不出是身陷沉醉或竭力忍耐。
洞穴的数目没有增加,完全命中在同一个位置上。
“下一个。”
以细小的声音宣示,贝妮朵拉堤再次射击了〈幻枪〉。
原先的洞穴只有稍微变大了点,可能是想吹出口哨,嘶哑的气音从岩切的嘴边泄出。
“命中三发!规定成绩通过,麻烦确认。”
“毫无疑问,规定目标通过,是吧。”
“谢谢。”
不是只有岩切对她的承认。奈槻和米亚、甚至是其它的工作人员也都透过监视器观看着这个房间。确认蓝色灯光亮起,贝妮朵拉堤脱下手套收进了附锁的箱子里。
“等……等等!”
手握门把的贝妮朵拉堤在优毅的叫声下停止了动作。
“有事吗?”
“那个时候真是多谢你的帮忙。”
“没什么,那是我的工作。”
响应十分地空洞。
那一天,贝妮朵拉堤为了处理淑鹏女子学院的事件出动。但是在到达现场前,经由状况和目击证词推断出,存在有其它因为筱田美加而尸人化的个体。所以她在驱逐了美加之后,就直接循线追寻“可疑对象”的足迹。和优毅相会也是在追迹的途中。
岩切等人会分别行动并在关系者的家里埋伏,当然也是为了把其它的个体——小宫鶫抓住,好进行处理。
“我和他都成了〈STAB〉底下的一员。还请多多关照指教。”
“是吗……”
响应仅止于此,拨弄一头长发,贝妮朵拉堤离开了房间。
“什么嘛,那家伙。明明人家新伙伴好声好气向她招呼了,居然这样……”
理绪露骨地不满的批评。
“好了……你们三个都够了”
“三个人?我并没有作出任何发言啊。”
以压抑的声音向岩切反驳的勇生脸上,表情又出现了。明显的不满,向无理叱责发出抗议的执念。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意思是射击训练差不多可以就此打住了。”
听从岩切吩咐,优毅三人将模拟枪收进专用的置物柜里。因为要上锁,所以ID卡也是必要的。
“好啰。记得总指挥长命令我负责向你们介绍本部。”
理绪露出微笑,带着优毅两人参观本部。
已经利用过的置物间和检查室、格斗技训练所,虽然也有医务室但只能做到应急处置,严重的伤势仍必须送到警察医院。即使是尸人和〈幻枪〉相关的分析和研究,在本部的设备还不充分的情况,则会在科学警察研究所进行。
不管是医院或研究所,都有少数熟知〈STAB〉活动的工作人员,可以既机密又优先帮我们处理,理绪如此说明。
出动值班的待机室分隔成两间,区分为猎人用与一般强袭班队员用。优毅等人近期内会用上的猎人待机室采用淡绿色的墙壁,而且放置有设计朴素的家具、电视和书柜及桌子。
看过煞风景又狭小的置物间后,一心以为会如“待机室”字面所示,里头陈列着钢管椅的优毅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即使目前发生次数频繁,但尸人事件也不是每天都会有的。虽然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枯等,但为了应付紧急时刻还是需要有执勤的人来掌控状况。因此,为避免感到无聊乏味,也允许一定程度内携带私人物品,以及为了方便解决学校作业,这里甚至还准备了字典和参考书。
“他们两个就是今天加入的新人?”
原先坐在沙发上的男子站起身。不管是高度、胸部的厚实度都是不输优毅的体格。脱色程度不至于夸张的头发长度几近及肩,以锐利的视线瞪着优毅不放。
“我是村濑。〈代号〉是比托路基思(Betelgeuse),你呢?”
胸前的护具上有着设计成紧握拳头的个人标志。
“我叫櫂原优毅,〈代号〉还没决定。”
“啥?那是怎样?”
“因为我的〈幻枪〉还不能发射。”
“哈哈哈!那不就一点屁用也没有了!”
“别说了,比托路基思。櫂原同学也是和我们一同并肩作战的同伴啊。”
“没办法开枪的话,这样的同伴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是未知数吧。”
从鼻子发出哼地一声,比托路基思——村濑就又回到了椅子上。对勇生则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兴趣理会。而且,还刻意在态度上强调这一点。
“唉,大家就好好相处嘛,哪天会在值班时搭档也说不定呀。”
另一名,翻阅着杂志的褐发女性猎人是〈代号〉为黛娜芙(Deneb)的藤村。大耳环十分引人注目,她的标志则是展开翅膀的白鸟。
“别扯我们的后腿就谢天谢地了,隔壁的那个矮子也是。”
“今天他们只是来看看环境而已,下次见啰!比托路基思也要稍微节制一点喔。”
理绪一面匆忙地替这即将爆发的气氛打圆场,一面关上了门。
“对不起喔。该说他自尊心强吗?因为他是空手道上段者,所以如果自己不是最强的话就会有不服气的地方。櫂原同学你体格很好,要是一起格斗训练的话铁定会被他缠上的。”
优毅微微地向理绪的话语点头回应,那样的比试在道场上也曾有过。
“听说狩野总指挥长的上头,还有个总负责人,那个人的房间在哪?”
或许是想转换话题。勇生问着。
“吊木司令吗?那个人不在这里喔。以他原先警察厅的经历,听说办公室也在那边。主要的工作是〈STAB〉和本厅之间的调度,很少到下层露面。所以实际上是奈槻小姐整合这里,一肩担起责任。好,最后是这边,我们小小的休息场所。”
绕了一圈抵达的地方是位于一开始那置物间隔壁的茶水间。是一间仅有四个中间夹着小玻璃桌对坐的方形沙发的房间。除此还设有冰箱和饮料机,以及微波炉。
“这里的饮料都是免费的,不过使用过头的话可会有麻烦,要喝点什么吗?”
勇生点了杯黑咖啡,优毅则是蔬菜汁。两个男生并肩而席,理绪在他们的对面坐了下来,她喝的是运动饮料。
“一个人也没有呢。”
“因为不能雇用餐厅的员工,还是叫外卖送进来嘛。”
因为采二十四小时数人维持待机状态的关系,摄取轻食的设备虽是必要的,但为了防止泄密也只能尽其所能地减少关联人物;所以在这里能吃到的尽是些冷冻烩饭或泡面之类的东西,据说除了这里以外还有更为宽广的休息室和睡眠室。
“话说回来她的技术还真不是盖的。”
“贝妮朵拉堤?她确实很强,在猎人里头应该是首席高手吧。不知为何她执班也比其它人多,但是我讨厌那个女人,而且她不听从奈槻小姐——总指挥长的方针,也都不说出自己的本名!”
背靠沙发,松开战斗服的理绪一口灌下纸杯里的饮料。
“本名?”
“我们除了〈代号〉以外也必须知道彼此的本名才行呀!”
本份是学生的人(几乎全员)都要尽量去学校上课,不光专注于〈STAB〉猎人的身份,重视自己的日常生活是奈槻的方针。因此,猎人之间会在街上偶然撞见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如果只知道彼此的〈代号〉会变得很不自然,要装作完全不认识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刚才那两人也都有报上自己的姓名,而且当初在现场碰面的时候,你也向优毅哥说话了呢。”
“那个算是我的失误啦,其实脸如果不遮是不行的……唉,发射〈幻枪〉的话就会浑身燥热,忍不住就想吹吹风,奥格尔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理绪的眼睛发出一阵水光。
“身体会变热这我能懂……可是我还没有在实战装备下射击的经验……”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啦。”
现在眯起眼睛露出微笑的,是高中生的岬理绪呢,还是猎人的布里凯莉玛呢。
“但是,只有贝妮朵拉堤是彻底身份不明,就连ID里也没有写上本名。更没看过她做过格斗技训练,安全帽则是打从最初就看她不怎么戴,不知道为什么奈槻小姐唯独允许那家伙要持例。”
“闲话家常就到此为止吧。”
茶水间的门一声不响地开启,奈槻走了进来。
“啊……总指挥长!”
理绪站起身慌乱地敬礼,勇生紧跟着有样学样。优毅虽想接着行礼,但奈槻举起手示意停止。
“坐下吧。确实从事危险任务的队伍是需要规律的,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们成为职业高手。虽然现在不得不借助你们的力量,可是也不要忘记自己身为普通国中生和高中生的本分。重要的是,要能清楚区别出是否必须服从命令的局面。实战和训练中是在所难免,但本部内可不是像警察或军队一样的阶级组织喔。”
奈槻露出亲切的笑容,从饮料机倒了意大利式咖啡。
“是、是的。总指挥长!”
“出动以外的时候能叫我名字的话感觉比较高兴耶。”
“是的,奈槻小姐。”
理绪绽放出兴奋的表情,奈槻就这样拿着倒有意大利式咖啡的纸杯离去。
“总指挥长啊……你很尊敬奈槻小姐呢。”
“对啊。因为她二十二岁就当上了〈STAB〉的指挥官了喔,而且是在美国和尸人血战,最后得胜的大前辈啊!是个大美人,头脑又聪明。我们能和那种怪物厮杀,也都多亏奈槻小姐精准的指挥呢!”
或许是快言快语喉咙渴了的关系吧。理绪将饮料一饮而尽,又去倒了第二杯。
她不像优毅两人一样曾被卷进尸人事件。在今年三月,将偶然捡到的袋子送交给警察的时候,趁着记录数据的同时被做了检查,身为〈幻枪〉使者一事才得以发现。
基本上,以这种形式寻找猎人后补不但效率低落,还极可能会有奇怪的传闻传开,所以在作出这样的判断后约三个月的时间就停止了这样的活动。
“如果,我成了猎人后没遇见奈槻小姐的话,我想我一定会过着非常无聊的人生。不知道其实正有人为守护大家而战斗,不了解真相,没注意到这个由谎言所构筑的生活。可是,我现在过得十分充实,不管训练也好、任务也好,总有一天櫂原同学你们一定也能明白的。”
想起在教室时的理绪,的确是一副很无聊的样子;不过,理所当然的日常会是由谎言所构筑而成的生活吗?
优毅自从为了拯救妹妹让人身负重伤以来,便不表露自我,一路束缚、压抑着活到现在。可是,从没想过那会是谎言或伪装。因为严以律己这件事,是櫂原优毅自己所作的选择。
在教室一语不发抗拒他人的理绪,和现在这个妙语如珠的理绪,不管哪个看起来都极不自然。
还有,贝妮朵拉提。
安稳的脸上,贴附着宛如大理石般冰冷表情的少女。
她在〈STAB〉以外的地方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就像理绪一样觉得战斗才是真实、日常就是虚构吗。
“好啦。反正我的训练结束,差不多要回家去了,櫂原同学你们接下来呢?应该还没开始排班轮值待机吧?”
除了训练和待机当班,或者被本部呼叫的时候,没必要的话别长时间待在本部,理绪如此代奈槻转述她的通告。
“我还要再稍微休息一下,第一次的射击训练真是累坏了,优毅哥也是吧?”
“咦?喔喔,是啊……”
身体可是每天都有在锻炼的,精神疲劳另当别论,不过就某种程度来说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劳累,只不过也没有违逆勇生这个提案的理由。
“是吗?那……櫂原同学。在学校碰面了也别说出这件事喔。”
目送轻挥着手离开的理绪,勇生叹了一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