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即将看到那人的相貌之前,省吾便发现了对方是谁。因为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紧紧抱住他后背的便是那只手。
随风飘动的黄金长发。
清澄深邃的蓝色瞳孔。
“梅璃……尔……为什么……”
半分无意识地问到——很快意识到说了些蠢话。
当然是追踪而来的。为了带省吾回去。
为了把他当作那个巨大人型兵器的『部件』来使用。
不过……
“……省吾殿下”
如此呼唤他名字的梅璃尔,脸上既没蔑视他逃跑也没为之生气的表情。更没有把他当作物件来对待的傲慢。只有,仅仅只有——为能与他再次相遇而放下心的表情。
当然那也许也是演技罢了……
“梅璃尔……”
“…………”
只是浮现出感激表情,梅璃尔一言不发。
另一方面——省吾背后传来声音。
“省吾殿下,请原谅”
没来得及回头,后脑上便遭到一次沉重的冲击。
“……梅……璃…………”
在视野与意识急速为黑暗所覆盖之中,省吾跌倒在地。
¤
省吾·香芝夺回的报告,很快送到了芭璐特的手中。
“……比预料中来得快呢”
他的第一感想便是这些。
根据涅罗的进言,总之决定先不动用强硬手段,继续监视,时间就算是两个月或三个月都没关系。当然前提是<代行者>没有出现。
不管怎么说——
“……总觉得不太满意”
在自己的房中,芭璐特一边看着简述报告一边嘀咕。
也许是无意识中把对方当成孩子而小看了他。以为对方的行动在自己的预测范围之内。事实上——并没有太大的偏差。但芭璐特却发现总有些微妙的不同,
无论看起来是多么想像的人类,对方始终是异世界的居民。
莱奥那时也一样——在他们身上的最后一道底线总是微妙地与芭璐特他们的理解相抵触。这是生物上的差异吗?还是单纯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无从得知。
梅璃尔也有些相似。
原以为她能更冷静地作为『救世主』的缰绳发挥作用……却发现许多为感情所驱使的地方。这是梅璃尔这个姬巫女原本就有的缺陷吗?还是由于和省吾·香芝这个异世界人相接触而造成的?原因不明。
不过若是后者——
“不……还有语言的关系吧”
人类的思考会被语言所左右。
在<莱纳凯特>中,掌握了省吾·香芝使用的『日语』,并能与之交流的除了姬巫女以外,只有少数几名。他们把握并理解『日语』的概念。并且,那也就是说——或多或少思考或价值观会受到影响。
譬如,诗意表现众多的抒情语言,与极端精简实利的语言。
学习这些不同的语言之人,在价值观与情绪上自然会出现差异。
具体上索仑语和日语间有什么区别,芭璐特并不是很清楚,但也许因为不断使用相同的语言,而让姬巫女们的意识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例如——对『救世主』产生了过度的着想。
在混杂不同语言的环境下,说同一种语言的人们之间——就算不是本质性的差异,而是类似方言或枝叶性差异——也常常会产生奇妙的连带感。芭璐特曾经读过这种研究报告。
使用相同语言的意识,不仅会带来沟通,更能缩短双方的距离。
“说起来,成功解析日语的是陆丝波利提的女儿……”
身为帕洛玛兹的女儿,却背叛了父亲,背叛了<莱纳凯特>,与第二代救世主莱奥·笹原·斯普林菲尔德一起逃亡的女性——安洁莉特·陆丝波利提。现在的姬巫女们能够掌握日语也都是多亏了她解析了语言构造,以及与莱奥对话中所积累的大量知识。
那是个头脑很聪慧的女子。芭璐特对她也有印象。
可以说——太过聪慧了。
“不管如何……”
都到了该把梅璃尔脖子上的绳套给系紧些的时候了。
替换的姬巫女已经进入准备阶段。
由于梅璃尔得到过省吾·香芝宠爱的事实,所以暂时不会立即进行交换……但视情况,可能不得不让梅璃尔『事故死亡』,来动摇省吾·香芝。
曾经尝试过依靠别人的人,只要失去了那个依靠对象,就会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为了填埋那份空虚,就会下意识去依靠离他最近的人。就算梅璃尔死了,只要配置一个与她气质相似的女子,就能简单地转移省吾的宠爱吧。
如果梅璃尔因过于偏向省吾·香芝,而忘记了柯德兰家姬巫女的本分,在为时已晚之前撤换掉她是最好的对策。
芭璐特这么考虑。
不过……就像之前发生的预测落空一般。在他的想法中也存在一个失算之处。
此时的芭璐特·柯德兰并未发现,他对于自己养女的考虑——虽然仅仅是毫厘——但事实上已经晚了一步。
¤
新屋子——虽然这么说,其实基本构造也没多大差别。
位置上与以前的宅邸相去甚远,但通过奇迹术打通的地道,可以很快移动到『圣廊』。
在屋子中,有数件与漂亮无缘却非常奢侈的物件。
对这个世界来说,属于非常罕见的蒸汽机关发电装置,以及凭借它提供的电力运行的照明和空调设备。还有能够直接以蒸汽力启动的升降机。
之所以如此布置,是因为根据至今为止的姬巫女们的报告,香芝·省吾对于美术品和装饰品并未显示太大兴趣——所以转而向高价物方向改变的结果。
原本最初那间房屋就是为了现在做准备的试用品。
这里的东西,对索仑的普通家族来说可以算是梦幻般的家族用品。
“不过……”
说着梅璃尔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这么布置,大概也没什么用哦……省吾殿下……就算没有这么奢侈的东西,也无论居住在哪里,只要花梨殿下被当作人质,就只能坐上<依柯维拉斯特>……同样的,只要花梨殿下被当作人质,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我们<莱纳凯特>……”
“……嘛大概是吧”
耸了耸肩膀,贝露迪雅说到。
二人所在的是新宅邸——省吾的房间。
与以前居住的宅子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还要更宽敞一些。过于宽敞的房间会不会更加煽动省吾的孤独感?虽然梅璃尔这么想过,但另一方面,也许会因为那份孤独感,而迫使他去寻求姬巫女的安慰。这种意见在姬巫女们中也存在着。并且那也是<莱纳凯特>和任何一位姬巫女都应该希望看到的事——
『应该希望』——
暧昧的表现。这份轮廓不定的暧昧,就像是现在的自己凝缩的模样,梅璃尔感到苦恼。原以为与省吾再会之后便能整理好这种心情。但她错了,结果只是某种漠然的不安与焦躁在她的心中越积越多。
梅璃尔注视着卧在床上的省吾。
依旧在那张华盖大床上,省吾静静地沉睡着。
要是移动中他反抗的话,会引起大麻烦,所以贝露迪雅在打晕了省吾后,为他注射了睡眠药,并运往这里。由于药物关系,到达这里的宅邸后,睡了一整天的省吾,眼下还继续躺在床上未醒。不过从他时而说些梦话,时尔翻身的情况来看。离醒来应该为期不远了吧。
另外因为省吾这会儿正睡着的关系,梅璃尔与贝露迪雅并没有使用日语。
差不多到了与爱绯妮儿或是塞乃嘉换班的时间了——不过梅璃尔就算换班之后,也打算继续留在房中。不想离开省吾的身边。在省吾醒来之时,无论如何都想在场。
虽然她尚不明白这种决定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说起来——”
贝露迪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到。
“明明获得了省吾殿下的宠爱,你还是老样子呀。既然已经领先我们一步,你可以表现得更胸有成竹一些嘛”
“啊……”
漏出一声——梅璃尔低着头。
“那个……不是那样的”
那晚由于受暴风雨的影响,通过窃听管监视房中情况的贝露迪雅她们并未知道房中的详细情况。
和她们自以为知道的情况不同。
在省吾不见了以后……一次次回想那个暴风雨之夜的事情,终于让她明白。
那并非是什么宠爱。
对曾经误以为那是宠爱的自己感到作呕。
感到害怕。
再也不想承认那晚的行动中有爱的介入。那只是单纯的暴力。
然而自己又确实为被他怀抱而感到喜悦,将单纯的肉体交合当作唯一价值并依靠的丑陋自己,确实曾经存在过。只是这样便自以为是地认为『赢了』其他姬巫女。
省吾很可怜,觉得他很可怜。
但梅璃尔还是害怕把那种——那种单方面的行为,视为他的宠爱。
“省吾殿下……并非是……宠爱我才……”
“…………”
贝露迪雅皱着脸沉默了。
“那个……该怎么说……省吾殿下……是为……花梨殿下的事而焦急……所以才”
“……我懂,不用再说了”
混杂着叹息声似乎察觉什么似的贝露迪雅说到。
“是我逾越了。抱歉”
“没有的事”
梅璃尔摇摇头。
那不是贝露迪雅不好。为了防止让她们因为担心自己而冲进来,所以才忍住不出声,并且对窃听管清楚说出『没关系』的人就是梅璃尔自己。
二位姬巫女间,难耐的沉默扩散开来。
只有房间某处蒸汽机关低沉的声音响起。
随后——
“呐……梅璃尔”
仿佛决定了什么似的,贝露迪雅开口到。
她的声音和表情中没有同情或怜悯的颜色。贝露迪雅只是仿佛淡然确认事实般平静地说道,
“你——喜欢省吾殿下?”
“…………”
当然喜欢——刚想这么回答,梅璃尔一瞬间感到了困惑。
因为她听懂了贝露迪雅这么问的意义。
贝露迪雅问的并非是作为柯德兰家姬巫女的『官方见解』。
而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心意。
是否后悔与省吾的结合——
“我——”
突然之间,不知如何说起。
但意外地……却简单就点了点头。
是的。自己由于囚禁于辅佐『姬巫女』的姬巫女身份,而无法正确理解其他的事了吧。
一开始也许是义务感吧。
但她的『救世主殿下』比预料中的更加珍惜地对待她。
而越是被温柔地对待,在她心中深处堆积的罪恶感就越多。但却凭着姬巫女的义务感不断欺骗自己。
不知何时起在她心中与省吾的关系开始分裂起两部分。
作为姬巫女侍奉『救世主』并以自己成为枷锁的义务感。
还有纯粹作为少女,无目的地被少年省吾给吸引的感情。
这两者间的关系性,让她为之混乱。
也并不奇怪。从懂事起,她便一直作为柯德兰家姬巫女候补接受教育。
然而——
“贝露迪雅……”
“……怎么了?”
斜着脖子——仿佛姐姐关心妹妹般,贝露迪雅亲切地问到。
“我不想离开他……”
“恩”
贝露迪雅的附和声似乎有些高兴。
“这一次的分离让我懂了。我……不想与他分别。想要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话匣一旦打开,便停不下来。
仿佛堤坝决口般,无法停止倾吐思念的自己,仿佛是另一个人似的。虽然会觉得羞愧,但随着每一句的说出,心中好像都会变得轻松一些。
“可是省吾殿下因为<依柯维拉斯特>的事,花梨殿下的事,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事,渐渐崩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省吾殿下卸掉『救世主』的座位,我们也一定会分离,所以——该怎么做才好,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嗯”
“越是想着省吾殿下的事,就越觉得辛苦……所以想贯彻作为姬巫女的义务……可还是做不到……”
“嗯”
“被省吾殿下搂抱的时候……最初觉得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其实却害怕了……省吾殿下非常粗暴……但还是在心中某处感到高兴……可是……可是……如果是平时的省吾殿下,一定会更加、……想让他抱着……所以……那个”
说到这里——梅璃尔涨红了脸吞吞吐吐了。
“——你做得很好”
说着,贝露迪雅轻轻拍了拍比自己还要高的首席姬巫女的头。
“哎——什么哟……?”
“啊哈哈哈哈”
贝露迪雅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梅璃尔发现自己哭了。
“好过份……贝露迪雅。我哭的样子,那么好笑吗?”
“好笑好好笑”
与说的话相反,贝露迪雅泛出温柔的笑容。
“不笑不行啊”
“什么叫不笑不行……”
“我们打交道的时间也算是蛮长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呢。那种真心实在说话的梅璃尔”
“…………”
被直截了当这么一说的梅璃尔脸红着闭上了嘴。
“不要装什么模样了,对省吾殿下也这么真说不就好了吗”
“……可是”
也许他不会信的。
自己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对于人的死——甚至是无关系的旁人的死都牵挂的他,一次次将他送往那种恶梦的场所。为踏死人的感觉而胆怯,为人类撞在自己身体上弹开的感觉而发疯……逼着他去做那样的事,事到如今再说什么『喜欢你』之类的话,还有什么真实感?
“说起来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
贝露迪雅突然想起似的说到。
“我留在这里”
“嗯……那么我去叫醒塞乃嘉了”
轻松地这么说着,贝露迪雅站起身。
梅璃尔苦笑道,
“不必了,我会在这里守着的——我想守在这里。让其他人多休息会儿吧”
“…………”
贝露迪雅眨了眨眼,看着梅璃尔——
“梅璃尔”
“嗯……什么?”
“又在兜圈子了哟。老老实实说吧——想要两个人独处一会儿”
“啊……嗯……那个……你说的……也没错……不过”
梅璃尔垂着头。
“不过,省吾殿下应该很疲惫了……就算他醒了,也不可以撒娇乱提要求哟!医生说了,首先需要让他回复体力”
“乱提要求……体力……?”
一瞬间没听懂她话里意思的梅璃尔感到困惑。
随后——
“——贝露迪雅!!”
“拜啦——碍事者先闪咯。你慢慢来吧”
一边轻巧地挥着手,娇小的姬巫女一边退出房间。
梅璃尔刹那间泛出苦笑,望着贝露迪雅出去的方向——短短地叹息了一声。也并非让她做了些什么,只是请她听自己说话……但却觉得好像被她解救了一般。梅璃尔心想,下次得向她道谢才行。不过贝露迪雅大概会若无其事地反问『有那种事吗?』。
视线转回床上的省吾。
指尖轻碰了一下尚在沉睡之中的他的脸颊。
所爱之人哟。
光是这样陪在身边,梅璃尔便觉得非常幸福了。
那等同强暴的拥抱,已经不在意了。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欺骗了省吾。她觉得那就是自己的惩罚。那就是不断欺骗喜欢的人,不敢说出真相的惩罚。或许该说,正因为有那件事,自己心中的罪恶感才减轻了几分。
她现在才明白,她与他之间曾经存在的关系绝非正常。
省吾为伤害梅璃尔才侵犯她,而梅璃尔则是为束缚他才选择被他拥有。彼此表面上的结合,其实心中的齿轮没有任何铰接之处。
所以,这次一定要做些什么。梅璃尔默默心想。
为崩溃的省吾做些什么——无论怎样都要让他回到原来的样子。
再一次地被他宠爱。把自己真正的心意向他全部敞开,向他撒娇。哪怕一两次无法唤起他的信任,也绝不会放弃。
“…………”
倏地发现。
不知何时起,省吾睁开了眼睛,看着这边。
“省……省吾殿下!”
慌了神的梅璃尔后退了一步。
刚才才做好的决定又动摇了。一想到省吾口中将会飞来的冷言冷语,她的身子就僵硬住了。有所心理准备,虽然有所准备——但听到所爱之骂自己依旧会觉得很难受。
“非——非常抱歉”
她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流畅的日语。省吾出生成长的世界中的语言。
与索仑的语言相比,非常复杂且有很多多余之处——暧昧,但同时,也具备许多叙情美妙的单词。这种语言是形成他内心的无数片断之一。
(让您看到我难看的眼泪——非常抱歉。给您注射了睡眠药物——非常抱歉。依旧无法把花梨殿下还给您——非常抱歉。把您逼得不得不逃亡——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虽然心中有众多的话,但却开不了口。
不久悄然地垂着头,梅璃尔静静地等待省吾说出第一句话。
无论是怎样难听的话,她都准备默默承受。
然而——
“……对不起”
只是这么一句,便打消了她的所有打算。
不是责备,不是生气,不是嘲讽。
这么一句,没有任何修辞,也没有任何敷衍的坦诚的——谢罪。
“……省吾……殿下……”
心中激荡的情绪,让梅璃尔没有发现。
省吾所用的语言——是他原本不可能使用的索仑语言。
而且她也没有发现,从自己双眸中再次开始涌出泪珠。
¤
想说的话,有无数。
但是没有能开口的道理。
自己确实对她做了过分的事。被现实状况逼入绝境的自己,没有好好地注视过身边的这位少女,也没有好好地去理解她。
所以比起开口解释,她选择了等待她的责备。
说实话——在贝露迪雅还待在房中的时候,省吾就已经醒了。
所以在朦胧中听着梅璃尔与贝露迪雅说话的时候,他没能睁开眼睛。虽然都听得懂,但她们的对话内容,大致可以理解。因为理解了自己对梅璃尔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所以羞愧丢脸,无法在那时醒来。
但是。
在贝露迪雅离开,房中只剩梅璃尔一个人的时候……省吾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继续装睡了。因为他知道只有现在,只有在没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才是自己对她坦诚道歉的唯一机会。
所以省吾只说了这么一句。
用索仑的语言——『对不起』。
不知道梅璃尔会做何反应,省吾只是沉默着等待她……她再次哭了起来。没有出声,只是从她苍蓝的大眼睛中溢出眼泪,淌过白皙的脸颊。
“那……那个……!”
看到她的泪,顿时慌了——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脑中一片空白,哑口无言。
省吾犹豫了一会儿,终究选择了与刚才相同的话。
“对不起……我……对梅璃尔做了过分的事”
“省吾殿下……”
直到这时她似乎才发现省吾说的语言。
“索仑的……语言?”
“啊……嗯”
省吾点了占头。
“还不会说太复杂的话,不过要是简单对话还行”
“谁教您的……?”
“收留……我的人”
脑中闪过茉莉的身影。
那在他胸中留下了钝钝的痛感。
“那刚才我说的话”
“勉强……能听懂。如果说得太快,就不行了”
彼此用索仑的话在交流。
“是吗……是那样吗”
梅璃尔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点头——随后沉默了。
省吾也接着没话说了,一言不发。
难堪的沉默在二人间扩散。
对省吾来说不想再说什么难看的谢罪话语了。而且他也隐约感到了,梅璃尔想听的并不是那些话。如果她能责备自己的话,省吾愿意去承受,如果能够提示自己赎罪的方法,省吾也愿意全力去做。
就算让自己低头下跪认错,他也会去做。
要是让自己去死——只是这点大概会拒绝。毕竟自己要是死了,花梨也就无法得救了。
总之,他会想用一切努力寻求梅璃尔的谅解。
这么心想着等待对方开口。
然而——
“…………”
“…………”
仿佛在相互等待对方的出招般,一言不发。
很快焦急的省吾忍不住开口了。
不过因为没自信是否能准确传达意义,所以用了日语,
“那个……我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我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所以想对梅璃尔……做些补偿。虽然不奢望你的原谅。至少,能不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无论你要求什么都可以。虽然要我去死或者杀人之类,难以办到……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为你去做。总之,能不能告诉我『做些什么才能原谅你』的事”
“省吾……殿下……?”
“无论逃到哪里都一样”
省吾嘀咕般说道,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感觉稍微有些明白了”
茉莉的事。
爱克诺德拉斯真教会的事。
<莱纳凯特>的事。
陨落的神的事。
“所有人都在拼命。不谈是否认同他们的手段。所有人都在拼命从恐怖之中,从绝望之中逃离。无论是<莱纳凯特>,还是<爱克诺德拉斯真教会>,还有我,和你,大家都一样——”
所以如今,不再过问是非,也不能过问。
唯有——
“想要改变。我应该可以去改变。你们错了。不管是为了从恐怖中逃走而赞美死亡,还是为了消失威胁,无视人性,那些都错了。至少在我的成长的世界中,那些都是错误的思考方式”
“省吾殿下的……世界……”
也许是沉醉于和平的世界。
也许是没有残酷的世界。
也许是在那种世界中长大的自己,才会有的幼稚天真的理想吧。
但是。
这世上应该有让沉浸于和平的幼稚理想所存在的空间
“所以纠正它。我来纠正。用我所知道的常识,来纠正这个世界。也许这是我的傲慢,但我——受不了这个世界。所以,为此,需要梅璃尔的力量。也需要<依柯维拉斯特>的力量,其他姬巫女们的力量,大概也是需要的。夺回花梨。我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因为,我拥有做出改变的力量”
“省吾殿下——”
“所以梅璃尔。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为了不再犹豫,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为了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请给我一个纠正自己失败的机会。虽然知道这是我自私的要求,但是请无论如何——”
“省吾殿下”
梅璃尔仿佛在阻止省吾说下去般,插口道,
“原谅什么的……应该是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
省吾点了点头。
“不过那个和这个是两回事。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想要补偿你”
“省吾殿下……难道”
梅璃尔泛出吃惊的表情,然后下个瞬间脸红到了耳跟。
“刚才我和贝露迪雅的对话……听到了……?”
“啊……那个,抱歉。听到了。那时正好醒了”
“…………”
“…………”
两个人同时红着脸——低着头。
随后。
“好过份……”
“啊……那个……对不起……”
“若是您真的有哪怕一点点歉意的话,就不用向我说对不起……”
梅璃尔破涕为笑,深深看着省吾的眼睛。
“请您……让我听听,您真正的心意”
“…………”
省吾抬头看向天花板——深呼吸。
“如果说了……你会原谅我吗?”
“会的”
再次深呼吸。
随后——
“……我喜欢你,我爱你,梅璃尔”
省吾说到。
“好高兴……”
梅璃尔激动地探出身子,握住了省吾的手。
“真的……真的……无法形容的……高兴……”
突然——省吾反握住了梅璃尔的手。
伴随着某种确认,他拉过那只手。
“…………”
梅璃尔轻飘飘地扑入他的怀抱。
省吾紧紧抱着她。一边紧抱着她,一边压倒在床上。
并不是由哪方主动。闭着眼——嘴唇交叠在一起。非常的自然。因为知道是彼此的渴望,所以毫无顾虑地贪求对方的嘴唇。梅璃尔甘甜的吐息流入嘴中,省吾明白了此刻心中荡漾起的温暖就是幸福。
抱着梅璃尔缓缓脱下她的衣服。
“可以吗?”
虽然觉得问法笨拙,而且还担心,之前强行的初体验在她的心中是否留下了对这种行为的恐惧或讨厌。
不过——
“恩”
眼中还带着泪花,梅璃尔颔首到。
这声回答让省吾下定了决心。这次再也毫无顾虑地,在梅璃尔白皙的肌肤上,一亲芳泽。
“…………啊”
挺起美妙的双峰,少女洁白的身体,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