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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奈须きのこ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5

「大概是恶魔附身这种说法比较容易理解的缘故。撇开有实际看过这类病症的人们除外,对于一般大众而言,就连听到忧郁症都不太能够体会,但是他们却可以轻易地想象被恶魔附身是怎么一回事情。若是用恶魔附身来解释这些患者的症状,那么一般人也就可以接受他们口中难以理解的言论了。对人类来说,若是将他们所无法想象的行为全都归作恶魔附身,那么大家就都可以理解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说恶魔这种东西终归是不会出现在日本,但是这些患者基于自私的心理而任由患病后的假性人格恣意妄为,本身就是过度腐化的现象了。再说,这个国家戴着假面的人们,内心多半也都藏了一头野兽呢!」

就是这么回事,恶魔附身本来就是外国人的白痴谣言。他们的信仰结构比例上来说是一对六十亿,而且其中的厉害关系的平衡更是绝对偏向他们上帝的那一方。在这个正值世纪末的日本,恶魔这种东西仅仅是一神信仰宗教世界中的存在。

「真是叫人沮丧的说法。真要说是被什么秽物附身的话,选择犬神不是好一点吗?该说犬神比较有亲切感,还是犬神附身的这种说法比较会让人冷静下来。」

「错了,这种状况可不适用于让人冷静的假设呢!尽管犬神的信仰在现在的日本社会已经式微,但日本人终归是日本人,不管怎么说对于兽灵附身的词汇依旧是相当敏感的。再说恶魔附身听起来就好象事不关己的电玩情节,但是像这种在自己国家里面原始就有的疾病,难道听起来不会觉得它太过于现实且无聊透顶吗?」

「唉……你想说恶魔附身这种说法,相较之下充满了八卦的味道吗?」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认为现在恶魔附身的说法其实是一种当下流行的现代病,尽管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像是可以获得解脱,但是却永远等不到这一天到来。所以每个人也因此积存了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虽然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崩溃,但是周遭的人们也同样也有可能在下一秒钟自我毁灭——你不觉得这样的想法会让他们稍稍为安心一点吗?

沉迷于这种流言的一般大众大概都已经有了哪天自己就会崩溃的觉悟,他们张开一层虚伪的防护网借以麻醉自己。『大家一起共同遵守不去思考的愚钝默契』,这个现象在当下不是相当普遍?『恶魔附身』这种说法,便是藉由反应驽钝行为的模式风行,因而大肆传播开来。就跟这个词一样,若是要将责任转嫁出去,那就必须要有适合的祭品。」

也就是这种现象是人们自己的内分泌失调性中毒、自我催眠、自我崩溃而已吗?这个早熟的家伙……要真是这种说法成立的话,恶魔附身也不过就是一种现象而已,根本也谈不上「类激化物质异常症候群」什么的。仿佛一年后又会被另外一种流行语掩盖过去……不过所谓的「麻烦事」,就是因为它不只是纸上的空谈,而是实际引起了大范围的灾害,所以叫做「麻烦事」。

恶魔附身是真的存在的。

举例来说,就是精神上真正出问题的那些病患。

再将例子说得深入些,他们就像木崎先生一样,放弃了人类的身份并且获得了「超能力」的患者。

最近数年之间,超乎寻常的犯罪模式增加不少,这些异常的犯罪事件大概都会被当成恶魔附身流传开来。然而其中真正是因为恶魔附身所引起的案件大约只有百件左右的数字,甚至不到所有异常性犯罪的一成。

「所以说,被混淆的一百个假像之中混杂了十个真正异常的事实。这么一来所有的事件既都成了假像,却也全部都可以说是事实了。」

说起来很妙,对于大众来说,尽管经历了木崎先生的事件,但若是将其他九件也归类为「异常性犯罪」,那么木崎先生事件也有「犯罪手法超乎寻常」这个共通点而被囊括其中。换言之,尽管社会广泛地接受了「恶魔附身」这样的事实,但是他们却并不知道「恶魔附身」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这类异常性犯罪被称为「恶魔附身」有它的原因,这个原因并非这些犯罪者表现出了难以理解的行为举止,而是单纯地展现出了人类无法办到的能力。基本上这些「异常性犯罪」的例子都只是妄想中的产物,与精神障碍被归属在同一个层级。然而,其中有一些个别事件超越了妄想的范畴,变成「极为特殊」的案例。像是颈骨可以无限制地自由旋转却不会因此而丧命的病患,终至卷入了无辜的外人而酿成犯罪事件,这便会被归类为上述这种「极为特殊」的个别事件。确实这种情况,看到的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一致认为,这些犯罪者如果没有借助恶魔或其他同类型的超自然力量便无法办到。

——真是的,真实愚蠢极了。在这个文明过度兴盛的时代之中哪里有什么恶魔?我才不相信呢!我确实遇过一些人,这些人除了将他们归类为恶魔附身以外无法别作他想,但我还是不相信有所谓的恶魔。恶魔那种东西呀,就算真有其事,身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也不应该接受它的存在。我还没有想过要去接受,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认同吧!就算你复制了一百个木崎先生摆到我的面前,我也会顽固地大笑出声给你看。

……然而尽管如此,实际上我却有无法将恶魔视为荒诞无稽的言论而不当一回事的原因。因为尽管我想要否定它的真实性,这个事实却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视线前方的这个小鬼,既没有被什么恶魔附身,也不是「类激化物质异常症候群」的患者,他是真正的恶魔。

我开口对海江问到。

「我说啊,你知不知道真货跟假货的区别在哪里?」

「咦?什么真货、假货?」

「就是恶魔附身这回事。真的被恶魔附身,或者根本跟恶魔没有关系,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也就是说普通的病患,跟不普通的病患之间究竟有何不同?」

我回想起一个月前,在我们家隔三栋房子的建筑物里发生的事情。

睡落枕的脖子隐隐作痛,那个案件——我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呢?

「嗯……你是要从附身的东西是恶魔还是其他东西说起吗?」

「没这回事,恶魔的授课该结束了,现在流行的恶魔究竟是真是假都随它去吧!我想问的是人们究竟为何会被恶魔附身。」

「什么呀!真无趣……不管真恶魔也好,假恶魔也罢,会被它们附身的类型不是很明显吗?这些东西从以前就爱死了懦弱的的人类了。」

「啥?你这种说法倒果为因了吧!人类是因为被恶魔附身才会产生精神疾病的,你不是也说恶魔附身是一种病症吗?」

「我说所在君,你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流行性疾病不是因为人们的免疫力衰落才会感染他们的吗?体力不佳的人,还有身体状况不好的人,他们都会因外在因素而容易染病。既然肉体是这样,精神方面当然也是如此。所在君就是这么温柔,你不能接受弱者因为自己的懦弱而成为被人欺负的理由是吧?但是这个事实是不容辩驳的,因为恶魔从来就只会附身在懦弱的人类身上。」

他说话是露出了一脸得意的模样。这表情不禁激起了我心中的反感,他就是这种地方特别讨人厌,喜欢擅自想象别人的个性。

「你想说被恶魔附身的人们全都是自作自受啰?不论体格与身体状况的好坏,只要是人格方面不够成熟的『弱者』被恶魔附身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呀,软弱的人类就会成为恶魔附身的对象。不过确切地说,被恶魔附身并不是因为被附身的人心灵懦弱,而是该归咎于他所身处的「环境」变得脆弱的缘故。如果将人们的心灵归类为内在,那么影响内在的外在因素就是环境的变动了。比方说家庭问题,或是友情之类的人际关系,还有社会给这个人的评价……等等。

一旦脚下的地板产生了动摇,立足于该处的人们很自然会深受其害。这个结果便会造成他们无法适应正常的社会环境。像这种状况便证明了环境不见得是由人类所创造的,而是环境改变了人类这个事实。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趁现在这个时间点,变得懦弱的人类心里,俨然成为魔物的寄居的对象。

恶魔的存在,是以它们的立场肯定了懦弱的心灵。由于人们软弱的内心是恶魔壮大的温床,于是它们也反过来全力地培养人们懦弱的一面。它们会促使这些人们失去的社会性再也找不回来。我们举一个陈腐的比喻加以说明,像是有些人失恋了便无法活下去了对不对?像这样的想法其实只是对于悲伤的一种发泄方式,然而被恶魔附身的时候,失恋的人便真的会想不开而自尽。『因为悲伤而想要轻生,但是却因为害怕死亡而无法下定决心结束生命』,这才是人们心理上该有的平衡。不过对于被恶魔附身的人来说却不是如此。『因为讨厌悲伤所以只有寻死一途』,他们心理会出现这样的想法,让他们对于未来丝毫没有恐惧感。真正最叫人感到害怕的人类,是那种对于自己费尽心思构筑的过去与未来毫不在乎,除了『现在』之外,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这种人。」

「只看得到现在吗……那是因为人们有许多的牵绊,让我们非得思考明天的一切。而这些患者们眼中只看得到现在,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就一点也无所谓了。」

如果真是这样,对他们来说死亡这种未来根本一点也不足为惧。如果真有什么会让他们感到恐惧的,那就是「现在依然活着的自己」,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么你是说,对于活着感到厌恶的他们,与犹豫不敢面对死亡的我们,彼此正好处于相对的立场啰?」

「对呀,对于像他们这种只看得到眼前的人来说,仿佛在当下这个瞬间他们方才呱呱坠地。所以周遭的一切事物也对他们来说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然而,并非所有的情绪都无法遏止他们走上绝路。像他们这样心灵受创的人们,或许可以说是被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束缚,他们其实非得仰仗『自己所订定的条件』而活。一旦失去这个条件,也会就此失去继续延续生命的动力。尽管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的其他情绪而崩溃,然而一旦这些『只对他们才具有意义的条件』破灭,他们就会因而自我了断。此时这种濒临崩溃的心灵便容易被魔物附身了,也就是这种濒临崩溃的内心容易让魔物有机可乘。」

「……」

搞什么啊?这些人擅自订定了支持着自我存续的条件,然后又在最后失去仅有的动能之时,任凭自己让恶魔附身而犯下大量杀害无辜生命的罪刑。开什么玩笑!想死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去死!不要连朋友或亲人也全部拉下去跟自己一起陪葬!

「真是愚蠢至极!结果这些人终究是无法适应社会的软弱者而已嘛!是,我知道了,他们的想法是不该获得理解跟同情的。不过就是些一点小事被逼急了的软弱家伙们,谁会浪费自己的心力去理解他们呀,笨蛋!」

镜中映出了我的模样,是有些什么事情让我难以容忍吗?透过镜子,我看到自己的脸上因憎恨的情绪而扭曲。此时大概是我的身上飘出了什么令人讨厌的臭味,墙角的那只黑狗来到了我的身边,状似愉悦地蹲坐在一旁。我来这里替海江工作,日复一日,它就这么对我越来越亲昵……危险!

「呵呵,当然不可能去理解他们的想法啰!因为所在君的想法跟正常人一样健康。你听好,这时候不应该去责备他们放纵自己的心灵变得懦弱,而是应该试图去思考,试着找出让他们的内心越来越软弱的原因。

面对这样的状况,会产生决定性效果的说词,并非是说他们因为这点小事崩溃感到羞耻。而是要对他们说:『看看你们因为这点小事就崩溃究竟有多么可怜。』」

海江这段言语中的意涵,仿佛透露了他对这些人们的同情。他为了强调这样的意念,纱帐下的阴影可以看到海江的手缓缓摊了开来。那是他装出来的态度,这家伙没有这种对人类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怜悯情绪。

不过他话中的意涵我完全理解了。我们做个假设,仅只是随意的假设,如果有个人对于某个容器中的液体感到恐惧,深信他喝了那个容器中的液体就会死去。然而那家伙因为什么一念之差而让那容器中的液体滑过自己的喉咙。尽管他的身体没有因此而产生异状,他却会因为这个饮水的举动而真的就这么自杀死了。

认为这样的行为懦弱,那是身为坚强的人们自以为是的傲慢。因为像我就没有这种因为引水而自杀的勇气,尽管一般人无法理解什么样的想法促使他们做出引水自杀的行为,不过像他们这样可以为了不痛不痒的理由而自杀的人们,或许该说是基于极致疯狂的强悍心理使然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像他们这样对于融入社会感到恐惧的懦弱者而言,连这样的恭维话都无法加以肯定,这也是事实。

尽管我与海江聊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但是时间依旧这么径自流逝。随着夕阳西斜,整个房间也暖暖洒上一片沉郁的暗色染料。这间地下室因为没有电灯,所以日落之后就会完全笼罩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真是惬意呢,只有太阳与月亮作为照明的房间好浪漫呀!」只要是女人大概都会自然流露出感动的情绪吧!可惜我是个男人,也完全没有对此感到高兴的基因。我的肚子饿了,差不多也该是到了眷恋正常灯光的时刻。

「我该闪人了,再不给胃里塞些什么东西进去我就要死了。」

胃里咕噜咕噜地为了没有食物而翻搅,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胃壁上蚀去一个大洞。

「咦?所在君该不会从早上到现在就什么都没吃吧?」

「你不是从白天就没看到我吃东西吗?与其说早上开始,到不如说我从昨晚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哇!真的假的?这样不行哦!你本来就已经很不健康了,竟然还不吃东西。不过我们家有食物……你要吃吗?」

「不吃,我不习惯在这边用餐。」

特别是因为金钱的缘故使然。人们一旦吃了不合胃的东西就会弄坏肚子可是屡试不爽。

「什么嘛,真是失礼。不过仔细一瞧,你的气色不好,所在君该不会是因为一直喝酒所以长出啤酒肚,所以正在减肥吧?」

「真是多谢你的鸡婆,我纯粹只是因为没钱而已!」

没错,虽然我一辈子缺钱,但是最近真的不太妙。在这边打工是领月薪,而海江这家伙非常讨厌人家预支薪水,还有日薪制。啊啊啊——去死吧,这个小鬼头暴发户!

「什么嘛!不过就是这种小事。如果缺钱的话工作就好啦!你在我这边只要帮我处理义肢的装扣与卸除,我可以准你剩下的时间出去打工哦!」

「没有工作做啦!你能想象有什么样的工作一只手可以办到,又不需要脑袋好,也不需要体力劳动的工作吗?」

「可以呀!就有一个非所在君不可的工作,你只要像处理木崎先生事件一样,替恶魔附身的人除魔就好啦!在那之后,那位木崎先生不就送了报酬来给你吗?」

「是有啊,但是被户马大姐给没收了,还撂下一句志愿服务的人不要拿钱之类的……不过算了,反正木崎先生的财产光是还债——」

我想起来了!在那之后,我为那个颈骨可以自由回旋的木崎先生除去了身上的恶魔。「你干脆把我杀了算了……」他好像一边哭着这么说,一边又跟我道谢。而木崎先生那个患病的器官摆出了全世界最可怜的表情,让那只黑狗……

「——海江,那个时候……狗……」

「对了,对了。我要跟你说那个遭到恶魔附身而残杀小狗的事情。什么嘛,所在君也有好好调查过了嘛。」

「啊?『遭到恶魔附身而残杀小狗的事情』?那又是什么?」

「咦!你忘记啦?这是我第七次告诉你了。大约是在一个月之前,好像有人猎捕小猫跟小狗并且把它们全都杀掉了。他好像是把这些小动物的皮全都剥了下来然后剩下的丢掉,外皮则跟着可燃垃圾的回收日一起处理。起初都只是听到传闻而已,直到两个礼拜前左右开始有人看到那个犯人,于是大家似乎开始热烈讨论那个凶手是被恶魔附身了。」

「——」

我从口袋中取出手册,找到两周前的记事。那是九月的最后一个礼拜。潦草的文字跟往常一样写上了「没有特别的要事」。

「我一点都不晓得这件事情。是怎样,小狗被杀?这是几世纪以前的事情啦?现在这个社会连小巷子里都看不到野狗的踪影。就算有的话也是深山里的农舍才找得到,不过你不知道吧?在山上或者田里面屠杀动物的行为叫做打猎哦!」

「才不是呢!被杀害的不是野狗,是家猫还有家犬哦!刚开始的时候犯人只对看门狗下手,不过最近他似乎会进入人家家里把小狗偷走的样子。多亏了这个小偷,支仓市里的家犬数量锐减,晚上变得安静许多了。」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那只汪汪叫吵死人的笨狗格外地安静呢!

「嗯……结果呢?那个凶手警察抓起来了吗?」

「他目前行踪不明。警察那边虽然想要缉捕这名凶手加以管束,并且张开了搜索网。不过他们还没有摆出开始认真办案的样子。毕竟受害的也都只是些猫猫狗狗的小动物而已。不过根据目击者的说词,犯人似乎是个看起来个性相当阴沉的家伙。这个对手感觉挺弱的,抓到他的话应该也可以从户马小姐那边得到一些酬劳。怎么样!所在君要试试看吗?」

「不干!一方面我没什么兴趣,再说就算我有什么万一,户马大姐那边也不会给我半毛钱。」

何况——「就算那个凶手真是恶魔附身,他也还没有真的开始杀人呢……」

「是啊,还没杀人呢!真不愧是有住院经验的人,判断的过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竟然被听到了,这家伙的耳朵是顺风耳啊?

「啰嗦!你给我闭嘴。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怎么发展都好!最遗憾的是我没有朋友是犬科的,他要杀几只狗都不干我的事」

「哇!真是过分——那所在君是要视而不见啰?」

「这又不是人类该插手的事件。报仇这种事情应该是被害族群的同类来处理的工作。想要抓到这个凶手的话,不会叫狗警察出来呀?」

「哇!竟然连这种话都讲出来了……你真是有够无趣。我从没看你像今天这样顽固地拒绝过,木崎先生的事件你不也是见钱眼开地点头答应了吗?所在君不会隐瞒了什么没说吧?比方说你认识那个屠够贼之类的……」

尽管海江吐出毫无根据的言论,但是我却没办法加以否定,毕竟对我而言,这世上最不值得信赖的人就是我自己了。

我查阅了近一个月以来的手册,在木崎先生家的事件以后,潦草的笔记中写画出了爆笑的内容……

「有绪 你吃太多了 要减肥!留意水果醋。」

有了,上面标的日期大约是一个礼拜以前。

「不过……就算我自己看过来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呢。」

海江那家伙咬着手指露出一副非常想看的模样,但是这本手册对我来说可是写了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就算拿他那义手上一根根活动自如的神奇手指跟我交换也不给看。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那东西我想要得不得了。就算卖掉自己的灵魂也想弄到手……

「怎么样呢?你认识那个凶手吗?」

「不是告诉过你我不知道了吗?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跟我有关的事情!还有,以后禁止谈论这种无聊的恶魔附身话题。如果真要说的话,就像今天一样,在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的时候讲吧。」

我收起了手册,这么一来距离日落只剩下三十分钟了,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今天的工作就到这边闪人吧。

■■■

「那就明天早上再见啰!」

海江用每天固定的台词送我走出了地下室。我确实地带上门把,走过石砖砌成的狭廊步上阶梯。随着脚下一步一步,经过了四公尺高的落差之后,我将楼梯尽头的一扇门扉推开,终于又回到地面上了。

地下室的出口是一片森林的中央。太阳已经西沉,周围呈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夜光景。

海江的地下室座落在森林之中。不对,应该说位于森林中的水库底下,有一间地下室,就是那家伙的房间。这个水库的外围活像一座城墙,它的中心被一圈必须抬头仰望才看得到顶的高墙围绕。乍看之下,大约可以推测那是十公尺立方左右的巨大水泥材质物。这种奇妙的建筑物叫人十分难以联想它竟然是紧急用的储水库,而水库的旁边只有一盏高高的照明灯杵立在那儿。

笼罩在那盏灯光之中的水泥方块,无论谁看到了都会觉得与其说它是一座储水库,更像一艘太空船。如此特殊的风景应该要刊载在市内的观光导览上的,不过我却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提起这座水库,就连市公所的公务员也不知道的样子。尽管它没有离谱到非得是消防局的老职员否则不知道的程度,但是我不认为这些知识丰富的长者可以说出水库底下有这么样的一间秘密地下室。知道海江居所的人只有我跟户马大姐。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曾经因恶魔附身事件而感到困扰的一小部分被害者。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呀?」

我结识这间地下室的主人,迦辽海江大约是在两个月前。

当我办理出院,正寻找合适的义肢时,户马大姐介绍了一位拥有特殊义肢的收藏家,我便是借由这段因缘而认识了他。我没有抱着希望只是想尝试看看,然而海江也是凭着一时兴起而答应接受我的拜访。之后海江并没有将他的义肢让给我,不过他却在那次碰面之后没多久便提议要我担任照顾他的工作。我受不了金钱的利诱便就接受了。

那次与海江碰面时,是在两个月前的某一个夜晚。我清楚地记得那晚皎洁的月光与水波折射之下显得斑斓夺目的地下室。海江给我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我跟海江一个没有左手,一个四肢残缺。「我们都有活动方面的障碍,所以彼此相互协助一起努力吧」——之类充满和乐气息的对话并没有出现在我们之间,相反地,我对他一点亲切感都没有。在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突然涌上我的心头。「不要跟这家伙扯上关系!眼前这个生物跟你至今遇到过的截然不同」——当时我体内全身的血液传遍了这个声音而激荡着。

毕竟他可是四肢全部残缺,那样不是很难受吗?难受的程度让旁人光是看着他就会觉得很累,从我出院以后,整个思考模式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座右铭也改成了「今后的人生尽可能轻松地度过」,因此面对眼前这个光是相处起来就叫人感到疲惫的家伙,我可是一点也不想跟他有任何深入的交往。

「……不过现在的我却是每天都来这里报到,唉。」

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会接受照顾他的工作呢?

能够想到的理由大概只有报酬而已。海江提出的待遇相当优渥,工作轻松,薪水也没有让人犹豫的空间。只要每天早晚到他的住处帮他装卸义肢,一个月就有二十万的丰厚薪水。这样的工作会让口无遮拦的学弟说是在当人家情夫也不是没有这理。不过我的脖子,也被扣上「上班族」的颈圈就是了。

步行了十分钟左右我来到了街上。

虽说海江的地下室是坐落在森林之中,但其实那座森林的面积并不是非常大,大约就是一间大学的校地左右的大小。大约步行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绕外围一圈。

即便走出了森林,但是离住宅区街道的灯光却依然有一段距离。支仓市内大约有一半以上是田野与山坡地。无论再怎么花钱投资市中心的建设工作,它始终是个距离大都会得要花上两个小时搭乘通勤电车往返的农业小镇。只要走出车站五公里的路程,便可以像我现在一样跟大自然融为一体。对于现代的青少年来说,这里是个最难以久持的环境。海江的居所位在地下,电磁波传不到那里,自然手机也收不到讯号。那家伙唯一可以依赖的通信手段就是那个地下室某处的电信局制式黑电话。说到电话,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察看了通话记录。

没有简讯,没有来电记录,现在时刻正好是晚上七点整。我非常准时地错过了最后一班公车。离开森林之后就可以来到县道旁,但是最后一班公车的发车时间到六点为止,从这里到支仓坡有五公里远,还得要加上距离车站的两公里,有一场漫长的旅途要走了。我可以清楚听到肚子饥饿的叫声。市营公车处应该多努力一点啦!

■■■

一整天没吃东西还真是有够难受。我为了填饱肚子来到经常光顾的居酒屋。这间餐厅的名字叫做」星云晚餐吧」。里面的菜色明明是走意大利风格,但是餐厅名称却完全沾不上边。店面大概是一间大学教室的大小,餐桌密集地放置其中。整间店的寒酸气息在其他地方恐怕是见不到了。用餐的人几乎是坐满了店内的40余张桌子。顾客群中最小十六岁,最大不超过三十岁,整个餐厅里面弥漫着酒精与香芋的味道,还有言不及义的话题。

混杂的人群之中,有一个家伙敏感地察觉到了我踩进这件餐厅的脚步声,瞬间站了起来。

「——咦!」

「啊,学长~哟呵~这边!这边!」

餐厅内众人的视线全都一同投射到了我的身上。那家伙丝毫不顾旁人的眼光,乒乓地敲着桌子,大动作地向我招手。一位迷一般的生物于此刻登场,我非常清楚就算我就这么转身逃走,那家伙也会紧追而来,于是我便死心坐到这个白痴的对面。

「真是的,学长来得好晚哦!你又去海江那边了吗?」

贯井嘟着嘴露出不满的态度。她虽然一副理直气壮地责备我晚到这间餐厅,但是其实我根本没有跟她约过什么。

「一客潜水艇三明治。饮料吗?不要饮料!给我水吧!」

「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讲话!学长!像这样被人大摇大摆地忽视不理是很不好受的~」

「是,是,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会让人觉得很麻烦。我有在听——不过能够忽视的内容我是想尽可能置之不理就是了。」

我推开贯井强占桌面的菜单,清出了自己的空间。看来她是已经用完了晚饭,桌子上堆叠着装有意大利面、沙拉,还有蛋糕残渣的空盘子。这家伙明明就只是个学生,但还是跟以前一样相当有钱。

「贯井,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今天饿得快死了,在我吃过东西之后要我听你说话也可以,但是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就请你不要讲话。」

我伸手制止一副有话要说的贯井请她闭嘴,要是空着肚子应付眼前这个家伙我可真的会倒下去。

「我知道了~那我也点一些东西吃吧!」

「小姐~」她于是非常有精神地招呼了店员。这个女生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个高中生,全名是贯井未早,一般都以贯井称呼。

她跟我是从高中开始结下这段孽缘,我们相处的模式从以前就是这般充满闹剧喜感。粗略地形容起来,她是个既活泼又开朗,个性表里如一的没用女生,就连说谎这点小事也办不到。换句话说,她是能够百分之百发挥「善良」这个词汇意涵的人,跟她应付叫人感到非常棘手。

这间餐厅最便宜的餐点是潜水艇三明治。相反地,最贵的则是一点也不好吃的鸭肝。尽管对于店家来说利润最高的商品是酒精类饮料,但我还是决定只点些吃的东西果腹。

「咦?这么说,雾栖从上礼拜开始就没有回家啰?」

眼前这个大口大口咀嚼吞咽着鹅肝的暴发户少女,贯井未早,时年十九。想要的东西就要,想吃的东西就吃,是个无法按耐内心欲望的典型现代青少年……肥死吧!

「对,她出门了。听她说是某位千金小姐被恶魔附身,然后要保护那位小姐所以到长野郊区的某处去了。」

其实听她口中叙述那位千金被恶魔附身的症状,很像只是假性的案例。她拿这个借口离家是想给家里的人好看吗?还是单纯想打发时间?虽然要配合她演这场戏实在叫人受不了,但是这个患者最好还是以假性案例作收就好。

「其实我是想要跟她一起去的。不过曾经住进精神病院的人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到其他的县市去,所以雾栖就把我留下来,自己一个人去玩去了。」

毕竟我可不想被户马大姐拿枪射杀,所以这种爽差就只好交给这位伙伴来处理了。

「啊,喂!贯井,你是很能喝吗?」

她豪气地饮干了一杯红酒。整壶酒器没两下就快要空掉了。

「我很会喝哦~不过学长你真是有够无聊!恶魔附身的事情就不要再讲了,怎么说呢!你如果不换个开朗一点的话题,我就吐给你看哦!」

吓死人了!别问我什么东西这么可怕,这家伙可是个从下通牒到行动,转换只需要几秒钟的怪物!从她说要吐了的那一刻开始,三秒之后就是不堪入目的光景。

「等一下!不要吐,贯井!如果被这间餐厅当成拒绝往来户的话,我们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附近那间家庭式餐厅而已了!」

「那就请你说些比较开朗的话题。学长,自从你出院之后永远都是聊不完的恶魔附身,真是无聊透顶!我们要不要多聊一些未成年男女该聊的话题呢?」

呜!我真的还就是一个这么无聊的男人……不过原谅我吧,贯井。那个开朗的话题已经销售一空,好久没有补货了。

「你不要奢求这么多好不好!再说那些脑袋出问题的火星人八卦不是现在正热吗?你是在不满什么?」

「恩恩……因为呀,那些恶魔不是会针对内心压抑的人们下手吗?这样的话,我也有可能会成为恶魔附身的对象不是?耳边一直听一些阴沉的话题就会让我变的郁闷,然后就会被恶魔附身啦!」

「不可能。」

要是这家伙成为恶魔附身的对象,那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啊呜呜,真是过分~竟然直接就这么回答!所在学长,你就这只有这个部分跟以前一点都没有变~」

她一边缩起身子,默默地摊开菜单。这家伙的营养摄取量整整是我的五倍。你干脆就肥成鲸鱼一般的大小算了!

「……我说你呀,我正凄惨地用潜水艇三明治果腹,而你竟然大剌剌地在我面前大吃特吃。你是怎样?患了暴食症不成?」

「咦?学长很饿吗?」

「很饿,我今天一整天就只吃了这个东西。就算回家去,冰箱里面一样是连一棵高丽菜都没有。」

她的动作停下来了,贯井皱着眉鼓起脸颊开始陷入沉思。

「……请恕我敏锐地推断学长你的想法,你的意思是……『你很想再多吃一点,可是没有钱』吗?」

「差那么一点。不是想再吃一点,是想要一口气吃到饱。」

「原来是这样啊,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依照学长的表现决定要不要满足你的想法,也就是说,我可以请你吃饭,但是你要答应跟我交往~」

「抱歉,让我就这么饿死吧!」

「真是气死人!学长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比你小一岁,既可爱又有才华的女生哦!这不是稳赚不赔的交易吗?」

「一点也不,投资报酬率一点也不划算。」

「学长竟然一本正经地这样讲。唉……我又被甩了。而且对象还是冷酷无情的所在学长。不过算了,我就是被学长这套吃得死死的。小姐——我要双分漂浮冰淇淋!」

贯井夸张地朝店员挥了挥手。没过多久,一个装了香瓜漂浮冰淇淋的圆桶状啤酒杯便送了上来,是那种插了两支吸管的情侣用餐点。

「今天就算我输了。为了对于学长的顽强的抵抗表示敬意,今天我请客,你吃吧,不用客气。」

……乱了,一切都乱了。贯井先不说,认真送上这种餐点上来的这间店真是乱来得离谱。不对,从店名看起来这间店本来就不正经。

「贯井,我说你呀,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没有酒精的甜水吧,这怎么能喝……」

「唉呀,有这么回事吗?真是没办法……那么我就将就一下,把这个超大蛋包饭分你一半一起吃。」

「不干。拜托你,那种两人分一餐食物的想法就省省。把一种食物分成两半是一种很不正长的行为。我从以前就不喜欢这样,跟别人一起分一颗白煮蛋这种事情,比起半吊子的恐怖故事更让人觉得恶心。」

「咦?可是学长之前有做过类似的事情耶。」

糟糕!我该不会又是在白天的时候搞出什么鬼事了吧?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次呀!我不是有一位姓扶桑的朋友吗?有一天我们一起到她家里去玩,结果我们带去送他们的哈密瓜没有吃,回家的时候我们就亲密地一起把它分掉了。那天学长把那颗哈密瓜砸到电线杆上把它打破,然后不发一语就把哈密瓜分给我一起吃。啊~那种浪漫的青春真叫人回味……那个时候的学长可是比现在还要讨人喜欢呢!」

我不记得,这段记忆非常干净地被我遗忘了。我试着在脑中找寻这段回忆而闭上眼睛。然而,意识却发出滋滋的声音闪过了一阵杂讯。

若说是贯井的朋友,那么应该是个女生啰?

礼物、探访、对方没有收下的水果……每当我思索着任何想不起的记忆,内心总会浮现一股令人感到不快的感受。

「唉呀?学长,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哦?」

「因为没有摄取足够的营养啦。不过贯井,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什么时候?大概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吧!」

啊——那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就可以理解了。四年前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印象特别深刻的,我就会全都不记得。尽管跟贯井分一颗哈密瓜这件事情让人觉得很可怕,但怎么说也是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对那种年纪的小鬼头来说,分享这种行为就各方面而言,都会觉得相当有趣。

比起这个,还是先吃饭再说。毕竟我只剩下一只右手,吃东西的速度已经会比别人慢上一截了。对面的贯井带着一脸苦涩的表情吞饮着那杯巨大的漂浮冰淇淋,真是自作自受。不过在她喝完之前,也有一段时间可以让她安静一阵子了。

「阿,对了——学长,学长!我买了一只新手机哦!」

没让我如愿……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性耐不住一分钟以上的沉默,她拿出了一只全新的橘色手机摆到我的面前。这已经是这个女人今年换过的第四部手机了。

「……很好看吗?那闪闪发光的橘色是怎样?你的兴趣会不会太特立独行了一点?」

「是这样吗?我觉得它很醒目,很可爱啊!学长不喜欢这种设计?」

「大概是吧!毕竟这种颜色叫人非常难以亲近。不过,算了……跟你倒是还挺搭调的。」

「咦?学长这是在称赞我妈?」

「是啊!对于贯井来说这只手机挑的相当好。这么显眼的东西就算不见了也可以马上找回来。」

她砰地垂下头。不过话说回来,尽管那东西的颜色是有点太显眼,其实还是相当可爱。像那样的廉价品大概会成为她的最爱之一,爱不释手地每天带着吧!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属于阴沉典型的学长再怎么说也不会了解暖色系的好处。不过我电话号码换过了,请你记得存到手机里面。那我打过去啰!」

「好啦,之后我会再把它整理过。不过这样一来,你之前那只手机就丢掉了吗?」

我一边吃着桌上的食物,一边开口问她。视线低头落在桌上,意识则集中在手掌心的潜水艇三明治上。吃东西,吃东西。

「手机留下来,不过门号办解约。我有个用手机堆叠成一只机器人的梦想,所以正在搜集手机,如果学长要换手机的话,旧的可以给我吗?就像男生毕业时被女生要走第二颗扣子一样,充满青涩酸甜的味道~」

「嗯,我记得的话就给你。」

反正我对旧手机也没什么留恋。手上这只也已经是四年前的古董了。

「太棒了~那人家也回送一个礼物给这位个性无趣的学长!是个让普通的食物也会变的好吃的东西哦!」

不知道她究竟在高兴什么,双手像弹簧一般兴奋地举起那支橘色的手机。看她的声音跟动作,好象是去了哪个留言版正在下载图片的样子。

「学长准备好了吗?那你看好啰!」

我探头望向她手机上的液晶荧幕,其实我也蛮配合的嘛。

图片经由确认键开始播放影像。

第一秒……我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夜景。

第二秒……尖锐的狗叫声汪汪地传入我的耳里。

第三秒……看起来像是破旧皮球的肉弹不倒翁登场。

第四秒……肉弹不倒翁将那只狗的头捏爆。

第五秒……狗的肠子被肉弹不倒翁胡乱抽了出来。

播放停止,影像静止在令人做呕的画面。

我为此而屏住了呼吸。

「呜——吓到我了。拿这种东西来当做辣椒之类的香料还真是不得了呢……好痛——」

「笨蛋!吃饭的时候不要让我看这种东西!」

这女人是想让我肚子里面仅有的一点养分都全吐出来吗?

「怎么这样……刚刚那个东西不合学长的胃口吗?」

「废话。你太沉迷于网络了啦!我说你呀,平凡的老百姓不要随便接触这种吓死人的鬼东西。不过……你刚刚那个档案是从哪个恶心的网站载下来的啊?」

「什、什么恶心!重点部位不都用马赛克之类的东西遮起来看不见了吗?你看!这个满脸横肉的不倒翁身体太大了,把狗都挡住了不不是?」

问题不在那里啦!那个影像静止了却依然继续播放怪声音的手机,赶快收起来。

「哼,亏人家还想说这个档案也许对学长有用,才特地打到讨厌的地方下载的说……连这个都打动不了学长,你太难取悦了啦!」

贯井不情不愿地收起了那只橘色的手机。眼前这只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虽然讨厌鬼故事之类的东西,却对这种出现尸体的内容一点也不为所动,果然终究还是一头怪兽。

「不过其实学长还是很在意吧?刚刚那个影像可是偷偷拍下了被人说是恶魔附身的家伙哦!」

「啥?你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什么被人说是恶魔附身的家伙?」

「学长,那个人把狗抓起来杀了之后吃掉了哦!你没有听说过吗?真奇怪,最近这两三天不论到哪个聊天室都会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有绪」,你完全不知道吗?」

「没有,第一次听说。你可以讲得详细一点吗?」

贯井于是对这件事情做了简短的说明。

大约一个月前,有个身份不明的怪客把狗偷走然后杀掉。据说事后有目击者告诉大家那个人是被恶魔附身了,而且还帮他取了绰号。于是大家都把这个被恶魔附身的屠狗贼叫做「有绪」。

我查阅了口袋中的手册。啊——糟糕!我好象有跟那家伙见过面!这件事要是被户马大姐知道她会怎么整我……好可怕……

「多谢你拉!贯井。这个情报对我超有用的!这些事情以后如果你都在晚上告诉我,那对我会更有帮助!」

「这种事情对你有什么样的帮助?」

「这可是攸关你性命的事情,所以说,你以后白天都不要找我。如果不希望被我爽约的话就不要用电话约我,用传简讯跟我约时间。另外,刚刚那个影像再多让我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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