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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征服世界是可能的吗?

作者:日-冈田斗司夫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有可能「只有自己赚到」吗?

好了,「征服世界入门」终于进入最后一章了。

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想过了各式各样征服世界的模式与邪恶组织;各位读者们也试着去当了一遍平常很不习惯的「邪恶帝王」。

结果,「要干坏事,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有够累。」「干了一回坏事之后,我们就会一直被人当成坏蛋吗?」「成家以后,还能继续搞邪恶组织吗?」诸如此类的烦恼与迷惘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邪恶」到底是什么呢?

残酷的行为?

任意乱来?

只让自家一伙过好日子?

不公平、不公正?

还是说像大日本帝国或吉翁一样,只不过是「败者为寇,输掉的一方就是邪恶」而已?

什么才是「邪恶」,愈来愈搞不懂了。同时也愈来愈搞不懂什么是「统治」了。所谓统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让全国人民都穷到挂?然后自己一个人赚到翻?

只要我喜欢我高兴我爱,要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让全人类都对我敬畏三分?

所谓「统治」到底是什么意思,无法非常明确地答出来。

我们以前都觉得很简单。

「统治这世上的一切,把全人类都变成奴隶,让自己过得超豪华超爽!」

那「征服世界」也这样想不就好了吗?

问题是现实并非如此。拿北韩当例子来看看吧。

北韩是被金正日这个独裁者所「统治」的。

当然基于不同的政治立场,对此说法也存在许多的相反意见,不过在此所说的是目前「国际观点」的一般看法。

事实上,金正日确实统治着北韩这个国家,而且让人民像奴隶一般劳动,过着仅仅免于饿死的穷苦日子,然后自己一家人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

然而最奇妙的是金正日所过的「豪华奢侈」生活,几乎用的全是国外输入的舶来品。也就是说,北韩自己无法生产这些豪华奢侈的东西。就算叫自己的奴隶们去制造生产这些奢侈品,也还是比不上资本主义国家所生产的商品来得好。

举例来说,金正日是个有名的电影狂,他每年都要从好莱坞买进一堆影片,在自己家里放映来看。可是,如果他征服了北韩后让北韩富裕起来的话,那北韩的电影导演们就可以自己拍出好电影给他看了啊。

当然,以他的权力之大,他大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故事,选个中意的导演,顺便挑选自己喜欢的女演员,然后拍一部「完全依照他喜好」量身打造的电影。然而这样拍出来的东西,就「好看」来说完全不是好莱坞电影的对手,也比不上日本的动画。

为什么?

想获得所谓「物质上的充裕」,以稻米为例,如果只是份量问题的话,那北韩当然能满足这一点。反正就算人民都饿死也无所谓,只要把全国的稻米通通集合起来,绝对可以凑出一大堆吃也吃不完的稻米,成为全国拥有最多稻米的富有者。

也就是说,这种「全国人民都穷死,只有国王一人赚到」的行为,只有在物质层面上来说才能成立。中古时代的欧洲就是这样的地方。我们之所以会认为「当上独裁者就可以活得荣华富贵」,这个印象就是来自于这种只存在于前近代社会的君民关系。

像这类「前近代社会」的统治者,几乎给人的印象都是「痴肥国王」。因为在当时的社会来说,「肥」就等于「富有」,「瘦」就等于「被统治」。

然而在我们所居住的现代社会中,那些统治者(总统或大企业的老板等)好像也并没有特别胖嘛?这是因为我们的社会,早已从「物质上的充裕」这种层次毕业了。

所以,金正日也不会只满足于「物质上的充裕」而已。但是他想要、想得到的东西,全都是只有在北韩以外「在其它方面富足充裕的世界里」才能找到的,「其它方面的富足充裕」是指哪些东西?就是金正日从国外买入的东西啊!

那就是北韩自己无法生产的「有趣的东西」、「豪华的东西」、「好玩的东西」。像这一类娱乐性质的东西,因为他们自己的人民很穷,所以能做出来的东西也很有限。就算照着指导者的命令,去做「指导者觉得有趣」的东西,但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真的有趣。

不但如此,在自由主义的国家中,在彼此相互竞争之下所做出来的产品,亦即在「有趣产品的竞赛」下,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通过淘汰活存下来的胜利者,才是真正的「有趣」。

即使金正日命令自己的国民去拍一部「百分之百按照他的喜好」的电影。恐怕就有趣程度来说,还是比不过好莱坞的娱乐产业在生存竞争下所拍出来的电影。

好吧,这些「自由竞争下所产生的有趣之物」是要花钱买的。要买外国的东西,那就是需要外币了,一般说来就是美元。

虽然金正日可以拥有很多很多北韩的钱,可是北韩的货币在国际上的价值却很低,所以非得从别的国家赚取外币不可,那这个意思就是一定要有贸易往来才行了。一定要对外贸易,才能赚到美金。

因此,光是生产稻米是不行的,一定要做出别国人想要买的东西才行,这就是国际贸易的基本。要制造别国人想要的东西,做成输出品卖到海外。

如果要这么做,那就只好让国民们赚钱啦。如同前面所说,在那些富裕的国家里,有趣的电影或豪华的奢侈品多到数不完。为了这些东西,只好让自己的国民赚钱,制造商品输出到国外以赚取外币,然后有了外币才能去买喜欢的电影给自己看。自己当上独裁者也不能把国民当奴隶,那样国家是富裕不起来的。所谓富裕的国家,并不是指当权者本人很富裕而已,而是指全国国民的总生产很富裕。

在过往国王对其国民及贸易皆课徽极高税赋的时代,亚当史密斯在他的代表作《国富论》中,将「富裕」的概念定义为「劳动的生产力增大」。

所谓让国家富裕,其实是要提高每一个国民的教育程度,以及提高每一个国民的收入。这样的话,就算该国是个独裁国家,就结果来说独裁者本人也会赚到,整个国家都赚到的话,其货币对美金的汇率也会上升,这样一来就可以从别的国家买更多的东西。这样,独裁者也就可以爱买什么就买什么,过着舒服愉快的日子。

对当权者来说,并不是刻意降低国民的生活水平,就会让自己赚到。相反地,不提高国民的生活水平,自己也无法过豪华奢侈的日子。

「把人民都变成我的奴隶,我就可以享受好日子了!」这种想法是非常错误的。后面可以再举出一个例子。

美国发生过南北战争,也有人称它为「公民战争」(CivilWar),这是指美利坚合众国南北分裂的内战,而其争执点就在于「奴隶制度」,美国南部各州主张维持奴隶制度,而北部各州则打着解放黑奴的大旗。

许多人都认为这场战争是一场「对人权见解有差异而引发的战争」,但其实这场战争真正的焦点是在「解放黑奴与否」所带来的经济问题。

也就是说,「南军」代表的是「奴隶主义农业经济」,「北军」所代表的则是「自由主义工业经济」,「南北战争」就是这两种势力的战争。

奴隶主义农业经济是什么呢?这种经济模式就是几乎完全只靠不用付工钱的奴隶来生产农作物,也就是说成本近乎于零,只有统治奴隶的人才有赚头。

南北战争的结果是南军败北,与其说是战略太差还是本来人数就比较少,倒不如说是「自由主义工业经济」这边赚的钱比较多,在这个事实面前,「奴隶主义农业经济」完全不是对手而被打败。

因为奴隶主义农业经济有个根本的缺点。这个缺点,就是「无论成本再怎么低,做出来的产品没人买就是行不通!」

在北方的自由主义工业经济下,黑奴解放了,于是这些黑人就成了劳工。劳工做工作拿了工资要干嘛呢?就是要买东西,当「消费者」啊!

以前是奴隶的时代,无论自己工作再怎么努力,也不会赚到更多,生活也不会变好,顶多是心地较善良的主人,会对你比较好一点,问题是奴隶自己也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利。这样的话,奴隶们干起活来当然是有气无力没干劲,这样生产力当然无法提高。

可是一旦一奴隶们被解放了,他们就成了「劳工」,做事是有工资的,而且做得好的人赚得就比较多;这样一来,从前奴隶时代那种「再努力工作也没用」的感觉,从获得解放的一瞬间起就消失殆尽。

工作就能赚到钱,有了钱的话,白人们能享受的,我们也享受得到。有了钱,生病也能去找医生,孩子也能去学校念书。

就这样,这群被解放的奴隶们就成了「劳工」,同时也成了「消费者」。

然而美国南部的黑人却依然还是奴隶,所以就算努力干活也一样没钱。黑奴的数量在人口中占了一半以上,但他们都没钱买东西。也就是说,无论生产再多的商品,也没有消费者去买,经济活络不起来。

结果就是南军的经济力远逊于北军,战争一拖久,装备等差异就愈来愈明显,最后终于输掉。

如果我们想要征服世界、统治人类的话,若是还抱着「让全人类都很贫困,只有我自己赚到」的想法的话,那绝对站不住脚。就算你只征服了全日本好了,别的国家也会趁此弱点攻击你。就算你统治了全地球,也对付不了全地球人类对你的叛乱。

要防止人民叛乱。那就要让部下们也得到好处才行。可是这一帮人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愈来愈有权势,然后里面就会开始有人觉得不公平,渐渐变得难以统御。如同前面章节所说,邪恶组织内部的道德感,基本上是很低落的,所以很容易发生叛乱喔。

「只有自己赚到,过着好日子」这种想法是行不通的啦,历史都已经证明给我们看了。

★何谓「统治」?

我们来试着稍微思考一下「统治是什么?」吧。

常听到政治评论家和报导说「美国支配了全世界」这句话。也有人说是:「美国以『全球标准』(GlobalStandard)之名。将美国主义强加于全世界之上」。

为何「将『全球标准』强加于全世界」会和「支配」有关联呢?

答案必须回溯到很久以前、距今两千多年前的欧洲。

曾经,罗马帝国统治了整个地中海世界。

罗马帝国的统治范围可不只限于地中海沿岸、非洲大陆、中东、德国等地,还越过海峡到达现在的英伦三岛,是一个混合了各式各样的民族、宗教、国家所形成的世界。罗马帝国的统一,比起现在的欧盟还早了两千多年,范围还比欧盟大得多,堪称超级帝国。

罗马帝国是由独裁者统治的。说的更清楚一点,「独裁者」(Dictator)这个字眼,本来就是源自于罗马帝国的政治体系的用语。

罗马原本是共和制,但是在日益严重的战争和国内的混乱之下,为了能够对应这种状况,并且迅速地做出公平的判断,因而创立了这种统治者制度,这就是「独裁者」的由来。

经由元老们的推荐和公民们的选举而选出「独裁者」。原本长年卡在议会里,或多方人马争论了好多年都无法得出结论的悬案,就由独裁者来解决。

独裁者制度一口气解决了当时罗马帝国的许多混乱。以我们现在的观点来看。把「Dictator」这个名词译成「总统」或「董事长」可能会比较容易理解。

当罗马由共和制转变为帝制时,「独裁者=Dictator」这个职位就变成「皇帝」了。只不过,独裁者还是任期制的,但皇帝基本上就是终身制啦。

这是因为当时的独裁者凯撒(JuliusCaesar)为了独裁制的任期问题而苦恼,因而想出了这种「终身独裁者」的系统,也就是皇帝制度。在凯撒死后,罗马曾经一度回到共和制,然而后来还是由凯撒的侄子屋大维当上了皇帝(奥古斯都)。

(这些罗马帝国的历史在西欧诸国来说是常识。例如说,若要看懂《星际大战》系列的故事,就得先搞懂为何会从「共和制」转变为「帝制」才行。不过,好像很少看到有人从这个论点来讨论《星际大战》?)

啊,这个罗马帝国皇帝可是用选举选出来的喔!跟我们所想的皇帝是不大一样的喔!而且不管是皇帝还是独裁者,因为是用选举选出来的,所以还常常是出身自那些「被罗马征服的民族」喔!

这很奇怪吧。打个比方,例如说大日本帝国吞并韩国的时候,有韩国出身的人当选过日本首相的吗?没有嘛。然而罗马人可不玩民族主义至上这一套,就算是被罗马征服的民族也行,只要够优秀,也一样能从中选出独裁者或皇帝!

也就是说,「罗马人」并不是一个民族,而是指「信仰、支持罗马帝国的政治思想及生活方式等『罗马主义』之人」的集合体!

好,我们把话题转回现代,来聊聊美利坚合众国吧。

美国号称是「罗马帝国的末裔」,其议会制度分为参、众两院,原文是「TheSenate」和「TheHouseofRepresentatives」,原意就是「元老院」和「代议院」,和罗马的议会几乎同名,看得出来是刻意效法罗马帝国的政治系统。

美国总统也几乎和罗马共和时期的「独裁者」一样,拥有很大的权力,但必须获得议会的承认。

罗马帝国曾经征服了整个地中海世界,那个时代又被称为「PAXRomana」,意思就是「罗马统治下的和平」。也就是与其让国家与国家之间打来打去。还不如由一个强大的帝国来统治,成为没有纷争的世界,这就是和平。

现在的美利坚合众国也是想以美国来统治世界,达成「PAXAmerican」,反正议会和总统都是效法罗马帝国,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许多政治评论家说什么「美国的世界战略」、「用美国主义称霸世界」……等,人家既然号称是「罗马帝国的后继者」,会想称霸世界,也是十分顺理成章合乎逻辑的嘛!

「人类是由多种多元的国家形成集合,放着不管的话,就会不停地战争,必须由一个强大的国家(罗马、美国)来统治,才能永保和平!」

这就是罗马帝国的思想。美国之所以要介入其它国家之间的纷争,也是为了世界和平。既然要保障世界和平,那美国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从前,罗马帝国对于其藩属国,一律要求必须遵守「罗马的生活方式」,所以被他们征服的异民族,也要和他们一样建设都市,盖下水道,建设大规模的市场,盖罗马式的神殿,还要整建道路,奖励贸易通商。

乍看之下,这些全都是好事;可是一旦实施,原本的「异族」就变成不再是异族了,因为他们自古以来代代相传的生活方式都被改掉,完全变成罗马人的生活方式了。就算想抗议,也只能用「选出代表进议会,以政治的方式解决」这种「罗马式」的反抗。

这样一来,不用多久,这些原本的异族就会变成罗马式的思想,只会用罗马式的价值观来思考了。而在罗马人看来,这就叫做「文明化」。

这和美国现在所做的事,基本上是一样的。美国对于受其保护的国家,也都会要求他们要实施「自由市场」、「民主主义」……等。这就是美国武思考的「美国主义」。

日本及亚洲诸国在美国的支配干预之下,将原本含有固有文化色彩的身份制度解体,实行了「自由主义」、「自由市场」、「民主制度」。就算有意见,也只会派代表去联合国大会,诉诸国际舆论。而且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其实,这就和那些被罗马帝国所统治的民族及国家们的想法一样。不知从何时起就只会用「美国式作法」来思考,而且还以为是理所当然,当作是国际社会的常识。会把这种情形称之为「全球标准」(GlobalStandard)就已经是脑子彻底被美国统治的最佳证明!所谓的「全球标准」,就是和从前罗马人说的「文明化」是同一个意思:变得靶我一样,就是对的!

那么,美国真的是罗马帝国的正统后继者吗?

老实说,我对这点是存疑的。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罗马帝国所追求的,是「以罗马的方式来统治世界」,而不是「由罗马人来统治世界」。或者该说,他们所认为的「罗马人」,其定义是「有着罗马(文明)式价值观念的人」!

所以其实很简单,罗马人对于被他们征服的民族,也一样给予公民权。所以如同前述,会从那些被征服的异族中选出独裁者或皇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点部不奇怪。

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传统,美国从前对身为「移民之国」是相当引以为傲的。在自由女神的台座上还刻着:「劳累之人、贫困之人、渴望自由之人,到我这儿来吧……」(Givemeyourtired,yourpoor,Yourhuddledmassesyearningtobreathefree...)的碑文,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移民精神。移民也能当上美国总统的话,这样的美国才符合「罗马帝国的后继者」之名。

可是现实中的美国,并没有这么「自由」。

如前所述,美国是想要以「美国主义」来统治全世界的。照这样下去,如果美国真的统治了全世界的话,恐怕世界总统就会轮到中国人来当了。因为都要用选举的啊,一人一票的话,那中国人口最多,票也会最多。而且亚洲人又比白人勤勉,中国人当了世界总统的话,内阁官员大概全都是印度人,然后下面办事的部下全都会变成日本人和韩国人啦。

总之不论民族也不管宗教,只要忠于「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这两个条件,就是「美利坚人」!如果真的要当罗马帝国的后继者的话,就该有如此宣言的气魄!

然而现在呢?美国光是出现个女性总统候选人或黑人总统候选人,就变成大新闻了。真的丢脸啊,不是要用「全球标准」来征服世界的国家吗?不是罗马帝国的后继者吗?怎么连这种小事也要大惊小怪啊?真该把美国人都抓来好好说教一番!

既然统治了全世界,那全世界的人都是美国人了,那就该不分种族,只要够优秀的人都可以选总统才对吧?这不是当然的吗?

我觉得,美国如果真的用罗马主义的方式来统治全世界的话,那说不定是可行的。姑且不论我个人对美国是喜欢还是讨厌,这种罗马帝国式的「融合异族,将他们的议会或经济等价值观全部罗马化,再从中选出优秀的人材,来当自己的皇帝。」之想法,即使放到现在,我也觉得还是太先进、太前卫了,是真正的国际性的想法。

可是,若是现今的美国的统治阶级所想的是「由白人来统治」或着「由现今的财团来永续经营」的话,那再过不久「美国式的统治世界」就会崩溃!因为这否定了自己的「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是自废武功的做法。

光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想达到「PAXAmerican」的境界,恐怕还差十万八千里啊!

就拿身边的事情来当例子好了。

例如说,把联合国当成「世界级班会」好了。班长「美利坚」发言说:「我认为北韩同学不可以这样做!」,可是「北韩」同学在班上有两位哥俩好叫「俄罗斯」和「中国」,他们就会帮北韩讲话,更糟的是,这两个都还是班上的重要干部——「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明知如此,就算在乎面子或立场,也不能让班会开不下去。因为目前美国是这个世界的「暂时的统治者」,所以一定要让这班会开下去不可,但美国已经厌烦了。

好,在这种状况下,现在由你来统治世界吧。

你是统治者,当然不是「班会」的成员,你也不是大家选出的干部,与大家不对等,是压倒性的上下关系。

也就是说,这世界是一个班级,联合国是班会,而你是这一班的级任老师,不,校长好了!

现在,班上的争执被推到你的面前——

「校长,快制止北韩同学啦!」

「校长,赶快想法子解决温室效应啦!」

「你是校长耶,当然有办法吧!」全班同学一定都会这么觉得。

当你成为这世界的统治者或独裁者的一瞬间,全世界所有的困难问题通通都变成了你的问题!就连「爱尔兰有位老婆婆的猫走失了」也会来找你,各式各样的难题会不停地找上门来。呃,爱尔兰的老婆婆什么的是开玩笑的啦,不过就算如此,也还是会有各种国际关系上的争端等待你去裁定。

为了巴勒斯坦人的问题而纷争不已的中东,还有中国的西藏问题……等,历史或民族的仇恨所引发的乱七八糟的问题一大堆,你会忙到连自己的时间都完全没有。

因为你是世界的统治者,所有被你统治的人,都有权利问你:「是你在统治对吧?那这世界被统治得乱七八糟的,也全都是你的责任对吧?」

如果你不喜欢如此,说:「你们都给我安静!」或强行用武力镇压。那绝对会引发反抗暴乱。要是处死人的话,更会被说「不适当的统治」或是「以为自己是统治者就了不起啊?」等,然后反抗会增强十倍、百倍。这就是人民的恐怖之处啊。

当年罗马帝国为了处理犹太教徒的事,也是很辛苦的。后来基督教出现之后,虽然采取了镇压,结果到头来还是不得不承认基督教为国教,最后这也成了罗马帝国灭亡的原因。

既然要统治全世界,那就不能照你自己的想法随意乱来。相反地,只要有争执央请你裁决,你就会被要求得比任何人都更加公平中立才行。就算你不爽,也不能采取镇压或处刑,强迫他人顺从也只会自取灭亡。这就是现实中「征服世界」的真相。

★「征服世界」有啥好处?

其实「征服世界」的好处,就付出和回报来说是完全不成比例的,尤其是在现代。若是在从前,不必太久,就差不多两百年前好了,若是在那个时代征服世界的话,那好处可多了。为什么咧?因为那时候「阶级制度」和「特权阶级」等文化都还健在啊。

您还记得前面说的「织田信长的奢华享受」吧?

安土城的镇上家家户户点起了油灯,自己一人得以居高临下欣赏万家灯火的夜景。这是只有在那个时代才能做得到,不,应该说就是因为是那样的时代,所以才叫奢华享受!对现在的人们来说,想看都市灯火夜景的话,去东京铁塔瞭望台付八百二十日元的门票钱就行了,不然去东京的阳光六零大厦也行,门票还只要六百二十日元。

以前必须要一统天下才能享受到的快感,现在只值六百二十日元。

每个人都会觉得「要是当上了世界的统治者一定要好好享受一番」,可是这些享受已经不再是「只有统治者才能拥有的特权」,只不过是「多花几文钱就能买得到」的享受而已。

在从前,「豪华、奢侈」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因为哪儿都没在卖,甚至可以说根本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就像安土城下的老百姓,他们当然不知啥叫「万家灯火的夜景」,连想都无法想象!他们只知道「啊,灯油变便宜了。」就去买来点灯过生活,如此而已。只有信长和他一部份的亲信知道什么叫「夜景」,「知道」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特权。亦即,「知道」世间有这种事物的存在。

知道世界上「只要花钱,或动用权力,就可以尝到这种甜头」,这就已经是「特权」。所以知道这些事的人就叫「特权阶级」。

这些豪华奢侈的享受,一旦有了「价码」的时候。那一瞬间它们就不再是「特权」了,只是「很贵的事物」而已。例如说一亿日元一辆的法拉利跑车,当它开出定价「一亿日元」的时候,也就表示:只要拿得出一亿日元,谁都可以得到它。

明白「这些美好事物的存在与价值」,所谓特权阶级,就是要独占这种知识才算「特权」。

然而我们现代人,就算当上了世界的统治者,也不会想要二辆只为了自己而存在的汽车」,宁愿要二。法拉利。

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明白:「真正的好东西已经都在世界上流通了。」已经不再有什么好东西是专为特定的权力者所独有的了。天皇也不见得能吃到全日本最美味的料理,反倒是有钱奢华的大明星们还有可能吃到。这就是这世界的现实。

为何会如此?因为制造这些好东西的人和从前不同。不再毫无根据地尊敬「特权阶级」了。这年头已很少有人会相信:「只有特权阶级的人才了解我的料理美味所在。」或「只有贵族才懂得欣赏我的艺术。」这类说法,而宁可认为「能够被多数人所接受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在如此的现代社会中,有钱就可以有好东西,但再有钱也无法「独占」好东西。因为这些好东西总有一天会大众化。变成「任何人只要努力存点钱都办得到」的事情。

例如说去宇宙旅行,现在只要花二十亿日元。从前就算是国王或总统也得不到的梦想,现在却只值二十亿日元,这点钱拿去买局级公寓的顶楼还买不下一整层咧。

关于这个「特权阶级」的问题,因为很重要,等下再说。

当你统治世界时……好吧,我们把假设的规模改小一点好了,只要你在商业上得到够大的成功,那一瞬间你就成了「特权阶级」了。

然而在现代的世界上,当个「特权阶级」,好处实在少得可怜。要当上可能得很辛苦,但是真的当上了却没啥好处。

「身份」上的差别,称之为「阶级」;「经济能力」上的差别,称之为「阶层」

现在的日本社会有「阶层」之差,但是却没有「阶级」之差。

个人的经济能力有贫富之别,但身份却无高贵低贱之分。

讲什么「身份」和「阶级」之别,现代人可能乍听之下还会一时无法会意,不过从前的日本可是有「阶级」存在的。而现在呢,出乎意料地,还有些地方残留着这种东西。在哪>。就在大饭店的冰箱里。

我每周会去一次大阪给学生上课,期间都会留宿于大阪的希尔顿大饭店。饭店房间里的冰箱中有卖咖啡,可是因为是在大饭店的冰箱中卖的。所以超贵。一瓶易拉罐咖啡要卖四百八十日元,以前我曾为此事找柜台理论:「为何要卖这么贵?」我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那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他们理论的,因为那个价格就是代表某种「阶级」。

举例来说,英国到现在都还有劳工阶级(Working Class),还有任职于银行或是担任主管等的中产阶级(Upper Middle Class)。

而上流社会(Upper Class)指的就是公司的经营者或资产家这种阶级。只有上流社会或中产阶级的男子,才叫做「绅士」(Gentlemen)。

上流社会的绅士们的再上一层,就叫做「君子阶级」(Esquire Class)。这些人原则上是打从娘胎起就不事生产,靠领地养活自己。也就是靠佃农耕种田地收租而过活。

这种拥有领地的人,就叫「贵族」。

在英国,卖酒的地方可以大致分成两种:一种叫作「Pub」,另一种叫作「Saloon」,两种店都一样卖啤酒给客人喝。

现在的英国由于阶级制度已经崩溃,所以你要进去Pub还是Saloon都随你高兴。可是四十年前,劳工阶级只能进Pub;相反地,中产阶级以上只能进Saloon要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人跑进Pub,据说还会遭人白眼咧。

虽然Saloon和Pub里面卖着一样的啤酒,但是Saloon里啤酒的价格硬是要贵上三倍!要说两者有什么差别嘛,Pub里虽然有凳子,不过基本上都是站着喝酒;而Saloon则有沙发可坐。不过话虽如此,你要在Pub里坐下,或是要在saloon里站着喝啤酒,也没人会管你。

劳工阶级的人就算口袋里钱再多,也不会走进Saloon里去喝酒。然而相对地,中产阶级以上的人就算觉得Pub里卖的啤酒比较便宜,也绝对不会进Pub里去喝。这就叫阶级社会。所谓阶级社会,其实是靠着阶级较高之人自身「我可是上流之人!」的自尊来加以限制,让他们有所不为,才得以成立的。

很意外吧?人们常以为阶级愈高愈好,可是就是因为阶级太高,要喝啤酒时就只能进Saloon去买贵得要死的啤酒来喝,钱不够还不能去喔。

换句话说,我会笨到为了那四百八十日元一罐的咖啡而去向希尔顿的柜台理论,这只表示:我不是上流阶级!我要是上流阶级,就不会有什么「太贵了吧!」「贵到不合理!」之类的抱怨,也不必看什么咖啡品质的鉴定书就爽快地付帐了事。这才叫上流嘛!

但是,对于现代的日本来说,并不存在这种阶级文化。所以这种高级的大饭店,也只有留下这种文化的枝微末节而已。而其结果就只是让人觉得「饭店房间冰箱中的咖啡好贵」而已。不过最近的有钱人花钱也都讲究价格合理,所以要喝啤酒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就好。

好吧,以上说的都是在日本的情形,既没有「阶级社会」也没有「阶级文化」这点在这个国家算是一般常识了。

但若是在有阶级社会的国家,那又有何不同呢?到底什么是「阶级文化」呢?

英国的劳工阶级,是在Pub里看电视上的足球赛,读八卦小报。而英国的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人,则是在Saloon里看报纸上的橄榄球比赛新闻,读的是时报。而君子阶级的人,则是在会员制的俱乐部中玩纸牌,或者去美术馆。

如此这般。每种阶级的人都各自有他们不同的娱乐和文化。所以就算强迫下层社会的人去逛美术馆,他也不会觉得开心。上流社会的人跑去Pub喝啤酒,也只会被人质问:「你来干嘛?」而已。

每个阶级的人都不了解其它阶级的文化,也不想去了解。而且因为彼此都这么想,所以也都认为这种毫无交流、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是理所当然、正常应该的,这就叫阶级。

现代的日本贫富差距颇大,是有「所得的阶层」存在的。也有人说日本渐渐走向阶级社会,但这说法大错特错。日本有可能变成贫富差距极大的「阶层社会」但却绝不会变成「阶级社会」。

若是变成阶级文化的话,那就变成上流社会的人只可以理解上流的文化了。例如歌舞伎这种表演,只有上流社会的人才能看,就算觉得不好看也必须硬撑着看下去,还一定要说「好棒」才行。

而看电视上播的喜剧?那可不行,看了还哈哈大笑,更是不可以!因为电视节目是劳工阶级的娱乐啊,这就和「Pub卖的啤酒再怎么便宜,绅士们也不能进去买」是一样的道理。上流社会主人绝对不可以看电视剧!而我们劳工阶级的人也绝对不可以看歌舞伎!歌剧当然也不行!这才是阶级社会的思考方式。

可是现代的日本人根本就不这样想。要看歌舞伎还是看歌剧,这纯粹是兴趣问题。只要你有钱,去电影院买贵宾席看电影也行啊。

一切问题全都只在自己的荷包里有多少银两,这不叫阶级,只是阶层的问题罢了。

阶层是只要够拼、够努力就可以超越的。若是超级有钱人才玩得起的娱乐,一般有钱人只要稍微努力就可以玩得到。而一般有钱人的快乐,穷人也只要稍微拼一下就有可能尝到。

以前曾经出现过一个设定卖给超级有钱人的商品:「一杯五万日元的乌龙茶包」。虽然价格听起来很吓人,但这种东西,我们只要努力赚钱,一年总喝得起一次吧。因为一年才喝得起一次,就会因此而羡慕那些有钱人「每天都喝得起」吗?我一点也不羡慕喔。

就算喝了五万日元的茶包觉得很好喝,我也只会觉得「真好喝,难怪一杯要五万日元」而已,并不会因此而觉得「果然,只有上流社会才能喝这种茶」。

因为这只是价格的问题而已,与身份无关。

我们刚刚讲的是「劳工阶级有劳工阶级的文化,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文化,而这种文化的差异就是阶级社会」,但其实欧洲以前的情形比这还要离谱。

日本由于直到江户时代都过得还算丰衣足食,所以比较起来其社会阶级自上到下都还各有各的文化可言;然而欧洲过去只有上流社会才有文化,下流阶级根本没有「文化」可言!所谓「文化」是贵族们所独占的!所以,欧洲的大众文化,其实全都是「贵族文化被大量生产而廉价化」的产物!

例如贵族听的音乐,就是「室内管弦乐团」那是在他们自己的豪宅里,由自己专属的乐师来演奏的,然后贵族们自己一面吃饭或谈话一面听演奏,演奏者们还要配合他们吃饭或谈话的步调,随时调整音乐节拍。这完全是量身打造武的演奏,这才是他们的音乐。

然后到了大众化社会时,就产生了「交响乐团」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可能会以为交响乐是「奢侈的音乐演奏」,然而这大错特错。交响乐正是「为了大众而廉价化」的演奏便宜货!为什么?因为那可不是在自家宅内听专属的演奏,而是和一大群不认识的人在公共的场所一起听的低俗音乐啊!

中古时代的作曲家所作的乐曲,其实本来都是为了在密闭的空间中(如客厅或舞会会场等),演奏给十个、最多不过十五个听众听的。而后来为了要在足以容纳数百或上千人的演奏厅里演奏,而且是演奏给「只要有钱买票就可以进来」的听众,才不得不改编成交响乐。也就是说,交响乐是为此目的而生的「大量生产品」。

室内管弦乐原本是贵族们在自己家里听的奢侈享受,而当它变成交响乐的那一瞬间,就成了给平民百姓听的大量生产品。

贵族文化的衰退是大众文化成立的结果。随着交响乐的技术愈来愈提升,原本真正用来听室内管弦乐的环境反而被荒废了。就结果来看。交响乐变成了音乐的主流。这也就是贵族文化衰退而大众文化发展的一个证据。

就像这样,大众社会的文化,就是把以往的阶级文化、贵族文化渐渐地大众化,从中获得养份而生长茁壮。

还有,我们讲了半天,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说来说去都只是钱的问题而已。

我们只是因为爱玛仕的皮包一个要八十万日元所以才买不起,而不是因为根本不知道「爱玛仕的皮包」是什么东西。不是因为阶级文化的差异所以才「没想到过」、「不想要这种好东西」,只是因为没钱买,或者银座太远不想去,或者排队没排到才没买。这只是阶层文化,不是阶级。

还有,就是因为现在没有阶级文化,所以现代文化都是由平民穷人所创造出来的。

例如说动画这种东西,就是一群住在练马区①的穷人所创造的。风靡全世界的音乐如饶舌歌或街头音乐……等,也都是贫穷的黑人所创造的。有钱人只是出钱买下它们的版权而已。

文化这种东西原本是贵族所创造的,可是到了大众化社会,文化就是由平民大众所创造的了。

因为明白大众所创造的东西才最有趣,所以现在「只为贵族而制造」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举例来说,我们把美国想成是由白人来统治的好了,就当美国是个全部由白人组成、一个由五千万白人组成的国家,然后由他们来当统治阶级,统治地球上的六十亿人,他们会从此过着舒服快乐豪华享受的好日子吗?

若要如此,那他们豪华享受时所用到的奢侈品,也还是得由剩下的五十九亿五千万人来制造供应,对吧?那这五十九亿五千万人得要制作动画、创作音乐、拍摄电影……然后做出来的好东西,只有他们五千万人能买。

凡是有趣的、好玩的东西等奢侈品,就是要在自由竞争下,才会出现真正的「好东西」。如果只是专门为了那些有钱的大王们而做出来的东西,那就算包装再好,质量也只会是普普通通的中级品而已。

啊,有句老话叫「名店、老店的东西,空有名气,不见得好吃」就是这个道理。

好啦,这下子有趣的东西、好的东西都是由被统治的阶级所制造出来的,那会变成怎样呢?就像现在有些法国人或美国的御宅族会说:「我真巴不得生为日本人!」或「我真巴不得生为黑人!」一样,已经出现了上述这样的想法。

「因为统治别人。所以比较伟大」这种关系现在已经颠倒过来。这样一来,种族隔离政策也变得毫无意义。这就是当今我们这个世界的现实。

如果是阶级社会,那就会有专属于某个阶级的文化存在。而现在的日本并不存在专属于某个阶级的文化,所以我才说「现在的日本社会有不同的经济『阶层』存在,但『阶级』并不存在。」

举例来说,日本的大富翁和穷光蛋差在哪里?顶多是家里的电视机不一样。大富翁家里有大型电浆电视,穷光蛋家里则只有小电视机。问题是就算如此,电视里播出的节目一样是「明石家秋刀鱼」②的爆笑剧。无论是住在六本木区的成功者,还是被赶到破公寓里去住的失败者,打开电视看的都是一样的节目。

现在的日本,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有专门为了做给大富翁看的电视节目。《星际大战》这部电影也没有为了贵族或大富豪们特别拍一部《星际大战——「好野人」专用秘密版》,大家看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这就是我为何会说,现在世界上的文化是大众文化。

所谓自由主义经济,就是要广泛而全面地从世界上所有的小康家庭及穷人身上赚钱。拜自由经济发达之赐,这世界上各式各样的「好东西」都会变成「无论任何人,只要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而且。那些「虽然好但是很贵」的东西,过不了多久,也一定会有「一样好,但价格只要一半」的东西出现。然后还会有「品质大约有一半,但价格却只要十分之一」的东西出现。

结果就会变成贵族或上流社会的人们所拥有的特权,就只有「贵宾席」的程度而已。例如说可以在摩纳哥的别墅直接观赏F1赛车……等,但是我们平民百姓却只要花不到一亿分之一的投资,也一样可以在自己家里看电视转播的赛车。

这样一来,单就「观赏F1赛车的快乐」这件事来说,住在摩纳哥的别墅里的上流社会人士,和我们日本的一般平民其实没有多大差别。而且正因为这不再是什么「只有上流社会人士才能理解的乐趣」,所以劳工阶级对F1赛车的支持才会愈来愈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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