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真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也没什么把握;不过今天确实有个男生在门前。
我把上了顶楼的事告诉一哉。我原本就力算把全部的经过都说出来,但离开文艺社办之后的事却一拖再拖,到了现在才说。
我说完之后,一哉一声不吭。这是种教人不舒服的沉默。
“这么说来,那家伙一直在偷看你?”
“是不是一直我不知道……不过顶楼的门应该开了一段时间。”
我一说完,一哉又沉默下来。从这股沉默之中,我感觉到他的不快,连忙开口:
“啊,可是,其实我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把门关好,礼拜五那天说不定也只是我多心而已。再说〈这一边〉的我又没看到白小鸭,不会被诅咒……”
“我才不是在担心诅咒!”
一哉突然怒吼,吓得我差点掉了手机。我还是头一次挨一哉骂,不知如何是好。
“呃,呃,我……”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没说?你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的?”
我想起了之前在走廊上叫住我的那个瘦削女学生,不过……
“没、没有啊!没别的事了。”
我回答时简直快哭了,然而一哉并没回话。
就在一阵长到令我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沉默之后,他微微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
“绫,我们还是罢手吧!”
“咦……”
“你去警察局,把我死亡的不合理处和惧高症的事都告诉警察,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好。”
“可是,一哉……”
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说?我完全无法明白。今天我才暗自发誓,一定要替他报仇;刚才我们不是还在讨论案情吗?
“警察也不是傻瓜,如果我真的是被杀的,他们一定能抓到凶手。”
“可是警方已经把你的死亡以意外结案,你想得太乐观了。”
不安的感觉泉涌而出,我拚命地说话。我觉得一哉似乎会离我而去。
“我担心的不是诅咒,是活生生的人,是凶手。你听好,对方可是杀人犯,要是你四处打听消息,说不定反而会被盯上。别忘了对方已经杀了一个人。”
“无所谓!只要能替你报仇就好!”
为什么现在才说这种话?我们不是早已做好觉悟了吗?
我想这么说,但话却梗在喉头出不来。
“报了仇又能怎样?”
我拚命地说道,但一哉的反应却很冷漠。如铁块般的话语狠狠地压扁了我的胸口。
“再说我们连学姊都拖下水了,要是继续追查下去,连她都会有危险。”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经思索就要你去找学姊帮忙。”
一哉懊恼地说道。可是,可是……不,我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这些问题。追查我们的死因,下场可能是相同的命运。
“现在学姊就已经够危险了。她到处打听消息,假如顶楼的男生和命案有关……就算学姊不记得他的长相,他也记住学姊的长相了。”
没错。虽然拉梅儿学姊不擅长认人,可是对方不知道这件事啊!而她外貌那么有特色,再好认不过了。
“那我去跟拉梅儿学姊说不用她帮忙了,剩下的我会自己想办法,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两个人再想办法找凶手,好不好?”
我话一说完,一哉又沉默下来,安静得教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消失了。过了片刻之后,电话彼端传来了一道淡漠、冰冷又显得十分遥远的声音。
“收手吧!一点意义也没有。就算抓到凶手,我们也不会复活,〈那一边〉和〈这一边〉也不会合而为一啊!”
脑袋似乎突然摇晃起来,地毯在转动,书桌和床也在转动。不知几时之间,我的指甲嵌进了地毯里,一哉的声音就像机械一般。
“找出凶手报了仇,又能怎么样?根本无济于事,我们还是得各自活下去,顶多心情变得舒畅一点而已。就为了这样,要拿活生生的一条命去冒险吗?”
我觉得自己快要结冻了。啊!没错。不知几时之间,我开始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抓到凶手报了仇,世界就会恢复原状,我们就能见面。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你又知道了?也许……”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直重复着“也许”。
其实我明白,天下间没这么好的事。河流已经一分为二,绝不可能某天早上醒来发现一哉复活了,一切都没发生过。
亲戚里的阿姨相隔壁的老爷爷也一样,人死了就是死了,人生无法从头再来。光是能用电话连接两个世界就已经是奇迹了,我又怎么能贪得无厌地期待更大的奇迹?我很明白。可是,可是……我唯独不希望一哉来指正我。
“绫……我不希望你又死一次。我能和活着的你说话,已经很高兴了。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幸福地生活。”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猪头猪头猪头!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你怎么幸福得起来!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找出凶手!不用你帮忙!”
“我都说没意义了,你为什么讲不听啊!”
“什么叫没意义?你懂我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对我有意义,什么没意义了?”
“我不管了,随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用你说,我也会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狠狠地挂断电话,四周倏然安静下来。
我伸手拭泪,这才发现手上还紧紧握着点心。我捏得太紧,月亮已经四分五裂。
粉末落到了面纸之上,我的心跟着一阵阵地发疼。
我高举手机,想往地板砸,终究还是轻轻地放到坐垫上,接着狠狠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