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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月白树前传
本卷名称:下半部
人物介绍
(王者)凯伊兰萨·珞赛特Caelensar——16岁,身材高挑,浅金色长发,习惯用红丝带扎成松松的发辫,金色瞳
拥有绝顶天才的谋略和胸怀,城府远远超过了他的实际年龄。除了看到妹妹欢笑时觉得温暖之外,几乎对一切都没有兴趣,时常感慨人世的无味。是个寂寞,孤独,有点疯狂的人。
(圣者)莱妮·珞赛特Lanee——8岁,幼稚娇小,半透明的浅蓝色长发,金色瞳
凯伊兰萨的亲生妹妹,一直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单纯、善良、顽皮、不谙世事。
(智者)撒米尔·洛伦Samirror——15岁,中等身材,浅茶色短发,明亮的新绿瞳孔
秋国没落王族的后裔,温和善良,聪明卓绝。对医术颇有研究,希望成为医者。一直运用自己的智慧和协调力辅助在凯伊兰萨的左右。
(勇者)达伊鲁Dialord——14岁,高大剽悍,张扬的黑色短发如乱草一半,小麦色肌肤,湖蓝眼瞳。粗犷、强悍、热血,一个头脑简单的战斗型男孩,对撒米尔有特殊的依赖关系,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先知者)卡夏Casha——14岁,美貌倾城,玫色中长卷发,浅紫色眼睛。 美丽、圣洁,拥有占星世家星族血统的神女,能预知未来和使用强大的魔法。在一次次的阴差阳错之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渐渐恋慕上“太阳的碎片”——凯伊兰萨,可是只能以魔法方面的支持对他倾诉自己的爱意。
(杀戮者)安古拉斯Anglerass——12岁,身材非常瘦小,被比喻为“豆芽菜”,漆黑短发,琥珀色瞳孔,使用魔法时全身会出现暗黑图腾 。沉默寡言却非常的智慧,有着黑暗血腥的过去。精通潜行(隐身术)、暗杀技和不为认知的黑魔法。
(创造者)柯迪Kerdy——10岁,矮小的身材,微微卷曲的褐色短发,黑眼睛,属于塔克诺族(神匠族)
擅长工匠与制造术,曾做出过学多精巧的物品,相信魔法能够做到的事情用自己的双手都能够做到。性格有些懦弱,或许因为来自的族群本身就爱好和平,但是当莱妮需要保护的时候,却总是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1.冰雪女神
“快点把花车固定好!真不晓得你们前面20天都在做些什么!”
“可是宫里的通路封锁了很多天呀,弗蕾娅小姐……”
“花瓣!花瓣呢?姑娘们手里为什么还没有花瓣?!!”
“在这里,弗蕾娅小姐,我这就去分发……”
“现在——好了,我亲爱的女孩们!你们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精灵——安娜,你的嘴唇画得太红了!记住你是在为神献舞,不是为了勾引那些市井俗人!给我站好队形……莎拉,谁允许你把裙摆拉得那么高的?!!还有索非亚,第32小节如果你再踩不准拍子,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跳祝祭舞了!因斯图克大人最讨厌没有乐感的笨蛋!快快快,挺起胸来,微笑!!马上就要开始了——客人已经到门外了!”
“我看只有蜜莉娅才能令她满意!”当弗蕾娅的身影匆匆忙忙穿出拥挤的候台人群,一声尖细的抱怨低低地在背后响起。
为了迎接北陆冰雪之国——帝洛雅的魔法使团,国师大人在临近圣光节的百忙之中毅然决定:将集体祭祀舞的第五次彩排安排在迎宾宴会上,既省下额外客套的烦琐,又顺便展示了礼仪之邦欧兰戴尔的繁盛华贵。就算没有皇家仪仗队的吹打、魔法大军的表演、骑士团的巡行、珍品异兽的展示,单凭那遮天避日的圣水、花瓣、金沙和万人齐舞的排场——对于国中无君、荒疏萧瑟多年的帝洛雅来说无疑已是个强力的震撼。
说来有点令人难以相信,圣光祭的各项事宜都由第一国师因斯图克大人亲手指点。他以性情乖戾闻名,却对音乐出奇地热心且富有创意。魔法部空闲的时候,他很乐意终日与乐队和歌舞团厮混在一起,兴致高涨,妙语连珠,许多传统的曲谱都由他修改演绎过,某些经典的舞蹈队型也是他编排的,有时甚至还亲自示范一些动作,也不管众臣口口声声“为长不尊”、“轻浮张扬”的责难。真是位……难以琢磨的人物。
现在,这位大人就独自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沉沉地望着眼前奔忙的人们。蜜莉娅掀开临时准备室窗边的布帘,距离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
身上不再是平日那款样式简洁、配一条金属腰带的紫色长袍。为了迎接几位颇具分量的异国来使,他难得换上了与自己地位相当的华丽正装。厚重的国师袍、缀满符饰的披风、钻石闪烁的绶带……枯瘦的身体颓然萎在这一堆锦衣华服中,简直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他一点都不为越来越热闹的气氛所动,没有像以前一样起身检查舞者们的情况,调动大家的情绪;不理睬陆续入席的官员们必恭必敬的行礼;甚至对正在调音的乐池那边一根明显调性不准的低音G弦发出的哽咽也毫无反应,只是兀自出着神,半眯的眼神在一片忙碌的嘈杂中,显得又寞落又疲惫。惟一与他冰冷表情搭调的,似乎只有手边轻轻摩挲着的几乎没有任何修饰的贤者之杖。
就是这个男人。蜜莉娅心情复杂地眯起眼睛: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在皇家庆典上与他共舞一曲,竟然从此失了魂魄般地思恋,直至郁郁而终……
“蜜莉娅,准备得怎么样了?”弗蕾娅小姐关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蜜莉娅平静地回过头微微一笑:“挺好的。”
“作为领舞,你今晚可是万众瞩目的人物……紧张吗?”弗蕾娅温和地帮她整理着裙裾和发间的铃串。
“……有一点,不过没关系。”
“那么,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嗯。”蜜莉娅自信地点头,“我一定会好好把握的。”把握接近那个人的一切机会。
“啪!”贤者之杖清脆地敲击在石阶上,顶端的白水晶中立刻散发出许多条耀眼的电芒,飞射向各个方向的天空。广场和殿前忙碌着的人们不觉同时仰望电光的源头。
“列席——”因斯图克缓缓起身,“我们的客人到了。”到了吗?众人面面相觑:长长的红地毯上半个影子还没有,会场入口处准备好大肆敲打的鼓乐队也一片愕然。在……在哪里……“啊?!”当第一个人惊叫出声的时候,大家才恍然发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不少,口中呼出的气息已隐约可见。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沁凉而沉坠,风中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当鲜艳的红毯上渐渐凝起白色的时候,几只纤丽的水晶鞋踏着一地霜花飘然来临。
她们简直不像人间的生物,竟是如此圣洁美丽、绝尘脱俗。举步间衣裙蹁跹,身旁旋舞起烂漫的飞雪。鼓乐队早已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可是空气中却似乎回响着若有若无的旋律:“沙……”仿佛细雪的耳语,精灵的吟唱……仔细听,那是无数颗微小的冰晶拂过高脚杯和乐器发出的轻响。当三位恍若天人的雪国国师在使者的引领下走过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惟恐自己的任何举动破坏这一刻的宁静眷美。
除了欧兰戴尔国第一国师。
因斯图克凝视着来客,缓步走下台阶,先在嘴角噙一抹玩味的微笑。
三名女子的脚步同时停在面前。
气压骤然变化!片刻之后,因斯图克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场中的诸人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两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每一寸空气中纠结缠斗,凝聚的冰晶在不知名的力场作用下剧烈地震动、冲撞、升华、凝结……反复着这一过程,极度的扭曲感几乎要使人们要抱住脑袋呻吟起来!就在忍耐将要到达极限之时……
“好了,好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叹息终于打破这令人发指的暗中较量,因斯图克状似无奈地挥挥手,“如果有机会,我们不妨合作一次‘雪暴*’试试,一定很有看头。但是现在……不要冻坏了那些准备为你们献舞的女孩。”
2.花香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开阔的大地上,泥土和草坪刚被精心轧平修复过,犬牙交错的碎石块也都移走了。在六塔之一曾经倒塌的废墟上,一座新的石塔正在渐渐耸起。
今天有重要客人到访,宫中的一切修筑工事都告暂停,所以这一带的绿茵呈现出难得的宁静。几条人影或坐或卧在茂盛的大树下,望着不远处嬉戏的两个孩子,马儿在树林边慢悠悠地啃着草,不时甩甩耳朵,抬起头看看主人。
“好几天没见卡夏了。”撒米尔轻轻翻过一张书页。
“……怎么,你想她了?”答话的人从言语到口吻都透着不耐烦。
“离圣光节还有一个多月。”撒米尔笑笑,“要么,我们俩从今天开始自学白魔法?”凯伊兰萨低哼了一声,仰面在树根下躺倒,闭上眼睛:“难得清净,别让我想起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我根本就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却能给你呀。”
“连这种呆子也拿来利用,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哦?看来你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嘛……”撒米尔放下书,笑盈盈地俯视身边的同伴,“很怜惜她吗?”
“什么!……啧,我只是懒得惹麻烦上身!”凯伊兰萨促狭地耸起眉毛,“何况最近还用不到白魔法。”
“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她还会为谁所用?”
“……”
“她的右手已经握着贤者之杖,你确信要放任她继续靠近因斯图克吗?”撒米尔缓缓俯低身体,盯住凯伊兰萨的眼睛:“爱情,是一把双刃剑啊。”
“阿嚏!阿嚏——阿嚏!!阿~~~~~~~~”一阵凉风掠过,两个正在奔跑的孩子突然停下脚步,比赛似的交替打出一连串的喷嚏。莱妮耸着翘鼻子,张大嘴巴,正在酝酿一个更响亮的,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呢制服裹上肩膀。
“哥哥……嗯~~”她亲昵地踮起脚,在凯伊兰萨凑近的脸上蹭了又蹭。“柯迪,你也来呀!!哥哥的衣服好暖和哦!”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拉住正在吸鼻涕的同伴。
“不,不用了……我不冷!”
“你在发抖呢!哥哥的衣服很大啊,我们一人穿一个袖子!来呀来呀~~~”
“不行,会扯坏的!你哥哥没有那么胖啦……哎呀,你看……”
“哦哦~~~穿进去啦!这下我们可以玩同手同脚啦……哈哈哈!走,到呼噜哥哥那边去,预备~~~一、二、一……不对,是左脚!左脚呀……”凯伊兰萨站在风中出神地望着妹妹,微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唇边漾开一丝柔和的笑容——两个小家伙正费力地弯下腰去,企图往鼾声大作的达伊鲁嘴里塞草根和枯叶。
“好像突然降温了,早点带他们回去吧。”撒米尔站起身,递给凯伊兰萨一只小瓶。
“嗯?!”
“第一个疗程的药应该已经吃完了,如果你按时服用的话……”这位医生有些腼腆,边说话边错开眼睛,忽然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严重的事,回身紧紧盯住病人,“别告诉我……你根本就没吃过?”
“怎么敢,我向来谨遵医嘱……”凯伊兰萨淡淡一笑。这倒不是敷衍,他的确有乖乖服用……不为别的,只为每次看到那个乌木盒,便想起那晚撒米尔殷殷的眼神。
“呼噜……嘎!咳……咳咳!!啊~~~哪里来的马贼!看老子不把你们……”达伊鲁一翻身从树荫下蹦了起来,两个孩子大叫着逃开,可是却被衣服绑住,七扭八歪地滚倒在一起。欢笑声顿时传遍了整片草坪,直到莱妮的脑袋“通”地一声撞在某块厚铁板上……六名全副武装的铁甲兵站在面前——
“凯伊兰萨·珞塞特!皇宫后庭紧急召见!”听到这声洪亮的传报,少年们面面相觑,连一边一个被拎在达伊鲁手中的莱妮和柯迪也登时呆住。
什么……撒米尔眯起眼睛——他们是内廷侍卫没错,就和上次召见时带走凯伊兰萨的人一样……可这次又是谁?什么目的?!仅仅“皇宫后庭”这个字眼就可以作为发布诏令的身份么?!连名号也不透露,只凭一道令节就想带人走……又有谁能保证不发生和上次同样的事情?!
整个草坪上只听到士兵们的披风在“呼啦啦”地飘动……一股香气随着布料的上下呼扇,从盔甲缝隙中隐隐荡漾开来……凯伊兰萨心中一动,渐渐在嘴角勾起笑容:原来是这样,他们,终于要开始动手了……“凯伊兰萨·珞塞特——领命。”
“哥哥!!”莱妮猛扑上前,撅起小嘴,“你……就不能不去吗?”
“笨笨,这是皇帝的命令啊……”
“可是!!皇帝连饭也不给你好好吃!!哥哥本来就瘦……”凯伊兰萨的大手温柔而坚决地盖住妹妹的圆脑门,压下她叽叽喳喳的抗议。他回转身看了撒米尔一眼,目光却很快越过他的头顶,扫向高高的树冠,“小孩子麻烦你们照顾,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什么?!”撒米尔的反应异常强烈,他抢上一步,惊疑地望着铁甲丛中的凯伊兰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被召见的人只有凯伊兰萨·珞塞特,我想我们的命令宣布得够清楚了!”一个侍卫喝道。
“我应该很快就回来,放心吧。”凯伊兰萨扬起眉梢,伸手摸了摸鼻翼。
“?!……”撒米尔直直地望着他,困惑而又忧惧地皱着眉头。
凯伊兰萨又捏了捏鼻子,目光中带着“还猜不出来吗?”的神情。最后他终于轻叹一声,放弃了暗示,然后深笑着凑近撒米尔,悄声道:“你父亲一定很爱你的母亲。”
“那个铁打的家伙……虽然很凶,身上却香喷喷的!”莱妮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用一只小脏手揉着被撞痛的额角。
“嗯,我也闻到了……简直跟花丛里穿出来的蝴蝶一样!这帮娘娘腔!”达伊鲁咧嘴。
——山茶花香。
“难道他知道自己要去哪?”撒米尔低喃。
“……某个设有魔法探测的地方吧。”身后的半空中,一个同样轻缓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3.舞会前奏(上)
暮色临近,大殿和会场周围开始点起壮丽的火炬方阵。
大型祭祀舞固然华美,不过令气氛越来越热烈、人们越来越亢奋的,却是历来彩排之后为国师大人所默许的自由舞会。这也一度成为不善言辞的法师们增进人际交流的最佳场合。
在长时间浑雄持重的《众神礼赞》之后,轻快的圆舞曲简直具有不可抵挡的亲和力,让人们的心也跟着快活地一荡一荡。经验老到的乐团故意把前奏拉得很长很长,甚至变个调子多次反复,让人们有充分的时间邀请舞伴,乐句中还间或夹杂着带有鼓励和怂恿色彩的鼓点,使一本正经的与会者们都禁不住嬉笑着开始互相邀约。越来越多的男女手挽着手步向舞场,这是多么令人期待的场面!尤其是对于第一次参加的人。
卡夏把双手叠在胸前,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兴奋得连脸蛋也滚烫起来。父亲一直严厉禁止她参加各类社交活动,尤其是舞会,惟恐暧昧的身体接触会为害星族公主那颗纯洁宁静的心。可是,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向往呢?自幼,她就曾经无数次地幻想,第一位和自己共舞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卡夏……跳舞吗?”身边的人终于鼓起莫大的勇气。
“哎?我……我~~~不会……”当机会终于来临,卡夏却慌乱莫名地搪塞起来。
“嗯……最开始肯定是集体宫廷舞,那种舞步子很简单,只要跟着队形走就可以了……我可以……教你……”
“可是,我……对不起,我——”可是,老师您并不是我想要的舞伴啊……卡夏瞥了苏伊一眼,深切的失望正从他暗红的眼眸中慢慢溢出。她垂下眼睛企图逃避,可另一个声音却倏地从心底冒出来:为什么——卡夏?!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对懂得珍惜你的人好一点?!!
“……好吧!”少女猛然抬起头,声音就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坚决,“我,就拜托您啦!!”苏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他从座椅上跳起来,拉住卡夏的手:“那么来吧,我们恐怕要用跑的了!”
“用……用跑的?”
“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赶快站到队伍里就来不及啦!”卡夏还没来得及拎起裙裾,便被苏伊拉着狂奔起来,嫣红的裙摆随着雪白的长袍在人群中灵巧地忽左忽右,横冲直撞。酒杯、法杖、惊呼的侍女、各种表情的脸庞……一切都从眼前飞快地掠过,向身后退去,让人产生一种荒唐不羁的快感。卡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刚一停顿,竟无法抑制地弯下腰哈哈大笑,剧烈的窒息把眼泪都挤了出来。
我怎么会如此放纵?如此快乐?难道脱离了那个人的阴霾,我原本就应该这么快乐?!
她举起被拉得发麻的手擦拭眼泪,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同样急着赶去舞场的人冒失地从她身前挤过,苏伊的白袍转眼便隐没在人海中。
糟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失了可不好!这里都是欧兰戴尔魔法界的大人物,没有苏伊老师在,万一做出什么无知的行为……卡夏连忙踮起脚尖,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她越走越急,越急越走不通,到处都是推推搡搡的宾客,一会儿就没了方向。在又一次的“突围”失败后,不知谁从背后猛推,她脚下一软,竟然当头撞在某个人的胸口上!
“啊!!”惊呼刚刚出口,一只有力的手臂已将她拦腰稳住。她刚要笑着道歉,昏暗中,眼前突然闪现一条熟悉的身影——笔挺、修长,黑礼服的肩头边还耀动着几缕金发……她心里猛然漏跳一拍,整张脸“呼”地涨得通红,惊惶万分地抬起头——天哪,这个人……不是凯伊兰萨……那一瞬间复杂的心痛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笑容还堆在脸上,卡夏的心却凛然冻结……然后撕裂。
白痴!!凯伊兰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国师的宴会,魔法人士聚集的地方!你真的要为他发疯了么?!!她尖刻地斥责着自己,奈何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眼中不争气地凝聚起一层朦胧。
这个人只是和他身高相仿,气质相近……而且还是卷发,一点都不像!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小姐,我撞痛你了吗?”陌生的青年温柔地向她俯下脸。
糟糕!!卡夏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是我邀她来这里的,竟然都照顾不好,我真是……苏伊推开拥挤的人群,向刚才的方向努力跋涉。他很快就看见了卡夏显眼的玫色长发,可是那里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青年正搂着她的腰……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啪!!!”一个超级响亮的大耳光。连刚刚赶到的苏伊也呆住了。
英俊的青年捂着五指扇红的左颊,一脸愕然。
“你……你怎么随便打人?!”青年身边那位娇美的舞伴被惊得花容失色,“明明是你撞上他的呀!”卡夏的表情冷酷得像帝洛雅亘古不化的冰层,虽然泪流满面。她一言不发,扭头就走,周围的人们慌忙让开一条路。
突然就不快乐了。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快乐了。
“为什么~~~~~”青年仍然捂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
“哦,我可怜的菲安!别理那个疯女人……哦哦!瞧她把你打的……”
“为什么,为什么~~~~~”
“卡夏!”苏伊急匆匆地追上哭泣的少女,“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
“那,你……是不是不想跳舞……”
“我想跳!”
“啊?不……我是说……不想跳的话我绝对不会勉强……”
“我想跳!!我要跳!就是现在——!!!”卡夏回过头大喊。接着她粗暴地抹去泪水,扯起苏伊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将他向舞场拖去。
4.舞会前奏(下)
这一路畅行无阻得简直有些诡异。既未被蒙住眼睛也没有受到盘查,甚至所过之处一道道宫门都仿佛认识主人般,在最合适的时刻默契开启。当凯伊兰萨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停住脚步,身后跟随的士兵们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排低头静候的侍女。
浓浓的山茶花香合着扑鼻的脂粉气充斥了整座宫殿,几乎让人窒息。无数高大的宫廷烛笔直地指向天花板,火苗的形状圆润宁静,没有一丝活气,仿佛在燃烧的同时已经不知不觉地死去。帷幕、流苏、花插、摆饰……一切都布置得那么精心,却又无人欣赏,这精心便变成了一种可怜。紫色熏香袅袅盘旋于廊柱之间,好像在期待着谁的到来……一切都渗透出深深的幽怨之味——就像父亲那成群的后宫嫔妃,每一个都是如此。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做什么?还不跪拜!!”宝座方向的丝帘后冷不防传出一声男人的威喝。
“哼……”凯伊兰萨轻嗤一声,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却没有改变背手而立的姿势:“在下好歹也是贵族之后,随便什么角色都跪拜的话,岂不辱没了身体里的皇家血脉?”
“你!……”
“好一个皇家血脉。”一个沉沉的女声打断了男子的发作,“不过……你们塞内柯斯坦家族的血统,除了嗜杀成性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凯伊兰萨嘴角隐隐勾起一抹笑,随即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给您造成这样的印象真是抱歉,希望还有机会改变您的观点……”
“哼!!油嘴滑舌!!”宝座上发出轻微的衣襟摩擦声,接着那名男子怒冲冲从帘角一侧大步走出来:“你——手为什么放在背后?!难道带了兵刃?!!有什么企图!”
“……”白皙、英俊却柔颜媚骨……男宠就是男宠。凯伊兰萨对他笑笑,突然快如闪电地伸出一直背在后面的左手,男子的面部明显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吓得向后一缩——他手里握着一朵天空蓝的小花。
“这……这算什么?!!就进献这种东西吗?!”呆了半晌,男宠劈手夺过那朵花,捧腹大笑,“哇呵呵呵……天哪!野花——竟然是随手摘的野花耶~~~蠢货,你讨好女人的功夫还远远不够哪!!”
“的确,我从来都不会讨好女人。”凯伊兰萨淡淡地望着一帘之隔的宝座,“不过救命恩人则另当别论。”
“?!!”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个人才能把我从国师大人的暴戾中留存下来——我尊贵的丝黛拉王妃殿下。”话音刚落,一只雪白莹润的手“刷啦”一下拨开丝帘,传说中的女人在帘子的阴影中目光熠熠地打量着金色少年。
“就算……可以如此推论。你怎么知道这次下召见令的人就是我?!”
“——花香。”凯伊兰萨抬头,浅浅一笑。
丝黛拉不禁愕然——目光对视的第一刻,她就发现这孩子身上蕴涵着令她动容的力量和智慧。小鹰?……她微笑起来。瞧瞧那双明亮自信的眼睛!因斯图克随口一个绰号,倒是相当贴切呢。她步伐曼妙地踱下宝座,随手从发呆的男宠手中抽出那支花,放在鼻子下面。淡然的清香……几乎立刻使她联想到露水和泥土……和宫中那些名贵的香熏完全不同。
“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丝黛拉漫不经心地绕过少年,尖尖的指甲从凯伊兰萨一边的手腕划上去,描过胳膊、肩膀,直上项背。隔着绵密的衬衫,指尖不轻不重、不徐不缓,老练地传递着挑逗。他很瘦,比因斯图克略矮,不过发育得英挺匀称,骨架的形状很完美,一定可以长得更高……丝黛拉满意地眯起眼睛。拨开耳边丝般的金发,正好收到少年期待的目光。他从另一侧回头望着自己,显然是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在等待自己揭开谜底。
“我想亲自摸摸弹出那样的琴声的手,还想知道……能引得女子如此痴情的男孩,到底是什么样子……”女子?痴情?这个答案倒出乎了凯伊兰萨的预料。
“她竟没告诉你吗?幸运又无知的家伙!”看到他诧异的神色,丝黛拉笑嗔,“有人在你背后写下了一道无比强大的防护咒语。有它的守护,因斯图克就是想杀你也难。”
“这世上……会有国师大人破不了的咒语吗?”
“硬要做的话当然也可以,不过会弄得很难看,因为他毕竟不了解……呵呵,这可是真正的‘闺中密术’呢!”卡夏!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凯伊兰萨暗暗耸起眉毛。
“只有女子才能使用的密术——对她们心爱的人。”丝黛拉感慨不已,“本来以为已经失传了呢……这么令人神伤的法术……说实话,我只见过被密术诅咒的负心男人,从没想到真有女子愿意为所爱结下这样的信誓……”
“什么信誓?”凯伊兰萨受不了女人的磨蹭,冲口问出。
“她愿意与你——分享生命。”罗赞蒂尔的入席迟得令人无法理解。乐队已经把弓子放在琴弦上,女士们已把邀请者的鲜花别在胸口,宫廷舞的队伍也已排得满满的,突然一条雪白的身影匆匆穿过人群,向观礼台走来。众人只得放下端好的架势,远远观望主宾那处有没有什么变故。
因斯图克暗沉一口怒气在胸中,起身迎接自己的同僚:“辛苦了,辛苦了~~~打发一个女人要花这么长时间?!”
“要她一次缺席并不难,难的是说服她永远避开帝洛雅人!!”白袍国师不悦地回敬。
“哦,这也能难倒你?巧妙划分女人们的行动空间,让所有可能引起摩擦的细节都合理规避……这不是帅哥的基本功么~”
“她们一旦接触,可不是引起摩擦这么简单!”
“所以说,辛苦了呀~~~~还好你的两位护法是男性,不然等艾陵的召唤师再大驾光临,你一个星期的十个晚上恐怕要不够用呢……”
“积点口德吧,因斯图克……!!” 罗赞蒂尔正要发作,因斯图克突然回身对他作出引见的手势。原来两人在争吵中已不知不觉步上观礼台,帝洛雅客人好奇的注视硬生生遏止了他的下文。
“这位是我国的第二国师——血族罗赞蒂尔。”因斯图克平心静气,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幸会。原来欧兰戴尔确有两位国师啊……”为首的女子露出淡淡的笑容,“久闻雷神大人的习性,还以为另外一位已经被您剪除了呢……”
“剪除?在说我吗?”因斯图克讪讪一笑,“我和罗赞蒂尔的友爱可是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啊~~~~您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突然压低嗓音凑近对方,鼻尖险些与她相撞,“看来我们迫切需要加深了解!”森森白光骤然从女子双目中亮起,一股巨大的迫力扑面而来!因斯图克刚要看个仔细,突然一声轻唤自身侧响起——
“璃!”这声音轻柔得如同嗫嚅,却产生了威力十足的效果:白光和迫力瞬间止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全数挥去。被称为“璃”的女子努力平复着气息,眼睑低垂,显然在懊恼打破了三位一体的阵势,轻易就被因斯图克探知了自己的光属性。
“哦!哦您的眼睛真美!!”因斯图克兴高采烈地说,“比欧兰戴尔的星星还美!”他不无挖苦地找补了一句,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正位,嘴角边悄悄漾出满意的窃笑——叫出刚才那个名字的,正是三人之中一位灰发灰眼的女子。
“祭礼舞已经结束了啊。”罗赞蒂尔叹息。
“谁让你来那么晚,好节目都没看到。”
5.华彩(上)
5.华彩(上)
“接下来两小节先向右走,再走回来,别忘了行礼!”卡夏认真地点点头。舞曲开始了不到一半,她已累得满头汗水,狼狈不堪,这大部分是因为过度紧张所致。由于时刻提防着踩到别人,她下脚特别小心,不光模样怪异,连腿都快抽筋了。真是丢死人了!自己还特别穿上了漂亮的百褶舞裙,最后竟然是这种效果……这样跳舞有什么乐趣啊?!她在心里懊悔着,只巴望这曲一结束就逃回观众席去,不过在那之前千万别出什么丑才好。
“然后是向左的两小节……”
“又要行礼是吗?我已经行了48个礼了!为什么啊?”
“因为……”苏伊隔着一个秃顶法师向她探头说,“这表示让大家认识一下相邻的舞者,以便一会交换舞伴……”
“什么?!交换舞伴?!!”卡夏吓了一跳,眼前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正在向她挤眼睛。
“放心吧,只是象征性地错开八拍。真正的交换舞伴要双方非常默契才行……而且这么多人,大家都只好规规矩矩地走,根本就没机会换位,除非是舞场高手……啊,小心后边!”卡夏来不及收住旋转的步子,心下一慌,斜撞向旁边的人。这全怪苏伊牵她的手太过羞怯,丝毫不敢用力。可是眼看要出乱子,他又大梦初醒般地猛拉一把,痛得少女失声惊叫,整个身体直扑进怀中……天啊,手腕会不会脱臼了?!卡夏拧起眉头,埋怨地望向老师,可苏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只是慌乱地退后几步,移开眼睛,似乎比第一次跳舞的少女还要不知所措。
“卡夏,我……我其实……”
“哎?”少女愣了一下,从周围人的移动看来,象征性地交换舞伴已经开始了,可苏伊却面红耳赤地低头嗫嚅着,似乎刚才的一下子把他的理智都撞乱了。自己不跳不说,总该指示一下她怎么办呀……
“我一直想说,想对你说……”
“想说什么?”
“!!!”苏伊噩梦般地抬起眼——是他,发出这个声音的当然只有他——一个轻蔑冷笑着的、高自己半个头的身影!
“因……因斯……”他不是在队伍的末尾吗?!!
“啊?您刚才说什么?”一呆的功夫,少女秀丽的容颜又回到跟前。
“我,我是说——”
“啊对不起,又要换了!”
“啧啧……小心,小心啊~~~”因斯图克诡笑着对苏伊躬身摇头,右手轻点心口,左手平展,表情微妙至极,“可不要轻易走漏了你那点小秘密——”舞阵又交错了。苏伊没法立刻从那几张变换的脸之间反应过来。不过因斯图克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在向自己行礼吗?一般来说,即使在规定行礼的场合,他也顶多点点头,可刚才……
“请抬起您的胳膊,您到底跳不跳?!”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吓?!”苏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是你……?!!”芙蕾娅的脸色看起来比苏伊还要阴沉。
他呆呆地站着,突然想起了因斯图克的动作!!那是舞蹈中的致歉,含义是——对不起,你的舞伴我带走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卡夏惊惶地瞪大眼睛——身后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男人了?!……
肋旁有力地一托,七分霸道,三分怜惜,使她不自觉地挺直身体。一只大手自肘边悠然滑过,将她手臂徐徐抬起,直至两只左手掌心相叠。音乐在这里突然有一个欢快的回旋,根本就没有机会回头,身后的人撷取了这一新的乐句,开步便走。他的步幅是那么大,卡夏几乎要奔跑起来……是错觉吗?!虽然仍保持着跳舞的姿势,她的身体却正被那个人推向场外!!
“您,啊您……”
“谁允许你——接受这种诱惑?!”耳边传来一字一顿的低音。卡夏骇然一缩,连气也透不过来了——她完全能感受到因斯图克咬碎在牙根后面的恼怒。可是……可是不要!别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出舞场啊!!
“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跳个舞……”
“因斯图克大人……”“大人您好……”过往的舞者纷纷向国师弯腰行礼,少女窘迫地停止了挣扎。因斯图克虽然高昂着头,也只得在脸上做出不太生硬的微笑来。可是一旦人们走过去,两人又开始较劲。
“您自己不是也在跳吗?我还以为您没那么古板……”少女的申辩骇然中断:因斯图克戛然止步,手腕一翻,猛推她右胯,纤细的身体沿着他的臂弯急速飞转出去,刚才一直做不圆满的侧向旋竟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三周半!一阵头晕眼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摔出去的时候,左手却被柔韧地一牵,整个身体又像系在绳端的陀螺一样逆向转回。
眼花缭乱中,卡夏看到身边的女士们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原来因斯图克在驱逐的同时还为她保留了几分舞蹈的意味,只不过谁也没她跳得这么夸张,转得这么奔放。在远端静止的一刻,殷红的百褶裙被绽放成怒张的蔷薇。
“哦哦,好美啊……”“哪儿来的舞姬,以前没见过么……”“不愧是因斯图克大人换来的舞伴,真是不同凡响……”卡夏踉跄着跌向前方,因斯图克的怀抱虽然并不热情,却淡定从容地接纳了狼狈的她。他不紧不慢地后撤半个狐步,揽住她微微拧转腰部,既避免了敏感的冲撞,又缓冲了她进一步的失态,还在拥抱的瞬间侧弯上身、垂睫端凝,把她惨烈的撞怀和仰倒都诠释得那么浓情生色。
可是那双久违的紫眼睛,仍然带着令人胆寒的愠意。
“我答应过你父亲——确保你安然无恙。”他冷冷开口。
“我父亲……您认识我父亲?!”话一出口,卡夏就懊恼不迭:因斯图克身为欧兰戴尔国师,认识前代皇家占星师又有什么稀奇!只不过是交情深浅的问题。
“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朵云彩上飘哪。”果然,被揶揄了。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可我会安然无恙的!我只不过听听音乐,跳个舞……”
“听听音乐,跳个舞?”一个强拍,卡夏的后背硬生生地被贴在他胸口,她怕得快要哭出来了,可因斯图克又随着节奏温柔地摇摆起来,他低低地弯着颈项,声音穿过清香的玫色发丝吹入耳鼓,“你以为音乐是什么,小姐?——在山野里,她原本是一种语言;到了乡村,她代表富足;进入市井,她又成为货品;而在宫廷中——她就是催情剂。”
卡夏刚想回头,却被狠狠固定在原位,两人沿着舞阵旋转的路线渐渐向边缘移动。她深深地抽着气:父亲!您真的把我托付给这么一个老色鬼吗?听听他对我说了些什么污言秽语啊!!
“我尊敬你的父亲——欧兰戴尔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占星师。”老色鬼像猜透她心思似的继续着恶魔的低语,“当然你母亲也是位杰出的魔法师——所以我完全无法理解十五年前皇帝为什么要为他们赐婚,这简直是扼杀!……就为了生出你这么个了不起的女儿!!!”卡夏颤抖起来——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恼恨!
“我没有家人,不知道什么叫亲情,所以你也不要指望我像你父亲那么温存。在我眼中,你只是剥夺了两位星族大法师全部力量的魔法结晶体!所以,我请你——千.万.珍.重.自己。”
6.华彩(中)
所有乐器都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操琴的侍女们默默地垂下手,悄无声息地候在一旁。丝黛拉叹了一声,撅起嘴,捏捏少年僵硬的胳膊:“不行哦……你的宫廷礼仪课,不及格。”
凯伊兰萨扬起眉梢,轻轻松了口气,目光越过她头顶望向窗外的夕阳。事实上,他的礼仪不成问题,那标准的姿势一看就是接受过正规的交谊舞课程,他的问题是完全不感兴趣。而更令丝黛拉不快的是,在一副恭谦神态的掩饰下,他随时和舞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除手之外任何部位都不曾碰触——他们臂弯之间简直可以再站下两个人。
“生硬、冷漠、拒绝交流,这就是你的风度吗?!和你共舞的女子会哭泣的!”丝黛拉耸起眉毛。少年只是不置可否地静静倾听,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像个教不好的孩子。这一点可比因斯图克差太远了!丝黛拉恼火起来。
“抬手!手臂要柔软,眼睛要看着我!还有你的腰和腿……”她泼辣地拍打着少年的身体,却发现胯旁无意的一拍使他腰腹间的肌肉骤然缩起,连臀部都紧绷了起来。
这么强烈的反应?
抬眼望去,少年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但她还是在他未及躲避的眼眸中收到怒极的一瞥,还有那紧紧抿起的唇角,连手都在颤抖。
生气了?……丝黛拉眯起眼睛。忽然她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漾起笑容,眼波也柔软下来:我啊,我在要求些什么呢?这只是个不到20岁的少年啊……敏感又冲动,是那么年轻,这份珍贵的青涩是从未在因斯图克身上看到过的。(因斯图克虽然年幼自己近十岁,可是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是那么深怀城府、老奸巨滑。)
真可爱……她爱怜的目光再次描过少年俊雅的五官,轻轻收拢手臂,捋一丝垂顺的金发:“算了,就陪我聊聊天吧。”
“哦呵呵……真的?!你竟然碰到这种事?那位猎手真是太有趣了哈哈……”丝黛拉笑得前仰后合。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怀了,她兴高采烈地捏起一颗樱桃送进嘴里,顺手递给凯伊兰萨一杯OJE酒。“对了,你多大了?”
“16岁。”
“16岁?”丝黛拉笑眯眯地望着少年犹豫的动作,伸手一推,将酒杯按在他唇边,“16岁的贵族少年……竟然还没有过初夜,说出去可会叫人笑话啊……”
“!!!嗯咳……咳咳……”凯伊兰萨刚喝到一半,剩下的酒猛喷出来,他连忙俯下身去,一阵剧烈咳嗽。
“哎呀哎呀……不必这么害羞么……”丝黛拉温柔地轻拍他后背,“刚才一碰你我就知道了,全身都那么紧张……这可怎么行呀,真是缺乏调教的小孩~~”凯伊兰萨终于控制了气息,可是脸仍然涨得通红。他局促地站起身来,退后几步,一块醒目的黑渍洒在他雪白的衬衫胸前,这让爱干净又好面子的少年无地自容。
“对……不起,殿下,我我太失态了……”
“没关系,没关系~~”丝黛拉摆摆手,愈发觉得这少年可爱。
“那么,我……还是先告退吧。”
“哎?急什么,时间还早!”
“可我这副样子,我……实在无颜面对……”
“没关系的,一会我给你找件……”
“您这里,总不会有男人的衣服吧……”凯伊兰萨抬眼一扫,明亮的目光立刻让丝黛拉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就算她和因斯图克已是天下皆知的关系,也不能落任何口实。这精明的小鬼。
“没有男人的衣服,可有男人啊。”她冷冷一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少年,“你——过来吧。”
瑟缩在帘子后面一直不敢出声的男宠慌忙上前,利索地开始解衣。
“不必了。”凯伊兰萨低声说,嘴角尚带的笑容嗫嚅成齿切。
男宠惶惑地看了丝黛拉一眼,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她,仍然继续着动作,很快脱下带着体温的上衣双手捧给凯伊兰萨。
“我说——不必了!”少年眼中骤然闪过一凛寒光,男宠手一抖,衣服掉落在面前的地上。
“他肩太窄,我恐怕穿不上。”凯伊兰萨回身对丝黛拉遗憾地笑笑,“够了,今天我学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第一次参见殿下就发生这种事,看来我还需要再回去修身养性,才有资格直面如此风姿卓绝的人物……”
“巧舌如簧!”丝黛拉怪嗔地一笑,也不再强求。她对殿门口使了个眼色,一位士兵上前将自己的军人斗篷披上凯伊兰萨肩膀。
“那么,这次就招待不周了……不要怨我呀!”凯伊兰萨淡淡一笑,接过丝黛拉伸出的手,象征性地行了个并未触及的吻手礼,然后转身踏过地上的衣服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