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毫无表情的脸孔骤然怒放出笑容,让蜜莉娅的眼角又是一阵抽筋。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缓缓松开手,转身向祭坛走去。
瞧瞧,因斯图克大人,您可把女孩子吓得不轻啊……掠过佩吉身边的时候,撒米尔不禁回眸轻笑—— 好大的一个纰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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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干的?站起来。”
一听到这句咄咄逼人的质问,紫袍弟子们慌忙扔下手里的书本,集体回头:“已经……逃走了!”
“哈?”每个人都看见图书管理员大人的额角上有条青筋跳动了一下。
“真,真的!刚才有两个人在这里斗法,然后……一个人突然发动了空间异动术,他们就一起消失了!”
“空间异动术?”管理员抱臂敲着手指。
“没错,是空间异动术!!”众人绝望地嚎叫,“大人,这或许听起来难以置信,可是您要相信我们!我们绝不敢在这里放肆!那两个罪魁祸首是真的用异动术逃走了啊!!”
= =……何必叫得如此凄厉,贤者圣殿的魔法禁制并不强,能在这里成功发动异动术也没什么“难以置信”的。管理员无趣地把目光从哆哆嗦嗦的嫌犯们身上移开,又扫视了现场一回:折叠空间的波动还残存在震颤的书页间,地面上留下明显被魔法力场舔噬过的痕迹。不过奇怪的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严重畸变的铁书架——
这位逃逸者的空间异动术,似乎失控了呢。
“你……怎么了?没事吧?”卡夏皱起眉头,不知所措地望着突发状况的同行者。
“不好意思,让您看到我这副样子……”菲安吉特冷汗涔涔,虚弱地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不过,卡夏小姐是在担心我吗?真高兴……”
“呸!我只是想问你这是哪儿!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么?!”
“看管图书馆的家伙……脾气像条火龙,怎么也不能让您落入他手中啊……何况还是因为我的缘故。”菲安吉特苍白地一笑,柔柔牵住卡夏的袖摆:“帮我个忙好吗?陪我去个地方……一会我请您吃午饭。”
“抱歉,我还是想念我们学生餐厅的伙食!”少女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
“……是在怨恨昨晚的事吗?”
卡夏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尖尖的指甲几乎刺入掌心。她缓缓回眸,沉声问道:“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当然。您曾在洛斯提宫召唤我,我却没能到场。不过我后来在宫外守候,看见您和罗赞蒂尔大人一起离开了……那么,事情应该解决了吧?”
“哟,在宫外守候?”卡夏轻蔑地笑起来,“扮什么苦情啊,干嘛不进来?难道你还害羞了?”
“那不是我可以进去的地方。”
“这么说……不是戒指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咯?”少女眯起眼睛,仿佛要用冰冷的目光刺穿面前的男子:“我说,你那些信誓旦旦的狗屁忠诚到底去了哪里啊?!”
“……在这里。”菲安吉特沉默了片刻,突然撩开斗篷,亮出手套上的丝绣军徽:“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是个军人。在向您献上忠诚之前,我早已在陛下面前宣誓效忠。所以就算对您再怎样眷顾,我也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僭越的立场。昨天的事即便和陛下本人无关,也属于他的家务事,作为臣下,我只能保持沉默。不知您能够理解吗?……您不会希望我是个连最初的誓言都无法遵守的懦夫吧。”
哼,听起来多么忠肝义胆,说到底还是不敢忤逆那个妖女!卡夏自嘲地撇撇嘴:“您和陛下的那份我可不敢干涉。我问的只是属于我的忠诚在哪里?我亲爱的‘仆人’菲安吉特殿下!”
“也在这里啊……”菲安吉特轻轻叹了口气,拉掉手套,翻转掌心,白皙的皮肤上竟然深深印着一个回应召唤的符文。
卡夏微微动了动嘴唇,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感动。那可是与星垂宝石唯一对应的诚心诚意的回应咒语……虽然被遮盖在军徽底下。
“您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这样认真过哪。”菲安吉特淡淡一笑,再次掏出戒指,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格外楚楚动人。
说实话,这家伙相当英俊……而且温柔……又诚恳……原本以为是个没有节操的混蛋,不过现在看来……
够了,卡夏!你还没有寂寞到这个地步吧?!
动摇了一秒钟,星族圣女终于做出决定,傲然昂起下巴: “多谢好意,您还是自己留着罢——需要排队的忠诚,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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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蜜莉娅小姐?”
你为什么不去死?!!——虽然很想这样吼叫,不过长年的礼仪课还是成功地帮助蜜莉娅屏出一个笑容,对着面前衣冠楚楚的公子点了点头。
让法瑞德坐在身边的后果,便是之后的一个小时里周围将充斥着他的喋喋不休。不过此刻,就是一座火山在面前爆发,也无法把蜜莉娅的注意力从某个人身上拉开。
佩吉她……好像真的变了……她握着刀叉坐在几个祭礼班同学旁边,既不进食,也没有高谈阔论,只是笑呵呵地听他们说话。见鬼,她什么时候跟那些小不点混得那么熟了?那笑容甚至十分憨厚,不带一点晦涩!蜜莉娅原本以为她会像自己一样暗暗注意着对方,不料盯得眼睛都生疼了,也没交换到佩吉的眼神……啧!那蠢货有多少斤两,蜜莉娅清楚得很,她绝对不是演技派的,装不出那副无辜的样子!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的脑子真出问题了。
蜜莉娅同样不是演技派的,当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情不自禁地在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哎呀,就说您对法师的事感兴趣嘛!您笑起来可真甜!”法瑞德以为自己终于寻对了话题,起劲地把凳子往前拽了拽,“说到那些艾陵的长袖子啊,我倒是真打过几次交道……”
“蜜莉娅·罗德斯塔殿下,您的信。”一位侍者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来,双手呈上一个白色信封。
情书吗?——自从蜜莉娅被选为祭礼班代表人之后,倒也不算少见。那小信封不太平整,鼓鼓囊囊的,想必里面塞了某件小首饰,作为初次约见的礼物。呵呵……看来是位颇恳切的告白者呢!蜜莉娅轻笑着拎起信封,本打算信手扔在餐桌上,不料无意中瞥了一眼,却再也无法保持不屑的神情——
那可真是一笔赏心悦目的好字!!别说在朝的文官,就是历代誊写祷文的长祭司中,也罕见如此俊逸的笔书。秀美流畅、婉转而不失力度……啊啊,好想知道是谁写的啊!蜜莉娅轻轻咬住嘴唇:如果当着法瑞德的面拆开,未免显得太迫不及待了。可是……等等,这些字体的倾斜角度十分特别,说明书写者的落笔方式与常人不同……啊,对了!这是左手笔书啊! 蜜莉娅双目一亮:左手笔书!还能有谁呢?写得出这么漂亮一手字的左撇子……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凯伊兰萨一桌人。
淡茶色短发的少年正坐在那里,听着朋友们的言谈,执杯浅笑。
——撒米尔殿下,您才是真正的演技派。怎么也没想到……呵呵,抱歉,刚才您向我表达心迹的那会儿……我的心情实在太坏了。
这一瞬间,蜜莉娅深深为自己没能杀死雀斑女而感到高兴,她甚至在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帮可怜的佩吉恢复记忆?不然这戏剧性的一幕岂不就无人共赏了?
——醒醒吧,雀斑女!你的撒米尔殿下,给我写了情书哟……
蜜莉娅兴奋得发抖,再也顾不上贵族小姐的矜持,什么也别想阻止她立刻证实这个美妙的猜测!她捻起兰花指,微笑着瞥了法瑞德一眼,然后用极尽优雅的动作拆开信封——
“当啷……”一串凝有黑色血迹的珍珠耳环笔直地落入面前的银餐盘。
子爵俱乐部
“子爵俱乐部?!”
“一些有趣的朋友们聚会的地方。”
对男人们所谓“有趣”的定义,卡夏向来不敢恭维。望着那座陈设雅致、曲径通幽的别馆,她警惕地皱起柳眉:“这到底是什么组织,和政治有关吗?……为什么偏偏是子爵?”
“您想太多了,这里的‘子爵’和阶级无关,只不过是一种生活态度罢了。”
生活态度?上有公侯伯爵挡驾,国家大事不劳他们费神;下有男爵垫底,贵族体系中段的俸禄自然也少不了……“子爵的生活态度,不就是荒淫糜烂吗?!”卡夏大声说出自己的结论。
“嘘……很精辟。”菲安吉特低笑着用食指点住她的樱唇。他回手在玄关旁边的活动小门上“咄咄”叩击两下,木门应声旋转了半圈,一个银色托盘将两具面具呈现在眼前。他熟练地拎起它们,一张自己戴好,另一张罩上卡夏疑惑的脸。
“干嘛呀?!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坏事?非得戴面具?!”
从青年唇角翘起的弧度来看,卡夏又猜对了。不过他只是低下头,耐心地为少女系紧面具:“心直口快的您很可爱,不过如果想多看些有趣的事,得要学会慢步轻声才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身份’的,只有这张面具才能让大家成为无差别的‘子爵’。您,不是一直希望有机会结识些大人物吗?”
“咦?我……”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发觉您的兴趣了。所以,请允许我用这个方式来表达对昨晚的歉意吧。”
自己竟给人以这种印象么?卡夏顿觉挫败。这个男人……到底从什么地方挖掘到这些的啊……不过不管如何,今日总算有些意外的收获。她深吸一口气:“介绍给我认识固然很荣幸,可大家都戴着面具的话……”
“啧啧啧……这正是本俱乐部的精髓所在。如果摘下面具,我保证您只能看到酒会上那些伪装的官方笑脸;不过当他们戴上面具的时候,倒或许表现着真正的样子呢……聪慧如此的您,一定有办法透过这层皮革,认准每一个人……”
说着话,菲安吉特轻轻压低卡夏手中的贤者之杖,示意将它收起来,以免泄露身份。可是手中空荡荡的,让少女的心剧烈地忐忑起来。冰凉的硬质面具覆在脸上,压抑而不适,她突然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即将踏足的那座仙乐飘飘的建筑里隐藏着什么恐怖阴冷,甚至血腥的东西……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菲安吉特温柔地扶起她的后背,将她推上第一级台阶: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互不相识了哦~~‘子爵阁下’。”
“轰……”一团巨大的火焰自面前腾空而起,张牙舞爪的热浪几乎要舔上卡夏的脸庞。当焰锋退去,迸射到半空的不明粒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绽开满堂星光与芬芳。
“太棒了!赞美月神!”“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狂热的欢呼声淹没了瞠目结舌的少女。
搞什么啊,见过世面没?这比圣光祭的烟花差远了!!
子爵俱乐部是一间偌大的殿堂,奢华而昏暗,到处都弥漫着上等雪茄的袅袅烟雾。无数身影慵懒在深黛色的装潢中,有的轻声谈笑,有的漫不经心丢着棋子,有的纠缠在半透明的帘幕后暧昧不清。不过每当大厅正中的巨型篝火被投入某种助燃物、蹿升回旋,所有戴着面具的人都会举起手中的酒杯或者雪茄,纵情大笑。
……原来只是一帮聚集在房间里玩火的白痴?!我国贵族的平均智商水平太令人忧虑了!卡夏忿忿耸起眉毛,燃烧之后的浑浊空气令她作呕。就算被嘲笑永远融入不了上流社会,就算只能回去过着星族那修道院般的日子,她可不要呆在这严重缺氧的地方,闷坏了脑子!
“够了菲安,请你立刻带我……”一回头,刚才还默立在身后的引见人已没了踪影,或许他早就迫不及待地加入到那些傻瓜中去了?!“菲安!菲安吉特!!”卡夏难以置信地吼道。
“……哦,一定有不少美人参加……”“听说一区是战斗部,二区是情报部,三区……三区嘛,哈哈!就是公关部啊~~”擦肩而过的人们兀自谈笑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焦躁的少女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男人果然都是混蛋啊啊啊!卡夏气呼呼地瞪大眼睛,可惜殿宇太深广,篝火太刺眼,缥缥缈缈的烟气又灼得她眼球生疼,基本没有可能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找到出口……嗯,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比较好。自从某次事件之后,她再也不想乱闯不熟悉的地方了。
“先生,请问你认识菲安吉特吗?”她顺手逮住一个路人。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犹豫什么,卡夏不耐烦地凑近:“就是一个金色长发的男子,穿着黑斗篷,喏,跟你差不多高……”
“您说什么?”那人终于开口,同时转过身来,暴露在篝火的光亮中。一看到他领结的打法,卡夏立刻暗呼失策——并不是所有端着酒杯独自站在柱子旁边的人都是侍从啊!瞧瞧那修剪考究的黑缎子般的长发,瞧瞧那傲气而又富有教养的微敛的下颌……唉,实在应该用敬语的……
“您是要找……抱歉,我没听清?”男子礼貌地勾起唇角,听起来并没有生气。
“咳,我是说……您见过菲安吉特大人吗?金发、墨绿色眼睛,是个军人来的……”
“什么?”
“菲—安—吉—特。”
“再大点声?”
= =……怎么觉得这面具后的笑容有点狡诈呢?他不是耳背就是在愚弄自己!卡夏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我要找菲安吉特大人!!!”
“嘣~~”伴着少女洪亮的话语,身后一根琴弦戛然崩断,发出滑稽的颤音。四周突然明显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篝火在噼啪燃烧。卡夏惊讶地环顾左右,不知什么时候,一张张形态各异的面具竟纷纷转向自己,仿佛在围观什么异类……冷汗悄悄顺着脊背渗了出来。
“噗哈哈……真有趣!好久没有出现像您这么有勇气的子爵了!”黑发男子的朗声大笑打破了沉寂,更多的面具人兴致勃勃地围拢上来。
我可没有惹你们!究竟要怎样呀?!卡夏如临大敌地捉紧衣襟。
“您不知道吗?在这里,说出任何人的名字都是违反规则的。”
“吓?!”
“而犯规的人,是要表演节目的哦~~”
野蜂
“不知卡夏现在怎么样了?”撒米尔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汤羹。
——注意,这可不是一句单纯的设问,撒米尔的人道谴责已经强大到望着盘子里的番茄也能给人以压力的地步。于是凯伊兰萨翻了翻眼睛,当机立断地扭转话题:“魔法班的胖子又不在,那个胆小鬼!”
“唔……”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更为棘手的问题。自从肥仔知道了“庭院”的入口,就三天两头往那里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生命保障似的,太容易暴露目标了!撒米尔叹了口气:“‘庭院’本是为了庇护大家而造,这个秘密迟早要告诉每一个人,发生此类现象也在情理之中……”
“哦呀?那么说下课之后发现国师大人正坐在庭院的沙发上等着我们,也该在情理之中。”
“今天是安古拉斯当班,不会有问题的。”
“明天呢?后天呢?”
“其实比起‘庭院’,他还是对卡夏更感兴趣。如果你不想让他成天去报到,就要努力保证卡夏同学按时出现嘛。”
= =……一个回合就被他扳回来了。凯伊兰萨沉下脸:“昨晚不是你和乔恩送她回寝宫的么,为什么要我为她今天上午的去向负责?”
噗~昨晚如果不是因为小两口陷入空前严重的冷战,又怎么会劳动寿星少爷?耍赖水平明显长进了嘛!撒米尔托起腮,细细端详着同伴的脸,轻声慢语道:“‘今天上午’已经过去了,我指的是未.来.哦。”
未来……这个字眼是如此沉重,凯伊兰萨打从心底里发出呻吟。撒米尔,不要笑得那么灿烂,不如你从现在开始追求卡夏吧?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既救了她又救了我……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对不对?!想到这里,他不禁往前坐了坐:“我突然发现我们之间的分工很不合理。为什么所有女人都由我来应付?重复劳动是苦闷的!”
“‘所有’吗?莫非今晚你愿意替我开导蜜莉娅?” 凯伊兰萨深吸了一口气,滑到椅子的最后方去了。他伸手抓向酒杯,却被一根康帕里亚角芭蕉拦截,抢先塞进手里。
“下午还有骑射课。”撒米尔用指尖转动着香蕉,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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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队,来一个!骑兵队,来一个!”“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来点更辣的!”“你不懂哇,骑兵队要踢腿的,女孩子做也很养眼哦~~”无数口哨、叫嚷夹杂着污言秽语钻进卡夏的耳朵。
菲安吉特,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卡夏对星族的祖先发誓,一定要用最严酷的方法惩罚你!!羞愤的泪水很快顺着面具内壁濡湿了少女的脸颊。
“唉……怎么会这样呢?”黑发男子歪过头,轻轻蘸去她的眼泪:“我们俱乐部的首要宗旨,可是快乐呀。”
“快乐个屁啊!”卡夏绝望地怒吼。
“月神呐……||||您一定长期生活在极度焦虑之中。算了算了,就陪我跳支舞如何?”
“那我们要看摇摆热风舞!”周围的叫嚣声又响了起来,“不,要萨拉托舞!这么好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对啊对啊,如果她不能带来快乐,就要由你补偿!谁让你心软啦?”“哈哈哈,我看干脆跳个野蜂舞吧!”
野蜂……黑发男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别废话了!要杀要剐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吧啊啊啊!!!”星族圣女狂暴地扬起双臂,魔法旋风刹那间卷起玫红色的长发。
“等等!”黑发男子慌忙捉紧她的双手,“您不知道野蜂舞吗?只是一支舞啊……”
“放开我,我才不会像虫子那样发疯地摇晃屁股和脑袋!”
“不是的,你只要……”
“怎样都不要!我宁可去死!”
话音未落,男子的双手之间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竟不着痕迹地把卡夏的魔法硬生生压了回去:“你只要扮演一朵花就行了!需要像虫子一样发疯地摇晃屁股和脑袋的人——是我啊!!”
“=口=……”
从那一刻起,卡夏决定把这家伙在她脑内的称号升级为“见义勇为的黑缎子绅士”。她有点想知道他的大名,不过在这里,姓名是禁忌。
“喔喔喔开始吧——野蜂!”大厅正中的篝火仿佛配合着气氛,掀起又一波狂热火焰。音乐响起来了,风格却不似卡夏所熟悉的任何一支舞曲——它的旋律怪异却婆娑,让人禁不住想跟着摇摆;它的节拍强烈而粘滞,无数个切分鼓点振荡着厚重的空气,说不出的奢靡放纵。
“究竟该怎么做呢?”卡夏的脸又发白了,这不是她所能驾驭的音乐。
黑缎子绅士将斗篷扔到一边,露出一身英挺漂亮的紧身装,顺手递过来一支雪茄。
“不,谢谢!我想花朵不应该抽烟。”
他愣了一下,侧头微笑,然后用整洁的牙齿叼住雪茄:“那么,请对我笑一笑吧。”
“哎?”
“如果花朵不肯绽放,蜜蜂又怎么起舞呢?”
“噗……”
轻笑声刚一出口,黑缎子绅士的皮靴在地面上响亮地一踏,清脆有力的声音刚好合上音乐的节拍。他双手背后,忽然大幅度倾身向前,如此亲昵的距离吓得卡夏惊呼一声,慌忙后退。
原来舞蹈就这样开始了……黑缎子的脚步是那么伶俐,他不紧不慢地踏着节拍,无论卡夏怎么逃跑,始终都追逐在她身边。可他又十分礼貌,尽管步步向前,身体几乎要和对方贴在一起,双手却始终笔直地背在身后,不曾触到少女分毫。这种令人绝望的状态立刻使卡夏记起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如果因斯图克也跳起这种舞来,肯定是一只放荡绝顶的老蜜蜂!
三圈之后,“花朵”狼狈地停下喘气:“我说,咱们快点结束好不好?”
“那要取决于您啊。”黑缎子继续踏出明快的踢踏声,环绕在她周围。
“关我什么事?你跳了这么久,连翅膀都没张开过,什么时候才开始摇头晃尾啊?(那个我还挺想看的)”
“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第一段是‘信之舞’,我在给同伴们发信号哪。”
“什么?!”
“蜜蜂是不会单独行动的哟。”
话音刚落,另外三条身影欢快地跃入舞场,一齐排在黑缎子身后,摆出同样的姿势。
“竟然还有人加入?!”卡夏尖叫。
“终于有人加入了……”黑缎子吐出一口烟雾,将脸凑近卡夏的耳朵:“您是不是可以再卖力一点?在吸引到十七个人之前,这支舞都不会结束啊。”
“轰……”篝火再次高高腾起,淹没了卡夏心中的悲鸣。
如果可以摘下面具,吸引一百七十个人都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单凭自己这拙劣的舞技……卡夏突然改变了主意,大步向前,她打算握住黑缎子的手,真诚地对他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谁知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对方的一刻,一直挺身前进的黑发男子却突然含胸收腹,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要将他吸过去似的,随着胯部一个性感十足的拧转,修长的皮靴在地面踢出连串精湛的快拍,卡夏那双求助的手就在摇曳舞姿中和他擦肩而过。
“混……”刚骂出半个字,迟到半拍的乌黑长发柔柔地滑过少女的脸庞,拂止了她的粗口。
卡夏双颊一红,身后那几个新加入的人已贴身围过来!她猛然回头,他们却又“哗”地一下散开,只留下踢踢踏踏的鞋跟击打声。
真真像极了一群挑衅的野蜂。
其实所有舞蹈的规则都差不多:你退他进,你进他又退,无限地追逐、纠缠和撩拨,而当真正去碰触的时候,突然就结束了——或许爱情的真谛也不过如此。
在流光溢彩的旋转舞场上,卡夏寂寞地抿起一丝苦笑。
“啪!”仿佛特意要惊醒她似的,一声整齐嘹亮的击掌将少女狠狠吓了一跳。在花朵即将悲伤枯萎的时候,野蜂们终于展开了双臂!
一瞬间,快如流水的击掌和踢踏舞点犹如浪涛般沿着少女的身周滚过,卡夏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狂跳得无法控制!野蜂们围绕着她,殷勤地展示自己是多么年轻有力:甩头、抖肩、下蹲、腾跃……月神啊,“像虫子那样发疯地摇晃屁股和脑袋”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一件事!
正当卡夏放声大笑,打算重新开始扮演一朵快乐的鲜花时,队伍最末尾的一只“野蜂”突然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小姐,你掉东西了!”
“哇呀,笨蛋!你停下干什么?!”另外几只“野蜂”反应不及,被他绊得东倒西歪。
卡夏还沉浸在跳舞的亢奋中,一回头,却看到对方的脸慢慢阴沉下来。
“这个……好像犯规犯得厉害了……”短发青年慢慢展开手中的纸团,火光下,有个残破的魔法徽印微微折出清光:“你竟敢撕贤者图书馆的书?”
“那是……”卡夏倒抽一口冷气:没错那是从书上撕下来的白页,不过最关键是上面还抄写着组合符文的相关资料!“快还给我!”她猛扑上前,可对方比她迅速得多,一如跳舞般闪身躲开她的突袭:“啧啧,这可不是一支野蜂舞能弥补的过失哦……”
音乐和舞蹈全部停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卡夏身上,她回身可怜巴巴地看着黑缎子绅士。不过这次,黑缎子似乎也无意圆场,他撇着嘴角喃喃道:“竟敢撕他的书,那家伙可是条火龙啊……”
好吧,谁都靠不住!卡夏把心一横,唯有再次冲上去抢夺。短发青年嬉笑着连连后退,不料“砰”地撞上某个身躯。
“哎呀哎呀,这是俱乐部新开的游戏吗?”他身后,传来卡夏熟悉的声音。
“菲!菲……嗷!!你还活着呀?!”卡夏急忙捂住嘴巴,她很想扑上去拥抱菲安吉特,可转念一想,似乎更应该直接把他轰成渣。
“让我来看看你们在抢什么~~”趁短发男子愣神的功夫,菲安吉特手腕轻翻,纸条便径直落入他手中:“唔……真的?你是说……贤者图书馆里会有这种书?”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抿嘴轻笑,然后索性把纸条上的文字大声读出来:“哦!您是我的月亮!花一般的嘴唇是神赐的甘露,眉弯旁的小痣是竖琴上的……”
“啊!混蛋……那是我给贝妮妮小姐的情书!”短发青年摸了下衣袋,突然大梦初醒地跳起来,一把夺回纸团,“不是这样的!他调包了!他……”
“他说了别人的名字!吼~~他-犯-规-啦——!”卡夏带着可怕的报复心以十倍于他的音量尖叫起来。
“哦也~~骑兵队,来一个!来一个!”欢呼声立刻盖过了短发青年的辩解。一股汹涌热血呼地涌上卡夏的脑门,奇怪,她突然觉得自己融入这个集体了,快乐得全身发抖,连那通天篝火也那么令人兴奋!“哇哈哈哈!骑兵队,骑兵队!呀~~”
“啧!做就做!”小伙子倒也豪爽得很,随手拉过来一把木凳,伸开裹着皮靴的长腿倒跨在椅子上。正当卡夏终于要见识到传说中的保留节目时,菲安吉特的大手坚决地把她拉进大厅一侧的帷幕后。
“你干什么啊,我要看骑兵队!”
“嘘!卡夏,请你告诉我……”
“哎哎?你怎么能说出我的名字?你也想去骑兵队不……”
“这事比说出名字严重多了!!”菲安吉特突然低吼起来,他“砰”地一声将卡夏的纸条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研究帝洛雅的文字!!”
惩罚
“小哥哥,帮我看着小绵羊睡觉,别让它从床上掉下来哦!柯迪,造个花园吧!绵羊醒了要吃草的……”在小姑娘起劲的指挥下,“飞天绵羊堡”渐渐竣工。
“这算什么城堡呀,连门都没有!”肥仔双手一叉,居高临下地瞪着积木堆里的三条瘦小身影,“应该把这里拆掉,再加上一块……”
“不要你来,讨厌!”莱妮气愤地拍打肥仔捏起积木的手:“小绵羊会飞的,用不着门!对不对,小哥哥?”
“他懂什么,现在这里我最大,听我的!”
“才不呢!我们就要小哥哥,不带你玩!”
肥仔气得直瞪眼:被几个小破孩排斥本来没什么,可在他们眼中,自己的价值居然比不上那小豆芽!珞塞特兄妹凭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哪?!他一把揪住安古拉斯的衣领,顺手将他拎起来:“小哑巴你猖狂什么?现在你主人不在!万一那些傀儡杀进来还不得靠我的魔法?!”
“小哥哥不是哑巴!不许欺负他,大肥猪!”莱妮尖叫着抡起小拳头。肥仔无视她微弱的攻击,用力摇晃着安古拉斯的身体。这家伙的体重简直不及一只猫咪,这让他更恼怒了:“瞧瞧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就跟我比摔跤,你敢吗?”
少年还未做反应,肥仔猛地将他往地上一摔,庞大的身体紧接着压了上去。“轰隆……”飞天绵羊堡在地震中变回了一堆积木,柯迪急忙抱住他一条粗腿:“别打架,我们承认你是老大……”“小哥哥,打他!”莱妮捧着碎裂的积木嚎啕大哭。
在一片混乱中,肥仔得意洋洋地压住安古拉斯,打算用自己的天然实力好好折磨对方。谁知身下的小豆芽突然“嗯”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后背。说时迟那时快,肥仔只觉耳边“嗡”地一阵呼啸,接着“啊!”“扑通”……
发生什么了? 胖哥哥和柯迪从房间里消失了!莱妮大张着嘴巴,眼泪挂在鼻尖上。
肥仔好不容易恢复了平衡,翻身坐起,柯迪仍然紧闭双眼,死死抱着他的腿。他们两人竟撞穿了大门,坐在门口黑暗的甬道里!肥仔摸摸安然无恙的肚子,又看看弱弱地呆在原地的安古拉斯:不会吧……难道是自己的屁股弹性太足?
“你.给.我.起.来!” 突然,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肥仔回过头去,正对上凯伊兰萨杀人的眼神!“妈呀!我可不是故意的!”他慌忙从庭院所有者的身上跳起来:“是那小豆芽推我……对不起!你很疼吗?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我的屁股是该减减……”
凯伊兰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顺手拉起柯迪。肥仔凑上前,想学着撒米尔的样子扶住他们,却被金黄色的眼睛凶恶地瞪回去。
“你过来。”凯伊兰萨皱眉对安古拉斯说。
“不是小哥哥的错,是胖哥哥先动手的!”莱妮大声伸张正义,肥仔绝望地捂住脸。
“可你差点伤到柯迪。”望着安古拉斯顺从地走到面前,凯伊兰萨满意地抿起唇角:“就罚你通宵骑术特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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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宣布的事就交给你了,军部那边,我来想办法压下去。”
“可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当然是秘密武器啦~”因斯图克咧嘴一笑,罗赞蒂尔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天晓得这家伙又要干什么?他所有的武器都令人头痛欲裂啊!
“对了,今晚有空吗?别回去了,把帝洛雅的事好好商量一下。”
“嗯,好。”罗赞蒂尔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台阶的尽头:“不过……你确定我们有机会好好商量吗?”
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贤者圣殿休息室的门口。
因斯图克的手指停在门把上,微微耸起眉梢。他能感到罗赞蒂尔已非礼勿视地将脸转向窗外,不过后脑勺喷出来的怒气却熊熊地烘烤着自己的后背;可他又实在很难保证打开眼前这扇门之后,房间里不会躺着一个S形的女人……唉,人生总得一搏!
于是深吸一口气,猛推开木门。
夕阳斜洒,满眼清明——卷宗、沙盘、时计、鹅毛笔……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毫无疑问符合了同伴的审美。丝黛拉临走之前甚至把床铺也收拾过了,让因斯图克一阵感动,差点连娶了她的心都有。
“进来吧,等什么呢?”他扬眉吐气,对同僚挤出一个微笑。罗赞蒂尔犹豫了一下,迟缓地移动脚步。
“你先研究一下地图,那几个接送点恐怕得改改地方。帝洛雅女人不断试探宫里的结界分布,一天都没有安生过。”刚一进门,因斯图克就麻利地点燃台灯,铺展地图,又拉开抽屉去拿帝洛雅文书,似乎急于用国家大事冲去这间房间里的不好记忆。
几时变得这样敬业了……罗赞蒂尔随手往杯子里舀了一匙茶叶:“你要吗?是艾陵的贡品。”
因斯图克没有回答,他正愣愣地站在床头柜前,双眼死盯着半开的抽屉。
“别找了,咖啡上个星期就喝完了。”罗赞蒂尔淡淡一笑,往他的杯子里放了茶。
“罗赞蒂尔……”半晌,因斯图克犹豫着转过身来。
“嗯?”
“我……唔……”望着同僚在烛光下和悦温柔的神情,因斯图克痛苦地嗫嚅着:“我……唉……真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要办,今晚先散了吧。”
室内空气毫无预兆地扭曲,墙壁和家具在白光中震响起来,正在演奏的侍女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惊恐地四散逃逸。转眼间,张牙舞爪的空间异动术已吞没了整个舞池。
啪嗒!烟斗从杰·亚库罗迪的嘴边掉了下来。真没想到,竟有人敢不经通禀就直闯瑰厅?而且是被包场的瑰厅……
不过当电光中跨出一角紫衣,便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了。欧兰戴尔第一国师傲然出现在大殿中央,非但脸上没有一丝歉意,还冷冷俯视着半卧在沙发中的魁梧军人,等他向自己行礼。
“……你谁啊?”对峙了片刻,杰忽然张大嘴巴。
一道闪电立马从微卷的银发中弹出来,“嚓啦”一声将屋顶的银吊灯击得吱吱乱抖,仿佛在怒吼“我是雷神,雷神呀!”
“嚯嚯……开玩笑的。精力还是这么旺盛啊,国师大人。”杰终于懒洋洋地爬起来行礼。正当因斯图克对他的鞠躬幅度感到有点满意时,却发现他弯下腰只是为了捡回落在脚边的烟斗。“我说国师大人……”他掸了掸烟斗上的灰尘,回身向沙发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你难道不应该先向王妃殿下行君臣之礼吗?”
“噗~”君臣之礼!丝黛拉闻言,连忙坐直身体摆出仪态万方的姿势。多年的暗通款曲让她早就忘了自己原本该享受这种待遇,幸亏凯伊兰萨的建议行之有效——虽然杰的阶位并不如因斯图克,但他手握重兵、蛮横有力,老狐狸就算恨得眼角抽筋,也始终没有翻脸。不过这会儿,紫眼睛已经怒中带威地横扫过来,向她发出成百上千个信号:“过来,有事密谈!”“快让这粗人退下!”“贱人,别装样了!一会有你好看!”……丝黛拉全都假装没看见,优雅地往沙发后面挪了挪身子,笑盈盈地抬起手背:“过来吧,大礼就免了……”
说时迟那时快,因斯图克已经几步跨到跟前,弯腰作吻手礼状,却暗中将她的手臂狠狠一抽:“交出来!——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丝黛拉瑟缩了一下。
“就放在第一个抽屉里,别装蒜了!”
“我没见过那种东西!”
“我懒得跟你废话,快点!我要用的!”不耐烦的大手将丝黛拉掐得生疼,她生气地扭动起来:“你干嘛非认定我?!怎么就不去查查你那同屋的……”
“罗赞蒂尔从来不会动我的东西!”
“当当当当当当!”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响,打断了两人的低声争吵。杰恶狠狠地在茶几上敲着烟斗,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该死,这黏糊糊的老东西……”
把脸转回来的时候,丝黛拉几乎能听见因斯图克咬断牙根的声音。不料他嘴角一撇,却换了个新话题:“这么多年了,那家伙倒是对你殷勤不减嘛……今次怎样,终于想赏他一亲芳泽?”
“你!”
“原来我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因斯图克轻笑着躲过女人的巴掌:“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交出来,我就不打扰你们的良辰美景……”
“滚!!!”
给出这个明确回答之后,丝黛拉立刻心下一寒。她的身体刹那间失去了重量感,竟被国师打横从沙发上拎起来!杰将军万万没有想到国师如此无礼,顿时勃然大怒,“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结实的拳头紧紧捏着烟斗。